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喝了这杯,还有一杯;喝了一杯,还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1979年的沪都夜晚,自然远不如后世璀璨,但金陵西路一带,已经有许多霓虹灯招牌开始闪烁。

不夜城开始重新出现。

各种国营理发店、照相馆、友谊商店橱窗透出明亮的灯光。

路上行人多了起来,穿着也多样起来,能看出人们的精神状态开始活泼起来。

生活气息变得丰富多彩,空气中飘荡着生煎、油墩子的香气和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响声。

一辆挂有特殊通行证的黑色沪都牌轿车,驶入了绿树掩映中的瑞金宾馆区域。

这里曾是法租界的高级住宅区,环境幽静,茂密的梧桐树在昏黄路灯下投下婆娑的影。

最终车子在一栋带有明显装饰艺术风格的米黄色小楼前停下——这里便是著名的“瑞金宾馆”小宴会厅,专门用于高规格的涉外宴请。

钱进、杨大刚和两位大腹便便的干部走下车。

其中杨大刚穿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毛呢中山装,熨烫得笔挺。

而钱进则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西装并不合身,裤腿松松垮垮,像是借来的。

然后领带打得歪歪扭扭,还戴了一副老土的黑框眼镜。

他下车后似乎浑身不自在,但努力挺直了腰板,有烫发穿女式风衣的时髦女郎注意到后偷笑一声,暗地里说:“土老帽冒充知识分子。”

穿着洁白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服务员更是暗暗发笑,努力在脸上表露出恭敬之色引他们进入宴会厅。

高档场所就是不一样。

杨大刚以为自己经常出入国营饭店的包间已经是见过大市面了,可进入此地后发现完全不一样。

不大的厅里柚木地板光可鉴人,天花垂下华丽的水晶吊灯,墙壁覆盖着暗纹壁布,摆放着丝绒沙发和小圆茶几,处处充斥着典型的旧时海派奢华气息。

宴会厅南方是巨大的落地窗,透过窗户便能看到精心打理的花园。

哪怕现在已经进入冬季,可花园里还是有鲜花怒放。

此时客人还没到,钱进凑到玻璃前仔细一看。

原来是假花。

他们等待了半个小时左右,服务员引着一行身穿笔挺西装、脚踏铮亮皮鞋的矮个男人走进来。

川畸重工的谈判组工作人员到了。

钱进主动迎上去,杨大刚咳嗽一声,他尴尬的挠挠头停下脚步,略微弯腰殷勤的挥舞手臂:“杨厂长,您先请。”

杨大刚走上去跟对方一行人挨个握手。

为首的中年男人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钱君,杨君,谢谢款待!”

钱进闻言很开心,急忙点头哈腰的说:“哭你七挖!”

几个小鬼子闻言愣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都有着深深的疑惑。

中午好?

杨大刚似乎误解了他们的表情,指着钱进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们钱专家是语言专家,他自学了你们日语,我是大老粗不懂他说的怎么样……”

“说的很好,很好。”带队的中年男子露出微笑甚至还竖起大拇指。

钱进急忙鞠躬:“阿里嘎多!”

中年男子看着他一下子鞠躬九十度,把后背跟双腿折叠出了直角有点发愣。

他嘴角抽了抽,只好也跟着来了个最敬礼。

后面几个人做了自我介绍。

为首男子就是此次谈判组的负责人,名为中村敏郎。

他约莫五十岁,个子比较矮,身材敦实,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条纹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小鬼子特有的那种谦恭笑容,笑的很公式化。

在他身后的就是技术主审小野正雄,此人同样个子矮,但是昂头挺胸气势很足。

但他看人的时候喜欢斜眼瞄人,这样很有一种倨傲感。

法务顾问佐藤健一年纪最大,看起来都有六十来岁了,已经头发斑白。

商务专员渡边淳则是个年轻人,斗志昂扬、朝气蓬勃,跟钱进握手的时候很用力。

钱进被他捏的呲牙咧嘴。

翻译名字很有趣,姓氏很传说,竟然姓钱进只在网上见过的‘犬养’,叫犬养华。

“中村先生,小野先生,各位先生,咱们先落座吧?”杨大刚伸出手示意,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官方微笑。

钱进急忙补充说:“感谢贵方远道而来,我们为尽地主之谊略备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也预祝我们明天的会议一切顺利。”

中村敏郎仰头笑:“谢谢,非常感谢。”

小野正雄习惯性歪歪头瞥了钱进一眼,眼角一吊、嘴角一撇,构成了一丝轻蔑表情,但他随即弯腰鞠躬道谢:“钱先生、杨厂长太客气了,感谢盛情!”

他转向钱进,“尤其是钱先生安排的地方,非常雅致。”

钱进闻言喜不自胜,哈哈笑:“客气了客气了,阿里嘎多。”

扶桑方面一行人又笑。

唯独中村敏郎没笑,问道:“杨君、钱君,你们四位都是领导职务,那么,谁是翻译员呢?”

杨大刚大大咧咧的说:“你们不是带了翻译吗?我们就没有带翻译。”

钱进咳嗽了一声。

杨大刚继续说:“不过我们的钱进同志是国际通,他懂英文也懂日语,必要时候也可以充当翻译员。”

小野正雄若有所思的说:“手得死嘎?”

杨大刚疑惑的看向钱进。

钱进

众人落座。

巨大的圆形红木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放着铮亮的银制餐具和景德镇产的白瓷骨碟。

服务员悄无声息地开始上冷盘。

“来,尝尝我们中国的特色美酒!”钱进示意服务员斟酒。

特供的茅台酒液清澈如水,倒入小巧的玻璃杯中,散发出浓郁独特的酱香。

中村敏郎嗅了嗅,实打实的赞叹道:“好酒,这莫非就是茅台?”

钱进拍大腿,眉飞色舞:“对,就是茅台美酒,中村领导真是好见识。”

渡边醇向着同伴用日语说了一句话,几个人笑了起来。

真正懂日语的魏筑城顿时站了起来。

钱进立马问:“又要上厕所?”

魏筑城勉强笑道:“是、是,我得再去厕所跑一趟。”

钱进向中村敏郎等人介绍:“我们昨天就来了,魏科长吃不惯本帮菜,嗯,结果闹肚子了,哈哈……”

扶桑方面一行人跟着笑了起来。

服务员开始上菜。

钱进大咧咧的挥挥手,说:“给我们的国际友人、扶桑贵客介绍一下。”

服务员斜眼冷哼一声,立马又露出礼貌笑容:“各位先生晚上好,这是今晚第一道菜,冷盘八味。”

现在的沪都高档饭店提供的菜量还很可观,不像21世纪以后招待沪爷跟喂鸟一样给一丢丢东西。

只见白瓷大拼盘里分布着多种美味:

精雕细琢的肴肉晶莹剔透,如粉红玛瑙;醉鸡皮黄肉嫩,酒香四溢。

油爆虾红亮饱满,壳脆肉弹;熏鱼酱色深沉,外酥里嫩。

四喜烤麸吸饱了浓油赤酱,松软可口;马兰头香干拌得碧绿生青,清香爽口。

素鸭做得以假乱真,豆香浓郁;水晶肴蹄冻如琥珀,里面封着翠绿的豌豆和鲜红的火腿丁。

八味凉菜色彩纷呈,香气扑鼻,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钱进招待众人下筷子:“吃,吃,你们一路辛苦想必饿了,赶紧吃吧。”

中村和小野等人没有客气,在杨大刚举杯领酒后,他们矜持地举筷品尝,随即纷纷点头称赞:“噢依稀!非常美味!”

“这是淮扬菜的底子,刀工火候,最是考究。”钱进得意的笑了起来。

他也学杨大刚举杯,招呼道:

“来,为我们的合作,先干一杯!”

清冽的茅台入喉,如同火线,瞬间点燃了气氛。

扶桑方面一行人再度饮酒。

他们刚放下杯子,钱进屁颠颠的去给他们满上,杨大刚立刻跟上:“中村先生好酒量,我敬您,感谢你们川畸送给我们的‘先进’技术!”

他刻意加重了“先进”二字,仰脖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犬养华微笑翻译,中村不好推辞,也干了一杯,脸上泛起红晕。

紧接着,热菜如流水般送上。

钱进这次亲自上阵。

他撸起袖子说:“各位贵客,这是蟹粉狮子头,大家不要客气,快快,赶紧尝尝,这个得趁热。”

狮子头拳头大小,用精致青花瓷盅盛放。

中村敏郎用勺子舀了一块。

肥瘦相间的猪肉糜摔打上劲,混入新鲜手拆的蟹肉蟹黄,入口松软如云,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仔细品味,又有鲜香丰腴滋味直冲顶门,咽下去后齿颊间还流淌着蟹黄的甘美。

钱进挽起袖子给他舀了一勺汤:“中村领导喝汤,这个汤最好了,你们尝尝,这可是鸡汤做的!”

狮子头的精妙之处确实在汤底。

这汤底清澈见底,却鲜浓无比,点缀着翠绿的鸡毛菜心,又有清新味道。

中村敏郎细细品味,忍不住用日语赞叹:“素晴らしい!”

杨大刚故意问钱进:“他说什么?”

钱进瞅了瞅中村敏郎脸上的表情,试探的说:“真好吃?”

杨大刚翻白眼:“到底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他又看向犬养华。

犬养华笑道:“钱专家翻译没错,中村次长说的是太棒了,放在这个语境下就是很好吃的意思。”

钱进立刻冲杨大刚翻白眼:“怎么样?我都翻译给你了,你还不信我?”

杨大刚不管他,举起酒杯说:“按照我们中国饭局的规矩,上一道菜就要喝一杯酒,来,各位喝酒吧?”

中村敏郎举杯:“同饮此杯!”

钱进竖起大拇指:“好!爽快!”

这顿饭没的说,点的全是特色菜。

接下来又上了松鼠鳜鱼。

自然,杨大刚又举杯了。

渡边淳对于这道菜大感新奇:“这个的家伙,老许?吱吱吱的老许?”

钱进笑了起来:“你说老鼠?不不不,鳜鱼,这是鱼。”

他一边说一边双臂摇摆做游鱼姿态。

这道松鼠鳜鱼做的很好,用的是一条斤半重的鲜活鳜鱼,然后炸得如同昂首翘尾的松鼠。

鱼肉外皮酥脆如金丝,内里雪白细嫩,上面浇了滚烫的茄汁卤,酸甜适口。

细细品味之下,它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果香。

扶桑方面一行人吃的赞不绝口,一个劲问鱼肉怎么会有水果的味道。

钱进说:“因为里面加了橙汁,嘿嘿嘿。”

小野正雄对这道菜情有独钟,这个一直不苟言笑的工程师,此时连连下筷。

杨大刚立马冲他举杯:“小野先生,好菜配好酒,喝,喝!”

等到水晶虾仁上桌,此时魏筑城回来了。

他热情招呼众人品尝并给钱进使眼色。

钱进不明所以,但跟着他使劲,努力劝说扶桑方面一行人使劲吃虾仁。

这虾仁选用的是太湖大青虾,手工剥壳取仁,晶莹剔透如白玉珠。

然后虾仁下锅急火快炒,只加少许盐和绍酒,很好的保留了本色的鲜甜。

此时盛在白瓷盘中,旁边配一碟红润的镇江香醋,好看又好吃。

渡边淳吃的连连点头。

虾仁脆嫩弹牙,是他不曾品尝过的美味。

等他们开始放下筷子了,魏筑城笑道:“我们海滨市有规矩,吃一粒虾仁,喝一杯酒,来吧,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咱们喝酒。”

他首当其冲,举杯连饮三杯。

扶桑方面一行人无奈,也跟着喝了起来。

这次喝的可就多了。

不过他们感觉这茅台酒醇香清冽,喝起来倒是顺口不上头,所以他们也不拒绝。

钱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茅台酒是在冰箱里冷镇过的!

确实冷冽顺口。

可是,它酒精度一点没少,这样等到喝多了酒劲一起爆发,威力堪称酒水中的TNT。

他们这边连连举杯。

服务员微笑到来,文思豆腐羹和响油鳝糊又上桌了。

钱进再度殷勤起来,挨个给送上一碗豆腐羹:“各位贵客喝点汤,茅台美酒虽好,可不能贪杯哟。”

杨大刚听到这话立马一拍桌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显得咱们不舍得让川畸的各位贵客喝酒一样。”

“这话该罚酒,来,中村次长、小野先生、各位贵客,咱们喝酒。”

中村敏郎等人惊愕。

该罚酒没问题,但怎么罚我们啊?

不过杨大刚并没有灌他们酒,其他人包括钱进都已经举杯喝起来了。

于是他们几人对视一眼,哈哈一笑也举杯痛饮。

杨大刚继续招呼他们喝酒,钱进继续给他们挨个舀文思豆腐羹。

这也是一道名菜,甚至可以说是最见刀工的一道菜。

嫩豆腐、水发香菇、冬笋、熟鸡脯、熟火腿等菜都被切成细如牛毛的细丝。

这饭店的厨师确实是高手,细丝可以说是能够针引线。

钱进舀的很小心,于是最终每人面前的汤碗里都多了一碗清亮的汤。

而高汤里有万千细丝,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舒展,因为钱进放下碗的时候有动静,于是清汤摇曳,细丝沉浮,如诗如画。

中村敏郎再次慨叹:“中国菜,艺术。”

杨大刚:“那咱们敬艺术一杯,各位贵客,喝!”

钱进这边也举杯。

杯子里却是羹汤。

羹汤入口,清淡中蕴含百味,温润熨帖。

响油鳝糊算是这些菜里比较有特色的。

它被端上桌来,盘中乌黑油亮的鳝丝堆叠起来,上面铺满了蒜末、葱花、姜末、白胡椒粉。

服务员一勺热油撒上去,“呲啦”一声爆响,浓香四溢。

钱进招呼他们尝一尝。

鳝丝滑嫩弹牙,酱香浓郁,带着微妙的胡椒辛香和焦蒜气息,极其下饭。

杨大刚趁机又端起酒杯:“小野先生,这菜够劲儿!就着这劲儿,咱俩再加深一个!”

小野正雄酒量本就不济,几杯茅台下肚已是面红耳赤,被杨大刚这粗豪的“加深”一激,又灌下一杯。

后面还有八宝葫芦鸭。

整鸭脱骨而不破皮,腹内塞满糯米、莲子、芡实、薏米、火腿丁、冬菇丁、鸡丁、青豆等八宝馅料,扎成葫芦状,先蒸后炸。

杨大刚亲自持刀切开鸭子,顿时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连见多识广的中村敏郎都露出惊叹之色。

这次钱进举起了酒杯:“各位贵客,这道菜有讲究。”

“各位且看,这鸭子表皮金红酥脆,内里软糯咸香,馅料鲜美交融,寓意着我们友谊交融如一家人,来,为了友谊干杯!”

“干杯!”魏筑城积极配合。

后面一道菜接一道菜,反正来一道菜就集体来一杯,没有新菜上桌的时候,杨大刚等人便主动出击,挨个找人去碰杯。

最后一道是雪菜大汤黄鱼。

这菜往往用来压轴,自然很见水平。

只见一条近两斤重的野生大黄鱼卧在奶白色的浓汤中,汤面漂浮着碧绿的宁波雪里蕻咸菜末,美色动人。

众人品尝。

大黄鱼的鱼肉如蒜瓣般洁白细嫩,一抿即化,鲜味直达灵魂深处。

而咸菜独特的咸鲜微酸,则完美地吊出了鱼肉的清甜。

这道来自甬城的名菜,以其浓郁纯粹的鲜味,让习惯了清淡口味的中村敏郎一行人感到一种近乎震撼的味觉冲击。

此时已经用不着劝酒了,小野正雄主动跳到椅子上举起酒杯:“喝酒!干杯!”

钱进露出笑容:“干杯、使劲干杯!”

美酒美食当前,一行人完全放弃了对谈判对手的警惕,个个都只专注于眼前的鲜美。

茅台酒瓶空了一个又一个。

杨大刚是主攻手,他充分发挥了齐鲁汉子的“实在”、“热情”,端着酒杯四处出击。

这一杯“感谢”、下一杯“敬意”、那一杯“加深友谊”、再来一杯“合作愉快”等等。

钱进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巧立名目,反正杨大刚以一敌五,轮番向中村、小野等人发起猛攻。

魏筑城等两人则在一旁巧妙控场,时而以“杨厂长性情中人”为其开脱,时而以“美酒配佳肴相得益彰”为由再开一瓶。

钱进这边则各种关心:“浅尝辄止,莫要勉强”、“不行别喝了”、“要不换啤酒吧”。

他的关切让扶桑方面一行人的大男子主义爆炸,喝的更是起劲。

扶桑方面一行人哪里见过这等“以酒为矛”的阵仗?

精美的菜肴让他们放松了警惕,茅台醇厚的口感和迅猛的后劲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了防备。

中村敏郎尚能勉力维持,但舌头已明显发硬。

小野正雄早就眼神迷离,面若重枣,瘫在椅子上傻笑。

渡边淳趴在桌边,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日语。

佐藤健一老头很不堪,光着膀子在落地窗前忸怩摇摆,摇曳生姿……

唯有翻译犬养华还算清醒,但也头昏脑涨,拉着钱进一个劲聊:

“钱、钱先生,杨杨桑大大滴朋友,咱们中国人真是太热情了,我喜欢老乡们的热情……”

钱进一愣:“你说什么?咱们中国人?你也是中国人?”

犬养华说道:“吆西、吆西,我父母都是中国人,我也算是中国人,不过我父母在45年就移居东京了……”

钱进脸色一沉又立马笑了起来:“那令尊真有意思,竟然用了个犬养为姓?”

而且还是犬养华!

犬养华哈哈笑正要解释,中村敏郎大着舌头过来拍钱进的肩膀:

“好、好朋友!再……再开一瓶!”

“日后去扶桑,请务必、务必要去我们、尝尝我们的清酒……”

旁边杨大刚豪气干云地挥手:“开酒。”

钱进撸起袖子:“喝,喝嫩妈个臭逼的!”

服务员看的心惊胆颤:“各位客人,你们已经喝掉六瓶酒了!”

钱进不满:“才六瓶?这让人家扶桑贵宾以为咱们喝不起酒呢,一人一瓶!”

他带上两个酒瓶跟着服务员去拿酒。

又拿回来四瓶酒。

两瓶酒现开给中村敏郎一行人倒酒,另外两瓶酒他给自己人倒酒。

杨大刚喝了一口露出笑容:“好酒!”

最后扶桑方面一行人全是被拖回去的。

翌日清晨。

锦江饭店高级套房的厚重窗帘遮挡了大部分光线。

中村敏郎头痛欲裂地从床上挣扎起来,感觉像被十辆卡车碾过。

宿醉带来的不仅仅是剧烈的头痛,还有思维的迟钝和记忆的碎片化。

他只模糊记得昨晚美味的菜肴和……那仿佛永远喝不完的茅台。

还有那个酒量好到可怕的杨厂长和那个没什么能耐但嘴巴很巧的钱桑?

对,似乎是这两人。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恼人的嗡嗡声。

冷水洗脸再泡了个澡后,他感觉自己总算舒服一些。

然后他去找其他人。

小野正雄和渡边淳更是不堪,脸色蜡黄,走路都有些发飘。

佐藤健一和犬养华喝了点粥以后,又弯腰吐了起来……

上午九点就该开会谈判。

如此一来不得不推迟了时间并一推再推,推到了十一点钟。

上午十一点。

锦江饭店一间宽敞、庄重的会议室。

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巨大的长方形会议桌光洁如镜,两侧摆放着高背皮椅。

会议室一端墙上,高悬着庄严的国徽。

钱进、杨大刚、魏筑城、赵工、李明山等一行人已经就坐。

他们面前的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中日英三语对照的合同正本、附件以及那份厚达数十页的补充协议。

川畸谈判组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步入会场。

宿醉的痕迹清晰地写在几人脸上,尤其是渡边淳和小野正雄,强打精神也掩饰不住那份萎靡和反应迟钝。

中村敏郎的目光扫过精神奕奕的钱进等人,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中村先生,哭你七娃。”钱进站起身,表情一如既往的谄媚,“看起来你们不胜酒力呀,要不然明天再开会算了,今天你们还是先休息吧。”

然后他指责杨大刚:“杨厂长,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人家川畸重工的贵客又不是喝不起酒,你昨天一个劲劝人家喝酒干什么?”

犬养华揉着太阳穴翻译。

渡边淳脸色涨红,急忙嚷嚷着解释。

犬养华迅速翻译:“不,不怪杨君,昨天是我们太累了,所以发挥的不好,我们不需要延后会谈日期,现在就开始进行会谈吧……”

杨大刚怒视钱进:“你坐下!听不到人家客人怎么说吗?”

“你这个人太失礼了,有客自远方来,有美酒招待,这是咱们的待客之道……”

钱进不甘示弱。

两人吵了起来。

(本章完)

第268章 合同到手,大功告成

其他人急忙劝解,中村敏郎用力咳嗽一声,这才制止了两人的争执。

会谈开始。

钱进立马小步快跑过去,挨个给扶桑方面众人递上一份文件。

连犬养华也不例外。

递一份文件就九十度鞠躬一次。

杨大刚冷眼旁观并冷笑。

中村敏郎点头致意,他接过文件匆匆扫了一眼。

全英文的授权书,加上宿醉未消,他看得有些吃力,还是小野正雄给了他日文版本。

看着补充条款用词的严谨,他下意识觉得不对劲:“这是贵方谁撰写的合同?”

犬养华翻译。

钱进立马站起来。

杨大刚鄙夷的说:“市领导又不在这里,你冒领功劳有什么意义?”

钱进又坐下,悻悻地说:“我也出力了,尤其是补充条款,就是我主持补充的。”

犬养华将两人的对话翻译出来。

中村敏郎和小野正雄凑到一起,开始讨论起合同来:

“小野君,日英两份文件和补充条例用词非常严谨,这应该不是他们能做到的吧?会不会有诈?”

“中村次长,我想应该没问题,根据犬养君的翻译,他们一方应该有外语方面的人才,负责了撰写合同,但是那个钱进一看就是个小人,恐怕是他想要抢功,所以撰写合同的人没有来……”

“钱进确实不足为惧,但我们还是要小心,不能犯马六甲的错误,不能留下漏洞!”

“我们的技术转让合同肯定没有任何漏洞,只要他们签字付账,那这次哪怕是全世界最好的国际法诉讼律师来起诉我们都没有用……”

“总之,小野君,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是的,中村次长,不过我看到合同没什么改变,主要是补充条例,他们补充了很多内容,所以我想我们的重点要放在补充条例上。”

“不,你这样就犯了轻敌的错误,中国兵法说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或许偷偷改了合同一些细则,只是用大量的补充条例进行掩护,所以我们需要认真研究每一条细则。”

“吆西,中村次长言之有理!”

话是这么说。

可两人这会酒劲还没过去。

合同上众多内容看的他们眼花缭乱直犯恶心。

不过看到合同中己方“巧妙”包装的条例没有被改掉,再看看将翻新部件包装成“技术优化新型部件”等用语没有被删掉,两人心中稍定。

问题不大。

他们看着合同,杨大刚那边起身说道:

“尊敬的中村先生、小野先生,基于前期沟通及贵方提供的最终技术附件确认,我方已准备完毕所有合同签署文件。”

“核心合同条款与之前草签版本一致,但为明晰验收标准、流程及双方权责,我方基于国际通行做法,起草了一份补充协议,作为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已于昨日下午五点三十分送达贵方下榻房间,请贵方审阅确认。”

“若无异议,今日一并签署。”

犬养华翻译了这席话。

中村敏郎忍不住揉太阳穴。

确实。

昨晚钱进去送了一摞文件。

可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看,因为钱进送完后就催促他们去吃饭并且先行离开了。

这样他们只能搁置了文件,本想昨晚吃完饭仔细查看商讨,结果喝成傻逼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现场看。

还好,现场有补充条例的正式合同。

厚厚的一叠纸。

看着这么多内容,他们心里猛地一跳。

散发着新鲜油墨和全新纸张特有的味道。

他们闻着感到恶心。

没办法,一行人只好先行凑到一起观看讨论。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扶桑方面人员粗重的呼吸。

补充条款是海耶斯亲自撰写的文本,专业、严谨,充满了“国际通行”、“透明度”、“互信”、“明确权责”等冠冕堂皇的词汇。

但中村敏郎等人全是国际贸易精英人才,很快就发现了核心内容:

一,强制独立复验。

设备离岸前,买方指定SGS等机构现场取样检测,按ASTM标准对材料均质度、疲劳极限、非均匀性容限的具体条款索引号出具最终报告。

二,欺诈性偏离定义。

:核心参数系统性偏离ASTM标准,超出公差上限2倍,或构成重大安全隐患,即构成不可撤销的严重技术欺诈违约。

三,自动触发赔偿。

一旦确认欺诈违约,退还全款+支付合同总额80%罚金+承担一切关联损失+设备若逾期未运离则归买方所有。

看到这些内容后,佐藤健一的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越看脸色越白。

这协议简直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特别是那个“超出公差上限2倍”的量化标准和“系统性偏离”的定性,精准得可怕!

这完全堵死了用“优化整合”概念狡辩的后路!

他猛地抬头看向小野正雄。

小野正雄的脸色比他更难看,那宿醉的蜡黄中透出死灰。

作为技术主审,他太清楚UF-II旧翻新部件的材质劣化,根本经不起这样严苛的、由第三方进行的破坏性取样检测!

那些数据一旦曝光,“系统性偏离”的定性几乎板上钉钉!

“杨桑,”中村敏郎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份补充协议涉及条款非常多,我们、我们需要时间研究,也需要向总部法务和技术本部汇报……”

杨大刚正要起身。

钱进抢着站起来说道:

“尊敬的中村次长,这份协议的内容,完全是基于贵方合同主文约定的ASTM技术规范,以及国际工程采购中保障买方权益的通行惯例。”

“所有条款指向清晰,逻辑严密,目的只是为确保贵方提供的设备‘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

“如果贵方对自身设备的质量和完全符合合同标准有绝对信心,这份协议对贵方不仅没有损害,反而是对贵方技术实力和商业信誉的有力背书。”

“这样为何需要额外时间研究?难道贵方对合同约定的标准本身,或者对自己设备能否真正达标,存在疑虑吗?”

杨大刚适时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浓重的嘲讽和不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中村敏郎皱起了眉头。

钱进这番话,把他逼到了墙角。

如果拒绝签署,等于当场承认自己对设备没信心,之前所有的“技术优化”说辞都是谎言。

关键的是,那份诱人的合同金额,那即将到手的预付款,还有总部对迅速拿下这个大单的期待以及他们出发前向领导立下的军令状。

这一切压力像蟒蛇一样缠绕住了他。

“钱先生言重了。”中村敏郎强挤出一丝笑容。

“川畸重工对自己的技术和产品,当然有绝对的信心!这份协议体现了中方的严谨,很好!”

“只是程序上,我们需要简单履行一下内部确认流程,所以能否给我们半小时的时间进行内部会议?”

这次是杨大刚站起来说:“可以理解,请便。”

他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是11点25分,我们在此等待贵方确认。”

钱进这边还在积极的说话:“中村次长,需不需要我帮你们进行解释?”

“实不相瞒,这份我方基于深入研究广泛的国际贸易惯例和标准规范,特别起草的《补充技术确认与验收协议》正是出自我手。”

他眼神扫过中村敏郎和小野正雄震惊的脸,下颌微扬,用手掌在面前那份厚达几十页的文件上用力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脆响。

炫耀味道明显的能让人闻见。

他继续说:“这份补充条款非常专业,里面详尽地列举了国际商事交易中通行的各项权利、义务及责任划分规则。”

“如果你们自己慢慢看,恐怕半小时还看不完呢,所以我可以帮忙进行诠释,嗯,毕竟这是我亲手撰写的内容嘛。”

中村敏郎的心脏猛地一沉。

钱进刻意强调的“由我亲自领导主持修订”和那份夸张的厚度,像一只冰冷的铁爪攥紧了他。

难道昨晚的宿醉麻痹了他的判断?

难道这个家伙其实一直在演戏,他并不是个蠢材,而是有真材实料并且摸清了他们的底牌?

他很清楚。

能撰写出这样一份专业条款的人,绝不可能是蠢材!

但他强压住不安,脸上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平静说:“谢谢钱桑的关爱,不过请贵方相信我们的专业,我们自己可以在半小时内审查完合同。”

说完,他带队离开。

会议室就在锦江饭店里头,这跟扶桑方面住宿在一起,于是他们回了房间。

一回房间,中村敏郎挥手,渡边淳立马将沉重的深红色金丝绒窗帘拉上了。

初冬的阳光顿时被隔绝了。

屋顶白炽灯投下的光晕在深色柚木长桌表面流淌,映照着一行人紧绷的面容。

中村敏郎阴沉着脸坐下:

“诸君,你们都看过补充条款了吧?请务必坦诚相告,中国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我们的陷阱?”

没人说话。

他阴沉着脸看向旁边。

小野正雄脸色灰败、眼神躲闪。

渡边淳则满头冷汗。

中村敏郎勃然大怒,一巴掌甩在小野正雄的脸上:“八嘎!”

小野正雄哭丧着脸起身鞠躬:“哈依!”

中村敏郎强令他发表意见。

小野正雄很清楚上级领导对于此次大合同势在必得的决心。

这样他心中那点侥幸和贪婪瞬间压倒了理智:

“中村次长,也许我们想多了,也许能蒙混过关?只要设备运出去了,木已成舟,后续检测总有操作空间——或者总部有办法应对?”

昨晚的茅台酒劲似乎又涌了上来,让他的思维更加模糊。

听着他绊绊磕磕的话,中村敏郎起身又给他一巴掌:“八嘎!”

“也许?或者?小野桑,听一听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吧,你把我们的成功寄托在敌人的愚蠢大意上?”

翻译员犬养华弱弱的说:“对方似乎——我是说中国人,中国人就是很愚蠢很大意。”

中村敏郎冲他释放了一记太刀一样锋利的眼神冲击波。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佐藤健一拿起日文版本仔细看。

渡边淳和小野正雄也强打精神凑过脑袋,三人几乎是趴在那份协议上,如同被逼到墙角的猎犬,目光急切地一行行扫过密密麻麻的条款。

起初,他们的神情凝重而紧张,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合同语言专业、结构严谨,绝对是出自高手手笔。

尤其开头几部分,紧紧围绕核心设备的材料规范和验收流程,重点强调了ASTM标准的具体条款,甚至加入了“买方指定国际独立机构介入抽样检验”的要求,这些都像淬毒的针尖刺向他们最心虚的软肋。

难道……真的露馅了?

佐藤健一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握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

但就在这份沉重的压力下,他作为专业法务的素养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继续在字里行间深入搜索、推敲。

越往后看,他紧锁的眉头却匪夷所思地渐渐……松弛了?

小野正雄脸上的紧张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力压抑的荒谬和嘲讽。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指着补充协议后半部分一条明显生搬硬套的条款,压低声音用日语快速对佐藤建一说:

“佐藤君,看这里,这是什么意思?”

“《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关于‘货物风险转移的一般规则’?”

“还有这条——‘参照《国际商会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UCP600)规定结算单据要求’?”

“这跟我们的贸易项目有什么关系?”

佐藤健一看着这些熟悉的条款,疑惑的反问道:“我怎么感觉,这像是把几份国际贸易合同的保障条例全给杂糅在了一起?”

“看这里,他们、他们甚至把信用证支付方式下要求卖方提交海运提单的‘已装船批注’细则都原封不动抄录进来了!”

小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笑意,混杂着宿醉的混沌:

“没错,没错,他们——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手撰写的补充条款!这、这,我认为这更像是有人找到了一些国际贸易交易合同,然后把保障保全部分全汇总到了一起!”

佐藤健一兴奋的向中村敏郎汇报:

“中村次长,我们合同总则第三条第二款明确写的是‘分阶段电汇付款’,跟信用证(L/C)支付方式八竿子打不着!更别提什么货物风险转移和海运提单了!”

他越说越觉得荒谬可笑,脸色由白转红。

中村敏郎更是国际贸易的个中高手。

他看了之后眼神也亮了起来,迅速扫过其他几条被生硬塞进来的“国际惯例”:

冗长地引用《海牙规则》对承运人责任限制的条款——这与设备所有权转移毫不相干!

详细罗列《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中关于FOB(船上交货)项下卖方需承担的“将货物在指定装运港越过船舷”的义务描述——而合同明明签订的是CIF也就是成本加保险加运费条款!

甚至有一条莫名其妙地要求“卖方应遵守进口国(中国)所有关于动植物检验检疫的强制性法规”。

这法规中村敏郎更熟悉,它叫SPS措施,常用语肉类、食物、饲料乃至于动植物国际贸易交易。

问题是,他们要送出的是他妈的一堆钢铁制造的大型化工设备合成塔!

这哪来的“动植物”需要检疫?!

一行人瞪着眼继续往下看。

最后看清楚了。

这简直是一场灾难般的法律条文拼凑!

就像一个小学生,为了显得作业很“厉害”,把从各处抄来的深奥公式和定理,不管有没有用、对不对题,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自己的算术题里!

中村敏郎抬起头,和小野正雄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里残留的惊惧像阳光下的露水般迅速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忍着的、如释重负的轻蔑和滑稽感。

显然,这份表面吓人的厚厚协议,根本不是什么精准的狙击枪,而是一个外行人胡乱挥舞的、布满倒刺但完全打不准目标的沉重狼牙棒!

中国人,特别是那个夸夸其谈的钱进,根本就没搞明白他们自己的合同基础和国际规则的具体应用场景!

之前的那些对核心标准的“严格”要求,极可能只是走了狗屎运,或者照搬了某个不入流法律顾问提供的、不加甄别的模板而已。

尤其是佐藤健一回头看,发现‘核心三条’并不是紧靠在一起的,它们之间其实还有其他一些条款。

只是这些条款位于第一页。

然后中村敏郎是个高手,心虚之下一眼便注意到了这些条款,这才被吓住了。

他们交换了意见。

最终统一了意见。

核心三条的出现是意外,中国人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陷阱!

中村敏郎立马拨打了跨国电话,将情况汇报给了总部领导。

领导听后,注意力在‘核心三条’方面,他感觉这有问题。

可是中村敏郎的分析很有道理,他也是这么想的。

最重要的是——

这份合同太重要了。

按照扶桑相关法律,已经被淘汰的旧式尿素合成塔在国内不但不能卖钱了,还得额外花一笔大价钱进行拆解。

而一旦卖给海滨化肥厂,不但可以省掉大额拆解费,还能赚到巨额利润。

这一里一外,钱可就太多了。

一旦解决这件事,帮集团赚到大钱,那他们都能升职加薪!

最终。

中村敏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挂上电话露出轻松的笑容:“中国人从没有接触过国际贸易,他们不可能发现我们的陷阱,这一切就是巧合。”

“不过,这终究是一个潜在危险,我们应该想办法将它给铲除掉!”

小野正雄立马说:“让他们从补充协议里踢掉这些条款……”

“蠢货!”中村敏郎不等他说完就骂娘,“你真是个马鹿!”

“你这是在铲除危机吗?不,你这是在提醒他们发现危机!”

“真正的做法应该是——我们要给补充条款设置起效期限,比如两个月或者三个月。”

“在这段时间后补充条件将失去法律效力,而我们的合成塔在半年之内是不会出问题的,这样等到合成塔出问题的时候,补充条款就没用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恍然大悟:“中村次长高见。”

“中村次长板载!”

接下来中村敏郎就翘着二郎腿开始喝起了咖啡。

心情好好。

几人喝完咖啡重整旗鼓,面色凝重的回到了会议室。

“钱桑!杨桑!”中村敏郎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恢复了他招牌式的谦恭笑容。

“贵方起草的这份补充协议内容非常详实,体现了对国际规则的深刻理解。”

他特意在“深刻”上停顿了一下,并点头赞叹。

“但是,”他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上为难,“其中的某些条款细节过于广泛了,涵盖了许多与本次特定设备引进交易并无直接关联的国际公约和规范。”

“这并非质疑贵方的严谨态度,”他连忙抬手止住似乎想插话的钱进,“只是从实际执行的角度,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复杂程序,甚至可能会影响整个项目的推进效率啊!”

佐藤建一立刻接过话茬,语气专业而温和,却暗含骨头:

“比如关于风险转移、结算单据的具体形式要求、动植物检疫义务等部分,似乎超出了我们合同约定的范畴。”

“将这些所有国际规范内容全部强制融入本次交易,可能会极大地增加双方,尤其是供应商我方的合规风险和操作成本。”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一个“推心置腹”的谈判姿态:

“为了平衡双方权益,保障交易顺利实施,我方诚恳建议:是否可以在这份重要的补充协议中加入一个‘审慎的时间窗口’条款?”

中村敏郎立刻补充,笑容可掬:“当然,钱君所制定的条款都是非常中肯且详细的。”

“只是过于繁琐了,审核起来恐怕会耽误我们的工期,这样我们保留你们的补充协议,但用时间窗口来进行规范化吧?”

“比如我们可以明确规定,所有额外要求的特别条款,尤其是那些与本次交易核心不符的、如支付单据、风险转移、SPS措施等,其有效性限定在‘设备安全运抵海滨港并完成初步开箱点验无误’之后的一个月内。”

“如果在这一个月的观察期内,该批次货物本身及其相关文件流转均未发现任何属于‘该等特别条款’范畴内的异议或问题,那么这些条款将自动解除其强制约束力,不再作为后续执行的依据。”

“当然,”他强调,“涉及核心设备性能、技术规范本身的条款,始终有效,这点毋庸置疑,这也是对双方利益最务实的保障!”

中村和佐藤说完,两双眼睛紧紧盯着钱进,脸上的笑容热切而“真诚”,充满了“为中方着想”的体恤。

钱进脸上的得意笑容慢慢的开始僵硬。

他先前那副掌控一切、了然于胸的面具似乎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茫然:

“审慎的时间窗口?呃,哦,呃,这样啊,呃,你们的想法也有一定道理。”

绊绊磕磕的回答了扶桑方面要求后,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似乎还想给说什么,可低头看看合同,最后又说不出什么来。

杨大刚在一旁,看到钱进这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冷笑:“钱专家,你是谈判首席专家,这事你做主。”

“反正补充条款都是你带队制作的,这个我可不懂。”

钱进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落在他那僵硬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几秒钟后钱进深吸一口气,那口浊气仿佛带着沉重的挫败感。

他极不情愿的说道:

“好吧,中村次长的考虑有一定道理。”

“呃,嗯,为了合作顺利,这时间窗口我们接受了。”

他每一句话都说得异常艰难。

像是根本没搞懂对方什么意思。

中村敏郎和小野正雄对视一眼,眼底那抹极力压制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放松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

成了!

这个自作聪明的钱进,最终还是被他们的“专业”拿捏住了!

他果然只是个装腔作势、死记硬背了几个法律术语的外行!

那份看起来唬人的补充协议,被他们巧妙地阉割了!

甚至都不是预期的两三个月,而是一个月!

只要设备在一个月内“不出问题”——小野对自家翻新旧料的手艺有“信心”,别说一个月了,设备在三四个月甚至半年里都不会出问题。

但现在一切向好发展,只要设备一个月内没事,补充条例的约束就形同虚设!

很好,合同到手了。

大笔的预付款即将入账,最终全款都得到账。

总部会为他们击退“难缠”的中方并完成交易而嘉奖他们的。

中村敏郎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完全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站起来冲钱进伸手,笑容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阿里嘎多,钱君果然通情达理!”

“理解万岁!合作愉快!”

他使劲伸出手,主动越过桌面。

而钱进在听到犬养华的翻译后,脸上又露出了乐呵呵的笑容。

中村敏郎一方又围绕合同正式范本提出了几个小细节方面的修改。

杨大刚则进行了一些小细节补充。

都是细节。

双方很愉快的交换了意见,最终达成了统一态度。

这样杨大刚示意钱进将最终的中日英文合同正本及补充协议摊开,翻到签名处。

签字笔在纸张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

钱进的名字,沉稳有力。

杨大刚的名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激动,但笔迹粗犷。

中村敏郎等人的名字,则带着一份眉飞色舞的飘逸。

当最后一笔落下,文件交换完毕。

中村敏郎看着手中那份签好的、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合同,想到那笔即将到账的巨额预付款,想到总部可能的嘉奖,喜悦和得意齐飞。

他成功了!

他完美地执行了总部的策略,用“技术优化”的华丽外衣包裹了陈旧的部件,拿下了这个重要的订单!

这些中国人,最终还是被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套住了!

他脸上控制不住地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再度伸出手:

“钱先生,合作愉快!期待设备早日交付,为贵国的现代化建设贡献力量!”

钱进伸出手,与他相握。

就在两人手掌交握的瞬间,中村敏郎清晰地看到,钱进也带着极其灿烂的笑容。

这时候会谈期间一直没说话的魏筑城忍不住露出冷笑,他指着渡边淳说道:“小鬼子……”

钱进打断了他的话,用方言快速说道:“魏科长,小不忍乱大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魏筑城笑了起来:“欢迎下次再来我们国家,到时候我他妈一定会好好招待你!”

几个小鬼子疑惑的看向犬养华:

“他们说什么了?”

犬养华没听懂钱进那句方言,可是却听懂了魏筑城的话。

‘小鬼子’这话可不能翻译出来。

合同刚刚签好,双方合作正式开始了,他不能破坏这份美好的合作。

于是他急中生智,满脸堆笑:“那位先生称呼渡边君为太君,并热烈欢迎你们再次来中国游玩。”

渡边淳笑道:“如果我是跟随陆军大本营来攻城略地、建立军功的话,那我当然愿意再次来。”

“不过,我想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再等一些年吧,等我们大扶桑帝国重新取代美帝国成为世界之巅,我们还会回来的。”

中村敏郎哈哈大笑:“虽然合同已经签订了,但我们还是不要得意太早。”

“犬养君,告诉他们,我们很感谢他们的热情招待,希望他们能去东京玩。”

犬养华翻译出来。

那边魏筑城在跟钱进咬耳朵。

钱进听了犬养华的话后笑道:“好,我们会送东风去东京的,不光东京,还有大阪、京都、北海道、九州、四国这些地方。”

“东风都会去的。”

犬养华疑惑。

怎么回事。

他怎么听不懂中国人的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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