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小‘特情组’(求月票)

“国家与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今村兵太郎摇摇头说道。

波兰支持帝国接收德国在中国山东的利益,波兰支持帝国进攻中国,波兰甚至是最早承认满洲国的欧洲国家之一,看起来波兰和帝国的关系非常亲昵,不过,包括今村兵太郎在内的帝国高级外交官都看的透彻,知道波兰人在图谋什么。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波兰人的如意算盘很好猜,他们希望帝国北上,同苏俄发生更大的冲突。”

程千帆露出思索之色,很快恍然大悟状。

“波兰人在捷克斯洛伐克倒下的时候,从捷克斯洛伐克的尸体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程千帆冷笑一声,“这是一个短视的国家,他们会为自己的贪婪和短视付出代价的。”

“法国方面的态度是?”今村兵太郎听出来自己学生话语中的意思,立刻问道。

“今天我同皮特也提及过当初的切申事件,皮特坦言,从威慑和遏制德国人的野心方面来说,法国这次必须对德国作出强硬姿态。”程千帆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法国国内,实际上是充斥着并不愿意为波兰向德国开战的声音的。”程千帆说道,“就连皮特这样的将所谓法兰西的荣耀视若珍宝的人,也对波兰嗤之以鼻。”

今村兵太郎点点头,宫崎健太郎同皮特是好友和生意伙伴,而皮特的岳父在马赛港同法兰西国防军军需部门关系莫逆,通过皮特,健太郎可以从侧面了解到法国内部对于一些事情,尤其是当下之最紧迫的国际时局的看法。

而作为在上海工作的帝国外交官,从各个渠道收集情报,以兹作为对国际时局的分析参考,今村兵太郎对此很重视。

在一旁‘旁听’的坂本良野略一思索,想到了健太郎刚才提及的‘切申事件’,也便明白了。

所谓切申事件,指的是因为英法对德国人一直采取绥靖政策,一纸慕尼黑协定使得德国人不费吹灰之力夺取了捷克斯洛伐克苏台德地区。

此后,德国人逐步的蚕食了整个捷克斯洛伐克。

然而就在德国人蚕食捷克斯洛伐克的时候,波兰不仅仅没有为被灭国的捷克斯洛伐克发声,反而向捷克斯洛伐克提出了领土主张:

波兰表示,捷克斯洛伐克应该把切申地区割让给波兰。

捷克斯洛伐克当时面对强大的德国,已经非常绝望了,而波兰作为捷克斯洛伐克的准盟友,非但不提供帮助,反而狠狠地在捷克斯洛伐克的胸口插了一刀。

最终,在捷克斯洛伐克倒下的时候,波兰竟然真的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切申地区。

捷克斯洛伐克的总统甚至发下毒誓,说历史会记住这一天,波兰未来也将会面临捷克斯洛伐克的苦难。

事实上,波兰人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吃相,着实的令欧洲各国大开眼界,甚至对波兰产生了某种厌恶情绪。

甚至于,波兰的两大靠山英法也觉得,波兰这次真的过分了。

在波兰要求捷克斯洛伐克交出切申地区时,法国的报纸就给出了一个这样的标题:波兰的行为将如同战场上的食尸兽,它试图将战场上受伤的士兵狠狠咬死,骨头上的一丁点肉也不放过。

可见如今法国国内的舆论对波兰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这也正是程千帆向今村兵太郎所说的,就连皮特这种整天嚷嚷着要维护法兰西的尊严与荣耀的前法国军官都承认,鉴于波兰人的种种令人无法理解的行为,即便是在法军内部也有一种情绪:

皮特在法国国内的战友与他的电报中便抱怨说,军队内部觉得波兰人即便真的被德国人胖揍,那也是活该,此可以理解为法国军人很难有保卫波兰的动力。

“你可以假借以打探法国国内的形势,以及欧洲时局的名义,通过皮特在法国本土的人脉获取法国本土对德,对波兰人的态度变化。”今村兵太郎沉吟片刻说道,“尤其是法国军方的态度端倪。”

“哈依。”程千帆恭敬的鞠躬,领取命令。

今村兵太郎满意的点点头,他刚才随口问起宫崎健太郎对欧洲,对波兰时局的看法,实际上正是因为他从坂本良野的口中得知了宫崎健太郎同皮特就欧洲局势有过讨论,故而今村兵太郎心中欢喜,也便有了这一次的‘考试’。

同时这也是他这个当老师的给学生的一次表现机会。

宫崎健太郎的表现是令他感到满意的。

甚或可以说,今村兵太郎的心中大略是有些骄傲的情绪的:

不枉他对宫崎健太郎悉心培养,这个平常更多将精力放在赚钱上的学生,也有如今这般见识,可以就遥远的欧洲的时局分析的头头是道了。

自己的辛苦教导、付出得到了回报,今村兵太郎颇有成就感,他觉得以后在国际时局事务上可以给健太郎加大功课。

“健太郎,我让良野喊你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今村兵太郎的表情严肃,“跟踪者的身份得到了确认。”

“老师,是山崎修一指使的吗?”程千帆立刻问道,“其目的是?”

“跟踪者的名字确实是叫小岛真司,这一点他没有撒谎。”今村兵太郎说道,“小岛真司也确实是井上公馆的人。”

程千帆脸色阴沉,“井上公馆要做什么!”

“不。”今村兵太郎摇摇头,“小岛真司虽然是井上公馆的人,不过,他跟踪你却并不是来自井上公馆的命令。”

“老师……跟踪我?”程千帆脸色更阴沉了,问道。

他本来下意识要问的是‘不是来自井上公馆的命令,那是来自哪里的命令’,如此,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引申出内藤小翼这个幕后主使之一了。

不过,话到了嘴边,程千帆几乎是堪堪刹车,换了话语和表情。

宫崎健太郎对于此事可谓是一无所知,就连有跟踪者,也都是得了今村小五郎的提醒。

故而,宫崎健太郎知道的不多,他的反应要尽可能的摒弃过多的已知情报。

而对于‘有些茫然’的宫崎健太郎来说,他最真实的反应应该是:

竟然是跟踪我的!

为什么跟踪我?!

今村兵太郎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他很满意:

看来宫崎健太郎很好的听从了他的命令,没有去暗中调查此跟踪事件。

“是的,小岛真司是在跟踪你。”今村兵太郎说道,他微微皱眉,“健太郎,你的警觉性太差劲了,竟然被跟踪者跟到了我这里而犹不自知。”

“是我太疏忽大意了。”程千帆一脸愧色,惭愧之中带着两分不安,不安中更多的是愤怒。

“老师,这个小岛真司竟然真的如我猜测的那般是帝国公民?”他的话语中带着怒气,说着,他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今村兵太郎,“老师,是什么人命令小岛真司跟踪我的?”

……

“是什么人叛变了?”程续源喃喃自语。

“能够知道钱会计的人并不多。”邵明奎在一旁说道。

昨天晚上,程续源和邵明奎没敢回桂倩、邵太太以及孩子们的落脚点,担心会将危险带给家人。

并且,程续源需要找到上海区的会计钱银硕,令会计拨付经费,以用于重新租住房间,重建各单位的工作场所之用。

到了钱银硕的家附近,邵明奎敏锐的发现有可疑人员埋伏在附近,两人果断离开。

在离开的路上,两人遇到了逃难的区部会计组的展华,此人是钱银硕的手下,据展华所说,钱银硕提前觉察到敌人的抓捕,在敌人破门而入之前带着大家翻墙逃跑了。

不过,两人现在走散了。

程续源松了一口气,钱银硕没有落入敌手,此乃万幸。

作为上海区的会计组长,钱银硕的手里掌握着上海区的经费,更且,钱银硕是见过各单位、各组的科长、组长的。

可以这么说,虽然钱银硕不知道各单位的安全屋,但是,这个人一旦落入敌手、一旦叛变,其对于上海区就是莫大之威胁。

七十六号只需要带着钱银硕在法租界四处转悠,都有可能指认出不少上海区的袍泽。

甚至于,毫不夸张的说,便是程续源对于上海区中层干部的了解,都不如钱银硕来的熟悉。

那么,问题来了。

钱银硕的身份非常关键,他的住址乃是机密。

既然是机密,会计组的地址又怎么会暴露的?

而知道钱银硕住址的人并不多,或者说,只有在上海区内部颇有分量之人才知道钱银硕的住址。

如此,程续源的心中是焦急且忐忑,他倾向于是上海区内部有高级干部叛变投敌了。

带着这个疑虑和担心,程续源更加警觉了,他忽而觉得他们身处的德尔惠舞厅鱼龙混杂,有些混乱,并非很好的栖身之地。

故而,程续源果断带着邵明奎以及展华离开,现在是藏身在一个旅馆。

暂时落脚后,三人就钱银硕藏身地址暴露之事展开了讨论,三人都一致认为是上海区内部有高级干部投敌了,但是,至于这个人是谁,却是一时之间也无法确认。

亦或说,有一句话三人都没有说出口,却是:

看谁都都不像是叛徒,又看谁都像。

……

“叛徒。”黄灿亮一口血水吐在了乔二的身上。

乔二是他的手下。

就在今天早上,七十六号突然破门而入,将他们这一支潜伏组一网打尽。

黄灿亮遭受了严刑拷打,他咬牙挺过去了。

七十六号的人破门而入,然后就在房间里搜查,黄灿亮当时就感觉这伙人不是在搜查机密文件之类的,对方直接冲着可能藏人的几个地方搜查,反而对于抽屉夹缝等可能藏匿文件的地方一开始并未作为第一目标。

如此,他判断对方可能在找人。

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董正国审讯他的时候,直接逼问郑利君在哪里。

从这个自承身份是前中统干部董正国的家伙的口里获得这个情况,黄灿亮第一反应就是:

事情似乎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糟糕。

虽然他不知道七十六号的人缘何会弄错,竟然会误以为区座郑利君就躲藏在他们那里,但是,从这个细节他有了一丝期待——

敌人有可能并未掌握他们这个潜伏组的情况。

只要他们咬紧牙关不招,并非没有蒙混过关的可能的。

只是,黄灿亮自己咬紧牙关挺住了严刑拷打,却是没想到自己的手下没有抗住。

“黄先生,哦,不,陈先生,陈组长。”苏晨德微笑着看着黄灿亮,“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手下已经为你做了最好的榜样。”

根据乔二的交代,他们是军统上海区独立潜伏第二组,组长正是化名黄灿亮的陈默。

这个军统上海区独立潜伏第二组,直接受远在重庆的齐伍的领导,上海区区长郑利君虽然也对该潜伏小组有一定的领导权,不过,据乔二所言,实际上郑利君并未对他们这个潜伏小组有过发号施令,郑利君和陈默小组的关系,也仅限于知道这个潜伏第二组的存在。

乔二的交代,令苏晨德大喜过望。

他先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陈默的这个上海区独立潜伏第二组,隐隐有那个上海区特情组的影子,很显然,戴春风在上海特情组身上尝到了甜头,故而在上海区内部又搞了个独立潜伏小组。

该独立潜伏小组同上海特情组之最大的区别就是,上海区区长郑利君知道此单位。

苏晨德思索之下,他判断乔二只是普通组员,对于内情了解不多,甚至于是被假象所蒙蔽了。

苏晨德有一种怀疑,他甚至倾向于郑利君并非不能对陈默小组下命令,只是郑利君想要打造一个上海区自己的‘特情组’,故而特意避免对陈默小组的干扰和接触。

是的,他倾向于认为这个上海区独立潜伏陈默组,实际上就是郑利君模仿肖勉的上海特情组成立的。

那么,此番能够一举破获郑利君手里的模仿肖勉之上海特情组成立的独立潜伏陈默小组,此亦是大功一件,对此,苏晨德是喜悦、满意的。

但是,他又是懊丧不已的,为自己的沉不住气而懊恼、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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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29章 心理专家坂本

苏晨德推断,郑利君之所以平素和这个独立潜伏小组并无什么联络,并非郑利君不重视陈默小组。

恰恰相反,在这位军统上海区区座的心中,陈默独立潜伏小组应该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甚至可以理解为郑利君将陈默小组视为紧急情况下之隐藏力量。

就譬如此时此刻,上海区有多支单位被破获,郑利君不可能没有觉察到出问题了。

在这种情况下,相比较混乱的上海区内部,这个上海区独立潜伏第二组正因为其独立性,反倒是可以信任的。

所以,苏晨德是倾向于认为正如重庆方面给电讯一组的电报中所言说那般,郑利君是很可能来此地和陈默小组汇合的。

自己太急躁了,动手早了!

也许,晚上几个小时,甚至是稍晚半小时,十分钟动手,郑利君已经落入彀中了呢……苏晨德现在是越想越是懊恼。

“电话是谁打给你的?”苏晨德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陈默。

陈默被绑缚在木架子上,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身上已经被皮鞭抽的不成人样了。

陈默小组是独立潜伏小组,这个小组和上海区其他单位并不发生横向联系,故而,在心急提前抓捕陈默小组、导致没有能够顺利抓获郑利君之后,实际上陈默以及陈默小组的价值大大降低。

不过,苏晨德还报以期望,他盯上了这位化名黄灿亮的陈组长在被抓获之前接到的那个电话。

派尔德商社的电话铃声响起,随后大白天的商社的亭子间的窗帘被拉上,也正是这些古怪促使苏晨德下令动手抓人的。

陈默的三名手下,一个人死咬着不招,已经被杀鸡儆猴的处死,另外两人又惊又怕、没有能够扛住拷打,招了。

其中乔二是陈默的亲信,从此人的口中苏晨德掌握到一个重要情况:

陈默接到了那个电话,然后就脸色大变,说上海区出事了,吩咐手下将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藏好,以应付巡捕可能的搜查,同时做好撤离准备。

从这个电话,苏晨德判断陈默小组和上海区之间是存在某种秘密联系渠道的。

这个电话的目的,看似是向陈默小组示警,告知其上海区出事了。

但是,在苏晨德看来,这更像是在通知陈默小组做好准备:

一旦上海区情况糟糕,郑利君将启用并且直接领导陈默小组以应对紧急形势。

如此,苏晨德认为通过那个电话,有可能顺藤摸瓜抓获郑利君。

去电报厅查勘的结果反馈回来了,电话是在一个公用电话厅打出的,电话员并未留意打电话之人的长相。

因此,想要从电话厅搜查打电话之人这个渠道不通。

不过,苏晨德认为陈默必然知晓打电话的是谁,故而,只要陈默开口,抓住此人,就有希望捕获郑利君。

呸。

陈默抬起头,一口血水吐在了苏晨德的脸上。

“打!狠狠地打!不见棺材不掉泪!”苏晨德气急,暴跳如雷。

沾了盐水的带刺皮鞭抽打在陈默的身上,这个广东韶关怀化董塘镇的身高四尺九寸的小个子汉子并未有丝毫求饶,甚至没有惨叫,他慷慨高呼:

烽火遍神州,何惜项上头!

……

“内藤君?!”程千帆惊呼出声,他惊诧的看向今村兵太郎,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不过,很快,程千帆的面孔阴沉,他咬着牙,点了点头,“内藤小翼!是他!我早该想到的!”

今村兵太郎心中明了,从宫崎健太郎刚才的反应便可知,健太郎心中对内藤小翼一直恨意难消,现在,得知这次被跟踪的幕后主使还是内藤小翼,这股恨意终究是再也无法遏制了。

当然,今村兵太郎还有几分欣慰,健太郎对内藤的恨意可见,但是此前却愿意听从他的命令,没有去报复内藤,可见健太郎对他这个老师的尊敬和忠心。

“这件事内藤做错了。”今村兵太郎表情严肃说道。

事实上,当得知幕后主使是内藤小翼,内藤的目标依然还是宫崎健太郎,今村兵太郎是愤怒且无比失望的。

他宁愿这次是红色国际日本方面盯上他,也不希望看到内藤阳奉阴违,违抗他的命令暗中继续针对宫崎健太郎。

“老师,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内藤君的行为。”程千帆面色愤怒,声音提高,话语更多了焦躁,或者说是躁动悲愤。

他看着今村兵太郎,语速很快,“我知道内藤君为何会盯着我,他认为长友老师的死责任在我,但是,那件事特高课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是特务处刺杀长友老师,真要追究起来,我中枪受伤也是受到了长友老师的连累。”

程千帆拍了拍额头,露出愧疚不安的神情,摇摇头,“老师,我并非是对长友老师不敬,只是在阐述……”

“我明白,我明白。”今村兵太郎拍了拍宫崎健太郎的肩膀,“健太郎你素来尊师重道,我知你。”

程千帆双目泛红,面露感动、情绪激荡之色,深深鞠躬,“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老师。”

今村兵太郎叹息的点点头,虽然健太郎的身上也许有很多小毛病,但是,健太郎对他这个老师可谓是一片赤诚之心,他很满意。

“特高课方面关于长友老师遇刺之案的卷宗,我相信内藤君不可能没有调阅过。”程千帆悲愤摇头,“我不相信内藤君不知道其中真实情况,我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何还始终误会我,揪着我不放。”

说着,程千帆的语气多了几分凌乱之中的悲怆,“是的,长友老师在我的面前遇刺,客观的说,没有能够保护长友老师,我是有责任的。”

他看着今村兵太郎,目光中除了悲愤,还有委屈,“老师,当时我中枪了,那是我第一次中枪,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我脑子很乱,我应该冲出去营救长友老师的,我却只敢趴在地上躲避子弹。”

“健太郎,长友君的罹难,是重庆方面的暴力刺杀,不是你的责任。”今村兵太郎看着情绪激动的宫崎健太郎,连忙宽解,“你当时也面临枪林弹雨,即便是冲出去也只不过是送死而已,你能够幸免于难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程千帆用力搓了搓脸,努力掩饰眼角的泪水,“老师,我,内藤君那边……”

说着,他哽咽了,又是一个鞠躬,“幸有老师知我。”

“内藤君不可能不知道他舅舅的死,实际上宫崎君并无责任,他也不可能不知道宫崎君当时受伤实则是受到了他舅舅的牵连。”一直在一旁‘欣赏’这一切,甚至可以说是看的津津有味的坂本良野说话了。

悲愤的程千帆擦拭了眼角,他的心中一动,不禁为坂本良野喝彩。

自己这个朋友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

坂本良野这句话看似很普通,只是陈述事实,但是,坂本良野紧扣长友寸男是内藤小翼的舅舅,一口一个‘舅舅’,这是非常微妙的心理暗示——

内藤小翼因私废公,不管他做什么,都免不了有动机不纯的怀疑!

“为什么内藤君明明知道事情真相,却还是坚持认为宫崎君有责任?”坂本良野继续说道,“这是因为内藤君的心理上有问题。”

“心理上有问题?”程千帆看向坂本良野,目光不解。

“内藤君无法接受舅舅的死,并且舅舅是在上海遇刺的,严格来说,在帝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工作的内藤君是东道主,他的心中会有照顾不利的内疚之情的。”坂本良野侃侃而谈。

“你的意思是,内藤君因为他自己的心中内疚,所以,他为了自己心里好受点,就坚持认为长友老师的死责任在我?”程千帆面色无比阴沉,咬着牙。

“可以这么理解。”坂本良野点点头。

“内藤小翼!”程千帆咬牙切齿,“他是蠢货吗?他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杀死更多支那人,以支那人的鲜血来祭奠长友老师吗?他这样做,这种想法,简直是不可理喻!”

坂本良野摇摇头,“这是心理问题,我这段时间正在研究关于人的心理问题,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不待宫崎健太郎和今村兵太郎说话,他便兴致勃勃说道,“就以内藤君为例子来说,他不断对自己说,舅舅的死是宫崎健太郎造成的,这种不断的心理暗示下,恐怕在内藤君的心中,他已经无比笃定舅舅的死是宫崎君造成的。”

说着,坂本良野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颇有专家学者风范,“甚至于,不排除内藤君此时已经在脑子里倾向于一种在常人看来更加不可理喻的认知和结论。”

“什么意思?”程千帆冷哼一声,问道。

“良野,你的意思是。”今村兵太郎思索说道,“内藤现在已经认为长友君的死,不仅仅是健太郎保护不力造成的,他甚至觉得长友君的遇刺,是健太郎在幕后主使……”

说着,他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也就是说,内藤甚至怀疑健太郎和重庆方面勾结,害死了长友君。”

“简直是不可理喻!疯了!疯了!”程千帆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然后是更加巨大的悲愤情绪在蔓延,他喃喃自语,“疯了!内藤小翼这个愚蠢的家伙!他疯了!”

“不是怀疑。”坂本良野摇摇头,“此前,内藤推动了宪兵司令部对宫崎君的调查,事实上,那次调查反而证明了宫崎君的清白。”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今村叔叔你当时训斥了内藤,命令他不可再骚扰宫崎君,在这样的情况下,内藤依然死咬着宫崎君不放,这说明了——”

他推了推镜片,随后双手交叉一握,“说明内藤是无比确信,或者说是不断的心理暗示下,他心中确信宫崎君和重庆方面勾结。”

“太荒谬了。”程千帆摇着头,他苦笑着,笑容中带着愤怒,还有一丝无奈,“荒唐,愚蠢,可恶!”

今村兵太郎若有所思,坂本良野这一番分析,初听之下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细细琢磨之下竟然颇有几分道理,与他而言,内藤小翼为何一直死咬着宫崎健太郎不放的原因,似乎是找到了:

宪兵司令部此前的试探和调查已经证明了健太郎的清白,这种情况下内藤继续纠缠不休,不仅仅不理智,更是令人无法理解。

原来,原因竟然是内藤小翼疯掉了?

坂本良野说内藤小翼心理有问题,今村兵太郎将此总结为一种疾病:

失心疯。

“良野。”今村兵太郎看了坂本良野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人的心理问题了?”

“研究了有一段时间了。”坂本良野推了推镜片,说道,“我的工作中,有涉及到帝国公民信件搜检,其中有部分帝国军人的家书中提及过一个有趣的情况。”

“什么情况?”

“有帝国军人反映说,有的中国人投靠了帝国后,对待他们自己的同胞,甚至比帝国军人还要残忍。”坂本良野说道,“甚至一封信中提及过,一个平时很老实的中国人,投靠了帝国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这个人以私通仇日分子的名义杀死了曾经帮助过他的恩人,霸占了恩人的家产。”

坂本良野表情认真,“这些情况引起了我的兴趣,便开始研究起来。”

“卑劣的支那人,他们就是懦弱的小丑,现在得到了帝国的支持,那些懦弱的低劣人就摇身一变,变得嗜血且残酷。”程千帆冷冷说道,“这不是什么心理问题,凌辱弱小是人的天性,这些人得了帝国撑腰后,终于有机会释放他们的这种压抑已久的天性罢了。”

坂本良野被好友反驳,倒也并不生气,而是点点头,“凌辱弱小,这本身就是一种心理上值得研究的课题。”

“我没有研究过这个,你有你的道理。”程千帆摇摇头,没有再就此事发表什么看法,不管怎么说,坂本良野一直都在帮助他,非常够朋友。

他看向今村兵太郎,表情有些犹豫,后来一咬牙,眼眸都是带着杀气的,“老师,这一次,健太郎恐要令您失望了。”

说完,深深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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