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第四类起源(4K二合一)

“砰!”“砰!”

高处狂风怒号怪叫,藏书室各式窗户连开连关,撞得砰砰作响的同时,一股又一股的绿色水气和颜料雨灌入室内。

走廊的石像与盔甲不安颤动,厚重窗帘起舞如鬼魅,地板上的碎纸片和残落书页像雪花片般地被卷起乱窜。

“晋升见证之主?这话可不敢乱说!”在这样怪异的环境中,范宁却难以置信地捏着手中的碎纸出神。

就连最擅长许诺予人好处的密教组织,也没见谁能画出“你以后直接来当邪神”的这种大饼吧?

那些教会的教主,也只是宣称自己对某一见证之主的理解和研究是最精深的,是最能够与祂直接对话的,宣称跟随自己的信众能得到祂的恩赐……但实际上,那位见证之主究竟有没有注意到这号人物,究竟在不在意他们行的那些法事,这根本说不清楚。

见证之主这种存在,就连是生物还是非生物,是抽象概念还是神秘物质都很难说清。

“所以他们到底讨论了些什么?…听奥克冈对列席者的评价语气,‘明明只是个邃晓三重’,这说明他和那位麦克亚当家族先祖,极有可能都达到了执序者境界…这些已经攀升至较高处的,理解‘灵知’甚至理解了部分‘真知’的存在,他们又会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当范宁读完了碎纸片上的文字后,他冒出了十分强烈的疑问,并快速向里奔走。

炼金术士协会的污染以及奥克冈的失踪,这与长生密教和调和学派都有十分密切的关系,如果知道奥克冈生前最后那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这很有利于弄清现在这里的情况。

想去到藏书室二楼,也大概是这个方向。

范宁边走,边将漫天飞舞的雪花片吸入手中,快速地阅读、筛选、丢弃。

起初他没有什么收获,因为所见都是书本内容的片段,最先站在窗边时发现的奥克冈日记实属特例。

但随着往藏书室更里面走去后,他发现这样被撕碎的日记残页占比越来越多了起来。

墨水字迹穿插断连,散发着深奥的色彩,范宁通过粗略的浏览印象将其大致排序阅读。

「……事实证明,只有当众人不再遮遮掩掩的时候,研讨神秘才会具备比较较高的成效,今天我们做了一个思想试验,根基逻辑是一个“前提”或是一个“倒推”。」

「……如果执序者可以晋升为见证之主,或真存在某位见证之主拥有“第四类起源”的话,那么我们会忍不住去想,这位见证之主应具备什么特质?当然,祂存在的本质是不可知的,但有没有一些方面,一些过去的方面,过程之前的方面,是换算成人类的视角后可以理解的?于是我们整合了猜想,祂,或者祂的曾经,理论上至少应当具备三种特质——」

「掌握一份完整的“普累若麻”;拥有第七高度的“格”;并成功穿过一次“穹顶之门”。」

范宁站在典雅却显诡异的藏书室,听着外面走廊的风声怪叫,攥着一堆纸条逐渐读到瞠目结舌。

「猜想一出,哪怕是那些升得不高的邃晓者,也清楚这三种特质,或说这三个条件,基本是属于无稽之谈,而且,一个接一个地越来越无稽之谈!」

「掌握一份完整的“普累若麻”?哪怕是攀升至执序六重高度的人,所洞见的“真知”或“神性”也不过堪堪三成出头,按照辉光花园给予的准则与启示,只有全然十成完美的“真知”才能被称之为“普累若麻”……这是无法觊觎的,要知道自由地出入移涌和辉塔代价高昂,执序者的身体几乎脱离了世界表象,成为和移涌生物一样的存在,神志也处在危险的崩溃边缘,如果“真知”的收容比例再度提升,哪怕是将自己完全放逐至失常区,恐怕也无法压制这种崩溃的趋势了……」

「拥有第七高度的“格”?一个玩笑而已。现今语言的纯洁度早已不比远古时期,在第3史早期,哲人、道德家、政治家、数理学家和战斗英雄中还有不少“掌炬者”涌现,而在新历的语言污染现状下,人类其他领域成就的“格”几乎完全失去了攀升效能!作为“对语言的反叛”的诗歌领域也岌岌可危,只有独立于语言之外的艺术领域是最后一片净土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道路越走越窄,“掌炬者”已是一个风格时期才有一两位的艺术巨匠,“父亲”级别的存在?……」

「穿过一次“穹顶之门”?这个玩笑开得更大了,这“非门之门”、“拂晓之门”、“琉璃之门”该如何穿过?大家都知道这是凡俗生物能在辉塔中抵达的最高点,就我无限逼近它的感受来看,其边界平整、光滑如镜、碎裂如粉、无法开启的说法是真实无疑的,就连秘史中提到的那些最古老的界源神,也不过是在上列居屋席位之后,象征性地回穿“穹顶之门”以表敬意而已……」

「……关于居屋高处的这几日讨论,最后被博洛尼亚叫停。他强调,当下霍夫曼帝国的变革局势暗流汹涌,西南边民又同那些外邦人蝇营狗苟,学派与教会势力的矛盾也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现在当是审慎甄别新的合作方是否可靠的关键时刻……这个话题姑且算作谈论稗官野史以调节增味,若是喧宾夺主,那就过了。」

「我基本认同博洛尼亚的态度,与其相信人类可以晋升见证之主,倒不如认为图伦加利亚王朝在更古老存在的授意下,曾借助外物炮制了“第三类起源”的说法更加可信。」

「一言以蔽之,人不如物,凡俗生物的身体与灵性终究是不堪大用的。」

这些惊世骇俗的名词、理论、猜测,以及从奥克冈评价之语中透露的细节,一遍又一遍地重构着范宁对于辉塔高处的神秘学认知。

十成完美的“真知”,被他们称为“普累若麻”?执序六重境界的强者,“真知”或“神性”的比例也不过三成多一点?执序者的状态已经和移涌生物差不多了?

“格”竟然不只是针对艺术领域?所以哲学家、科学家、政治家、历史学家……世人对其铭记与认知的总和同样是他们的“格”,但因为语言的污染性,这些“格”已不具备攀升效能?只剩“对语言的反叛”的半个诗歌领域,以及不依赖语言而存在的艺术领域?

范宁想起了自己成为有知者后不久,杜邦在神秘学课程上领学的《论代价与起源》一书就提到过,“非语言”的艺术传递法是最安全的第三类隐知传递形式,因为接受隐知有污染风险的本质原因就在于“语言”——人的思维依托语言存在,而语言是见证之主的造物,在使用语言中人类会不可避免地被永恒凝视。

他边低头读纸,边思索缓步而行,突然感觉前面好像有什么存在看了自己一眼。

“什么东西?”

时刻保持对特巡厅高度警惕的范宁,顿时猛地抬头。

视野里墙壁的藏书柜似花瓣排开,右边有一道通往更高层的旋梯,下方是半球形的多层乌木阅览桌。

桌后一张高高支起的宫廷鎏金椅,正空荡荡对着自己。

“砰。”“砰。”身后已落得很远的走廊处,门窗与帘子仍在狂风暴雨中挣扎舞动。

范宁惊疑不定地盯着那张椅子,脚步放缓了下来,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仰望着藏书柜右侧的旋梯思索一番后,他决定还是先把附近地面上的碎纸张捡起看看。

时间线已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从秘史研究院巡查回来的这天,博洛尼亚单独约我谈话,并分享了他所谓的“一个发现”。尽管他所采用的语气是事实阐述式的,我却听出了其隐隐约约的微妙态度转变,以及,我对这件事情本身所代表的含义亦感到十分震惊——」

「他透露道,从图伦加利亚王朝晚期至新历的这段年代,恐怕有不止一位凡俗生物穿过了穹顶之门!」

「然后,博洛尼亚向我兴致勃勃地描述了“第四类起源”方式,他说,虽然见证之主是一种不可知的抽象概念,但由于凡俗生物皆为血肉之躯,至少这一类起源,我们可以确定其曾经是实实在在的现实物质,因此我们可以称这一类见证之主为“质源神”!」

「我听后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作为一名炼金术士,我坚信人和万物一样都是由基础物质组成的,也懂一些物质和精神之间互相转化影响的门道,但若说什么“现实物质可以概念化为见证之主位格的抽象概念”,这就实在是颠覆了我的个人认知!我追问他“质源神”一说是否具有考证依据,他避而不谈,但当我质疑其不具备现实可能性时,他却很耐心地展示了一套构想,并问我是否有兴趣一试。」

手头的内容又读完了。

“质源神?竟然还有如此起源分类?”范宁脑海中浮现了好几位此前不知起源该如何划分的见证之主。

而且,博洛尼亚……这个名字再度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提出了什么构想?

首次抵达圣塔兰堡的那天晚上,罗伊向自己详细分享过他们学派的过往,后来自己履新分会会长的那晚,维亚德林也告诉了自己一些关于器源神的收容历史。

博洛尼亚学派是个以学阀为核心、联合传统贵族的非凡势力,最早他们传承的器源神残骸有四件,只是先后全部逃脱了收容。研习“红池”的部分很早就从其中分裂了出去,在霍夫曼帝国时期的三大核心家族为:精于“隐灯”奥秘的博洛尼亚家族、精于“画中之泉”奥秘的奥克冈家族、精于“灾劫”奥秘的麦克亚当家族。

只是后来博洛尼亚一脉已衰落为旁系势力,奥克冈的炼金术士分支更是集体堕落,到了罗伊生活的这个工业时代,仅剩他们麦克亚当一脉在主持学派大局,可即便是这样,他们都仍然控制着提欧莱恩的上议院和几乎所有贵族公学。

足以见曾经的封建贵族时代,这个组织的底蕴和影响力有多庞大。

那么从奥克冈日记中的语气来看,当时的博洛尼亚学派仍处于三大家族均健在的全盛时期,整个学派甚至不止拥有一名执序者。

再加之一些行文语气和细节,如奥克冈调侃“xxx就如普及蒸汽机一样是无稽之谈”,博洛尼亚表示“霍夫曼帝国的变革局势暗流汹涌”,侧面印证当时已有技术萌芽但蒸汽革命还未到来,时间可能在7世纪中叶往后,即新历650-680年的这段时间。

“所以之后,为什么博洛尼亚和奥克冈的家族都出了问题?”

带着重重疑团,范宁开始在这个房间搜肠刮肚地寻找纸页,甚至没放过那些陈列之间的缝隙。

这些日记反映的大小事情一路看下来,他对这三位家族长的性格有了个大致了解,麦克亚当是属于表里一致的绝对保守型;奥克冈这个炼金术士看似行文语气轻佻,实则是个“嘴炮型选手”,有杰出的神秘学才华,但孤僻且胆小怕事;而反观这个博洛尼亚,虽然在公众场合展现出了学派领导者的沉稳与运筹帷幄,实际上他似乎有着极为疯狂的野心、胆识和追求。

碎纸顺序很乱,跳跃性很大,当范宁再次发现与之相关的话题时,时间线已经彻底断断续续了。

「剥离自身七成“灵知”,将三成“真知”的占比强行提升到100%,再去暂时收容同化祂们的一份“普累若麻”?」

「模仿拥有第七高度“格”的目标对象的造诣、特性、成就或壮举,混淆秘史的判断视线,让自己和对象在世人眼中分辨不出区别?」

「以象征性的方式致敬隐秘过往,模拟重现某位古老见证之主穿行“穹顶之门”的过程?」

「……我现在怀疑,博洛尼亚恐怕真的考证出了某位“质源神”诞生的秘史,因为这些方法,根本不是你我的神秘学识和心智可以构造出来的。」

「……疯了!这个人疯了!他口中所谓的“尝试”,竟然是构造一个镜像仪式——借用秘史中那两位佚源神的双生关系,来分别篡夺“灯与泉”曾经的居屋高处之席位!!」

“轰卡!”身后走廊尽头的窗外,水桶粗细的绿色闪电劈裂夜空。

已是瞳孔睁得浑圆的范宁,看向藏书室里那张空空荡荡的宫廷鎏金椅,心中某种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轰卡!”整个藏书室被闪晃得变色。

似乎是恍惚了一下,当范宁视线顺着椅子,再度看向后面的藏书柜时……

他看到了墙上整面整面的裂缝。

(本章完)

第313章 “紫豆糕小姐”(4K二合一)

被环伺的种种感觉,透过墙面和地板的裂缝渗出。

范宁踏上旋梯的第一阶台阶,又缩回了脚,他来回不安地在这片空间踱步,越来越多的碎纸片被找了出来。

「醒醒吧,你应该劝劝博洛尼亚这个家伙,他真的以为自己这样就能保住学派在非凡界的领袖地位吗?」

「且不论达成那三重条件的疯狂的替代构造方法,博洛尼亚就没有考虑过“天孽”的困扰吗?我一个炼金术士孑然一身倒也罢了,可是他的那对双胞胎女儿……力量诞下力量的过程是禁忌的,执序者在擢升后已是不适合继续产生子嗣,古籍中类似这样的警告数不胜数!」

「如果真的升到了穹顶之上,理论上一切血缘关系都会被“天孽”抹除,“凡俗生物理解自己的祖先或子嗣是位见证之主”?这就如同“两条平行线间存在交点”一样是不被允许成立的事实,届时所有家族直系成员,包括处在最美好年华的她们,恐怕会面临崩解的诅咒……」

……

「博洛尼亚最近老是在研讨会上讨论相位“拗转”的方法,我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他实际上还是有在担心自己那对女儿的问题。但当我开诚布公地和他讨论“天孽”是否存在时,他又认为这不过是存在于凡俗生物眼里的困扰罢了,要是真能成为见证之主,还需敬畏什么自然法则?反了,应当是自然法则敬畏自己才是!换言之,他认为古老的界源神没有此方面的牵挂,而质源神,则不过多出手干涉一番而已……」

「我不认为这观点本身有什么错误,但我忍不住怀疑,若已经是一位非人格化的见证之主,还会去考虑什么家族成员的问题?最后讨论结束在沉默中。」

……

「凡俗生物太过悲哀。秘史只不过是已逝之时在世人记忆中的投影,见证之主可以操控一切世界进程,包括群体记忆,包括我们敬畏的秘史,如果不能升得更高,人只不过如提线木偶一样地过活罢了。」

……

「那些上列居屋高处的存在,会选择自己可供世人理解的形象,呵,所以我也要这般如此——未雨绸缪的事情——我现在就在设计见证符,自己的见证符,辉光告诉我那是一只“蛹”,而祂看到的是“鸦”,你们今后以此向我祈求,谅必将收到我的回应。」

……

「博洛尼亚的追求是对的,我承认。但那套方法漏洞很大,很可能会出什么问题,此事应该慎之又慎。」

……

「事情应该先停下来。须知世人无知的悲哀永无止境,而我已升得够高,我已不算虫豸,我所过的是一种比较成功的生活。」

……

「我还是没能抵挡住那个诱惑,人人生而追求辉光,一切又何错之有?」

……

「过于强烈的光线充斥着每一处角落,我已经全然理解了这一切。博洛尼亚成功了,我也成功了。」

“成功了?”

范宁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那所谓“晋升见证之主”的三个不可能实现的条件,博洛尼亚提出的达成猜想,真的没有问题?真的可以生效?

世界上真的有“第四类起源”的质源神存在?

他战战兢兢地拉开了半球形阅览桌下的抽屉。

一堆凌乱而薄的雪花纸片留在那里,如同没有收拾干净的公司职员工位。

最后的一堆。

「我在阁楼上停留了一个又一个日夜,痛苦与日俱增,我无疑已亲见辉光,但这个污秽不堪的世界真是一个笑话,连居屋高处都是如此痛苦,难怪淤泥中的每个人活着更没什么意思。我的肌肤和骨殖已经松弛脱落,内脏和大脑满墙蠕动,我现在每天都会长出成捆成捆的手指、瘘管与淋巴结,我的眼球多如漫天繁星,思维和身体在无定形的绿色中分裂生长。或许我不会再死,一切触碰者和吞食者也将壮大孽生,但这些都是我,但这些都不是我。」

「穹顶之门绝不是道门扉,人的身躯才是门扉,祂们穿过了我,整个世界都充斥着密钥,整个世界都穿过了我,分不清楚了,一切都已经分不清楚了……」

「到底是我成为了见证之主,还是见证之主成为了我?」

视野中字迹的深奥色彩开始变化,最终褪为单一的绿色,那不再是文字,每片纸张上都呈现着一组大大小小的绿色嵌套椭圆符号,如同一簇蠕动而粘稠的卵鞘。

恐惧和绝望击中了范宁,如恶狼般撕咬着他的心智,他“砰”地一声狠狠地关上抽屉,将手中的碎纸片全部扬了出去!

长生密教?“裂分之蛹”?炼金术士协会的污染?奥克冈的失踪?

见证之主“裂分之蛹”就是奥克冈!祂夺取了“画中之泉”的居屋席位,并以一种畸形的方式寄生在了“画中之泉”的残骸上!

没想到自己亲身经历的第一起有知者的畸变,洛林教授的畸变,就是研习“裂分之蛹”后被污染所致,那些征兆和场景与奥克冈亲自表述的变化如出一辙!

尤其是日记的最后那句话。

到底是奥克冈成为了“裂分之蛹”,还是“裂分之蛹”成为了奥克冈?

时间上或身份上也是重重混乱的。

奥克冈在抄本上抄录了《规劝之战》,提前记载了长生密教的消亡?

由一位自称姓名为“让·科斯姆”的提欧莱恩帝国历史学家所著?扉页上写满了抄录者“奥克冈”的警告,表示“科斯姆”已在各种意义上被抹除,册子前七成以上的文字已被颜料染黑?……

这次入梦,各种知识扭曲错位的颠三倒四感,让范宁感到生理上十分不适,几欲作呕。

“如果奥克冈晋升成了‘裂分之蛹’,那博洛尼亚晋升成了什么?…”

“博洛尼亚构想的达成三个条件的方法,一个听起来比一个不可思议,‘神性’只有三成,为了完美地取得‘普累若麻’,直接选择将另外七成灵性剥离弃置;‘穹顶之门’不可打开,就利用隐秘过往中的事件映射来象征性穿过…”

“如果说这两点还离我太远,那么最令我不安的,就是博洛尼亚所提出的获取第七高度的‘格’的思路……什么叫‘模仿目标对象的造诣、特性、成就或壮举,混淆秘史的判断视线,让自己和对象在世人眼中分辨不出区别’?为什么听起来,和我一直在做的那件事情如此相像?……再比如文森特在后二十年的时间里创作了这五幅神秘画作,是否可以认为他曾经的计划,也是在混淆自己与‘画中之泉’的‘格’?”

包括现今波格莱里奇大肆收集器源神残骸,恐怕也是为了成就质源神之野心。

但从奥克冈的下场来看,到头来是谁成为了谁他都分不清楚,这可真是天大的恐怖,也是天大的讽刺了。

“轰卡!——”又是水桶粗的绿色闪电划破夜空。

墙面的裂缝渗出绿色粘液,色彩斑斓的颜料开始涌入走廊尽头的窗户。

范宁被各种高位格知识冲击得脑中嗡嗡作响,但眼下的不安气氛催促他勉强提起一口气,缓缓踏上藏书室尽头的旋梯台阶。

自长生密教出现开始,“裂分之蛹”寄生了这么多年,现今祂的那些实体孽生物到底增长到了什么程度?

现今这种境地,范宁只能做一个相对乐观的保守估计。

如果是类似指数爆炸的过程,通常存在一个蓄力期和爆发期之间的转折段,而这么多年下来至少特纳美术馆表面上无事发生,墙体的开裂与粘滑等一系列异变也是最近才开始出现,或许可以认为,现今正处于爆发期前的拐点?

思考之际,似乎是一个眼花,范宁看到旋梯上后半段的球形扶手,变成了花菜一样的多重形状。

楼上是一片曾有着豪华装潢的破败餐厅,但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范宁觉得这层的面积远远大于藏书室,违反了原本⊿形建筑往上逐层变窄的规律。

长条餐桌有些不协调地过分延长了出去,上方千篇一律地摆着布满灰尘的烛台、餐盘、刀叉与绢巾,就连每组餐具的相对位置都一模一样。

每个餐厅房间所设置的门也多得不合理,短边不到十米的宽度平均一米一扇,长边更是数不胜数,范宁屏息沿着他印象中建筑竖直边的方向走去,推开了一扇又一扇制式完全一样的门。

在靠里的一间餐厅,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等了你很长一段时间了,范宁指挥。”熟悉的阴沉声音响起。

七八米开外,何蒙与另一位灰白头发的绅士在餐桌尽头分侧而坐,他们身后站着之前那三位调查员,冈已经不在队伍中。

一片有半扇房门大小的奇异树叶放在餐桌边缘,隐约蒸腾着丰饶而甘美的生命气息,上面的纹路符号如世界起源一般古老深奥。

再往后是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面的粘稠夜空中悬着一块虚幻的平面,其中的井口透着荧光绿的质感。

折返通道。

它早就被特巡厅看守住了。

但在这一事实之外,侧边一个小旋梯上的情况,更是让范宁眉头拧紧。

那里好像通往着某处阁楼,小型石门已经遍布裂缝,绿色的浆液像加了发泡剂一样涌出,顺着台阶一路蜿蜒流淌。

如果范宁猜得不错,这就是奥克冈晋升为质源神“裂分之蛹”的那个阁楼现场。

或许是因为这种见证之主位格的新生事物所需能量太过庞大,两百多年来,虽然祂一直寄生在“画中之泉”残骸之上,利用那些嬗变导流管汲取营养,但其本体如今才堪堪挤满这个房间,对于更外界的影响基本以隐知污染为主。

目前看这扇门的毁损情况,早应解体崩开了才对,但它似乎被更前面另一扇虚幻的紫色门扉给托住了。

其灵性的气息层次远在范宁之上,甚至高过他此前调用的邃晓三重咒印,但光芒已经很弱,一闪一闪,随时可能消失。

而且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看范宁流露着思索之色,萨尔曼也开口了:“既然范宁指挥是从另一端充满色彩的镜像通道上来的,有些情况应该也同样清楚了,现在你配合我们压制住‘画中之泉’残骸的活性,在事情进一步恶化前将其收容后,‘裂分之蛹’的孽生自然会告一段落。”

听到这话后的范宁抬起了头,他看向众人的眼神中带着似笑非笑的伤感,屁股倚在餐桌上徐徐问了一句:

“现在几点了?”

“或许夜幕落下,或许临近八点,或许已至午夜。”这位对范宁而言很陌生的灰白头发绅士闻言冷笑一声:“不过,这一切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范宁指挥?事情要一件件去结,讨论完器源神残骸的问题后,我们再来讨论当年失常区的问题,来了就安安心心地待着吧……”

他说着直接举起了手中一支造型奇特的暗淡黄绿色短管枪械。

随着他的瞄准,范宁感觉自身周边形成了一股带有切割力的气旋,仿佛只要轻轻一动,足以威胁灵性的子弹就会从其中倾泻而出。

“住手!”

稚嫩、软糯,但冷意十足的嗓音从范宁身后传来。

这有些熟悉的声音让范宁错愕回头,再感受了一下阁楼开裂的石门方向,那道托在外面的紫色无形之门的气息,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实在想不出什么。

一道小巧的人形身影正悬在自己后方,其轮廓完全由速写画般的紫色荧光线条组成,能依稀辨认出其女性的形象,但很难更进一步地分辨出细节,她手里还似乎提着一个特制的小木盒子。

“你居然认识这个怪物?”灰白头发绅士怔了一怔,仿佛信心受到影响般地缩了缩手,那环绕范宁周边的气旋瞬间漏洞百出。

“就是她把你收容的‘隐灯’残骸又抢走了?”何蒙神色严峻地站了起来。

此次事关两件器源神残骸的收集,特巡厅十分重视,一连派出了三名邃晓者和十多名高级调查员里应外合,没想到接连出现意外,冈被范宁重伤,欧文在另一边的行动又莫名其妙受挫。

出于至少成功一边的目标,换冈去外面把守,让欧文过来与自己汇合也是稳妥的调整,刚刚他已经让信使传出消息,让在特纳艺术厅后山的冈再度调拨增援人手把守了。

“你全家都是怪物。”紫色身影飘前一步,冷冷开口道,“你找得到‘隐灯’残骸在瓦茨奈小镇的坐标?你压制得住祂制造的错误折叠污染?出手奈何不了我就说我是怪物?……还抢走,想想你出了什么?你就出了个盒子就在这叫唤了?”

“你……”灰白头发绅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范宁看着悬在空中的紫色身影,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是……”

“卡洛恩,我昨天还和你合奏了‘西西里舞曲’,你就直接不认识我了?”

紫色身影的嗓音聊胜于无地放柔了一些,但让范宁的熟悉感产生错位的原因,依然是不同往日的清冷气质。

“你是……”范宁惊讶万分地准备开口,但特巡厅的人就在七八米开外,他反应过来后仍然压低了声音,“琼,是你吗?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如果还想叫我以前的名字也行的,不过……”她再次抬头凝视着特巡厅众人。

“其他人,建议你们以后叫我‘紫豆糕小姐’。”

我头好难受,脑子好糊,写晚了,sorry。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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