第1121章 群臣的乐观

对于萧禹这样威望崇高,影响力极大,又正直的老臣,李言给予了充分的尊重,不但常常留在宫中用膳,更是打着汲取教训的名义,虚心向其请教一些杨广之事。

萧禹对于如此礼遇又好学上进的年轻皇帝,自然大为满意,说起前朝之事如数家珍。混不知道李言根本就不想总结什么教训,只是对于那些闻名后世的历史人物和杨广的八卦感兴趣。

如此一来,朝堂诸臣都知道皇帝亲近萧禹,所谓近朱者赤,对皇帝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萧禹本就出身皇族,历经两朝四代君主,左仆射都做好几回了,见过的桥更是比别人走的路还多,多次沉浮之后,他已经不在乎官位高低了,整个朝堂中。

除了少数几个在家养老等死的老骨头,几乎都是小辈后生,他只想在还能干的时候,多为朝庭做点儿事情,要不然他早就退了。

如今在新朝,被李言这么一个后生晚辈,以皇帝之尊供着,时时尊重,事事请教,极大的满足了萧禹的辅佐欲望。

更是认为自己遇到了明君圣主,只觉在李言下面做官,比在杨广、李渊、李世民下面更加惬意,混身充满了干劲儿,发誓要辅佐李言成就一代圣主,为大唐将山的延续,贡献一份力量。

不但在私下不分大小场合,对李言不吝夸赞直词,在朝中更是一力维护。

李言把萧禹当成了一颗挡风摭雨的大树,有这道门神在,一些各怀心思的臣子们,都是畏首畏尾,束手束脚。有些人做些小动作,皇帝还没说什么,萧禹不管不顾的就冲了上去。

着实是替李言顶了不少雷,省了李言不少的麻烦。

在李言主掌的中枢中,长孙无忌是权力最重的,可萧禹才是辈份最高的,只要有萧禹在,长孙无忌就只能排在第二,事事要顾忌这个老前辈的看法。

从皇帝只有在称呼萧禹的时候,才会在‘大人’前面加上一个‘老’字,就能让所有人区分出,他们和萧禹的不同。一个老大人,就能代表皇帝对萧禹的敬重。

这是除了萧禹之外,没有另外一个臣子得到的殊荣。

这种不加掩饰的偏爱,使得长孙无忌主掌尚书省,同时身兼左右仆射,却时时被萧禹压制,远没有以前的房玄龄一个左仆射要威风。

当长孙无忌把这事向皇太后吐漕的时候,长孙无垢不但不责怪,反而满是赞叹。说有萧禹在,朝中就永远不会出现权臣和奸佞,长孙家族也会安全很多。

她也就放心了,还专门赐下无数恩赏,奖励萧禹辅政之功。

并训斥长孙无忌,让他安分守几,好好辅佐皇帝,不要老是和萧禹做对。萧禹为人正直,对事不对人,他在中枢,能震慑监督诸公,只要大家都尽忠职守,自然天下太平。

长孙无忌眼看揽权无望,白顶了一个贪权的名声,也是很不爽。

正好想借着这次事情,把右仆射一职给甩出去,自己也好避开那些闲言碎语。听到皇帝这么问,长孙无忌连忙说道:“皇上,当时皇上刚刚继位,房相又退了下去。”

“臣这才临危受命,一人兼了两职。”

“如今朝政已入正轨,臣再这样,恐怕就会有恋权之嫌;中书省的任务也重,臣一个人勉力维持,实在是力有不逮。是以臣请皇上革去一职,另任他人。”

“这样也能替臣分担一些,免得误了国事。”

长孙无忌这话也有一些发自内心,一方面尚书省的事情都压在了他身上,皇上处理折子到傍晚,他则是忙到深夜。为了维护和大外甥的关系,还要御前恃驾。

面对皇上时不时的突发奇想,和偶尔的言语试探,剩下恨不得吃饭的时间在接见臣子,睡觉的时间在考虑家族,长孙无忌感到自己再这样下去,恐惧就要崩溃了。

若不是整天忙的脚不粘地,脑子一团浆糊,怎么可能会忽视施罗叠这么重要的事情,导致人家都打到了家门口儿。

长孙无忌是下了狠心,一定要空出来一些时间,来考虑大局了。

事实上,长孙无忌现在的正式职务还是尚书右仆射、兼任左仆射,真正的左仆射,还是房玄龄。

现在要去掉一个,按理说,肯定是要去掉兼职,把房玄龄请回来任左仆射。只是长孙无忌已经是有实无名的首辅了,再让房玄龄回来,两者就冲突了。

一个是前首辅,一个是现首辅,两人不打架才怪?

就这么把长孙无忌提起来,对房玄龄又不公平,毕竟人家也没犯什么错,只是身体原因,休息了一阵,就被解除职务了,也不合理。李言一时犯了难,看向萧禹。

准备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推给萧老头儿,这段时间,每次遇到难以决择的事情,李言都是这么干的。

萧禹做出的决择,不说合不合李言的心意,至少很是公正,杜绝了李言的私心,同时也堵住了其他人的盘算。

果然,萧禹深吸了一口气,捋了捋须,很明显,他也想到了这里,皱眉思索了一阵说道:“皇上,长孙大人说的有道理,一人长期占着左右仆射,确实不太合适。”

“这样,等会散朝了,臣就去一趟房府。”

“若是房大人身体康健,就让他早日回朝理事;若是他身体不支,或者已有引退之意,那就升长孙大人为左仆射,另外再任命右仆射,辅助长孙大人。”

“嗯?有道理。”

李言马上点头道:“萧老大人所言及是,即然这样,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代朕前去探望一下房大人,看看他的身体如何?”

“是,老臣尊旨。”

萧禹虽然这么说,但御书房内的所有人,包括萧禹自己都知道,房玄龄肯定是不会回来了。

除非皇帝对长孙无忌不满,否则就不会请回房玄龄。若是皇帝真的想让房玄龄回来,就会亲自前去,而不是让萧禹代劳,现场的重臣们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长孙无忌也是松了口气,皇上这么说,也只是出于对房玄龄的尊重,走一个程序而已。

若是他回来,长孙无忌就没处摆了,再说房玄龄今年都六十六了,身体也不太好,气喘晕厥更是家常便饭。有今天没明天的人,谁知道还能撑多长时间?

这样的身体根本无法胜任繁重的左仆射之职,尤其是在突厥入侵的关口,朝庭马上就要全面动起来,事务就更多了。

房玄龄人情练达、智谋过人,萧禹一去,自然会递上一份正式的告老折子。

其实李言也不想让房玄龄回来,一来房玄龄历史上没活过七十,也就只剩下三四年的寿数了,若是在家好好养养,心情舒畅下,说不定还能再多活几年。

二来,房玄龄置身事外,才能不被朝堂上的名利裹挟,真正站在自己的角度帮自己出谋划策。李言时不时的上门询问一些事情,也能得到满意的答复。

三来,朝庭的人才不能只依靠某一批人,用到老,用到死,再开始想着以后。而是要告老一批,任职一批,储备一批,培养一批,这样才能形成良好的健康的梯队。

源源不断的有人才可用。

随意,众人都开始隐隐兴奋起来,若是长孙无忌任左仆射,那右仆射就空了出来。

萧禹自然是不感兴趣,任恃中也只是有个职位,名正言顺的掌管封驳之权,给朝庭把把关。人家二十年前就是左仆射了,现在更不可能再去给长孙无忌做副手。

那么,刘泊、岑文本、马周、禇遂良都有机会了,就算自己不去,也可以推荐一个亲近自己的人不是。

一时间,众臣心思活络起来。

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长孙无忌也起身,大家开始议起施罗叠入侵一事。

长孙无忌认为,施罗叠南下,主要还是会进攻半岛地区,原因有三,其一辽东半岛控制着前往东瀛的海路,有海量的白银输入,拿下此地,施罗叠就拿下了整个突厥的财源。

其二,河北道北部有整个燕山做为屏障,关山重重,自古就是中原防御草原的天然壁垒,突厥人就算有三十万大军,也很难攻破。

最主要的是如今辽东半岛在手,突厥人若攻河北,辽东的大军袭其后,与河北大军首尾相应,施罗叠必然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一旦受挫,必然大败而归。

其三,施罗叠在贞观九年就曾经亲自带兵灭了半岛三国,杀伐无数,在这里有巨大的影响力。如今再次南下,施罗叠攻打半岛,即有经验,又有威慑性,很容易再次建功。

最后,长孙无忌说道:“皇上,诸位大人,辽河平原不容易防守,有所闪失是正常的。河北道和辽北道却形成了犄角之势,突厥人攻辽北,则河北道可出兵袭其后。”

“若攻河北,则辽北又可袭其后,是以臣认为,施罗叠最多就是把辽河平原上的一些城池占据,搜掠一阵,必然会退去。冬季北地苦寒,大雪覆盖,出兵不易。”

“只要我们下令两边坚壁清野,防守不出。”

“等来年春暖花开,冰消雪融,突厥人自动就会退去。不然,就会受到两边大军的围剿。”

长孙无忌说完后,其他臣子们也极为认同,包括岑文本也认为,施罗叠拿下辽河平原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即便要进一步的话,必然会攻辽北,毕竟,柿子还要挑软的捏。

在众人的心里,辽东还是太远了,几千里之外的战事,跟本影响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

(本章完)

第1122章 攻打蓟县

一阵商议之下,大家都放了心,辽北道是高句丽故地,以前为了防御中原王朝,有完善的防御体系,阻挡一时还是没有问题的,长孙顺德也不是庸将。

北方冬季做战,最大的敌人不是对手,而是恶劣的天气环境,尤其是对进攻者极为不利。或许施罗叠就打算以进攻辽北道为诱饵,把河北的兵马诱出去,好在平原上解决呢?

是以众臣都不建议出兵,只需勒令两地加强防守,一切都等来年再说。

李言闻言也是认可的点了点头,他打定了主意,众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随大流不冒头儿。他知道,按照常理,众人的分析都没错,形势也确实是这个样子的。

自古胡虏入侵河北有五条路,从西到东,依次是从西北方向的张家口穿过崇山峻岭,打破居庸关而后进入幽州;或者是从独石口,顺着山间小路,过黄花城而入幽州;

再就是从正北方向的古北口和东北方向的松亭关、喜峰口,每一条都要经过重重关隘,且都不是很适合大队骑兵通过,施罗叠这次有三十万大军,哪条路都不好走。

最后的辽西通道就更不用说了,这里有几百里的狭长地带,且依山靠海,又在辽州腹地,一旦施罗叠的大军进入这里,被明军两头一堵,突厥人就只有跳海的份了。

在长孙顺德这员悍将镇守辽州的情况下,施罗叠更是无法放心后路。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分身扮演的施罗叠,本来准备的就是单程票,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后路,也没考虑过回去的问题。这些人进入中原,就是为了完成李言的战略目标。

以搅乱中原为名,消除盘踞中原数百年的世族门阀,另外为草原减丁,把以施罗叠为核心的阿史那氏的力量全部葬送在中原,为将来的南北格局打基础。

这样一支只有冲锋没有防守,只前进,不考虑退路的‘洪流’,决对可以暴发出前所未有的破坏力,注定要把中原搅得天翻地覆。

河北蓟县,是幽州范阳郡的核心重镇,当初隋炀帝杨广征伐高句丽的时候,就是把这当做后勤保障基地。隋末天下大乱,罗艺更是依靠这里大量囤积的物资为资本,割据一方。

在安享太平二十年后,这坐高大的城池,再次陷入北方异族的围攻之中。

二十万突厥铁骑,把蓟县围的水泄不通,一团团牛粪和辣椒组成的草团在城下剧烈燃烧。冲天而起的黑烟带着呛人的辛辣扑向城头,熏得城上的士卒们鼻涕眼泪不断往下流。

更是看不清下方的攻城人影。

牛角号冲天而起,无数身披羊皮袄的胡人士卒,手持弯弓一波波的从城前掠过,并迅速把箭矢如落雨般的撒向城头。少量的投石车,也把一块块石头和火油罐抛向城头。

城上的唐军士卒们紧紧的趴在城躲后,躲避着。

突厥人推着从前面城池里搜集而来的井澜和攻城车,缓缓接近城池。最后一波箭雨落下,一队队突厥人一路鬼哭狼嚎的喧叫着,抗着云梯不要命的往城墙上扑去。

“快,弓箭停了,突厥人开始攻城了。”

守城军卒大声呼喊着:“起来,都给我站起来,把滚木,镭石,金汁都给我抗出来,扔下去挡住攻击。还有弓箭,都给我招呼,把突厥狼崽子们,全都射死在城下。”

在将领的大声催促下,大量躲过箭雨和炮弹般石块的军卒们迅速反击,同时不断督促着征招来的民夫,将城头上大量的滚木和烧好的金汁,往城下的云梯上倒。

一场惨烈的攻守战迅速拉开帷幕。

远处的一处土丘上,突厥大可汗的金色狼头大纛正迎着北风,猎猎作响。

大纛下方的一队人马中,身穿白色大氅的施罗叠,戴着颉利曾经戴过的长尾雕翎头盔,骑着一匹白色的高大俊马,手持马鞭。在一群部族首领和汗国高层的围拢下,傲然的看着远处的攻防战。

此时已是平州之战后的第五天了,攻克平州卢龙之后,大军抢掠一翻,搜集物资后,马上就杀入了河北。大军接连攻克马城、石城、渔阳、三河、潞县,来到了幽州范阳郡。

蓟县也是范阳核心城镇,和几十里之外的涿县是五姓七望范阳卢氏的发家之地。

范阳郡的两个核心重镇,突厥大军兵分两路,欲一块儿拿下。

范阳卢氏世居蓟涿两县,这两县皆属范阳郡管辖,士族称郡望,故得名“范阳卢氏”。涿县原为燕国之涿邑,在春秋战国时代便是富冠海内的天下名都之一。

这里一马平川,良田沃野,是有名的膏腴之地,荆轲刺秦王时献的燕国“督亢”地图就位于这一带。范阳卢氏在这里世代耕读,子子孙孙繁衍生息,成为举世闻名的望族。

范阳卢氏真正兴起的始祖为东汉名儒卢植,是历史上配享孔庙的二十八位大儒之一。

魏晋南北朝至隋,卢植后裔均为官宦世家,书香门第,范阳卢氏一直是“声高冠带,为世盛门”、“闺门之礼,为世所推”。

从卢玄起至其曾孙,一家百口,共财同居,为官著名而被史传记载者就有18人,为官者更是数之不绝。帝族之女也要找范阳卢氏成亲,史称“一门三主,当世以为荣”。

如今,依范阳起家,卢氏南北两祖房共发展出十多个支脉,偏布天下,范阳可谓千年卢氏之祖庭,更是天下卢氏的圣地。

以范阳为核心的妫州、燕州、檀州、蓟州、昌州、沃州、夷州、宾州、玄州、慎州、威州等北部州郡,都是卢氏的地盘,各州内的郡县高官,多出身于卢氏门下。

可以说,幽燕之地,就是卢氏的根基,他们说话,比皇帝还好使。

唐代,李世民言四海大姓:“崔、卢、王、谢”,范阳卢氏与清河、博陵崔氏并称,被视为天下一流高门。

先罗艺后是窦建德,最后是李唐,无论哪家占据了这块地方,都得恭恭敬敬的请出两家的人出来支持自己,否则就坐不稳江山。

李言也是感叹,在隋唐之际,可以说得崔卢者得河北,得河北者,半据天下。而诺大的河北,北方是卢氏的地盘,南方是崔氏的地盘,两家十分默契的瓜分了此地。

随着两大世族的辉煌,河北之地的财富和土地,也被两家据为已有。据李言查阅内库资料得知,河北土地八成以上,都是属于以崔卢为核心的大大小小数十个世族豪绅的。

当然,这些土地上的农户,自然也成为他们的佃户。

大唐的最终灭亡是黄巢起义,可根子上还是安史之乱;而安史之乱的原因,就在于李隆基弃府兵制而行募兵制,改原本只管兵的军府为军政财大权集于一身的节度使。

府兵制是一种建立在均田制和屯田制基础上的兵农和一、寓兵于农的制度。朝庭在天下各地设置“军府”若干,“府兵”由各地军府从所在州县的农民中挑选,年二十入役、六十免役。

平时生产、农闲训练,到了要打仗或者服役的时候就自己带上武器粮食赶到集合地点去参加战争。

战后回到地方,继续兵农和一。

这种制度的好处就在于,兵卒不会脱离土地,一来节省了大量养兵的钱粮,二来又可以很方便的散兵归田,以免形成尾大不掉的情况,缺点就是战力不强,需要更多的数量以弥补单兵质量的不足。

虽然牺牲了一些战斗力,可换来的却是国家的长治久安,古代王朝大多数时期内实行的都是这种制度。

而募兵制则是一种职业军事制度,由朝庭或者一些势力公开招收平民入伍,以打仗为职业,长期训练,并发给军饷、军械装备,募兵制的将领们也是长期任用。

募兵制的兵员精心挑选,战斗力强悍。缺点是流动性差,容易形成地方割据,对朝庭中枢形成威胁。

两者各有优缺点,对于大一统王朝来说,安全稳定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大多数王朝会选择比较低效的府兵制为主,把募兵制作为一种补充长期存在。

大唐就是如此,各地方的折冲府力量,皆是府兵制,包括北地边镇;而在都城长安,则有大量直属朝庭或者皇帝的禁卫军存在,比如南北衙中的三卫五府。

各府中郎将,也都是直接掌握募兵。

少量精锐拱卫京师,大多数的松散力量镇守地方,这样强干弱枝,形成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牢固稳定的系统。

在生产力和依托其建立的生产制度没有发生根本改变之前,这已经是封建时代能做到的极致了。

可这有一个前提,就是寓兵于农的府兵要有大量的土地可以耕作。一旦土地兼并严重,这些失地的农民,就会丧失赖以生存的根本,这种军事体系也无法维持下去。

世族大量侵吞土地,就是在从根本上瓦解这种体系的基础,军事体系出现溃败,依拖其上的王朝,自然也会维持不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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