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飞来(上)

他这话说得痛快,无论山里人、海边人无不大笑,有人笑着笑着,便跟着吼道:“贼是贼,官也是贼!”

山东地方自南朝靖康年间沦入大金疆土,至今已经七十多年了。

对宋人的皇帝,大家倒也并不怀念。早年大金世宗皇帝在时,众人日子不说多么好,总能过得下去,偶尔还有点小盼头,那就不错了。

可到了章宗朝以后,一来天灾不断,二来朝廷括地括田不休,官员们上下勾结,许多猛安谋克又乘机发财,作派比疯狗还难看。短短数年间,黔黎草民真如野草,被上头达官贵人割了又割,砍了又砍,一茬接一茬,仿佛割到断根也不罢休。

这是天绝生路,百姓对着这样的官贼,仿佛锅中的鱼肉,只有被蒸煮烂熟,死路一条。

既如此,官又如何,贼又如何?何必去纠结呢?官贼之间,固然仇深似海,其实作派早就已经分不清楚。太执着于此,反倒像是把那些狗官们看得高了。

杨安儿笑吟吟地看着众人,待到众人声息渐止,他随即问道:“既然官都是贼,我们这些贼,摆出点官样子又有何不可?”

他回身指着渐渐靠近的诸多旗帜,指着旗帜上头那一个个看起来威风吓人的职位:“既然官都去做贼了,那便换过我们这些贼,来做做官!这一次起兵,正要让大家尝尝作官的滋味!诸位!诸位!”

杨安儿举起手向众人示意:“那些仪仗和旗帜,不止密、莒、沂、海等州的好汉有,泰山、鲁山里头,愿意一同起兵的好汉也有。不止仪仗和旗帜有,将军的仪仗,节度使的官服,相应的官位、权力也都有!待到杀退了金军,拿下山东,诸将叙功,个个都能衣锦还乡。咱们自家照应自家的桑梓百姓,人人都过好日子,岂不强似那些女真人狗官一百倍、一千倍?”

刘二祖身后诸多首领和寨主们,虽说一直跟在刘二祖身后,但也素来敬服杨安儿的。这会儿听他说得起兴,又看看自家胼手砥足的穷苦模样,看看杨安儿身后诸多将校戎服鲜明,甲胄耀目,高头大马成排……

本身大家来磨旗山,就是为了商议造反。听杨安儿这么说来,这桩大事,真的做得!

许多人便去看刘二祖。

刘二祖依旧是两鬓花白的老农模样,脸上皱纹深刻,仿佛岩石上的裂纹。他盘膝坐正,仰头看看杨安儿:“话虽如此,仗不好打。”

杨安儿哈哈大笑:“老刘,你在山里待得久,胆怯了吗?”

“胆怯倒不至于。”刘二祖摇头道:“山间百姓贫苦艰难得够了,活着不易。但我也不好让他们送死,总会想得多些,担心得多些。”

“老刘,你担心谁?”

杨安儿失笑:“完颜撒剌?黄掴吾典?还是谁?山东地界,统兵数万的大将,无非这两个。其他人再怎么说,手头顶多一个州府,几千上万的兵……那不过是拦在路上的石头罢了。我们大军一起,势如海潮汹涌,难道还怕一块两块石头?说到底,仗可以慢慢打,输两场都不打紧的,最后,总是我们赢。”

刘二祖叹了口气:“我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个不对法?”

刘二祖用拳头砸了砸腿,慢慢起身:“咱们刚造反的时候,大家都不会用兵,手头也没什么甲仗器械,所以遇见朝廷派来清剿的兵马,总是大败亏输。后来厮杀得多了,大家也有了经验,而朝廷兵马又渐渐不如以前,所以偶尔能摆开架势,打几场大仗,还能打赢。”

“没错。”

“那时候,最善战的,莫过于杨元帅你的兵马了。后来伱被朝廷招安,你部去了北疆,号称铁瓦敢战军,我也是听说过的。”

这话就有点揭短了,杨安儿身后诸将无不脸色一沉。杨安儿倒是好气度,继续问:“然后呢?”

“我想,杨元帅的兵马,以精锐而论,至少不下于朝廷正军。但如今,蒙古军连番入寇,杀翻了朝廷数十万大军,便如杀鸡宰羊。而你,我,连带着手底下的儿郎们,也没谁敢在蒙古人面前耍横。看来,杨元帅的兵马,大概是不如蒙古军的。”

刘二祖沉吟着道:“可这山东地界里,却有一支兵,一战击退了蒙古军万人。这支兵马,比蒙古军如何?又比杨元帅的铁瓦敢战军如何?没有个妥当办法对抗这支兵马,我怕,我们起兵后,必遭重挫。”

杨安儿待要说话,刘二祖举手止住他:“杨元帅你是带兵的好手,眼里把士卒的性命当作数字的。你觉得,敌人再强,只要一股股无穷无尽的大兵压上去,总有赢得时候。在我眼里,这么多将士们都是袍泽兄弟,我却不舍得浪掷了他们性命。”

杨安儿连连摇头:“老刘你想多了,我绝无此意。”

他听刘二祖说到这里,便知不好。

此前山间校场里头,就有人这么说来,话语中的意思也和刘二祖差不多。当时杨安儿只做没听清,蒙混了过去。

其实他自己是积年的贼寇祖宗,哪里不晓得各寨主、首领的想法?而他对郭宁的忌惮,也比旁人更多。

当日在河北涿州城下,杨安儿纵然一时不敌胡沙虎的凶威,毕竟实力雄厚是明摆着的,远胜过郭宁纠结的那群溃卒,所以收兵的时候,还能说几句漂亮话。

可时间过了几个月,那郭宁追到山东,兵力何止翻了几倍?

杨安儿特地授意李全给蒙古军让路,想要让蒙古军替自己除掉这个强邻,可蒙古军居然输了!

这样的强兵,哪里是靠人山人海堆过去能取胜的?刘二祖竟然这么揣测我的心意,可见他十几年厮杀下来,全没长进,依然不知兵。

杨安儿所想到的,能对付郭宁的办法,就有一个。但这个办法……且不提管不管用,首先就依托于两家曾在涿州并肩作战的交情,依托于郭宁绝非大金忠臣的前提,还依托于……咳咳,这不好拿在大庭广众间说。

杨安儿看到好些人都关注着自己,等着自己说出对付郭宁的办法。

这却有点麻烦。

“老刘你说的,便是定海军郭宁吧?郭宁?那郭宁……哈哈哈哈!”他用足了力气仰天大笑,一边笑着,一边心念电转,想要拿出个主意。

笑声隆隆,于远方山间奔涌回荡,引起了回声。杨安儿不愧是山东地界头一号的反贼,威势十足,笑声中更是掩不住豪雄气概和必胜的信心。

但笑的时间一久,相比初时,开始有点中气不足。

杨安儿脖子有点发紧,脸色开始有点发红,脑子里本来转着的念头,也开始有点转不动了……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哨探骑兵从远处狂奔而来,在杨安儿身前跪倒:“启禀元帅,紧急军情!”

杨安儿如释重负,笑声一停。

不管怎么说,这哨骑一来,给我解了围,要重赏。

杨安儿沉稳地问道:“什么军情,快快报来!”

“元帅,有,有一支骑兵忽然过来,快得拦不住!祚山寨隘口、普庆镇隘口、五莲川隘口全都没拦住他们!就连擂鼓山隘口也……”那骑兵纵马狂奔了许久,嘴唇都焦枯了,泛着白色。他张了几次嘴,竟不能把话说完整。

擂鼓山隘口是磨旗山北面的重要屏障,过了擂鼓山,绕过荷花顶,就是众人此时集会的翟姑山平台!

“什么骑兵?擂鼓山隘口怎么了?”杨安儿抓住哨骑的袍子,连连摇晃:“快说!”

那哨骑被晃得两眼乱转,简直要吐了出来,哪里能再言语?

边上刘二祖倒是冷静很多。

“杨元帅!杨元帅!老杨!”

“啊,怎么说?”

“你看那边!”

就在刘二祖所指的方向,一队轻骑如疾风般卷地而来。数以千计的马蹄踩踏,地面为之轻微颤动,蹄声如雷不断逼近。

有几处杨安儿布置了哨卡的地方,有步骑试图奔出拦截。然而这骑队驰骋如电,哪里挡得住?绝大多数的步骑只能跟在后头吃灰,偶尔有几个胆勇过人拦在前头的,只一瞬间,就再也看不到了。而那支骑队的速度,根本没有减慢半分!

骑队不断逼近,但见人似虎,马如龙,刀枪闪烁寒光如电,虽只两三百骑的模样,却似千军万马狂飙猛进!

擂鼓山隘口也没拦住他们!

这怎么可能?这是在磨旗山,是在自家经营许久的本据!这磨旗山周边,全都是自家扎根许久的地盘,每一处出入要道、紧要哨卡,全都有可靠的部下在小心据守。

何况除了要隘和哨卡,又有群山险要、水道纵横……怎么就被人深入至此?

这支骑兵什么来路?

他们要来做什么?

杨安儿一时间有些发愣,他环顾左右,想要发令说些什么,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是郭宁。”边上杨妙真策马过来,冷冷地道。

“什,什么?”

“你刚才不是哈哈大笑着,嚷着定海军郭宁么?现在郭宁来了。看清楚,骑队前方那个高个子骑黄骠马的,就是郭宁!”

这厮来磨旗山做甚?难道眼下就要厮杀?

杨安儿只觉嘴里有些发苦。他保持着威严姿态不变,沉声问道:“怎,怎么对付?”

杨妙真瞪了自家兄长一眼,叱咤一声,催马直冲向前。

(本章完)

第265章 飞来(中)

除了杨安儿的部下以外,其余的首领、寨主们,起初并没将这队骑兵当回事。他们也想象不到,杨安儿经营多年的莒州本据,竟然会遭外人突进。故而起初还有人指指点点,赞叹这骑兵剽悍;有人互相询问,打探这是哪一路好汉到场,莫不是李铁枪亲自来了?

不料转眼就见杨安儿本人脸色难看,他的部下们也神情警惕,与先前那种趾高气昂姿态大不相同。而山口里还不断涌出甲士,试图在众人前方摆开横阵掩护。这时候才有人觉出不对。

娘的,不是我们自己人,是官军!

山东地界上,竟然有如此精锐的官军骑队!还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样的骑兵蹈阵而入大砍大杀一场,谁来抵挡?谁能抵挡?己方这些人都是来谈判会商的,最多打算互相威慑,其实没有作多少厮杀的准备!

越来越近了,三百步!两百步!

杨友大喊着催促后方的甲士们赶上来,可后队许多甲士,都被山道上摆开的仪仗队拦住了,这会儿拦在众多首领、寨主前头的,不过百余人。这点数量散在开阔地带,简直就如汤水里洒落的盐花!

不少人顿时慌乱,唯有寥寥数人脸色沉凝。带领数十骑为护卫的彭义斌翻手抓了弓矢,正待呼喝左右上马迎敌,刘二祖一手将他按住:“不急。”

“什么不急?”

刘二祖却不多言,转头看看杨安儿。

就在这时,许多人同时惊呼。原来是杨妙真忽然纵骑冲了出去。

彭义斌重重地“嘿”了一声:“竟让四娘子抢了先?”

四娘子自然威名远扬,可在勇猛善战上头,彭义斌素来不服人的。他重重一挣,待要随即出战,刘二祖却依然按着彭义斌的肩膀。

这中年人相貌有些衰颓,手上的力气却大,宛如铁钳也似。

一手按着彭义斌,刘二祖继续盯着杨安儿:“他们没有开弓放箭,不是来厮杀的。杨元帅,你和定海军郭宁有交情?”

当年在涿州城下,郭宁倒是展现了自家的善意。不过杨安儿从没有认真回应过。所以到此时此刻,这话该从何说起?

杨安儿心里头便如生吞了一个苦胆也似,姿态却须得矜持:“嗯……有一点。”

骑兵队列里,燕宁紧随在郭宁身后。

战马散发的热量炙烤着他的身体,风声在他耳畔响起,轰鸣的马蹄踏地声被不断甩开,马鬃翻卷着,时不时拂过他的面庞。他不断用两腿夹紧马腹,希望战马跑得再快些。至少能够赶到郭宁前方,为这位胆大包天的定海军节度使遮挡一些可能的风险。

但郭宁始终催马跑在最前,燕宁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着他就像是一支巨大长箭最前端的锋刃,破空直进,一往无前。

五天前,郭宁把燕宁招来,让他点起部下好手,随同往莒州走一趟。初时燕宁以为,郭宁是要联络莒州刺史亨嗣,故而让自己做个向导。郭宁解释了,他才晓得,一行人要去见杨安儿。

燕宁从没想过,自己会跟随着这样的主帅,进行这样的冒险。

带着两百骑长驱五百里,直冲朝廷头号反贼杨安儿屯聚重兵的磨旗山本据!郭宁真就这么干了!

燕宁白手起家的时候,三天两头身当锋镝白刃相搏,到现在他身上还留着十七八道伤痕,每逢天阴疼痛难忍。但当他做到了寨主、提控的官职,身边就有许多人开始劝说,要燕宁莫逞匹夫之勇,须得学会运筹帷幄,换言之,便是送死你去,升官发财我来。

定海军节度使郭宁身边,倒少有这样的人。

郭宁有在中都朝堂腾挪取利的本事,也有治理地方政务的见识,绝非无脑莽夫。可他在军队里的作派,又真似莽夫一般,什么事情危险,他当先就去做什么。

而他麾下重将如骆和尚、李霆等人,看着郭宁出发冒险,好像理所应当。仿佛无论什么危险,郭宁都必定能闯过去。就连貌似谨慎的节度副使靖安民也不拦阻。

燕宁起初觉得荒唐,这数日与郭宁同行,又渐渐理解。

定海军的骨干将士们,全都是百战残余之众,谁不是骨肉成泥的战场里挣扎出来的?

对这些将士们来说,什么官位、什么好处、什么宏图大业,都要往后放一放。他们首先要保证的,是自家主帅决不能身在安全后方,徒然让将士们去死!将士们拥戴的主帅,必须和将士们一样,是敢于越艰险、见真章的人!

在昌州乌沙堡的时候,郭宁是这样的;在河北塘泊间,郭宁也是这样;如今到了山东,郭宁依然如此。

这几日燕宁想过,或许起自于卒伍的首领人物想要成大事,就不能褪去这武人本色吧。

南朝宋人的皇帝赵匡胤,做到了周室的殿前都虞候、禁军统帅,还单人独骑闯阵杀将;大金的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更是勇猛无敌,战必冲锋在前。

郭宁所经历的危险,较之于赵匡胤、完颜阿骨打的百战余生,那当然是远远不如了。不过,有这么一位勇猛果敢的定海军节度使,至少山东地界的安稳,应属可期!

想到这里,燕宁觉得愈发激动了。

就是此刻!

燕宁是莒州的地头蛇,他在天胜寨的同伴们早就传来了消息,说杨安儿今日会同泰安刘二祖,集结山东地界诸多豪杰好汉,商议起兵越过穆陵关,响应李铁枪。

这时候,郭宁以二百骑直冲敌阵,一举震慑群豪,这是何等的壮举!

燕宁身在骑队之中,深知战马全速冲锋的威力。哪怕这只是一支拐子马轻骑,杨安儿那边也拦不住的,那些反贼哪有对抗大队骑兵的本事?

二百骑从莱州一路奔来,沿途不是没有遭到过拦截。可那些拦截之人,绝大多数都被甩在了后头,也有勇猛刚烈的……全都成了铁蹄下的亡魂!

燕宁深深吸了口气,把整个身体紧紧伏在马鞍上头,随着马匹的起伏而动作。近了,越来越近了,燕宁反手摸了摸骑弓。

可以张弓放箭,先射一轮了。武人们的谈判就该这样,先给对手放放血,再讲道理!

郭宁却没有下命令。

前方掠过的风里,隐约传来亲卫首领赵决的话声:“节帅,那可是……咳咳,她就一人一骑,咱们难道撞过去?”

谁又拦在前头了?嘿嘿,一人一骑?那分明是找死!

郭宁说了什么,燕宁没听见。下个瞬间,骑队前方忽然有尖锐的唿哨声发出。对于唿哨声代表的含义,每一名骑兵都已经熟极而流。刹那间,所有人都不犹豫,用力向右侧拉动缰绳。

在群马高速奔驰的过程中,调整马队的行进方向,是非常高难度的动作。稍有不慎,就会导致马匹失去平衡,或者蹇蹄倒地。哪怕众骑士们都是好手,一时间也有些狼狈,有些骑士的马具彼此撞击着,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好在整支骑队并不因此稍乱,他们瞬间绕出了半个弧形,然后继续向前。

燕宁身在疾驰的战马上,根本看不清错身而过的单人独骑是谁。只听到有年轻女子在恼怒地大喊,倒是奇怪。

再下个瞬间,骑队距离杨安儿等人已然不足三十步了。靠前排的骑士们同时看到了甲士们稀稀拉拉的阵列,看到了他们惊慌失措的面孔。

这时候可以拔刀了。只要横握长刀,藉着马速稍稍一推,就能砍下人的脑袋,和切开豆腐没有两样。这么点人,只要十个呼吸,就能杀光!

但郭宁依然没有下令动武。

好像有人在喊:“停步!停步!有话好说!”

没人理会这声音。

郭宁觑准了横排甲士们中间一个明显的空挡,直闯了进去,二百轻骑随后跟进。

这些甲士们应该便是当日曾与郭宁对抗过的铁瓦敢战军了,可他们数量不足,也很惊惶,而远处来支援的那些弓箭手、刀盾手们,还在蜿蜒山道上跑着呢。

太轻松了。刹那间马匹撞击,步卒踉跄奔逃,有倒霉的被卷入了马蹄之下连连翻滚,喊叫声、惊呼声同时响起。

骑兵的速度稍稍减缓,恰好在松散人群间绕了个圈。

圈子不大,所以后队的骑兵们继续围裹了两层,然后往外散开些,掩护内圈。

外围被突破的甲士们这时候纷纷怒吼着返身追来,轻骑兵们立即抽出刀枪,或者张弓搭箭威慑。

许多人同时大喊:“不要动手!不要伤人!”

内圈的骑兵们勒停战马,形成了密集的队列。战马奔驰久了,浑身热汗,鼻孔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喷出一股股的热气,在冬天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白雾中,数十把刀枪同时向内探指:“各位,不要动!”

郭宁俯下身,看了看被包围在圈子里的十余人,一张张强自镇定的面庞近在咫尺。其中一条鼻直口阔、相貌威武的汉子,格外显眼。

“哈哈,杨都统,久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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