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赤龙长吟,八百年之盟约!

原本沉睡着的太古赤龙看向遥远的方向,祂感知到了一股原本已经碎裂消失的气息,重新出现在了感知之中,这代表着最初的盟约再度签订。

太古赤龙的声音低沉疑惑:

“是谁……”

“谁有这样大的能耐,让碎裂之约重续。”

“谁有这样的机缘,竟然能够重新获得此物?”

太古赤龙嗓音低沉疑惑,旋即垂眸:“不过,当年之约是赤霄剑与此物,持拿赤霄剑之人,应该不会得到此物,不会令此物重聚,世上不该有如此的巧合。”

旁边有年轻的赤龙询问道:

“可若是真的是那人持剑取了龙元呢?”

太古赤龙垂眸。

祂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最后白发苍苍的好友笑着伸出手来,缔结那超越时间的约定,可是这已经是八百年之前的事情了。

太古赤龙睁开眼,回答道:

“若如此,该当吾履行诺言之日。”

“最初的赤帝盟约,重现于世间。”

“天下的英雄此起彼伏,当让所有人知道,赤帝最初的盟友,仍存在于此世之间。”

……………………

李观一狐疑看着这青铜鼎里面的东西,青铜鼎以前只汲取强者的元气化作玉液,然后落入了李观一的体内,催动他的气息流转变化。

但是这一次,或许是张子雍的元气和生机实在是太过于磅礴了,青铜鼎盈满了那种碧青色的玉液,凝聚到了极致,竟然化作了固体状态?

可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眼熟。

李观一手掌翻了下,掌心对着天空,心口青铜鼎鸣啸。

一股说不出的温暖热流流转,耳畔传来青铜鼎清越的嗡鸣声音,李观一听到青铜鼎的鸣啸之中增加了龙吟之声,而后此物出现在他的掌心。

圆融融,活泼泼,柔软炽烈。

仿佛蕴含有一股极端不死的生机。

不死?

李观一怔住,旋即终于回忆起来这个东西是什么——

在老术士破去了张子雍不死体魄的时候,青铜鼎震颤鸣响,有一股热流涌入到李观一的双目之中,于是李观一在张子雍体内看到了一团金红色的光球。

这金红色光团在张子雍体内流转不定。

最后被李观一汲取张子雍功体逸散元气,催动赤霄剑,这把八百年来第一神剑从天而降下,狠狠凿穿了张子雍的身躯,也把这一颗珠子凿穿劈碎了。

“那时候,青铜鼎就盯上了这东西?”

“之前不断汲取张子雍的元气,实际上是汲取这个东西?”

李观一回忆公羊素王在和慕容龙图喝酒的时候,提起张子雍说的话,“因为姬乘风的机缘,而有不死龙元,靠着不死龙元的强大生机,才在那个时代一直活下来,走到了最后。”

“不死龙元。”

李观一看着这无上的宝物,他下意识看向了那边的老人,慕容龙图坐在树下,摘下柳树的枝条编织成了一个柳条头环,他的手艺很快,编出来的柳条环又精美又快。

老人把这头环给银发少女头顶戴着。

银发少女坐在旁边,给老迈的剑客编白发,慕容龙图和瑶光之间的感情很好,老人此生,天下无敌,却又孤苦伶仃;而瑶光天生聪慧,却又被母亲剥夺了感情的波动。

老剑客对瑶光的事情,颇多怜惜,这个少女又聪明清灵,是很讨前辈喜欢的。

看到李观一来的时候,慕容龙图笑着招呼他过来,道:“哈哈哈,过来,观一,来,低下头来。”

老人也给李观一头顶放下一个。

“怎么样,这样凉快多了吧。”

李观一摸了摸这柳条环,咧嘴一笑,直接大力夸奖道:“老爷子你往后编这个也是一把好手,嘿,咱们开个摊子,然后做大做强,到时候满江湖都是太姥爷你开的风格。”

“剑客没有个青衫,没个柳枝环儿,那就没脸说是个剑客,更不要说在这天下溜达了!”

商队的人倒是不在附近,李观一声音也不大,不担心被发现。

慕容龙图被重外孙吹捧得很是得意。

觉得这小子坐在那里一本正经说的这些,虽然不是大的事情,却比起那些江湖的宗师们武者们说的什么天下剑客魁首,剑神,更让他觉得开心。

什么天下剑狂。

不如你老爷子真的厉害,编的柳条环又快又好!

‘吹马屁’这样的事情,亲重外孙说的,可比全天下都来得让老人家心怀舒畅,笑道:“哈哈哈哈哈哈,那是,我家孩子就是有眼光!”

李观一笑道:

“我有这个柳条环,也给太姥爷你一个礼物。”

“来,太姥爷你伸出手来。”

慕容龙图道:“你小子,是不是和秋水学坏了?”

“这样神神秘秘的。”

虽然老人是这样说,还是颇开心,很配合地伸出来手,李观一把手覆盖在老人的手掌掌心上,老剑客的手修长,已经有了很多皱纹,李观一的手掌还是少年的手,有力年轻。

慕容龙图脸上的神色微顿。

李观一把手掌移开。

一个东西就在慕容龙图的掌心。

圆融融,散发着金红色的流光,有强烈的生机气息逸散开来,其中隐隐还可以听得到龙吟的声,李观一看着眼前的老者,笑道:“太姥爷,这石头珠子,喜欢吗?”

公羊素王,司命这样的人物,都能看得出来,剑狂走的道路是怎么样的,不求长生不灭,只求当下恢弘,踏入传说的是剑道,而非求长寿之变化。

但是,这不灭龙元是张子雍成就其功体的基础。

哪怕不可能达到张子雍那样,活了三百年都还和年轻人一样,但是有这龙元在身,慕容龙图的寿数也一定会延长一部分,生机流转。

慕容龙图没有当场拒绝李观一的好意,只是笑着道:

“确实是个不错的石头。”

“好孩子。”

他伸出手,握着这一枚龙元,他和李观一一起坐在树下,看着不远处的河流,拿着不灭龙元放在眼前看,在阳光下,这不灭龙元看上去更加的晶莹剔透,像是宝石一样。

慕容龙图微笑赞许道:

“这东西倒是好东西,又圆融,又好看。”

慕容龙图张开手,抛了抛这龙元。

忽然一抖手,这龙元就像是个石头似的被抛飞出去了,落在了水面上,打水漂似的炸开了一层层的水波涟漪,打了个很漂亮的水漂,至少百十个水花。

那完美的,缔造武道传说的龙元落在水里。

李观一道:“太姥爷……”

慕容龙图舒畅地大笑起来,他道:“我小时候可从来没有找到这样好的,用来打水漂的石子儿。”

他伸出手,手掌朝着后面一拽,那一枚龙元又出现在手中,慕容龙图抛了抛这龙元,把这宝物放到了李观一的手中,道:“来,你也试试手。”

“是很好的东西,但是这对我来说,不会比一个石子好了。”

老人笑着道:“剑客的道,不假外物。”

“这宝物对我来说,和路边的朽木腐石无异。”

“我的路已走到了终点,不需要此物了。”

“我并不打算回头,也不后悔。”

慕容龙图说这样话的时候,神色从容宁静。

“但是你不要走我的路,这一条路对你,对天下人来说只是死路罢了。”

然后又想起来什么,道:“不过说起来,既然你有龙元,又曾经拔起了赤霄剑,是可以去找那一头太古赤龙,可以和他约定,让祂做一件事情的。”

“距离中州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和石武他们说一说,先走两天去看看那赤龙,然后再回来和他们一起去中州那里。”

于是他们和商队的人解释说,就只是要去周围顺便拜访一个老朋友,其实这距离不算是远,石武他们没有怀疑,只是笑着道:“反正咱们也要在周围做点买卖。”

“老太公你们尽管去,我们会在这儿等你两天的。”

“不过两天往后,我们就得要继续往中州那边儿去了。”

慕容龙图大笑道:“好,没多远,一天多就回来了。”

石武笑呵呵地道:“那可好。”

“这么远,老太公和那老朋友应该也很久不见了。”

“今儿可路过,怎么样也该要见见的。”

倒是石一松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憋了半天,吃饭的时候都给李观一的饼子里面多抹了两勺酱,葱都是给的细嫩的葱白,外面粗糙了的,有些辛辣的地方就夹在自己的大饼里面。

这老葱白可是够辛辣,一口下去,就好像鼻子上被来了一拳。

小家伙被辣得泪流满面。

却还是倔强地说不辣,不辣!

什么叫辣,不知道!

李观一看得出这个小家伙想要什么,故意逗弄他道:“今天这么殷勤啊,怎么,想要有什么事情求我不?”

石一松哼哼嗤嗤了半晌,才揉捏着衣服角落,不好意思道:“就,我们在这里,没有什么卖剑的,你如果去的地方,有大点的商铺,可以给我买一把木剑吗?”

他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口袋,认真强调道:“我给你钱!”

里面是他做些小零工,还有在路上捡拾树枝,捆起来卖柴火跑腿,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铜钱,沉甸甸的,他把这个口袋,这少年的梦和好几年的辛苦开心,都放在李观一的手掌心,很认真地托付道:

“要给我买一把啊。”

李观一逗他道:“你不怕我带着这钱跑掉嘛?”

“啊?”

石一松愣住,然后这臭屁的小孩子仰起头:

“哼!”

“剑客,不会放弃承诺的!”

“一诺千金!”

他小心看了看李观一,还有那个破破的口袋,补充道:

“是……是吧?”

李观一放声大笑起来:“放心!”

他揉了揉这小家伙的头发,温和道:

“我给你弄一把好木剑!”

慕容龙图和李观一,还有瑶光麒麟,短暂离开了商队,老剑客带着两个晚辈,以武道传说的速度,抵达了陈霸仙的秘境,这个秘境被打开,慕容龙图和李观一,瑶光一起进来。

在李观一第一次来的时候,遇到许多的异兽。

还打死一头大熊,让麒麟军的大伙儿好好吃了一顿。

那时候李观一还想着,等到功力足够深了,就可以再来,往更深的地方探索,弄点更高级别的灵药,只是之后就一直忙碌,也没有时间来。

这一次,整个秘境里面静悄悄的,不要说是异兽了,就连一点风的声音都没有看到,天空翻卷着赤色的云霞,有巨大的神龙缓缓舒展着身躯,金红色的竖瞳注视着慕容龙图。

“……慕容龙图,你来了。”

“以及,赤霄剑主。”

赤龙身躯在云霞之中翻卷,注视着李观一,注意到了李观一体内还多出了另外一个东西,那是赤金色的龙元。

之前说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就连太古赤龙都觉得世事如梦一般,沉默许久后,道:

“吾交给他的龙元,还有赤霄剑的剑影。”

“当年张子雍持龙元,我允诺八百年寿,但是你来此,恐怕不是想要求什么寿数罢,那就是最初的盟约。”

“持赤霄剑,身负龙元。”

“可以让吾做一件事情。”

“李观一,我听说过你的事情。”太古赤龙有些感慨地看着那少年人,英雄四起,天下烽烟,对于神兽来说,寿命漫长,见到人间的国度聚沙成塔,又烟消云散。

但是每一次在绝望和黑夜之中,总有如火焰般的人起身,撕裂这黑夜,即便是活过了漫长岁月,即便是龙鳞都已经变得泛起苍白的痕迹,太古赤龙仍旧以这样激荡时代的豪气而受到触动。

太古赤龙的身躯垂落下来,巨大的龙首在云霞的簇拥下,到了山崖前面,和李观一的目光平齐,嗓音苍茫雄浑,似乎雷霆:

“那么,你渴望什么样的帮助?”

“人间新的英雄。”

“是希望吾在关键的时刻,为你去牵制天下的名将,还是说,从天而降,在众目睽睽之下,赐于你赤帝一系的正统性,君权天授的威荣。”

“亦或者可以让你拉起千军万马的金钱宝物。”

“最为顶尖的武道绝学。”

祂开口描述这些的,都是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画面,赤帝是他的盟友,但是并不是在这漫长岁月之中,第一个得到过赤龙帮助的存在。

李观一想了想,看向旁边的老人,笑道:

“太姥爷,这事能我自己来吗?”

慕容龙图不在意,只是大笑起来,道:“怎么,这样的事情,还要瞒着太姥爷我?”

“不过,孩子长大了,倒也确实是这样的。”

“事以秘成,而以泄败,是该这样做。”

他赞许地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然后带着银发少女往外走去,笑着道:“这一处秘境占地极大,里面有很多不错的风景,走走走,我带着你看看。”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

他们远去之后,李观一看着太古赤龙,这巨大的神龙缓声道:“他们已经离开了,说出你的要求罢……”

李观一注视着太古赤龙,他的双手摊开。

右手之上赤色的流光在变化,编织交错,化作了赤霄剑的剑影,而左手手中托举着一枚龙元,当这把神兵和这宝物同时出现的时候,一股龙吟之气冲撞流转于四方。

少年的黑发微微扬起,他的身上出现了一缕缕的赤金色的纹路,太古赤龙注视着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过去的那一代代英豪,岁月流逝,人间的群雄诸侯拔剑而起。

英武的,骁勇的,霸道的,这样的英雄每个时代都有。

祂已经活过了太过漫长的时间。

在有的时候,睡梦的时间比起清醒的时间都要长,在他所见证的那漫长岁月之中,一个个本来鲜明的角色,当同样秉性的英雄太多的时候,就会模糊起来,忘了面容。

只剩下记忆之中,褪色斑白的画面。

太古赤龙道:“你的要求是。”

李观一睁开眼睛,回答道:

“希望可以让太姥爷活下来。”

于是李观一从太古赤龙记忆之中的那些英豪的影子脱出来。

太古赤龙似乎觉得听错了,祂缄默了许久,似乎笑起来了,祂的嗓音苍茫雄浑,道:“你是否,对于此物的分量估计不足呢?吾和你的麒麟不同,吾已度过了八千年的岁月。”

“吾的根基和力量,超越汝等口中的武道传说。”

“而吾可以帮助你去跨越一次难以逾越的关卡,抵达更遥远的未来,我可以为你抵御十万的兵马,让他们难以抵达你的疆域,吾可以庇护你的后人,将你的信物传递给他们。”

“吾甚至于可以以龙血洗练你的血脉,让你的后人拥有天生驾驭法相的传承之力,自此开辟千年的世家传承。”

“即便如此,你也要选择这样吗?”

赤龙嗓音徐缓,道:“不必有什么道德的束缚,史上多少的英豪,为了皇位和天下,舍弃一切,才建立了自己的伟业,而且,慕容龙图的寿数不多,他不可能接受其他的生机。”

“哪怕吾改变他最后一战【力竭而亡】的结局。”

“也不会有多少的寿数了。”

李观一道:“我知道。”

巨大的赤色神龙道:“理由呢?”

李观一握着神兵之影,道:“那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太姥爷,他曾经为了我,为了我的爹娘独自凿穿了一国,曾经为了我在闭关的时候出关。”

“他对我很好。”

“他曾经年富力强,他曾经握着剑,然后挡在我面前。”

“大家说他是剑狂,年轻的时候怎么怎么样,壮年的时候怎么怎么样,可是我眼里他还是一个老人家,一个老头子。”

“为我遮风挡雨。”

“现在,是我要该站在他面前了。”

李观一道:“其实我知道太姥爷的想法,我来这里的时候,甚至于想着,我要不要用这个愿望来满足太姥爷的渴望,邀请你这样的太古赤龙也去中州,去和太姥爷倾力一战。”

“可是那样的话,哪怕是太姥爷也一定会累的。”

“他可能会战斗到自己的极致然后去世。”

被看做雄武的,勇武豪迈的雄主,那个少年低下头,他好像又回去了,只是和婶娘相依为命的孩子,轻声小心道:“可我希望他能活下来。”

“很过分吗?”

“他这一辈子好辛苦,我希望,他最后的日子能开心。”

“哪怕尽自己全力一战,却也还可以回家。”

李观一小声道:

“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我不像是个合格的诸侯。”

“我应该无情一些,但是我做不了这种事情,不管太姥爷让他就这样死去,用这宝物换来相当于十万甚至于更多大军的战略价值,这个念头哪怕就只是在我心里面转一下,我都会心里面难受。”

“我有时候觉得,我果然只是个普通人。”

“不是什么改变世界的英雄什么的。”

“以赤霄剑,和不灭龙元,履行当年的约定吧。”

李观一松开手,龙元飞腾而起了,太古赤龙的目光往后面落去。

或许是因为刚刚谈论的时间太长,超过了理论上去说出李观一目标的时间,青袍老者已经回来了,就在那少年人后面远处,止住脚步。

李观一的境界根本无法察觉到慕容龙图回来了。

赤龙道:“不后悔?”

少年只是轻声道:“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本来就只是想要保护周围的人,想要保护更多的人,我不想要变成陈鼎业那样的人,也不想成姜万象。”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我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不要再有饿死人,有买卖人口,把人不当人的事情。”

“我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踏上天下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那么,遵循古老的盟约。”

“太古赤龙。”

“请前往中州,见证剑狂慕容龙图最后一战!!!”

“然后,护持他的生机,让他回家。”

“安度晚年。”

少年脸上露出轻轻的笑容,他认真地道:“我的太姥爷,奔波了一辈子,他这样的家伙,就活该要在江南道,听着婶娘的琴音,然后无病无痛,全寿而终的。”

“前方的风雨,李观一不能只靠着他来挡。”

“李观一不是需要老一辈挡在前面的二世祖。”

慕容龙图缄默安静,老者垂眸无言,脸上似悲似喜,却只是无言。

赤色的神龙看着这个少年人,为了天下而舍弃自己的亲人恩人朋友的枭雄太多,但是祂还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太古赤龙目光注视着他,郑重地询问道:

“那么,你的名字是什么?”

李观一道:“我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

他握着拳,微笑道:

“江南,李观一。”

“好,李观一……”

太古赤龙深深注视着这个人,把他的身影烙印在了八千年的记忆长卷之上,而后长吟,把那不灭龙元吞入体内,气息缓缓恢复真正的全盛:

“我会亲自前去,去见证剑狂慕容龙图的结局,我也会记住你的,李观一,特殊的家伙。”

太古赤龙升腾而起来了,于长吟声中飞到了云霞里面,不知道去了哪里,李观一回过头,背后只有青松松涛阵阵,恍惚间天地里面只他自己一个人。

李观一按了按眼睛,然后打起精神,去搜寻木材。

他打算给石一松做一把木剑。

慕容龙图走远,等待一会儿了,才走过来,老人看着李观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温和道:“怎么样,和太古赤龙许了什么愿望?”

李观一回答道:“这个嘛……保密!”

“但是放心,没有浪费的。”

李观一爽快且得意地笑道:

“我向太古赤龙要了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慕容龙图温和道:“那就好。”

“走吧。”

李观一点了点头:“嗯,走吧,太姥爷。”

这一趟江湖的路不算长了,前往中州的距离本来就只有一个月,他们回到了商队之后,又会继续慢慢往中州的方向走。

石一松吵闹着要木剑,李观一就笑着说给他亲自磨一把出来,然后拿出来从秘境里面带出来的,坚硬的好木材,石一松眼睛一下就亮起来。

李观一就在慕容龙图的指点下去敲击木材,做一把木剑。

他们就像是一对很普通的爷孙两个,老爷子豪迈,小辈温和,感情很好,去钓鱼,喝茶,看风景,吹风看云,然后老爷子教李观一去做木剑。

时间徐缓而温暖。

可是无论希望这一条江湖路多长,这一条路终究有结束的时候,人们总希望珍贵的时间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但是不会。

人会在一瞬间老去。

时间也会一瞬间消失。

中州,这天下和江湖风云的中心。

已经到了。

诸侯天下江湖,皆等待着这——

一老一少。

(本章完)

第262章 江南李观一何在?!

天气渐渐由热转而微凉,已经有了舒适的风。

风吹拂的时候,马车的铃铛轻响。

中州之地,方圆千里,约莫也就是和江南,不,甚至于要比起江南十八州势力笼罩范围还要小些,可这个小,比的是陈国应国。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仍旧是很大很辽阔的一片地方。

里面有的是这个大人,那个老爷的,商队到了这里的时候,就不再那么急急忙忙地往更里面的地方赶路了,石武和商队头头们在讨论着,之后去哪儿。

而在休息的时候,石一松这个小家伙就缠着李观一。

李观一在赤龙秘境里面,用祖老的那把【凌云木】,咔哧咔哧地切下来了一段四尺之木,上面沾染了些异兽之血,血都渗透到了木材的最深处,不会外露,只是让这木材坚硬。

石一松一开始是不喜欢这个的,后来发现这个坚硬得很,就期待着李观一把这个木材弄成一把木剑了,眼下坐在那里,惆怅啊惆怅,道:

“哎呀,道士,你的木剑还没有给我做好吗?”

李观一温和笑着道:“这木剑哪儿有这么好做的啊。”他不懂得制作木剑,是慕容龙图老爷子告诉李观一怎么样做出这木剑的,哐哐砸,哐哐削。

如同年少的慕容龙图自己打造的木剑。

李观一在老人的指点下,也重现了这个过程。

但是后来李观一发现,这不是木工,不是铸剑,老人教他做这一把木剑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这样精准,平和,这每个动作都仿佛一招精妙的剑法。

就如同慕容龙图将自己的一身剑道境界的道路,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了李观一。

他在制作这一把木剑。

老人手把手教导他,把剑从木心里面雕琢出来。

却也似乎是在李观一的内心,刻录下剑狂慕容龙图一生剑器剑招的凝练,在他的心中留下了这样的一把剑,他们已经进到中州了,距离大皇帝所在的皇城有一段距离。

这一把木剑也已经雕刻地差不多了。

李观一用一把很普通的小刀削下了一块木头,让木剑的剑刃更加轻薄,锐利,然后把这一把木剑递给石一松,道:“你试试看?”

石一松握着这把剑,在那里挥舞,开心不已。

李观一却看出问题,他伸出手接回来这把剑,微笑道:“还是差一点。”

“我继续修一下。”

石武回来了,今儿却是拿出来了酒,脸上带着一种有些遗憾的感觉,道:“老太公,真的不和咱们再一块走走吗?”慕容龙图道:“不啦,我们祖孙三个。”

他伸出大手摸了摸那边的少女头发,道:“我们祖孙三个,本来就是打算去中州州城,也就是那个大皇帝的皇宫城了。”

石武有些畅想着,道:“大皇帝的皇城啊。”

“那肯定是顶顶大的好房子,大房子,每天都可以吃许多肉吧,什么好品质的好东西应有尽有,还有什么全天下就只有一点点的最好的米。”

他有些憨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嗐,咱们就种地的,跑游商的,皇帝过的日子是什么的,我们也不知道,想来,肯定是天下最好的日子了吧。”

“来来,今儿之后咱们得分道走了,今天吃点好的。”

石武热情相邀,拿了个木板子架在石头上,就是桌子了,用那种黑色的陶碗,倒了浊酒,有菜,好菜,一碟子花生米,煮了的白菜拿着些醋拌了,拍黄瓜,上面有蒜末。

还有买来的卤肉切了片,就在这路边儿和慕容龙图一块喝酒,喝了口酒,拿着手捡了些花生扔到嘴里面,砸一下嘴,石武的神色就像是被这生活日子揉烂的,团起来的布,一下舒缓鲜活起来了。

“我们没法子去那里。”

他喝了口酒,脸上带着向往的笑容,道:

“中州那里,买卖不好做,而且摊位费,城门口的人头费也太贵,在那儿的话,可能忙活了好一会儿,也赚不到几个子儿,我们打算就在中州偏些的城里。”

“打听过了,那里人也很多,很多没有办法在都城呆着的人,就在那里了,我们去做些买卖,然后再买点中州特产的东西。”

“一来一去也能赚点儿了,这一段路上也算是没有白忙活了,回去以后对得起家人,交得起赋税,买得起新种子,再给家里婆娘买两匹好布子。”

“这年没白活。”

“老太公你们是打算去凑凑剑狂的什么热闹吧?”

慕容龙图喝了口酒,用手指拈起花生米,搓了搓,吹口气把花生米薄薄的外皮吹飞了,随意道:“是啊,去看看热闹。”

石武拍了拍慕容龙图的肩膀,道:“那你得要注意安全啊,人太多了,也太杂了,怕是混混也不少,小偷儿也不少,记得着了贼小心点,犯不着和他们硬吵。”

石一松蹲在不远处,看着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小刻刀飞舞,总算是雕琢出了剑器的最后痕迹,在最后一刀落下的时候,李观一感觉到了,自己懂得剑了。

他握着这一把剑,感觉这把剑就好像是在呼吸一样。

有自己的脉搏,有自己的韵律和气息。

蜕变的其实是他自己。

李观一把这把木剑送给石一松,小家伙开心不已,第二天的时候,李观一和慕容龙图,瑶光,要一起和商队的人离别,石一松抱着这把木剑,紧紧地抿着唇,低着头不说话。

石武都推了推,道:“你看,道长都走了,你这个月不是和道长玩得很好吗?”

石一松就不回答,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倔强。

石武不好意思道:“这小子。”

“是舍不得和你们分开,却又不好意思说。”

石一松一下转过头来,涨红着脸,大声道:

“谁,谁不好意思了啊!谁舍不得!”

他看着李观一,抿了抿唇,抱着那把木剑,忽然低声嗫嚅着道:“你,你把手拿出来。”

李观一笑着伸出手,石一松把自己那个口袋拿起来了,之前李观一说买剑,但是后来也没买下来木剑,这木剑是李观一自己刻的,这钱自然就还回去了。

石一松把这钱袋子放在李观一掌心,用力握了下,认真道:

“听说皇城很贵呢,你拿着这些,可以吃点好吃的。”

“里面可是有,有一二三……”

他数了数里面的铜钱,然后有点记不住了,就很豪气地道:“有好多铜钱呢!”

小家伙低下头,踢了踢石子儿,道:“我也想要去看看,但是那里住的很贵,也不很安全,我还要陪着老爹,你去看了,就当我也看到啦。”

“如果能够让那些高手在我的木剑上刻下名字就好了。”

李观一和商队分开,这商队的人们慢慢走远了,他们会去另外一些普通的城池做买卖,马蹄声和铃铛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落入风中,石一松抱着木剑坐在马车的一侧,晃啊晃。

他对李观一这边挥手,李观一送了他剑,那剑谱也改过了,李观一亲自改的,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基础剑法,如果认真练剑的话,可以修出内气入门。

等到剑道的修为高起来,就可以看到那一钱三分剑谱里藏的剑意。

可是李观一知道石一松的根骨。

如果没有奇遇,这个少年最多只能走到了二重天的境界。

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年少时候和慕容龙图一起行走过江湖,可是也不用知道,江湖之中,人和人擦肩而过,有缘分的时候相聚在一起,没有缘分的时候就散开。

万事万物,不一定非要有一个结局。

擦肩而过,各奔东西。

记得年少时候有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少年道士,用了十七天时间给他一点一点劈斩出一柄木剑,或许有朝一日,这个道士什么模样忘记了,可年少时那种相逢欣喜,相别不舍的感情,还是会记下来的。

回忆起来,年少如昨。

就是江湖了。

学宫之中,文灵均道:“几位宫主都已出关了。”

“十大宗师之中,屈载事似是退隐江湖,不知道去了哪里,陈国的疯王陈承弼倒是来到了这里,其余,西域活佛等,都在学宫之中落脚。”

文鹤悠哉下棋,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文灵均沉静道:“听闻有人拔出了赤霄剑,姬衍中老爷子回来的时候,还是带着赤霄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老皇叔有种失魂落魄之感,我去问过了,他不肯和我说。”

文鹤抬了抬眉,道:“你要去找那位赤霄剑主?”

文灵均道:“嗯,你呢?”

文鹤微笑道:“我这一脉早偏得不知道去了哪里,早就是寒门没落,我对赤帝没什么恩情的,原本是要去西域,可是听闻江南农家用了我的计策。”

文灵均道:“你要去李观一处?”

文鹤道:“不。”

他简直是直接拒绝,道:“我给出的计策,都是富国强兵的计,但是实际上会直接变革内政军政,不是有改变天下之宏愿的雄主,不可能用的。”

“他竟然用了。”

“这就代表着他有雄心壮志,江南那一小块地方,这样的英雄人物,奋起于世,一定可以做出许多的功业,但是这就代表着,他那边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麻烦和争斗。”

文灵均才知道,文鹤之前为农家许天戈出的谋略,建议,只是他自己谋略的一部分。

无论是谋人,谋国,最后的落点其实还是谋己。

是自己安全。

“这样的英雄你知道该怎么样做吗?”

文鹤下了一子,并不等文灵均回答,就斩钉截铁道:

“我赞许这样的人,认可这样的人,我知道他们会改变这天下。”

“我会隔着很远,看着这样的人纵情燃烧。”

“并且为之击节赞叹。”

“他们改变天下,而我,享受天下!”

文灵均看着这个血脉上远得不知道多远的兄弟,看着棋盘,手掌有点痒痒。

他想要拿起棋盘砸下去。

然后才注意到,文鹤的发冠很高。

下棋时候,可以挡住棋盘,不至于落在额头。

文鹤微笑摊手,愉快道:“谁人下棋,不戴高冠呢?”

“就让英雄点燃黑夜的火焰,照亮文某人的生活吧,让我活得更轻松些;但是要让我参与其中,和他们一起燃烧,那就敬谢不敏了。”

“绝无可能!”

“我已从医家那里,弄来了麻沸散,蒙汗药的一切解毒丹,会在面见李观一的时候提前服下,并且在安全的地方谈论,我愿意为他们出谋划策。”

“也只是如此了。”

“除非他把我捆了,还可以从嫉恶如仇的公羊素王面前带走,就连墨家夫子,活佛都可以对这样的事情,熟视无睹,乃至于默默纵容。”

文鹤这样的人,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布置唯一的漏洞。

然后悠然道:“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哈哈哈。”

学宫位宫主,宗师在江湖。

江湖之中,气氛早就如同烈火一样炽烈了。

可是中州的皇宫里面,气氛却是相反的,一日凝重过一日了,应国大帝姜万象,陈国陈鼎业,皆已经前后抵达了中州城,这两位天下的君主,并没有相见。

中州早早为他们准备了不同的宫殿群。

彼此之间,不会相遇,可就算是他们两个不去见面,但是彼此之间代表着的,那种磅礴恢弘的天下大势,也是一日强过一日,让人头皮发麻,皇宫内的人们都低着头快步来去。

都不敢大喘息。

中州的大皇帝姬子昌也没有去见他们两个。

此刻这占据天下正统八百年的大宫殿群当中,四个位置都已经有人入住,却还剩下一座军功侯爵级别的行宫还空着的,每到夜里的时候,三个方向都灯火通明,恨不得把火烛高高举起,把天都撩出个窟窿来。

可是位置在西侧的那一座,被称呼为秦的行宫黑暗无人。

这宫殿里面所有人都在好奇。

“此人何在?”

姜万象从容不迫,只是坐在行宫外面,看着天空,手里揣着一把鸟食,抛飞出去的时候,有飞鹰盘旋落下,姜万象道:“年轻人就是气势大,还得我们这些老家伙等待着他。”

“说起来,姜素。”

应国太师低下头,道:“臣在。”

姜万象笑着道:

“你不是要去寻那位钓鲸客吗?可有结果?”

姜素道:“他没有回之前的住处,说来说去,还是要在这里,等待他来应剑狂的邀约来战。”

姜万象道:“好。”

“宇文烈呢?”

“宇文烈已去了那个地方。”

“嗯。”

姜万象看着飞鹰盘旋,笑着道:

“李观一啊李观一,我很期待和你见面啊,哈哈。”

另一处行宫之中,陈鼎业似是比起当日薛道勇见到的,已如毒蛇大蟒般的状态更为阴沉冷淡,他依靠着宫殿里的桥梁,伸出手将鱼食洒落在桥下的水流里,于是锦鲤翻卷吞食。

明明陈鼎业没有说什么,可是两侧宫人却莫名感觉到一股阴冷沉重的压迫气质,让他们都有些身躯颤栗,垂下眸子,不敢说什么。

皇宫之中,江湖之中,学宫之中,天下之中,明明没有人说话,仿佛都已经有低吟的声音汇聚起来,这就是这天下的大势,如在天下人心中喊着——

剑狂慕容龙图何在!

江南李观一何在!!!

一辆马车悠哉悠哉地到了这天下都城门口。

驱赶着车的是一位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道士,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道袍,还有个老人,一个小姑娘,这样的组合在这个时候的中州天下第一城,可是一点都不起眼的。

天下剑客都穿着青衫。

而在这个组合更后面些,是一个带着斗笠,银发的男子,旁边是个老头子,手里还提着个老头子,这个组合反而更怪些。

那个被捆起来提着的老头儿脸色灰白,已经想着什么时候从学宫最高的地方跳下来了,钓鲸客咬着牙道:“可算是到了中州皇城了。”

“一个月,足足一个月啊!”

“我就看着他们。”

老司命疑惑回答道:“这不是你活该?”

钓鲸客大怒。

然后把拉着司危的绳索更用力绷紧了些。

司危大怒,注视着老司命,咬牙切齿地道:“你完了,老东西!”

司命愉快道:“哦?真的吗?”

“我好害怕啊,啊哈哈哈哈哈!”

“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你这一副想要打我,但是打不到的表情啊,你来啊,你来打我啊!”

司危额头青筋贲起,这老司命转过头,看着那边的雄城,巍峨,肃穆,和陈国北域的镇北关雄城不同,这一座中州的都城号称八百年来第一都城。

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雄壮雄伟,而是一种肃穆威严。

是尊贵的感觉。

司命道:“李观一好像是第一次来这中州吧。”

“这天下的第一都城。”

钓鲸客也看着那边,他年少来的时候,是游侠的模样,年轻,狂傲,什么都不放在眼底里,但是就算是那时候桀骜的侠客,也会被这承载着厚重岁月历史的雄城震慑到的。

八百年的春秋,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着故事,每一块砖的下面都浸泡着血和恨,晕染着剑与火的痕迹,钓鲸客本来以为李观一他们会自然而然地进去的。

但是那边却还是被堵住了门,倒也不是什么小角色,是宗室某位郡主的丈夫见到了现在中州都城来往的人很多,就起来了心思,把税收都趁机拉高了五六倍。

人们大骂,他也不听,武者们也是为了看剑狂慕容龙图而来,咬着牙掏了钱,结果这皇亲国戚反倒是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了。

慕容龙图道:“倒是赚了好钱。”

那少年道士就和那边起来了冲突,那边儿的人瞅着了李观一这里就是老人少年,穿着的衣裳,马匹也寻常,眼底里就看轻三分了。

那位皇亲国戚正在附近的茶楼里喝茶,听到了冲突,不是很在意地派了一批人过来,那少年看着天空,就提着剑,把这些人都掀翻了。

于是就好似捅了马蜂窝,哗啦啦冲出来了一堆人。

周围的百姓则一下子散开来。

那郡主驸马颇为倨傲,出身大世家,又娶了中州皇室的子弟,家中牵涉了整个中州乃至于一部分中原的各种商业,有人说,这位主儿就算是把人打得重伤。

那个人也得去他手底下的药铺子抓药,住他的牙行修的屋子,最后死了,都得要买他家的棺材和纸钱,又买了些文名,在这世家子弟之中,越发得盛名在外了。

李观一见到他们打算要摆出世家贵胄,天子亲戚的大派头来。

少年道人一笑置之,转过头对慕容龙图道:“这就交给我吧太姥爷。”他握着剑,站在老人的前面,轻声道:“幸亏得是到了这里遇到这些个人,幸亏小石头他们不来这里。”

“我还蛮希望在小石头眼里,我就是那个和他一起玩的道士。”

“可是江湖路再长也有结束。”

“江湖里的木子一,李药师,到了这里就不能够只是木子一,李药师了;不能,也不该是这个名字。”

“我们的这一趟江湖,就我来收官吧。”

那位驸马觉得这少年人说的话没头没脑的,却又像是真心实意,笑起来:“什么胡话,来人……”他的话没能说完,就感觉到了脚下土地在震颤着。

轰隆隆的声音像是天上的闷雷。

距离这天下第一都城有一段距离的方位忽然升起了烟尘,然后迅速靠近了,朝着两侧绵延,展开,有些像是那大江一线潮,奔腾而来,尘土飞扬如暴风,却已经有旌旗烈烈。

那是猩红色的战旗,有麒麟纹。

为首的大汉眉目威严,穿着一身的墨色重甲,如同山岳。

五百一线重骑,五百麒麟军轻骑,一共一千骑兵,却都以极高的速度奔驰,甚至于是冲锋而来,气势浩荡如同天上有千里奔雷而来。

这如同一线潮般的铁骑轰然奔赴来此,然后瞬间止住。

动作整齐划一,肃杀凌冽的气息冲天而起来,让人呼吸都屏住了,身子都下意识绷紧。

为首那骑将翻身下马,大步奔驰而来,只在那蓝色道袍的少年道人背后,穿着重甲,单膝下跪,嗓音沉静肃穆,道:

“凌平洋,见过主公!”

背后一千铁骑皆翻身下马,行礼肃杀。

“见过主公!”

声音肃杀地如同浪潮,这些铁骑目光沉静,神色肃穆,注视着那年轻的背影。

驸马呆住了。

能够让已有年轻一代骑将第一人的凌平洋如此尊重,猩红的铁骑翻腾如云,千骑卷平冈的,只有一个人。

他,来了?

那位驸马身躯颤栗不已。

凌平洋起身,只有这一次李观一没有如好友一样去把他搀扶起来,凌平洋身后两位铁骑校尉往前,捧着赤色墨金云纹的战袍,那少年道人只是把这道袍换成战袍。

猩红色的战袍,墨金的云纹垂落下来。

玉带束腰,最后代表着诸侯的金冠,代替了木簪。

腰间配剑,那少年人微笑握了下慕容龙图和瑶光的手,然后在慕容龙图激赏的目光之中,翻身坐在了凌平洋牵来的龙马背上,腰间佩戴着剑器。

他眸子微微抬起,看着前方,龙马的马蹄声清脆。

平静进入了中州皇城。

驸马和刚刚宴饮过的世家子弟面色煞白,已跌坐在地上,甚至于有怯懦着昏厥了过去,李观一骑马走入这天下第一城的大门,猩红色的战袍垂落翻卷,他平静看着前方。

仿佛看到了姬子昌,看到了姜万象,看到了陈鼎业,看到了学宫,看到了江湖的宗室,也自此,看到了风起云涌的天下四方。

然后从容地,也是注定一般走入了这风云。

钓鲸客远远看着那少年的背影,看着那翻卷的袖袍。

千骑相随。

他有些恍惚。

天启十一年,李观一第一次来到中州最为威严巍峨的都城,以诸侯的身份,这八百年古都的城门下的青砖里,有血和泪的故事,剑与火的痕迹,被踏在马下。

“天下。”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他心里想着。

“我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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