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是要回师?还是继续进攻长州?【43

“‘为橘先生而战’……?原田君,请恕我直言,你凭什么认定只要追随橘先生,那美好的世道终会到来?他又不是神佛。”

山南敬助微蹙眉头,不加半分委婉地抛出露骨的质问。

原田左之助的回复同样直白:

“嘿嘿,直觉!”

“直、直觉?”

在山南敬助的错愕目光的注视下,原田左之助抓了抓头发,把话接了下去:

“虽然这样的说法显得很儿戏,但我的直觉确实告诉我:多多信赖橘先生,肯定不会出错!”

“我的直觉一直挺准的。”

“我正是靠着这精准的直觉才多次化险为夷。”

“所以……山南先生,你不妨也多多信赖橘先生吧。”

“橘先生的本领有多大,你应该比我清楚。”

山南敬助咬了咬牙:

“可是……本领大并不意味着他拥有坐令四海如虞唐的能力……”

“橘先生能做到的!”

铿锵有力的话语打断了踌躇不定的呢喃。

原田左之助直勾勾地紧盯着山南敬助,毫不迷茫的坚定目光使后者下意识地别开眼神,不敢对视。

“橘先生不是已经使秦津藩的万千黎民过上和平安定的好日子了吗?”

“虽然离什么‘虞唐之世’还有很大的差距,但至少在橘先生的庇佑下,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祸乱秦津!”

“山南先生,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很奇怪,希望您能听到最后。”

“我觉得你太小瞧橘先生了。”

“你真的以为橘先生的毕生志向就只是做一个一城一地之主,然后安安分分地替德川卖命、为幕府守边疆吗?”

此言一出,山南敬助就像是听见什么“魔音”,神态骤变,连面色都白了,下意识地扬起视线,望向帐口,谨防隔墙有耳。

“原田君,不要乱说这种妄言!”

原田左之助无视其警告,自顾自地继续道:

“不!事已至今,我一定要把话挑明!”

“诚然,橘先生平日里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恬淡模样。”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橘先生的内心深处始终潜藏着巨大的野望!”

“我绝非胡诌!我是有证据的!”

“一个无意争夺天下的人,岂会孜孜不倦地增强秦津藩的国力、提高新选组的战力?”

“说是维护京畿安定的话,那我们如今的战力未免太过剩了!”

“橘先生目前所具备的能量,已足以用来打天下!”

“我猜呀,多半是因为橘先生跟大树公、大御台所有着极深厚的情谊,所以他不忍心跟幕府叫板。”

“因此,我时常忍不住地想着:要是有一天,大树公与大御台所都不在了,橘先生是否就能毫无顾忌地彰显其‘大志’了?”

“橘先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道——我的脑筋不好,所以没什么头绪。”

“不过,我可以肯定……不,我可以断定——橘先生绝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而有意识地让农民们过着半死不活的苦日子。”

“我想要跟随橘先生打天下!”

“我想要亲眼见证橘先生将会缔造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以上,便是我原田左之助的肺腑之言。”

“山南先生,您若有意的话,就跟我一起继续见证吧。”

“倘若有一天,橘先生让我们失望了……至少还能多一个人来互发牢骚。”

原田左之助说完了。

他微笑着以调侃的口吻给他这番慷慨陈词收了个尾。

“……”

山南敬助久久不语,眸光闪烁。

少顷,他缓缓开口——伴随着自嘲般的笑意。

“……原田君,你让我刮目相看了。”

“老实说,我此前一直以为你的脑袋很愚钝。”

“现在看来……搞不好你才是新选组的第一智者!”

“所谓的‘大智若愚’,大概就是指你这种人吧。”

原田左之助哈哈一笑:

“山南先生,您过奖了!”

“‘大智若愚’什么的,我可担当不起。”

“我确实很愚笨,我若是脑瓜子聪明的话,也不至于到了今天还认不全汉字!”

“我只不过是一个纯凭直觉办事,一旦认准某理就绝不会放弃,然后凭借强运一路走到今天的幸运儿罢了。”

语毕,二人相视一笑。

同方才相比,此时的山南敬助像是变了个人。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放下了什么,那迷茫的眼神、那惆怅的神态,登时烟消云消。

帐内外充满安恬的空气。

然而……这份安恬仅持续了片刻。

突然间,帐外猛地传来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足音未至,声音先到:

“山南!山南!”

是土方岁三的声音。

呼——的一声,土方岁三一把撩开帐帘,探入半个身子。

“山南!嗯?左之助,你怎么在这儿?也罢!正好一并通知你!”

只见土方岁三的表情格外难看,俊秀的五官线条紧绷作一团儿。

长久以来,智勇双全、见惯大风大浪的土方岁三一直是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形象示人。

此时此刻,他竟如此失态……不论是山南敬助还是原田左之助,都是第一次见!

二人马上明白肯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这一瞬间,二人即刻完成身份转换——山南敬助变回“新选组总长”,原田左之助变回“新选组十番队队长”。

山南敬助一边下意识地抓过身旁的佩刀,一边快声问道:

“土方君,发生什么事儿了?”

土方岁三沉声道:

“你们快跟我来!我们一边赶路一边说!”

原田左之助追问:

“赶路?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中军本阵!橘他正等着我们!”

话音未落,他便抢了出去。

山南敬助和原田左之助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时跟上。

……

……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三匹快马呼啸而过,蹄声激烈,惊飞沿途的无数鸟雀。

山南、原田二人在土方岁三的带领下,跨上最快的马,急匆匆地离开前军大营,抄了条捷径,径直奔向中军的所在地。

好在今夜是晴天,月亮也很圆,皎洁明亮的月光洒满大地,省了打灯笼的工夫。

半路上,土方岁三言简意赅地向二人说明情况。

待他语毕后,二人先是如泥塑木雕般呆住,然后难以自抑地瞪圆双目,面部表情被强烈的震惊所支配。

饶是老成持重的山南敬助,也不禁陷入片刻的恍神。

原田左之助直接惊叫出声:

“什么?!奇兵队跨海奇袭尾张藩?!”

土方岁三无悲无喜地纠正道:

“不止奇兵队。根据汇报,在袭击尾张藩的军队中发现大量西洋人的面孔。”

“西洋人?这、这……长州人勾结西洋人?这叫个什么事啊?!”

也不怪得他会这般惊愕。

近几年来,长州一直践行激进的攘夷政策。

不久前还在“下关战争”中跟西洋人打得要死要活,这一会儿又互相联合起来了,任谁都会感到吃惊。

约莫10秒钟后,山南敬助总算是缓过劲儿来。

他咬了咬牙,眉头紧皱成“川”字,连握缰的手都不自觉地加重几分力道。

“尾张藩……这位置可不妙啊……!”

身为学富五车的饱识之士,山南敬助当然清楚浓尾平原的地理位置有多么险要。

“得美浓者得天下”的熟语,可不是一句戏言!

“都别说话了!马跑得这么快,小心别咬到舌头!”

山南、原田二人双双扭头看向前方的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以肃穆的口吻把话接了下去:

“加紧赶路!”

“等抵达中军本阵,同橘碰面后再慢慢详谈吧!”

说罢,他不再言语,默默赶路。

山南敬助和原田左之助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伏低上身,抬高身体重心,力图减轻马匹的压力,尽可能地提速。

……

……

三人一路疾驰,前后狂奔了小半个时辰,总算瞧见中军大营的烛火。

守营的卫兵们见有不明人士靠近,立即端起武器,上前拦截。

待看清来者的面容后,他们急忙分立两旁,让出道路。

“是副长、总长和十番队队长!”

“放行!快放行!”

营中不得策马疾驰——此乃新选组的基本军规之一。

因此,在通过卫兵们的审查后,土方岁三等人便用力勒紧手中的缰绳,驱停胯下的马匹。

未等马匹停稳,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飞身下马。

“吁……!吁……!”

伴随着痛苦的呻吟,他们所骑乘的那三匹马刚一站定就纷纷口吐白沫,软趴趴地瘫倒在地。

为了尽快赶到中军大营,他们几近挥断手中的马鞭,榨尽了马力。

众所周知,骑马是一项体力活。

小半个时辰的连续疾驰,已经使他们感到腰背发麻,大腿内侧发痛。

然而,事态紧急。

责任感催使着他们迈开大步,一刻不停地赶往本阵。

不消片刻,巨大的诚字旗映入他们的眼帘。

诚字旗的下方,正是本阵大帐。

由一番队的精锐剑士们组成的“近卫军”牢牢地拱卫此地。

未等走进大帐,土方岁三等人就已听见吵杂的声响。

“回师!必须尽快回师!”

这是尾张藩藩主德川庆胜的声音。

“回师?我们就这么半途而废吗?!”

这是会津藩主松平容保的声音。

闻听此声,一行三人紧走几步,撩开大帐的帷布——霎时,人群聚集的热气以及浓郁的“火药味”朝他们扑面而来。

青登面无表情地坐在首座。

其余将领按照身份地位的高低,在他面前两侧依序就座。

在土方岁三等人赶到之前,帐内诸将就已是吵得不可开交。

直至他们撩帘入帐后,才总算是稍稍消停。

土方岁三微微欠身:

“抱歉,我们迟到了。”

青登扬了扬下巴:

“你们到得比我预想中的要早得多。快入座吧。”

一行三人应和一声,步入帐中,寻找各自的座位。

至此,征长军团的高级将官们已悉数到齐。

抬眼瞧去,除去青登、土方岁三等极少数人之外,其余人的表情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仔细想来,这实在不出奇。

截至今夜之前,他们个个带笑,满心以为长州已经完蛋了,军团将以势如破竹之势,一举荡平长、周二国。

没承想……长州竟藏着这样的底牌!

长州军跨海奇袭尾张藩,名古屋城失陷……当此消息传来,是时的场面真可谓是落入一颗重磅炸弹!

一来,绝大多数人从未想过这样的战术。

搭乘舰船,远渡重洋袭击敌人的大后方……这样的战术,他们闻所未闻!

二来尾张藩的失陷,势必会对当前的征长作战造成极其严重的影响。

不夸张的说,长州军攻下尾张藩等于是拦腰将日本斩成两半!

以尾张藩作基地,长州军大可四面出击。

向西可直取青登的大本营秦津藩,进而夺取京都。

向东……则可攻打关东!占据江户!

突如其来的剧变使许多人都慌了手脚。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要继续进攻长州吗?

还是回师驰援尾张呢?

“橘大将!”

冷不丁的,一声大喊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纷纷扬起视线,循声望去——说话者正是德川庆胜。

德川庆胜以半是懊恼、半是哀求的目光看着青登:

“橘大将!请尽快下令回师吧!赶在长州军立足未稳之前,夺回尾张!”

尾张藩的失陷……对此最感焦急的人,无疑是尾张藩藩主德川庆胜。

他本就反对“长州征伐”,不愿掺和此次战事,完全是被幕府硬逼着才不情不愿地率兵参战。

被迫来干自己不想干的活儿,事还没办完,陡然得知自己家被人给攻占了,家眷们统统不知死活……哪怕穷尽人世间的一切辞藻,也很难准确形容他当下的心境。

如此,他的焦躁与惶恐,以及他当前的失态,确实是情有可原。

他的主张很明确:即刻回师!击退长州军!解放尾张!

当然,有人主张回师,自然就有人反对回师。

果不其然,德川庆胜话音刚落,反对声即刻传出:

“回师?!我们都已经打到这儿了!你让我们回师?!”

就在德川庆胜的正对面,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拧起两眉,怒视对方。

“现在回师的话,可就前功尽弃了啊!”

德川庆胜旋即展开犀利的反驳:

“松平肥后守,你少在这儿大放厥词!又不是你的会津藩被攻陷,你当然不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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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第二次“中国大返还”!【4800】

出于情绪激动的缘故,德川庆胜的声音很嘶哑,几近破音。

在说到“松平肥后守”这一字眼时,他特地加重语气。

其用意,一目了然。

尾张藩乃“御三家”之一,历代藩主世袭权大纳言(从二位)一职。

论大名级别,他是“御三家”;论朝廷官位,他是权大纳言。

反观松平容保……会津藩虽也是亲藩,但绝对没法跟尾张藩相提并论,二者的区别就好比“养子”与“亲子”。

至于会津家历代世袭的肥后守(从五位上)一职,就更没法同权大纳言比较了。

因此,德川庆胜的意思非常简单:你这下官,少来驳上官的嘴!

换做是在寻常时候,不喜生事的松平容保多半会就此住嘴罢手。

然而……当前的紧急事态,使他丧失了往日的沉稳。

咚!

他腾地站起身。

因起身的力度过猛,他身下的马扎被直接弹飞,重重落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德川大纳言,在下绝非冷血之人,更不是在慷他人之慨!”

“尾张藩遇袭,在下同样心急如焚。”

“可现在回师的话,我们近日以来的战果……不,我们这一年多来的战备,就全部付诸东流了!”

“既然奇兵队远在尾张,那便说明当前的长州藩是货真价实的‘空国’。”

“如此,现在正是一鼓作气,直取萩城,消灭长州的最佳时机!”

“为了讨伐长州,我们准备良久,期待良久,难不成就这么放弃吗?”

“若不趁此良机,一举荡平长、周二国,除了这心腹大患,日后只怕会后患无穷啊!”

他刚一语毕,就立即获得海量的附和声。

“没错没错!”

“我恨透长州了!”

“橘大将!我们理应继续进攻!消灭长州!”

乍一看去,“主战派”的声势好不惊人。

然而……“主撤派”的音量同样不弱。

松平容保前脚刚说完,后脚德川庆胜便冷哼一声:

“呵!松平肥后守所言,好不慷慨激昂啊!”

“就差将‘胆小鬼’、‘贻误战机的奸贼’等头衔扣我头上了!”

“我不否认我主张‘即刻回师’是出于一己之私。”

“但是,我同样也是在为大局考虑!”

说到这儿,他学着松平容保那般猛地站起身,犀利的眼神扫视全场:

“我且问大家,长州军费尽心计,跨海奇袭尾张,难道就只是贪图浓尾的财富吗?”

“想也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他们一定是另有所图!”

“摊开地图好好瞧瞧!”

“尾张藩的东西两侧都是些什么地方?!”

“西侧是京畿,东侧是关东!”

“我且问大家,长州军若向关东进军,我们该如何是好?”

“我再问大家,长州军若向京畿进军,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言及此处,德川庆胜停了一停,随后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青登。

“橘大将,据在下所知,贵藩的二位主母刚刚生产。”

“长州军若向京畿进军,首当其冲的便是贵藩。”

“您就忍心让妻小遭遇危险吗?”

霎时,帐内的氛围发生微妙的变化。

永仓新八、芹泽鸭、藤堂平助等新选组的将领,统统变了面色。

德川庆胜的这番言辞,好不大胆、直白,竟将青登架在火堆上烤。

他方才的那一席话语虽很不中听,但不得不承认其观点的正确性。

就连身为铁杆“主战派”的松平容保,一时间也无力反驳对方。

成功攻占尾张的长州军,已然获得战略主动性,不论是向西还是向东都大有可为。

打下了长州,可江户或京畿没了……这般一来,还能算作是他们的胜利吗?

两派人士谁也不服谁。

如此,帐内陷入短暂的静寂。

须臾,不知是谁起得头,现场众人纷纷扭头看向主座上的青登。

迷茫、踌躇、懊恼、恐慌……各式各样的目光落至青登身上。

“……”

打从刚才起,青登就一言不发,脸上没有半丝表情。

若说当前有谁是可以稳定军心的,当属这位人人。

甭管松平容保和德川庆胜吵得有多凶。

坦白讲,青登现在并不如他表面上的这般平静。

眼下情报奇缺。

目前仅知的那点情报,全都来自那位勇敢的使者。

今日下午时,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使者赶到后军大营。

“此地……可是征长军团的大营……?我有急事相告……快带我去见……橘大将……!”

负责统领后军的近藤勇闻讯赶到,发现使者的衣服上绣有“尾张三叶葵”后,不敢怠慢,急忙送他去中军大营。

在见着青登后,他顾不得疲倦与痛楚,一五一十地将“尾张遇袭”的具体经过如实讲来。

待语毕时,终于完成使命的他再也忍耐不住,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总的来说,长州军打了一场非常漂亮的奇袭战。

在乘船登陆尾张藩的某处海滩后,长州军便趁着夜色加紧行军,在尾张藩腹地快速穿插,径直扑向名古屋城。

他们的进军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还得多亏那“一国一城令”。

幕府绝不会因你是“御三家”或是别的什么亲藩而疏于打压。

因此,偌大的尾张藩只有名古屋城这一座城池,其余地方既无城堡也无关隘。

事实上,也没关隘可建。

尾张藩全境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无险可守。

一国一城令……幕府用来维护统治地位的这条法令,到头来竟间接害了自身……所谓的“黑色幽默”,大体如是。

名古屋城并非建在山间的山城或平山城,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平城。

因为藩主德川庆胜带走绝大多数军士,所以城内只留了最低限量的部队。

尾张藩上下何曾有人想过会有敌对势力跨海奇袭他们的藩厅?

更何况,那时还是夜晚,正是精力最不击中、最容易出疏忽、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以上种种,使得名古屋城的防御能力恰值史上罕有的最低谷。

尾张藩虽是大藩,但其军备情况跟那些小藩相比,并无显著差别,同样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武备废弛,顶多就是部队规模更大一些。

近代部队本就可以碾压封建军队。

以有备打无备,更是使这场战斗变为一边倒的屠杀。

长州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兵临名古屋城之下,接着又不费吹灰之力地攻破城门。

据使者所言,突如其来的炮弹雨瞬间笼罩城门以城墙。

仅片刻的工夫,年久失修的城墙砖瓦便如雪片般剥落。

再过一会儿,城门毁垮,彻底洞开。

紧接着,一队队手持先进火枪的军士翻越倒塌的城墙、洞开的城门,鱼贯而入——其中不乏西洋人的面孔。

这些西洋人十分英勇,彪悍如虎,娴熟地使用枪炮,一看就是饱经训练的精锐之师。

城内的守军被打得丢盔弃甲,始终未能建立有效的防线。

因为组织混乱、秩序崩溃,所以他们在败退时忘记摧毁仓库。

尾张藩三百年赖积累的无数精华,就这么平白便宜了贼众。

好在在城破之际,守军及时派出使者,命他们速速前往西国,找寻征长军团以求援。

为求报信成功,他们一口气派出二十余名使者,从不同的方向突围。

最终成功抵达征长军团本阵的使者……就只有青登面前的这一位。

从中可见是夜的战斗有多么艰险、残酷。

将心比心之下,青登非常同情德川庆胜。

自家主城被攻破、家眷们不知死活……换作是他经历这些磨难的话,怕是难以保持理智。

事实上,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就要遭遇相同的危机。

在领兵出征时,青登只留了很少的兵力来守家。

换言之,当前的秦津同样也是一座“空国”!

假使长州军挥师向西,就凭秦津藩当前的防御能力,绝对抵挡不住!

一念至此,佐那子、阿舞、以及他那对刚出生的儿女……他们的面容从青登脑海中一闪而过。

——佐那子……阿舞……九郎……宁宁……

他不自觉地攥紧双拳。

东面的江户亦是同理……

青登可不认为旗本八万骑能够挡住一支精通枪炮的近代化军队!

倘若江户失陷……

霎时,新的面容——那对母子的面容——从其脑海中浮现。

——家茂……笃姬……

虽然恨不得即刻回师,击退盘踞在尾张的长州军,解除秦津、江户的危机,但青登并未丧失应有的理智。

下令回师并不困难,可当前的“长州征伐”怎么办?就这么放弃吗?

假若现在回师,放过长州,让长州度过此次危机,缓过一口气儿来,天知道他们接下来又会整啥幺蛾子出来。

青登跟长州结下了血海深仇。

一日不灭长州,他就一日感觉被褥下有颗石子,咯得他腰痛。

是要回师?还是继续征长?

两股念头在青登脑海中展开激烈的争锋。

甭管他最后选择了哪一项,唯有一点是绝对确定的——他的选择将极大地影响未来!

一步错的话,可就步步错了!

“……”

“……”

“……”

在众人的殷殷期盼之下,终于……青登开口了。

“……征长,不能停止。”

“肥州大人说得对,现在是长州防御最空虚的时候,不能放过这一良机!”

此言一出,以松平容保为首的“主战派”纷纷绽露笑颜,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然而,未等德川庆胜露出失望的神情,青登就接着往下说道:

“但是!‘回师击溃贼众’亦同等重要!”

“因此,我们既要继续征长,也要解放尾张!”

惊人的言论使帐内外重新被寂静所包围。

在座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不在彼此的脸上找到震惊、错愕等神情。

既然两个选项都难以割舍,那就两个都要——青登在经过激烈的思虑后,最终得出这一贪婪的决断。

冷不丁的,一道幽幽的声音传出:

“橘大将,您的意思是说……兵分两路?”

说话之人,正是代表萨摩藩的西乡吉之助。

他明明被任命为征长军团的参谋,可自打战役开打后,他就一直表露出诡异的沉默,鲜少在军议中发言。

青登郑重点头。

“没错,兵分两路!”

说到这儿,他扭头看向松平容保。

“肥州大人,由你暂代‘总督’一职,统领军团继续进攻长州。”

“我亲率新选组回师救援尾张!”

一惊未平,一惊又起。

在听完青登的这番部署后,新选组诸将也好,还是其他人也罢,全都吃了一惊。

西乡吉之助轻蹙眉头,问道:

“橘大将,你只率新选组回师?不带其他部队?”

青登又点了点头。

“没错。部队规模大了,反而不便指挥,影响军队。”

“调度兵力的秘诀,便是以最少的兵力去做最困难的事情!”

“我新选组的五千精兵,已足以击溃贼众!”

“肥州大人,我可以放心地将军团交给你吗?”

说罢,青登直勾勾地看向松平容保。

对方在怔了一怔后,神情郑重地用力点头。

“没问题!请放心地交给我吧!”

青登轻轻颔首以示收到其决心。

接着,他脑袋微微一偏,看向手边的西乡吉之助。

“西乡君,新选组缺席了,会津军与萨摩军便成征长的主力。”

“望请您鼎力协助肥州大人。”

西乡吉之助不卑不亢、不惊不怯地与青登对视,唇角微翘。

“这是自然,我萨摩定当全力以赴!”

“……”

青登深深地看了西乡吉之助一眼,没有再多言,转而扫视现场众人。

截至方才,关于是战是撤,大伙儿争执了好久。

结果没承想,青登三两下就做出了决断,并且雷厉风行地完成部署……

这巨大的反差使在座的不少人呆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青登放话了,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抖擞精神。

“诸位,我们目前实控的兵力并不算多。”

“以这点兵力同时完成‘征长’、‘解放长州’两大任务……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个艰巨的挑战。”

“然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相信诸位定当凯旋!”

“在我离营之后,万事尽皆仰仗肥州大人!”

“若有拖后腿之人,可别怪我仁王秋后算账!”

在做完简单的训话后,青登视线一转,看向身披浅葱色羽织的诸将。

“新选组!”

霎时,土方岁三等人立马起身!

“即刻启程!回师京畿!”

土方岁三闻言,咧了咧嘴:

“从‘中国地方’回到‘京畿’……哈,真的是巧了啊,‘中国大返还’的重新上演!”

……

……

日本的“中国地方”,主要是指本州大岛的西部,包括播磨、美作、备前、备中、备后、安艺、周防、长门、丹波、丹后、但马、因幡、伯耆、出云、石见和隐岐,共十六国。

“中国大返还”乃日本战国时代的名事件。

天正十年(1582)6月2日,本能寺之变爆发,明智光秀反叛,杀害主君织田信长。

6月3日夜至4日凌晨,位于中国地方、正与毛利家交战的羽柴秀吉——即日后的丰臣秀吉——得知织田信长被杀后,立刻封锁消息,装作无事发生,用高压姿态威逼毛利家,最终成功以有利条件签订和约。

和约签订后,羽柴秀吉火速展开撤退工作,率2万大军返回京畿。

他命令军士在白天要井然有序、旗帜整齐,夜间则收束旗帜,全力奔行。

这场规模空前的撤退行动,史称“中国大返回”。

“中国大返还”用了8至10天。

从起点的高松城到终点的山崎约200公里,平均日行军20-25公里。

2万大军、落后的路况、日行军20-25公里……在封建年代,这实在是一个了不得的成绩!称其为日本古代军事史上的奇迹,并不为过。

最终,羽柴军的神速行军抢占了战场先机,在天王山合战中成功击败明智军,为织田信长报仇,攒下了傲视群雄的政治资本。

不夸张的说,“中国大返还”正是羽柴秀吉取代织田信长成为日本霸主、建立丰臣太阁的起点。

想必世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吧……时隔近三百年,竟会再度上演“中国大返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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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猜猜新选组与长州军将在何地打决战?熟悉日本战国史的人应该不难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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