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悦来客栈

一般来说,木排流放的路程中,停靠地点都是固定的。

柜上会提前跟沿江的客店打好招呼,吃饭住店都记账,到时候大柜会安排人过来结账。

当然,像钱大柜这样财大气粗,一下子发十来张老排的,通常会打发人过来,全程跟着。

以防半路上遇见突发情况,头棹不便做主。

李永福当二柜也有些年头了,跟沿江的这些客店、饭馆掌柜都熟悉。

一听人家说老齐家媳妇,李永福立时就来了精神。

“真是靠人的媳妇?你可别拿死期孩子来糊弄人。”

悦来客栈掌柜的一抬头,认出李永福了。

“呦,是李二柜啊,兄弟眼拙,方才没认出你来,恕罪、恕罪啊。”掌柜的忙向李永福拱手,笑道。

“二柜放心,这真是靠人的媳妇,还指望二柜照应我买卖呢,哪能跟你打马虎眼啊?”

“这老齐家的媳妇,没出嫁那前儿,可是这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呢。

可惜就是命不好,男人进山打猎,被黑瞎子给祸害了,脸啃去半边儿,腿也断了。

没办法,这老齐家媳妇只能出来挣钱。”客栈掌柜笑着解释道。

“二柜,你就放心住我那儿去,我把老齐家媳妇叫来陪你。

那女人的滋味儿,保管你过了今晚,再也忘不了。”掌柜给李永福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儿。

李永福闻言哈哈大笑,扭头看向水老鸹,“头棹,你不享受享受?不用你花钱,我请客。”

水老鸹摇摇头。

他干木把这么多年了,啥不懂啊,柜上这些人,惯会耍手段。

一路上引诱人吃喝玩乐,到了地方算大账的时候,各样花销全都得扣掉。

木把们拼死把命放了一季排,到最后发现没剩下几个钱,全都吃喝玩乐给造了。

到最后走投无路,只能跟柜上再签下一年的合同。

“不用了,只要饭菜好就行。大家伙儿这几天都靠的慌,来几个硬菜,酒水管够儿就行。”

水老鸹瞪了眼身后那群蠢蠢欲动的木把们,说道。

“放心,放心,饭菜保证可口。”客栈掌柜一听,连忙保证。

就这样,众人下了木排,有人给二柜扛着装银钱的箱子,二柜和客店掌柜并肩,一起往客店行去。

悦来客栈就在江边不远处,沿着街一溜平房。

客店门口的灯笼上,写着悦来二字,门洞两边贴着对联,“排放千里路,人主皆平安。”

一看就知道,这客栈主要就是接待木把的。

众人过了门洞进大院,就见到几个穿红挂绿,梳着油头,涂脂抹粉的女人围了上来。

女人们一个个脸上带着笑,眉眼含着情,浪声浪气的跟众人打情骂俏。

木把们多数是光棍儿,又常年在深山老林里,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啊,当时就有人眼睛直了,腿都挪不动。

“都睡小屋吧,花销柜上出。”

李永福就乐意看木把们这等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于是笑呵呵说道。

“少来这套,掌柜的,我住筒屋火炕。”

水老鸹却根本不领情,冷着一张脸,从这些女人中间穿过,径直奔着大屋走去。

“愣虎儿,你跟我一起住。”

“哎,好。”曲绍扬连正眼都不看那些女人,跟着头棹就往大屋走。

“呦,这小伙子谁家的?浓眉大眼的还挺俊,面嫩的很,多大了?有十八没?”

一个女人伸手拦住曲绍扬的去路,上下打量他好几遍,笑盈盈的问道。

“碰过女人么?还是个生瓜蛋子吧?走,今晚跟姐住小屋去,姐让你尝尝滋味儿。”

那女人说着,便要去扯曲绍扬的手。

“姐不要你钱,就稀罕你这小模样长的俊,身板儿好。”女人看着曲绍扬,暧昧的笑着。

女人露骨的话语,惹得满院子木把们狼嚎似的呜嗷喊叫。

“愣虎儿,听见没有?人家看上你了,还不赶紧的?”

“滚一边儿去,你以为我跟你们似的啊,见着女人,连道儿都不会走了?”

曲绍扬瞪了那群木把两眼,笑骂道。

开什么玩笑?他好歹也是从信息发达的年代来的,啥样儿的美女没见过啊?

眼前这几个,岁数都不小了,长的也不怎么出众,他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这种,真看不上。

曲绍扬说完,便避开那个女人,跟在水老鸹身后,直奔大屋去了。

其余的那些木把们,有人被撩拨出了火儿,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直接管掌柜的要间小屋。

人活一辈子,咋地不是过啊?有钱的时候就该吃喝玩乐,将来蹬腿儿了也不后悔。

正好,准备饭菜也得一些时间,索性先搂个红果,办点儿要紧事儿。

“那就是个愣头青,傻小子什么都不懂。

相好的,找男人还得是我这种,知冷知热会疼人才行啊。”

二棹王长亮走过去,搂住女人的肩膀,调笑道。

女人没勾到年轻力壮的曲绍扬,只得放弃。

回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三十岁出头,平头正脸的倒也不磕碜。

于是,便欢欢喜喜,跟着王长亮走了。

客店里一共就五六个女人,木把们稍一犹豫,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没抢到人的,只能摇头叹气,暗恨自己优柔寡断,没把握住机会。

有那心眼儿多的,就打算等会儿出去转转,说不定遇见啥好事儿。

当然,也有那老实本分的,一心想要攒下钱,回老家置房子置地娶媳妇。

这些人便老老实实跟着头棹,都去大屋。

客栈的大屋挺宽敞,南北两铺大炕,都烧的挺热乎。

曲绍扬等人也不管那些,往热乎乎的炕上一躺,别提多舒坦了。

二三十个木把,这算是不小的买卖了,客栈掌柜的不敢怠慢,忙吩咐小伙计烧热水泡茶,好好招待众人。

同时吩咐厨房,抓紧时间炒菜做饭,不能有丝毫怠慢。

春日的黄昏,因为木排和木把的到来,这个沿江的小城镇,一下子就鲜活热闹了起来。

几个身材妖娆,打扮妖艳的女人,故意在悦来客栈的附近转悠。

“大兄弟,我家那炕怎么不好烧呢,不过烟,你会鼓弄这个不?”

见有人从客栈里出来,一个女人连忙上前去搭话,一边说着,一边朝男人挤眼睛。

“会啊,俺们放排的人,最拿手的就是修修补补了。

炕不好烧,那肯定是烟筒堵了啊,,通一通就好了。”

赵大奎一听,立刻心领神会,忙接话道。

“大妹子,你家在哪?走,领我去你家看看。”

(本章完)

第8章 红果儿

半个多时辰后,饭菜预备妥当,直接摆在大屋的炕上。

炖江鱼、飞龙炖蘑菇、酱肘子、酱焖哈什蚂、五花肉炖粉条、葱爆鹿肉,全都搁小大瓷碗装了往上端。

热气腾腾的,那小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住小屋的,乐意出来吃就出来一起,不乐意出来吃的,跟掌柜提前说好,把饭菜送到屋里。

有女人给倒酒布菜,伺候的妥妥帖帖,享受着呢。

当然,这种价码儿也肯定贵,一般人消费不起。

给人修烟筒的赵大奎,这时候也神清气爽、一脸满足的从外面回来了,笑呵呵坐下来,跟大家伙儿一起吃吃喝喝。

“大奎哥,你刚才干啥去了?我瞅着你进这屋打个转儿,接着就没影儿了呢?”

大柱子岁数小,啥都不懂,就觉得赵大奎哪里不对劲儿,便好奇的问道。

“大柱子,别人的事儿,少打听。

小屁孩一个,问那么多干啥?赶紧吃东西吧,这么多好吃的呢,还堵不上你的嘴?”

曲绍扬跟大柱子、二毛子几个在一桌,听见这话,忙给大柱子夹了块肘子肉,放到他碗里去。

“快吃,等会儿没有了。”

还别说,这客栈的厨子手艺真不错。

那肘子烀的软烂,枣红色的肘子皮,油汪汪颤巍巍的,一看就特别有食欲。

众人平常哪能吃到这些啊?一个个都闷头吃肉,大柱子一看,也顾不上问那么多了,低头猛吃。

自打来到这儿,曲绍扬也没吃过几回好的,这下逮着机会,那还能错过?甩开腮帮子,可劲儿划拉。

六个菜都挺硬,主食是两合面的饼子,还有当地烧锅出产的小烧。

这顿饭,大家伙儿吃的那是相当满意了,到最后,就连瓷碗里的菜汤,都蘸着饼子吃完了。

酒足饭饱后,众人横七竖八的歪在热乎乎炕上,东扯西拉侃大山,那感觉,别提多恣儿了。

“核桃、干枣子、松子啦。”“毛子嗑儿、糖球子了……”

客店外,几个孩子挎着筐,在沿街叫卖。

“相好的,快出来,上我家喝小酒下棋去。”

有女人在客店的窗外轻轻敲着窗户,那是没靠着人的“海台子”,正在想办法招揽生意。

客店掌柜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些女人打扰他的生意,只要听见动静,立即就让小伙计出去撵人。

夜里,小屋里的人好不容易开了荤,少不得要使劲儿折腾几回。

大通铺住着的木把们,有人酣然入睡,有人在回味之前销魂的滋味,也有人听着小屋里隐约传出来的声响,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大早,曲绍扬就起来了,跟着头棹一起,到江边活动活动筋骨,打两趟拳。

“嗯,你这孩子确实有点儿天分,这套拳我才教了你两回,就能打的有模有样了。

你小子够灵性,根骨不错,力气也大,好好练,将来肯定能有出息。”

水老鸹站在一旁看着曲绍扬练拳,颇为赞赏的点头说道。

“是头棹教的好,这套拳法十分精妙,我也不过是勉强学个皮毛。

往后还要头棹多费心指点才是。”

曲绍扬练了一套拳,只觉得浑身舒畅,收拳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着对水老鸹说道。

曲绍扬说这话,倒不是故意捧着对方。

水老鸹传授的拳法,可不是后世那些视频里糊弄人的花架子,人家这是真材实料,招招制敌,硬桥硬马的真功夫。

自打来到这个年代,曲绍扬就听木帮的人,说了好些关于头棹的事情。

传言头棹曾经杀过江上的水猴子,也有说是山魈的。

还有人说,头棹水老鸹,曾经参加过起义军,杀过清兵。

后来起义失败了,拼死杀出重围,改头换面进山当了木把。

各种传说在木把间流传,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儿的,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敢当面问头棹。

木帮行里,打听别人底细是犯忌讳的,尤其是水老鸹,他是木帮里的大把头,没人敢招惹他。

“你小子只要是肯学就行,我都教。”水老鸹一听这话,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曲绍扬的肩膀说道。

二人蹲在江边,捧水洗了脸,这才把外衣穿上,返回客店。

正巧,刚一进大院,就遇见了二柜李永福。

李永福早晨起来,跟老齐家媳妇又折腾了一回,此时刚上完茅房,正提着裤子往回走呢。

瞧见水老鸹和曲绍扬俩人进来,李永福就笑着打招呼。

“头棹,昨晚上睡得怎么样?

咳,你看我说让你睡小屋吧?晚上搂个娘们儿多舒坦啊,你还不要,后悔了吧?”

“人都说,不赌不piao,不是木把劳。得快活就快活,男子汉大丈夫,给谁守身呢?”

李永福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的回自己小屋去了。

“愣虎儿,别听他胡说八道,木把不是啥好行当,不能干一辈子。

你好好干,别胡乱花,攒下点儿钱,买房子置地,再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水老鸹摇摇头,神色认真的叮嘱曲绍扬。

“你年纪小,心性不定,可别让那些人引着往歪路上走。

学好难,学坏可容易,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哎,我知道,头棹你放心,我肯定不能学坏。”

曲绍扬知道头棹是为他好,把他当自家后辈照顾,所以曲绍扬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

众人在客店吃完早饭,曲绍扬领着大柱子和二毛子他们去采买了粮食和菜,全都装上木排。

一众排伙子全都上了木排,解开傻绳,用力搬动木棹,将木排调正,顺水漂流而下。

这一段江面比较平稳,也没有多少暗礁急流。

今天的天气也挺好,晴空如洗,风和日丽。众人操控着木排,在江面上缓缓行进。

“二棹,昨晚上没少折腾吧?瞅你这哈欠连天的。那娘们儿咋样?滋味儿不错吧?”

眼下很安全,众人也有心情调笑,于是就拿二棹王长亮开涮。

王长亮对旁人的调侃毫不在意,闻言笑的跟吃了蜜蜂粑粑似差不多,嘴丫子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那娘们儿,相当带劲了,一身的肉,软乎乎的又嫩又滑,就跟扒了皮儿的鸡蛋一样。

又浪又黏人,缠着我一晚上,哪捞着睡多一会儿了?

今早晨走的时候,还不撒手呢,问我啥时候再来。”

王长亮这话,半真半假。

男人嘛,不管啥时候面子最重要。好不容易逮着个露脸的机会,那肯定要吹到天上去。

果然,王长亮这话一出,立刻收获了众人艳羡的目光,引起一阵狼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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