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3章 躲瘟神

刘瑾和王守仁提出告辞。

朱厚照并没有目送刘瑾上马车离开,而是先一步便上马,准备跟沈溪一起回城。

沈溪向草棚前恭送的王守仁颔首示意,翻身上马,跟在朱厚照后面回城。入城门时,锦衣卫已提前戒严,所以朱厚照纵马长驱直入也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是清晨,但大街上行人绝迹,朱厚照快马加鞭,好好过了一把纵情驰骋的瘾头,不过因他沉迷逸乐而导致身体发虚,骑了一程被颠得够呛,只能下马休息。

“沈先生,咳咳,你不行嘛,看看朕骑得多快?沈先生虽久经沙场,依然跟不上朕,哈哈……咳咳!”

朱厚照喜欢逞强,这会儿累得够呛还不停显摆,说完后站在那儿“呼哧”“呼哧”直喘气,还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沈溪从腰间解下羊皮水囊,塞到朱厚照手里,道:“这是行军时经常用到的东西,今早出门时微臣让家人灌好茶水,若陛下不嫌弃,喝一口润润喉咙。”

朱厚照拧开袋口,正准备喝,旁边一个声音传来,“陛下,外面的水不干净,还是等下回豹房再饮……”

沈溪侧头一看,却是急匆匆赶来的张苑。

朱厚照没有理会,仰头咕隆隆喝下茶水,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呼吸也平顺下来,他瞪了张苑一眼,喝道:“就你多事,朕偶尔体会一下行军的艰苦,乃是极好的事情!”说到这儿,他把水囊还给沈溪,笑眯眯地道:“先生,你还没说为什么会输给朕呢!”

沈溪系好羊皮水囊,然后回道:“陛下的马好,所以臣才输一程。”

朱厚照嘿嘿直乐:“先生想用这种方法骗朕的好马?不可能,朕没那么傻。这些都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珍贵无比,如果这场战事可以取胜,朕赏赐几匹给沈先生倒是可以!不过就要看沈先生您的本事了!”

沈溪微笑道:“其实主要还是看陛下是否大发神威,为这次战事获胜增加筹码。”

提到这件事,朱厚照脸上瞬间有了光彩。

朱厚照重新让钱宁将马匹牵过来,道:“先生,被你这么一说,朕真想去军事学堂看看……朕想跟那里的学生较量一下,看看谁的谋略更出众!”

说着,朱厚照想上马,但之前一段实在累得够呛,连腿都是软的,只能让侍卫拿来马扎坐下,稍事休息。

钱宁笑着恭维:“尽管陛下谋略惊人,但还是要考沈尚书辅佐,换作他人,怕是不能给陛下出好主意。”

如今刘瑾发配宣府监军,沈溪又靠一些方法吸引朱厚照的注意力,钱宁这样的小人心里非常清楚应该倒向谁,故此言语间,对沈溪的军事才能非常恭维,甚至有点将沈溪抬举到朱厚照之上的意思。

朱厚照不以为意,笑呵呵道:“这话不假,不过朕还是想广纳意见,这次沈先生提出的建议很好,让朕在军事学堂开辟一个指挥所,朕觉得很有必要,除了朕和沈先生坐在一起商讨对策,还能让军事学堂的学生一同进行讨论,除了对这次战事有所助益外,还能看看其中哪些人有真本事,哪些属于混吃等死的庸人,为大明挑选出一批人才!”

说到这里,朱厚照越发意气风发,眉眼全部舒展开来。

沈溪正色道:“还是陛下圣明方准允此事……只有陛下亲自参与,并听取讨论的结果,才能对前方战事有所助益,更能为国选才!”

朱厚照道:“这倒是,朕确实希望亲耳听听除沈先生外的那些人的意见……哦对了,回头不但要军事学堂的学生讨论,也要让五军都督府和京营领兵的勋贵一起参与,朕想试试这些将军的能力,看看其中是否有沽名钓誉之辈!”

沈溪行礼:“陛下想如何做,臣去安排便是。”

此时沈溪的态度很简单,只要朱厚照愿意从豹房中走出来,无论想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

朱厚照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差不多缓过劲儿来,才让人收起马扎,翻身上马,大声道:

“时候不早了,沈先生,我们去军事学堂走一圈吧……学堂成立这么久了,朕还没去过,朕可是校长!”

说完,朱厚照扬鞭而去,沈溪等人赶紧上马跟随,一行人往军事学堂而去。

恰在此时,朱厚照好像想起什么,猛然勒住马,回头对追上来的沈溪道:“对了,沈先生,刚才喝过你的茶水,朕突然想起一件事……您可想尝尝好茶?”

“嗯!?”

沈溪一时间没弄明白朱厚照的意思,瞪大了眼睛。

朱厚照笑道:“朕许久没到京城街巷走走,猛然间记起,前面有一家茶楼的茶非常好,以前朕微服出巡,经常前去享用……沈先生一起去品一杯如何?”

说到这里,沈溪知道朱厚照要做什么了。

朱厚照这是要去陆羽茶庄找钟夫人。

关于朱厚照跟钟夫人的事情,沈溪多少听说一些,刘瑾和钱宁帮朱厚照建立起豹房后,沈溪本以为朱厚照已忘掉钟夫人,但没想到依然贼心不死。

沈溪心想:“这小子突然提及,除了之前我奉上的茶水外,恐怕还跟他走出豹房,感受到周边熟悉的街巷有关……难道我带他出来,还是个错误不成?”

朱厚照见沈溪不答,以为自己这位老师没意见,当即道:“既然沈先生不反对,那朕先行一步,你们跟上便可!驾!”

……

……

朱厚照被重新激活对军事的兴趣。

虽然他不会御驾亲征,但沈溪给他建立一个后方指挥所,让他可以不离京便参与到此番战事中。

这种后方指挥所有些像后世的总参谋部,正是沈溪为朱厚照量身打造,朱厚照听到此建议,立即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甚至特地早睡一天,为的是能在王守仁和刘瑾出发时早点儿到城门送别,做出一些交托。

等朱厚照确定王守仁和刘瑾会在宣府听从他的指挥来打仗后,朱厚照便感觉自己已经奔赴前线。

沈溪说的一番话让他热血沸腾:“……古往今来之圣明君王,无不坐镇中枢,为维护江山社稷矜矜业业……手下精兵良将可为国开疆拓土,无需君王亲身往边陲,汉武帝、唐太宗之所以名留青史,任人唯贤尔。若陛下运筹帷幄,千里外调兵遣将平定边陲之乱,定为后世称颂,或可与先贤媲美……”

朱厚照仔细一想,可不是吗?再牛逼的君王也不过便是统御一群有能力的文臣武将罢了。

汉武帝有李广、卫青、霍去病等名将辅佐,唐太宗则有李靖、李绩、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等良臣效忠。

朱厚照最崇拜的莫过于汉武帝时期的霍去病,他认为汉朝可以在跟匈奴的对决中获胜,就在于霍去病的武勇,而不是汉武帝能力有多高。他仔细一想,若自己可以在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令鞑靼臣服,那历史上称赞的不但有沈溪和王守仁这样的“名臣”,还有他这个圣明天子。

心里怀着这种期冀,朱厚照策马带着沈溪和钱宁、张苑等人到了陆羽茶庄大门外。朱厚照跳下马来,后面的侍卫才跟上,纷纷下马……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路途中有人行刺,其实没有人可以护驾。

钱宁下马急匆匆到了朱厚照跟前,苦着脸道:“陛下骑术不凡,微臣无法追上,但陛下如此在大街上骑马,当小心谨慎才是,如果沿途有什么人对陛下不利,臣恐救援不及。”

此时浓雾散去,太阳露出大圆脸,金色的光辉洒遍大地,让人心里暖洋洋的。朱厚照微微颔首,对钱宁的“忠心”表示赞赏,目光却看向街口的方向,随口说道:“没事,朕有勇有谋,曾亲临战场与鞑子交手,难道会被区区刺客得逞?”

“眼前的陆羽茶庄,便是朕跟沈先生喝茶之所,你们不得再沿用原先的称呼,一律叫朕朱公子。”

“遵旨!”

钱宁俯首领命,沈溪此时才跟其他侍卫到来。

朱厚照对刚下马的沈溪道:“沈先生,现在时候还早,我们一起进茶楼喝杯茶再去军事学堂吧……毕竟王守仁和刘瑾刚走,估计还没到军营,接下来几天应该不会有战事发生,不需要朕做什么吧?”

沈溪一听朱厚照的话,便知道这小子三分钟热度,居然开始打退堂鼓,或许今天只是想去军事学堂晃悠一下,然后立即返回豹房。说是回头会再去,但是否真的履约那又另当别论了。

沈溪觉得必须将朱厚照这种敷衍的态度纠正过来,当即道:“因为是在后方指挥,很多临场应变,必须要比前线更早做出决断,如此才能在最短时间内传到前线,以做到合理调兵遣将,若遭遇敌人再临场调度,而情报一来一回需要三五日,或许会延误战机。”

朱厚照可不是傻子,他理解力很强,被沈溪一提点,立即明白过来,当即皱眉:“要做到提前判断可不那么容易,沈先生能保证每次都料敌先机?”

沈溪摇头:“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若什么都靠京城后方指挥调度不现实,前线将帅必须要有魄力承受战场变化。但这不代表后方不能将前线情况掌控,这有赖于情报的快速传递,以及后方军事首脑对战局变化的预测,关键是陛下一锤定音的能力。”

等沈溪说到朱厚照肩负的责任,让其“一锤定音”时,朱厚照终于回过味来,瞪大了眼睛,信心满满:“先生说得太对了,那我们喝过茶,就去军事学堂探讨一下前线战场可能出现的变化……不过眼前这茶,沈先生不要拒绝。”

说完,他回头看着陆羽茶庄的匾额,道,“钱宁,你带两个人,陪同朕和沈先生进去……张苑,你留在外面,朕不需要你伺候……你这人说话阴阳怪气的,可能让人得悉你的身份……剩下的人躲远一点,朕不希望有人干扰朕跟沈先生品茶!”

张苑听到朱厚照对自己说话腔调的评价,显得很无奈,赶紧退到一边去了。

这跟张苑三十多岁才净身有关,张苑有喉结,说话带有男子的浑厚,却也有女人的婉转,混合起来就变成公鸭嗓,为朱厚照不喜。

朱厚照安排完毕便先一步进门,沈溪跟在后面,最后是钱宁和两名锦衣卫,而其余侍卫则远远避开,只安排一些哨探在周围窥伺,防止意外发生。

朱厚照边走边跟沈溪说:“先生进去后一定要尝尝这里的茶,如果觉得好,朕准备经常带先生来光顾,或者干脆让陆羽茶庄的师傅到军事学堂煮茶,这样朕和先生就可以随时享受香茗……先生意下如何?”

沈溪清楚朱厚照醉翁之意不在酒,心想:“这小子惦记一个煮茶女,甚至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实在难为他了,不过据说这小子在对待钟夫人及其家人还算温和,看来这小子尚有挽救的可能。”

在沈溪看来,朱厚照对女人都采取一种“予取予求”的态度,蛮不讲理,这在其登基初期做的几次荒唐事便可以体现出来。

但唯独对钟夫人,朱厚照使用的是“温水煮青蛙”的方略,让沈溪认为,或可积极引导,让朱厚照回归正途。

……

……

陆羽茶庄虽然开着门,但进到厅堂里面后,却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个出来招待客人的小厮都不见。

朱厚照热情地向沈溪介绍这里的特色服务,随即发现陆羽茶庄没人接待,当即大声吆喝:“有人吗?本公子今日前来饮茶了。”

从里面走出一人,却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老者打量朱厚照,问道:“这位公子,小店上午不开张。”

朱厚照恼火地喝斥:“管你开不开张?让你们掌柜的出来招待,本公子过来饮茶,跟你们掌柜的有些交情,她不会连老朋友都不招待吧?”

那老者迷惑地道:“这小店,鄙人便是掌柜,好像并不认识公子。”

“啊!?”

朱厚照走过去,差点就要抓住那老掌柜的衣领,紧张地问道,“钟夫人呢?我是说……以前这家茶庄的老板,现在去了何处?”

因为有一年时间未曾光顾,朱厚照根本不知陆羽茶庄发生了什么变故,他这一年吃喝玩乐,有刘瑾、张苑、钱宁、张延龄等争相给他敬献女人,一年中身边美女压根儿就没断过,乐不思蜀之下,早就忘记提醒一下身边人照看一下钟夫人。

未曾想,钟夫人一家为了躲避他这个瘟神,干脆将店铺盘出去,举家迁离。

老掌柜道:“原来的老板去了何处,不关鄙人的事情,鄙人未曾留意过,这位公子要找寻什么钟家人,还是另请高明吧。另外,小店要过了正午才开业,煮茶师傅要等午时末才来,若公子愿意等的话,请楼上入坐,有瓜子点心奉上,还有普通茶水招待!”

朱厚照心里那叫一个憋屈,简直有杀人的冲动,当下喝斥一声:“钱宁!”

钱宁感觉自己可能要大祸临头,赶紧一脸恭谨地来到朱厚照面前,行礼道:“公子请吩咐。”

朱厚照怒视钱宁,喝问:“本公子让你照看好钟家人,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别又有权贵惦记钟家产业,还有钟夫人的美貌,对钟家人下手吧……否则的话,他们为何要躲避呢?”

钱宁心想,您老人家可真会撇清关系。

不是您惦记钟夫人的美貌,钟家人至于躲吗?

钱宁心里这么想,但话却不能这么说,只是道:“公子说得是,小人这就想办法调查,一定把钟家人找出来。”

说完,钱宁看了沈溪一眼,好似在说,你沈大人就不发表一下看法?皇帝当着您的面惦记良家妇女,你作为朝中重臣,总要出言规劝几句吧?

谁知沈溪根本就不想插话,他对朱厚照的做法虽不支持,却知道光靠劝导没用。

朱厚照是什么人?作为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觉得这天下人都归他予取予夺,没强来就算不错了,现在只是因为人失踪,派人去找,似乎是情理中的事情。

沈溪转移话题道:“既然未能找到原来的店家,公子不如早一步前往军事学堂,等人调查清楚钟家人下落,再谈饮茶之事不迟!”

(本章完)

第1784章 小王将军的本事

朱厚照郁闷坏了。

钟夫人可算他的“梦中情人”,时隔一年,他准备跟情人相会,却发现人家连生意都丢下跑了,对他的打击不小。

这小子心中仍怀期冀,钟夫人不是因为躲避自己而逃,想的是钟家招惹了官非。

以有心算无心,而且一方还是有意躲避,在这种情况下想找到钟家人,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

朱厚照对钱宁厉声喝斥:“限你在三天内必须查明钟家人的下落,如果找不到的话,你不用来见朕!”说完甩袖而去。

钱宁站在那儿战战兢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遭横祸。

沈溪则冷眼旁观,本来这件事跟他就没多大关系,朱厚照也不会想到沈溪会知晓他跟钟夫人的过往。

出了陆羽茶庄,朱厚照仍旧很生气,原本要骑马而行,但因他身子骨太虚,最后不得不改乘马车前往军事学堂。

钱宁有意坠在后面,装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向沈溪道:“沈尚书,您身为兵部尚书,可要多担待些,陛下现在要找钟家人,可钟家人指不定早就离开京师,三天时间怎么可能将人找到?”

沈溪打量钱宁,从对方急迫的神态,判断这个势利小人想归附他名下。

沈溪笑了笑,道:“找人的事情,钱千户在锦衣卫供职,自然更为擅长,本官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言语间,沈溪表明态度,不会向钱宁提供援手。

钱宁讪笑两声,神色尴尬。

这时朱厚照有些不耐烦了,掀开马车车厢的窗帘看了出来,招呼道:“沈先生,你还在等什么?早些出发吧……我这边有些乏了,先乘坐马车休息一下,如果你也觉得累,大可上来一起。”

“不必!”

沈溪让随从把马匹牵过来,翻身上马,跟在马车后徐徐而行。

……

……

一行抵达军事学堂。

在此之前沈溪已派人前来通知,军事学堂这边知道朱厚照会过来。跟朱厚照想象的自己到来应被人列队欢迎不同,眼前军事学堂显得很安静,除了门大打开外,只有几名士兵挺拔地站在那儿。

“沈先生没告之朕会过来吗?”朱厚照从马车上下来时,精神好转了些,对钟夫人的事情也没那么挂怀了。

沈溪解释道:“即便是陛下亲临,军事学堂的日常教学也不能停辍……陛下前来视察,不应该见到学生上课时最真实的状态么?”

“嗯。”

朱厚照释然点头,“先生说得没错,如果朕来了,学生们都出来列队迎接的话,势必影响到他们的学习……朕作为校长,本身便是学堂的一员,确实不需要那些门面功夫。”

“沈先生这方面做得很好,或者说,军事学堂的先生和学生都很有觉悟……”

随后,朱厚照在沈溪的陪同下,一起进入学堂正院。

后面跟着进来的随从不多,除了张苑和钱宁外,再就是一些侍卫……朱厚照这次只是顺道过来看看,没有兴师动众。

朱厚照看到空旷的院子,觉得与别处有所不同,当下问道:“为什么这里空荡荡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沈溪顺着朱厚照所指方向看了过去,却是操场边树立的一些训练器械,像是单杠、双杠和高低杠等,都刚安装好不久。

沈溪介绍道:“这里算是一个小型校场,平时室外训练都会在这里进行,陛下要不要入内看看学生们上课时的情况?”

“好!”

朱厚照显得很热心,跟随沈溪一起进到侧院,兵部左侍郎熊绣带着几名兵部官员等候在那儿。

“参见陛下!”

熊绣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未能面圣了,突然见到皇帝,多少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沈溪所说不可能成为现实。

朱厚照笑着打招呼:“熊侍郎平身便可,朕今日前来只是随便走走,不必拘礼,你们也都平身吧!”

熊绣身后那些兵部官员很多都是第一次面圣,没想到会在这么一个场合见到皇帝,一时间都很激动。

沈溪道:“陛下,课堂便在前面连排房屋中,前一段时间经五军都督府推荐和选拔,现在校学生总数为八十人,分为单双日,每天只有四十名学生前来上课……实际上每天还因为需要担负军中事务,很多人不能来上课,这跟设立军事学堂的初衷相违背。”

朱厚照看了那几间房屋一眼,问道:“沈先生所说的初衷是什么?难道不是为提拔军人才,加强军队建设?”

沈溪神色平静:“名义上确实如此,但在实际操作中,军事学堂是作为军中将领提升战术素养的地方,在学堂深造过程中,他们不应该再兼任军中职务,而且必须全封闭学习,到这里来深造的将领,一段时间内不得离开,从饮食起居,再到学习和训练,必须在最规范的情况下进行,如此才能实现全方位的提升,而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朱厚照若有所思,认真考虑了一下沈溪的话,点头道:“沈先生不愧是我大明最有教书育人经验的军事奇才,只有你才能想得这么周全……朕说过了,从制定国策那天起,先生便可以支配跟军事有关的所有事情,既然先生认为军事学堂还有需要完善的地方,那就按照沈先生的想法来。”

“陛下,这是否……”

张苑作为外戚势力的代表,知道沈溪所言会影响勋贵的利益,尤其是统辖京营的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的利益,立即提出反对。

朱厚照打量张苑,不屑地道:“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退下!”

张苑显得很无奈,只能退到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朱厚照看着沈溪道:“沈先生,是不是该进去看看那些学生的上课情况了?为了不打扰学生,朕决定只是在门口看一下,等他们下课后,再举行一场关于行军布阵的讨论,先生以为如何?”

沈溪点头:“如是最好。”

说完,沈溪陪同朱厚照往教室那边走去。

……

……

朱厚照怕打扰学生上课,所以只带了沈溪、钱宁二人。等到了教室门口,里面正在上实践课。

这间屋子没有课桌和椅子,地上铺着地毯,好像个道场,一个魁梧的汉子,正在跟人摔跤,战况异常激烈。

朱厚照带着好奇心前来,其实此时他整个人已非常疲惫,巴不得早点结束视察回豹房休息。

但现在见到里面的情况,他小眼睛立即瞪了起来。

“先生,这是在做什么?”朱厚照好奇地问道。

沈溪低声回道:“陛下,里面正在进行实战训练,用的都是一些军中实用搏击技巧。”

朱厚照微微点头,目光已难以从教室里精彩的对决中拔出来。

里面最魁梧的那个汉子是王陵之,而跟他对战的,都是沈溪安排来充当“绿叶”衬托王陵之神武的学堂学生。

王陵之所向披靡,任何人上去跟他单挑,均可轻松获胜,而且是车轮战,其间没有任何停歇,一轮下来,愣是将在场三十多人挨个摔了个遍。

“好!”

看到最后,朱厚照忍不住拍手叫好。

沈溪看到这画面有些无奈。

沈溪知道朱厚照要来学堂视察,有心为王陵之准备一次出彩的好戏,但王陵之在军事理论上一塌糊涂,最终只能让他扬长避短,靠武力来进行这么一场作秀式的表演。

王陵之虽然不负所望,但跟沈溪期望的高度还有不小差距。

王陵之本来还沉浸在跟人近身搏斗的快意中,等打完一圈,听到身后传来赞扬声,不由皱了皱眉。

沈溪为了让王陵之可以在这次表现中有更好的发挥,不想让他背上思想包袱,所以对于朱厚照要来视察的事情,没有对他说明。

王陵之骤然见到朱厚照,感觉很陌生。其实他见过太子时期的朱厚照,但奈何朱厚照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会儿唇上蓄起两撇小胡子,王陵之不可能一下子便认出来。

王陵之正想喝斥,突然看到朱厚照身后站着的沈溪……沈溪此时向他打了个眼色,让他别乱来。

朱厚照见王陵之转过头,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走进门便夸奖开了:“这位教习的摔跤本事不错嘛。”

沈溪朗声道:“陛下亲临,还不起来向陛下行礼?”

在场环坐一圈的学生被王陵之欺负了一遍,心中正无比懊恼,听到沈溪的话,这群人大惊失色,赶紧站了起来,马上又单膝跪地,向朱厚照行礼。

王陵之也恭敬地向皇帝行礼问安。

朱厚照因为对王陵之刚才的表现很满意,亲自上前相扶:“不必多礼,起来叙话!这位教习,不知你高姓大名?”

王陵之站定后望了沈溪一眼,面对君王他一时嘴笨,不知该怎么说。

沈溪引介:“陛下,这一位乃是延绥游击将军王陵之,之前在京师保卫战中,他随臣带兵回援,立下赫赫战功,此番臣回京城,便由他一路护送,到京后暂留兵部任职!”

朱厚照笑道:“朕有印象……这就是几年前跟随沈先生打鞑子时一马当先的那位神勇小将吧?哈哈,只是那时好像没留胡子,不过英姿依旧啊。”

被皇帝如此推崇,王陵之显得有些腼腆,红着脸讷讷不言。

沈溪道:“正是王将军。此番他出任军事学堂教习,让他教导学生战场上的实战技巧,以便发挥所长。”

“很好!”

朱厚照望着王陵之,目光中满是欣赏,随即他小眼睛里冒出一缕精光,“朕一直以来都想见识一下小王将军的本事,今日难得让朕遇到,这样吧,小王将军跟朕比试一场,让朕好好见识一番,如何啊?”

朱厚照的提议看起来非常随兴,但却有不自量力之嫌,全是少年人争强好胜的心理在作祟。

你王陵之不是很厉害吗,一个可以打三十个,那朕跟你比试一下,如果朕胜了你,那朕不就是大明第一勇士?

沈溪还没说什么,钱宁赶紧劝谏:“陛下,不可,万万不可!这位小王将军的本事非同一般,若是被他所伤,谁能担待得起?”

朱厚照生气了:“钱宁,以你的意思,朕一定会输,是吗?难道朕就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

饶是钱宁平时阿谀奉承惯了,此时也不知怎么回答朱厚照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问题。

钱宁很为难,明摆着的事情,朱厚照对战王陵之这样久经战阵的宿将,一丝一毫获胜的可能都没有。

要是说朱厚照能赢,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朱厚照似乎没有这觉悟,非要跟王陵之比试,若出言恭维,等一会儿朱厚照落败,那时钱宁就是打自己的脸,更会惹朱厚照不喜。

钱宁只能侧头看向沈溪,希望沈溪能出来制止,在钱宁想来,沈溪应该不会让王陵之这样的鲁莽武夫跟朱厚照对战。

果然,沈溪好言相劝:“陛下,这位王将军乃是从战场归来,曾跟鞑靼人浴血奋战,斩获无数,积累大量实战经验,且出手不知深浅,陛下还是不要做尝试为好。”

朱厚照显得很不满:“听先生的意思,朕一点得胜的希望都没有,是吗?既如此,朕今天非要跟小王将军比比不可……朕当年也经历过战场的残酷,而且亲手杀死过鞑子,跟普通人能相比?”

“小王将军,你也不必客气,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朕掂量一下你的分量!”

王陵之一时间有点儿傻眼,就算他再没有头脑,也知道眼前这位乃是堂堂大明皇帝,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可以得罪,当下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沈溪,希望师兄能给出正确指引。

沈溪道:“既然陛下有意跟王将军比试,那就较量一下,但要记得,一定适可而止,王将军,你可别伤着陛下。”

朱厚照越发不满了,抬起手臂,显得非常自信:“什么适可而止?分明是看不起朕!王将军,拿出你最大的本事来,朕要跟你好好过过招!”

说完,朱厚照一个箭步跳到道场中央,模仿他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的内容,徒手摆出太极拳的架势。

这架势乃是沈溪特别指点,不过那时沈溪不过是在哄小孩子,谁知道朱厚照居然会拿出这一招跟人对敌。

王陵之最初没觉得皇帝有什么本事,只怕自己粗手粗脚伤了眼前的贵人。

毕竟两个人的个头差距在那儿摆着,王陵之不但人高马大,还膀大腰圆,而朱厚照则跟个小瘦猴一样,二人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但等朱厚照摆开架势,王陵之一怔,立即有一种小时候跟沈溪对战的感觉。

王陵之心里嘀咕:“皇上称呼师兄为先生,那他就是师兄的徒弟,师兄的武功一定教给他一些……这架势,感觉很熟悉啊,我可不能小瞧他。”

想到这里,王陵之的心态发生转变。

之前小心对待,不能伤了皇帝,现在他却非常谨慎,担心自己输了丢人。

眼看朱厚照和王陵之即将要过招,钱宁兀自在后面喊:“小王将军,您可悠着点,此乃当今陛下……”

王陵之跟朱厚照没有贸然发动攻击,二人似乎都很小心,绕着道场中心转了起来。

沈溪好像一个武术教练在指点弟子,朗声道:“临战对敌,下盘一定要稳,若是敌人来势汹汹,则要注意避其锋锐,等对方锋锐过去后,再行反击,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钱宁打量沈溪一眼,不明白沈溪为什么要说这些废话。

而作为当事人的朱厚照和王陵之,却把沈溪的话奉为至理名言,准备按照沈溪所说的跟对方交战。

王陵之久经沙场,能沉得住气,朱厚照则浮躁多了,半晌后便发动攻击。

最开始他摆开架势,倒有几分武林高手的英姿,可等他发起攻击却中门大开,一点儿章法都没有便朝王陵之冲了过去。

王陵之见到这状况,心里一阵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皇上防守还算严谨,怎突然就破绽百出?难道这便是师兄所说的诱敌深入?名义上是皇上发起攻击,但实际上皇上是想让我先做出反击,然后他再趁机来攻?对了,一定是这样,不然师兄为何提醒我要先避其锋锐再谋求反击呢?”

王陵之把朱厚照摆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才会有这般想法,主要是因为他把沈溪看得太厉害,以为沈溪培养出来的弟子,每个都跟他这个师弟差不多,这次还是朱厚照主动求战,让他心生避忌。

等朱厚照第一次攻过来,王陵之没摸清楚状况,本能先躲闪。

朱厚照这一冲,很是猛烈,他没料到王陵之那么大的块头躲避起来如同狡兔一般,一扑之下,居然扑了个空。

等朱厚照转过身再去攻击王陵之时,对手已顺势发动反击。

因二人距离太近,王陵之没有放弃反击的好时机,朱厚照虽然手上本事很差,但身姿轻盈,在这种状况下,他干脆一个滚地,堪堪躲过王陵之的攻击,王陵之想出手擒拿,却没挨着朱厚照的衣角。

朱厚照在地上,顺势伸出脚,想把王陵之拌倒,但脚没碰到王陵之的足踝,却踢到王陵之伸出的手臂上。

王陵之没想到对方居然不跟自己正面交战,而是避实击虚,每一招看起来都那么不可捉摸。

“嗯!?”

尽管王陵之算是搏击高手,但遇到个矫捷的猴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竟然在两三招内都未将朱厚照击败。

钱宁看到这状况,微微一愣,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陛下这身子骨看起来单薄,但居然能跟王陵之这样的彪形大汉对战几个回合?不简单啊!”

钱宁见朱厚照和王陵之又在场地上转开了,赶紧喊道:“陛下,要小心对方上三路,这位小王将军的上路比下盘厉害!”

沈溪闻言不由看了钱宁一眼,暗自佩服。

之前沈溪就指出,王陵之因为个头高,重心高,平时又在马背上作战,下盘可以通过骑马,以及挥舞长兵器来控制,但下地跟人对战时,如果有人专攻他下盘的话,他很难应付。

朱厚照这会儿顾不上听钱宁的话,他反而是那个急于要进攻想取得最终胜利的人……朱厚照在很多事情上沉不住气,喜欢冒险激进,明知道王陵之不好对付,还是在这种对峙中选择主动出击。

第一次攻击他取得个均势,那是因为王陵之对朱厚照不熟悉,高看一眼,再就是王陵之有意相让。

第二次,王陵之就没之前那么客气了。

等朱厚照冲上来,王陵之假意躲避,但其实只是虚招,等朱厚照逼近身前,他猛地扑上去,将朱厚照双臂拿住,若换作平时,他非把对方的胳膊给卸下不可,但他知道身前这位乃是皇帝,不能乱来,顺势脚下一绊,朱厚照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

朱厚照摔倒在地,幸好这里是沈溪精心设计的道场,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不然这一跤必然让他伤筋动骨。

“陛下!”

钱宁不管别的,直接冲上去帮朱厚照解围,但没等他靠近,王陵之已经松手了。

门口传来张苑的声音:“大胆,敢对陛下无礼!?”

张苑听到声音赶过来探明究竟,见皇帝摔倒在地,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当即冲进屋子“护驾”。

王陵之看了张苑一眼,张苑被王陵之杀气腾腾的凶目一瞪,登时有些胆怯,嘴里叫嚷,“护驾,护驾!”

朱厚照在钱宁搀扶下站了起来,没好气地喝斥:“瞎嚷嚷什么?没看到朕正在跟小王将军比武么?退下!退下!”

门口涌过来的锦衣卫听到朱厚照的话,不敢再往房间里去。

此时王陵之才半跪在地,行礼道:“末将出手不知深浅,请皇上降罪。”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