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那小子就是个蠢货

刘伸在看着左右的商铺,此刻因为两家使团的打闹,大部分商铺都纷纷关门,害怕被殃及池鱼。

胆小的宋人啊!

刘伸的心情不错,甚至准备明晚也出来转转。

“林牙中箭了!”

“西夏人暗箭伤人!”

前方一阵嘈杂,刘伸疾步过去,就见被围着的耶律嗣臣倒在地上,咽喉上插着一支箭矢……

“是西夏人射的!我看到了。”

人在愤怒时通常会失去正常的判断,而这支箭矢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西夏人的东西,在两国前些年交战时,辽人对此印象深刻。

耶律嗣臣已经不行了,他抓住身边人的衣襟,咽喉那里咯咯咯的发出声响,然后挣扎了几下,眸色渐渐昏暗……

刘伸知道自己麻烦了。

他是正使,耶律嗣臣是副使,如今副使身亡,他回去怎么解释?

他站了起来,看着前方止步的西夏人,就冷冷的道:“杀!”

那些西夏人正觉得辽人是害怕了,就准备反戈一击,等辽人那边纷纷拔出长刀后,才觉得大事不妙。

两帮人顷刻间就撞到了一起,长刀舞动,鲜血飙飞,惨叫声瞬间就让这一片的百姓都消失了。

远方来了一队巡检司的军士,见状也不敢上来,只是在前方隔离百姓。

……

侍卫从茅厕里出来了,是扶着墙出来的。

他面色惨白,若非是认识,庄老实真要喊一声有鬼。

“郎君也拉到了现在,先前郎中来了,给郎君开了药,只是你这里没出来……不过应该是差不多的毛病。”

一碗汤药灌下去,侍卫坚持着要去看看沈安在不在。

“哎哟!这肚子……”

正说着,沈安捂着肚子来了,面色同样惨白。

侍卫同情的道:“哎!沈郎君看着比我还惨。”

沈安摆摆手道:“熬不住了,我要去睡觉。”

“去吧去吧。”

侍卫也撑不住了,早早的回了房间休息。

而此刻的汴梁却无眠……

赵祯正在怀孕的两个嫔妃那里查看慰问,等陈忠珩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时,他不禁皱眉道:“慌什么?”

陈忠珩面色惊惶,喘息着道:“官家,辽人……辽人和西夏人遇上了……”

什么?

赵祯楞了一下,说道:“说清楚。”

“辽人和西夏人今夜都在御街看青楼女子游街,两帮人碰到了一起就打了起来……”

打就打呗,哪一年辽人和西夏人在汴梁遇到不打一架。

赵祯走出了寝宫,闻着夜风送来的味道,觉得心旷神怡。

“打伤了几个?”

“死了,都死了!”

啥?

赵祯回身,身体在打颤。

陈忠珩赶紧说道:“先是西夏人被追打,有人一箭射死了辽人的副使耶律嗣臣,然后辽人报仇,就围杀了那些西夏人……官家,西夏人垂死一击,辽人死了九人。”

赵祯的身体还在颤抖,陈忠珩急忙劝道:“官家别急,此事开封府已经去了,欧阳修大晚上带着人去收尸,还问清了情况,叫人签字画押,绝不会给辽人耍赖的机会。辽人也知道闯了祸,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就回去。”

赵祯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好!好啊!哈哈哈哈!”

赵祯突然大笑了起来,他笑的浑身颤抖,笑的是如此的畅快。

这是陈忠珩从未见过的皇帝,他从未见到皇帝笑的这般肆意过。

“哈哈哈哈!”

……

第二天一大早,辽人使团就出城了,急匆匆的往北方而去。

而皇城司都知张八年正在禀告。

“陛下,昨夜沈安和折克行一起去了御街……臣派去监视辽人使团的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赵祯今天给人的感觉就是喜悦,从心里发出的喜悦让他看着容光焕发。

他微微一怔,脑海里电光火石般的转过一个念头,然后说道:“不会吧,他们怎么能办到?”

张八年依旧是冷冰冰的道:“那个时辰正好是青楼女子游街……”

他不给自己的判断,但就凭着他说的话,赵祯就忍不住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那个少年!那个少年……”

他霍然起身走下去,来回转圈。

张八年微微低头道:“侍卫被下了药拉稀,沈安也说拉肚子,可臣令人去查过附近的郎中,昨夜郎中只是开药,并未给沈安见面诊脉。”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忍住,问道:“陛下,臣……沈安做不到吧?”

赵祯摇头微笑道:“那个少年当时弄疯了辽使,我就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

张八年愕然,然后又重新在脑海里把沈安的危险程度调高了一格,请示道:“陛下,可要拿了沈安吗?”

“拿他作甚?”

赵祯不满的说道:“他的人手不足,此事定然有汝南郡王府掺和,汝南郡王……”

“陛下,汝南郡王求见。”

赵祯笑道:“看看看看,朕就知道他会来坦白。”

赵允让进来,看着一脸的正经和刻板。

行礼之后,他马上就躬身请罪。

赵祯目光复杂的看着他,最后还是微微一叹,说道:“你何罪之有。”

他许久都未曾见过这位曾经的备胎了,此刻见他老态毕露,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赵允让抬头道:“昨夜之事,臣派出了人手……”

赵祯淡淡的道:“你派出了人手去帮沈安打探消息,不过动手之事你却未曾参与,全程都是沈安在安排,否则昨夜你就该进宫了。”

“官家英明。”

赵允让板着脸,说出来的赞颂让人听了别扭。

赵祯感叹道:“那少年的手中并无人手,可却能辗转腾挪,你可听闻谁家少年有这等本事的吗?”

赵允让的嘴角渐渐裂开,得意的道:“臣……臣未曾听闻过。”

老东西!

赵祯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叹道:“你倒是运气好,不,是仲鍼的运气不错,有个少年愿意为了义气舍弃了权力……”

赵允让缓缓昂首,大眼泡里仿佛都带着怒火:“当年十三郎出宫后可是人人嘲讽!”

赵祯的眼中闪过痛苦之色,说道:“宗实……是我亏欠了他。”

赵允让突然说道:“沈安还年轻,那少年一心想为沈卞平反……可不做官,不做大官怎么能平反?让他回来吧……”

赵祯点点头道:“我叫他回来,他却不肯。”

赵允让忍不住骂道:“那小子就是个蠢货!”

赵祯点头道:“用君王赐予的官职来讲义气,这确实是比较蠢,你去收拾他吧。”

(本章完)

第99章 以退为进

“啥?”

侍卫面色惨白的来转告最新的消息:“辽人和西夏人昨夜在御街发生了冲突,辽人跋扈,杀光了西夏人,自己也死了九人……”

沈安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侍卫见了不禁暗叹着少年人的恢复能力真是好,一夜之间竟然又能生龙活虎的了。

沈安一脸的惊诧莫名,然后就欢喜的道:“报应啊!”

他回身看着折克行,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报应啊!老天有眼呐!”

沈安笑的极为畅快,他疾步走到面色有些僵硬的折克行身前,低声道:“淡定!要淡定!”

折克行挤出了些许笑容,然后暗自赞叹着沈安的本事。

是的,他觉得折家就是没有沈安这等随机应变的本事,所以才被人压得死死的。不但朝中警惕着,连周边的麟府路军马司都在隐隐约约的钳制着折家。

安北兄……大才啊!

侍卫回去了,前脚刚走,后脚姚链就得意的道:“昨夜郎君……哎哟!”

庄老实在他刚开口时就是一脚,然后喝骂道:“昨夜郎君和折郎君都在家里拉肚子,下次让我听到你再瞎掰掰,打死!”

姚链笑嘻嘻的认错,沈安干咳一声道:“此事怕是瞒不过官家。”

“郎君,一旦官家知道了,这就是大祸临头啊!”

庄老实马上就慌了,沈安皱眉道:“慌什么?若论大宋对辽人的恨,官家铁定排第一,这次辽人被咱们弄的到死不活的,刘伸回去肯定会被处罚,但西夏人会是什么反应?这些对大宋只有好处,官家怎么会生气?”

在场最了解西夏的莫过于折克行,他也赞同的道:“西夏人忌惮辽人,此事传回去,西夏人再忌惮也得去交涉,甚至他们之间还会打一场,这对大宋的好处太多了。”

“辽人也忌惮西夏人。”

沈安补充道:“西夏就是一头野狼,对大宋的危害自然不言而喻,可对辽人来说也是一个牵制。”

折克行的眼睛一亮,拱手道:“安北兄,那你上次出主意,让唐仁威胁说大宋和西夏联盟,就是基于这个想法吗?”

沈安点点头,说道:“西夏对大宋是侵袭有余,但却知道自己无法撼动大宋的根基。而辽人却不同,他们真要全力开战……”

“那就……小人不敢想啊!”

庄老实摇摇头,一脸的惊悸。

连折克行都没敢说什么豪言壮语,可见辽人给大宋有多大的压力。

这气氛不好啊!

沈安冲着出来的果果招招手,然后笑道:“可西夏人不傻,一旦大宋被辽人给灭了,辽人就会顺势一统天下,到了那时,辽国聚合了大宋的力量,西夏人可能挡?”

“那会化为齑粉!”

折克行拱手道:“安北兄眼光卓绝,小弟佩服。”

他的目光灼热,就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

他在府州长大,那里左边是西夏,右边是辽人,堪称是四战之地。

从小长辈就教他如何杀人,可却对这等大谋略无从了解。

当年他的父亲折继闵说要读书,而且要有名师指教才行,否则终究只是个赳赳武夫,不但会被忌惮,而且前途也仅限于此。

折家最羡慕的大抵就是种家……

沈安的话让一家人都安心了,庄老实吆喝着让曾二梅中午多弄些好菜给郎君和小娘子补补,他自己摇摇晃晃的回去,看那模样就分外得意。

早上的气温不错,不冷不热的,最适合在外活动。

果果扑进了哥哥的怀里,说道:“哥哥,昨晚闹。”

呃!

沈安没想到昨晚竟然吵到果果了,就细细的问她可睡好了。

“好,还梦见了爹爹,爹爹抱我啦。”

沈安哦了一声,然后就陪她玩耍了一会儿。

折克行在想着长辈们的困境,想着府州的困境。

“想什么呢?”

沈安抱着果果走过来问道。

折克行抬头道:“想着府州的折家,太难了。”

“你说说。”

沈安拿着个拨浪鼓给果果玩耍,含笑问道。

拨浪鼓的声音轻轻传来,折克行茫然的道:“府州那边地处西夏和辽人的夹缝地带,折家在那里多年了,折家的男丁为国战死从不犹豫,可朝中总是在戒备,戒备……”

“这是习惯。”

所以说从安禄山造反开始,实际上武人的信誉就已经破产了,一直蔓延到了宋朝。

折克行点点头,但有些悲愤,“可折家对大宋忠心耿耿啊!麟府路军马司就是专门盯着折家的,这不公!”

这个……

沈安挑眉道:“为何不解决这个问题呢?”

折克行摇头道:“没办法啊!我家表忠心都多次了,可没人理会。而种家却更好些。”

“为什么?”

种家……

沈安对种家的印象不是很好,却找不到原因。

折克行艳羡的道:“种家的老祖宗是读书人呢!”

“羡慕这个作甚?”

沈安想起了些什么,觉得折家有些默默无闻的,很是古怪。

“折家若是想改换门庭也容易。”

沈安的语气很是轻松写意,折克行的腿一弯,沈安赶紧一把拽住了,然后怒道:“跪个逑!再跪就滚出去!”

折克行顺势起身,激动的道:“请安北兄教我,折家上下必定会感激不尽,奉安北兄为恩人。”

“恩人就免了吧,我这个可是馊主意……”

沈安一脸正经的说道:“折家只要舍得府州,全家改头换面去读书,我敢担保,三代之内,折家就会彻底的改换门庭。”

折克行一怔,说道:“放弃府州?可折家世代都是武人,一旦放弃府州,那就是……生不如死啊!”

正所谓将军宁愿马革裹尸还,也不愿意老死于床榻之上,要让折家放弃武人的身份,那真是千难万难。

这个确实是馊主意,也不现实。

折克行拱手道:“多谢安北兄了,只是折家世代为武人,杀敌报国的念头早就深入骨髓,不可放弃。”

“谁说要放弃武人的身份了?”

沈安把果果放下来,让陈大娘带着她去巷子里找孩子玩耍,然后当先往书房去了。

“不放弃?”

折克行有些晕乎的问道:“可您先前不是说要放弃府州吗?”

沈安走进书房,随后拿起蒲扇扇了几下,然后淡淡的道:“府州那边番人多,别人可能安抚?”

折克行摇头道:“难,折家在那边世代为官,一边杀一边安抚,那么多年才笼络住了那些番人,换了人去,难!”

沈安轻笑道:“那不就结了,上一份奏疏,就说折家在府州多年,子弟为府州流的血够多了,现在想举族迁离那个让折家伤心的地方……”

他看了折克行一眼,说道:“这就是以退为进……进可攻,退可守!”

还有两天上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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