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帝心

后园,

内殿;

四周,门窗紧闭,一条条黑色的垂帘挂满,遮蔽住了绝大部分的阳光。

里头,陈设简单,显得很是空旷;

“吱呀……”

门,被从外面打开,一名宫女抱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一进来,

宫女就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不是因为这座殿内没有生炭盆,更多的,还是来自于心理上的压力,让人心底无法抑制地去畏惧。

她往前走,

尽量不发出丝毫声音。

这时,一道黑帘后头,走出半个人影,正是魏忠河。

魏忠河伸出手,

宫女将锦盒递过去。

随即,

魏忠河转身,

宫女也转身,

一个,走向更黑暗的深处;

一个,走到殿门外后,宛若劫后余生。

……

“陛下。”

魏忠河打开了锦盒,里头,安静地放置着一枚银色的丹丸。

燕皇不是躺着的,也并非垂垂老矣,

他坐在椅子上,

表情肃穆;

他不像是年迈之君,但其周身,已然弥漫出一股灯烛将熄的味道。

燕皇伸出手,

动作很慢,

他将这枚银色的丹丸放在眼前,

嘴角,

带着一抹自嘲。

“魏忠河。”

“奴才在。”

“你说,如果让外面的人看见这一幕,他们会如何形容朕?”

“奴才不敢妄测。”

“呵呵,他们会说,大燕的皇帝,年轻时,无论文治武功如何,临到头,还是和史书上的那些一个个临终帝王一样;

痴迷于求仙问药,

妄图以丹丸之力去续命,

呵,

去追求,

那虚无缥缈的,

长生不老。”

魏忠河不敢插话。

燕皇将丹丸捏在手里,上下仔细地打量着。

“朕很早就清楚,这世上,绝无长生不老。

修行者,如方士,如炼气士,修炼到一定层次,确实是可以在寿元上,比常人多不少;

但那种动辄入定,动辄洞中闭关,山上修行,

五十载修行,不食人间烟火,无非,比常人再多个五十年的苟延残喘;

这样子的‘长生’,

你说,

到底是亏了,

还是赚了?”

“陛下,奴才以为,日子,还是过得紧实一点好,太长了,也就太虚了,太虚了,也就太淡了,太淡了,也就无味了。”

魏忠河是一名炼气士,还是高手,曾一人临门,挡住百里剑;

于炼气一途上,是有自己的见解的。

当然了,

奴才的见解,

自是跟着主子转。

“服丹等同服毒………就是朕,当初也未料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一天。”

“陛下………”

陛下一定洪福齐天的这种话,魏忠河现在,说不出口。

眼前这位至尊,就是在此时,也一直靠丹丸保持着每日的清明,哪怕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坏到了一个很离谱的境地,但他依旧不允许自己歇下来。

他说过,身为君主,可以驾崩,却不能糊涂,更不能躺在病榻上,垂垂却不死。

“朕,活着一天,就是一天的皇帝,就不能,浑浑噩噩下去。”

说到这里,

燕皇笑了,

“呵呵,楚国那位,病榻上,一躺好几年,耽搁的是什么,是他那个儿子的时辰,是他楚国的时辰。

咳咳…………咳咳…………”

燕皇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魏忠河马上伸手,轻抚后背,再以气息帮助其调理。

只是,他输入进去的气息,无非是起到些许温和的作用罢了,因为燕皇体内的经脉,已经闭塞老化得不像样子了。

“那几封,拟定削减犒赏亦或者是暂缓犒赏的折子,批注:三军士卒,功勋将帅,赏赐,不得苛刻丝毫。”

“是,陛下。”

燕皇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有些人的眼睛,只能盯着脚下,只能盯着面前,却真的是,看不远啊,朝廷,国家,现在是困难,明年,想来会更困难;

但越是这个时候,

各路兵马,军镇,

就越是不能乱。

打赢了仗,有功,就必须得赏;

各路军镇不乱,

这天下,

之后两年,

它再乱,

也乱不到哪里去。

这些话,

对太子说,

对成玦,也说。”

“是,陛下,奴才记下了。”

“告诉他们,该省的地方,可以省,不该省的地方,省一分,都是蠢。”

“是。”

“咳咳…………咳咳…………”

“陛下………”

燕皇不为所动,继续盯着手中捏着的丹丸。

最后,

叹了口气,

闭上眼,

张开嘴,

将其服下。

吞咽的过程,很是痛苦,燕皇坐在那里,脖子抬起,青筋毕露。

“啝………啝…………”

沙哑的声音自喉咙里传出。

良久,

丹丸才终于被服了下去。

燕皇长舒一口气,额上,已然有汗珠出现。

同时,

还有阵阵的燥热气息感;

这是丹丸的药效开始发出作用了。

这丹丸,不能续命,和当初太爷在时为燕皇炼制的用以补血养气的丹药不是一个东西。

这是毒药,

却能够让自己强行提起精神的毒药;

哪怕,服用这个会糟蹋掉他最后一点为数不多的寿元,但至少可以保证自己,在活着的时候,依旧保持清醒。

少顷,

燕皇站了起来。

魏忠河上前,帮忙将外袍脱了下来。

“将大夏山河图,铺起。”

“是,陛下。”

在魏忠河的吩咐下,

七八名太监抱着很厚的一卷过来,在地上铺陈开;

随即,

十余名宫女进来,点起了灯烛。

只穿着一身黑色长衫的燕皇就站在那里,看着大夏山河图在自己脚下缓缓地铺开。

随即,

一众宦官宫女退出。

燕皇脚,踩在了山河图上,他所站的位置,是燕京城。

“镇南关已然拿下,雪原虽然从未被彻底肃清过,但没了野人王的野人,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

楚国那位摄政,的确有壮士断腕的勇气,但他想要将楚国重新捡拾起来,没个三年五载,是不成的。

乾人依仗三边,阻朕铁骑南下,但最早没能将乾国完全打死,现在,也可继续留着。

世人都以为,朕,接下来,会马上将目标投向乾人,攻乾。

不,

他们错了,

他们大错特错了。

乾国,

就是我大燕嘴边的肉,朕,可以暂且先放着,不去吃;

朕要做的,

是将那些带刺的,带骨头的,先啃掉。

这样一来,

就是接下来的继任者,

牙口再不好,也能慢慢吞服下去。”

说着,

燕皇将目光落在了西边,

落在了荒漠上,

他快步走过去,脚踩在北封郡西侧:

“蛮族公主,嫁入我姬家为媳妇,蛮族小王子,尊朕为伯父;

那些人说,

蛮族人,

不讲礼数,

为了利益,为了眼前,可以什么都拿出来出卖;

蠢物,

混账!

蛮族王庭,

所图甚大!

前越倨,后越恭,那个老东西,在为他儿子铺路呢,老东西大半辈子,都在做着准备,其目的,就是为了在他儿子手上,重塑蛮族王庭的荣光。

梁亭的看法,和朕一样,蛮族磨刀霍霍,近五年里,固然不会动,但十年之后,必然东进,犯我诸夏!

朕,

不能给他们机会,

身为大燕的皇帝,

绝对不能给蛮族,

一丝一毫的机会!

朕,

是要一统诸夏,

但这前提,

是蛮族,

不能入边!”

可以说,老蛮王成为蛮王的这三十年里,蛮族和燕国,几乎没爆发过什么大规模的战事。

但燕皇从未小觑过自己这个老邻居,

甚至,

在心里,

对这个老邻居,极为认可。

一个愿意一辈子“碌碌无为”,只为了给下一代铺路的人,其到底有多么可怕,可想而知。

最重要的是,

蛮族,

从未衰落过,

它依旧那么强大,

荒漠,

依旧是诞生勇士蛮子的最好摇篮;

蛮族的衰弱,

是王庭的衰弱;

而一旦王庭再度崛起,

呼应之下,

百年前那个曾和大燕血战不知道多少代人的血仇,将再度觉醒。

而魏忠河则有些惊愕,虽然是皇帝身边,最为亲近的人,但是他真的也是刚刚才知道,似乎,还要打仗?

似乎是猜出魏忠河心中所想,

似乎也清楚,朝野上下,也会和魏忠河一样;

燕皇沉声道:

“朕,要给子孙后代,立一个榜样,为君者,靠的,不是阴谋诡计,不是打小算盘多厉害,是大势,大势!

为君者,

当每一步,

都踩在大势上,

不是去借势,

而是你走到哪里,

势,就在哪里生起。”

说着,

燕皇的目光,盯向了魏忠河。

魏忠河马上跪伏下来,

道;

“奴才明白。”

这番话,不得说与第三人听。

当然,这是最浅显的;

更深层次的是,朝野上下,必须监控好舆论,因为有些人,是能够从一些人员调动、物资调动等方面,去看出端倪,也就是观望出风向来的。

只是,如今大燕和蛮族的关系,其实比和乾国比楚国,都要好。

因为在大燕数次对乾、对晋、对楚用兵时,蛮族未曾有一骑犯边,可谓懂事至极。

若是仓促间忽然开战,

在道义上,

真的是完全站不住脚了。

“滴答………滴答………”

几滴殷红,在山河图上荡开。

燕皇伸手,擦了擦自己的鼻尖,掌心红渍。

不过,

燕皇对这个,不以为意。

他只是用力地盯着脚下,盯着脚下的这片“荒漠”。

“这个骂名,就由朕来背。”

燕皇微微抬起头,

“趁着朕,还没死。”

(本章完)

第611章 大建设

奉新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同时,也是一座大工地;

效率,一直是魔王们所秉持的生活态度。

一件可能在别人眼里需要仔细斟酌,慢慢思量,细细考虑的大事儿,

可能在这里,

嘻嘻哈哈碰个头,也就出结果了;

最严重最严重的,

无非是私下里一座凉亭开个小会,

大家各自发表个意见,再由队伍里善于拿主意做规划的瞎子做一个总结,提出一个方向,而后交由坐在那儿也不知道是在认真听还是在神游天外的主上拍个板;

最后,

再由樊力来一句简短至极却又铿锵有力的“总结陈词”;

哦了,

齐活儿。

冬日,本该是惫懒的季节,动物如是,人如是。

可惜,

郑侯爷现在已经不是屁股坐在统治者这边,而是他本就是了。

所以,

和时不时飘雪的天气相对立的,是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奉新城的扩建和改造,刻不容缓;

因为你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出现,而且他出现时也不会先打个招呼问问你城墙修建好了没,修好的话他就来了。

但,

按理说,

雪海关在北,镇南关在南,

两座雄关在手,无论是来自雪原亦或者是来自楚地的威胁,都无法进来;

所以,

之所以这般紧迫地扩修奉新城,

必然是为了防备来自晋地的乱民!

……

“姑娘她坐轿头啊!”

“嘿哟嘿哟嘿嘿嘿!”

“哥哥我跟着溜啊!”

“嘿哟嘿哟嘿嘿嘿!”

“妹妹你心好狠啊!”

“嘿哟嘿!”

“昨晚活儿白干呐!”

“嘿哟嘿,嘿哟嘿,嘿哟嘿哟嘿哟嘿!”

半人高的台面上,

郑凡坐在那儿晒着太阳。

讲真,

郑凡真的很喜欢这种带着地气的氛围,这会给他一种正在被“文化”熏陶的舒适感。

这几年,

光顾着金戈铁马来回打仗了,

真没特别长时间去系统地享受过生活。

魔王们呢,

是一个都不在身边。

大建设的开展,到处都需要人。

薛三去负责建设“铸造局”,伐楚之战遗留下来很多甲胄兵器,这些可都是极为重要的资源,外加雪海军新一轮的换装也即将开始;

同时,开春之后的农具需求量也是极大。

可谓任务极重,时间又极赶。

阿铭则负责作坊的制造,除了最早的香水、肥皂这些,还会开发出一些新的产品。

有时候,

你不得不佩服一些人的聪明,

大概,

每个时代,

商人,都是嗅觉最为灵敏的一批人。

郑凡这边刚封侯,

那边,商队竟然已经来了。

不仅仅是朝廷的官商,也就是小六子户部直营的,还有来自民间的商贾,晋地、燕地的,以及从北封郡甚至是从荒漠里来的商队。

这里头,赫然还有金发碧眼的存在!

从西方穿越荒漠,再穿过燕国,再穿过大半个晋地,才能到达自己这里……

这种为了发财不惜一切的精神,连郑侯爷都不得不被震撼到。

经过了解,

这些商队之所以能够来得这么早这么及时,其实是根据伐楚战事的消息做的准备,在得到郢都被攻破焚烧的消息后,大大小小的商贾们,只要本钱够得上,马上就发动了起来。

前几年燕国对外战争的胜利,已经教会了他们一件事,

这个世上最好发的财就是………国难财。

燕军每攻伐一地,所劫掠回来的,那是海量的财富,这些财富,需要消化,需要转手,需要变现成各种各样的所需的物资;

而在这一变现过程中,所产生的极大差价,那就是恐怖的利润。

再者,

无论是当初在盛乐城还是雪海关,郑侯爷治下作坊里所生产的货物那都是根本不愁销路的!

只要你能拿到货,

自己再算一算路上的各种成本,

利润的一个最低点其实就已经出来了,再之后,能多卖出什么价格那就是各凭本事,总之,不存在滞销这一说法。

如果说在盛乐城时,还只是小打小闹的话,在雪海关时,这个产业一度做到极大,当时可没有伐楚成功,没有朝廷意志下燕晋两地海量资源向前推,且当时对雪原野人,也因为兵马不足没办法去随意压榨,但当时,就是靠着这个产业,靠着这些商贾们的来回奔波,硬生生地让雪海关百姓过了安逸的年,且第二年之后的生活水平,更是直线上升。

为了收买人心,用了低赋税,同样为了收买人心,又提高了福利,学社和医馆,那可都是有运营成本的;

盘子就在这里,不想着从外头开源,那根本就玩儿不转。

去年一整年,

郑侯爷先是在楚地抢公主,接下来,又马上爆发了轰轰烈烈的伐楚战争,导致作坊那边不得不停产,一切资源往军需上堆;

所以,货一下子就断了。

这让不知道多少商贾对此痛心疾首,心底埋怨了不知多少次那位“郑伯爷”当真是不务正业!

好好的买卖不干,

怎么就光顾着打仗去了!

所以,在看见战争天平倾斜的曙光后,他们马上就出动了。

来时载满的,是各项物资,运粮食的运其他的,总之,能搜罗到的,就都搜罗来了。

侯爵府下有专人进行分收,

收下后,不是给你金银,而是给你货单,

等货出来后,你再提货走。

燕晋之地的百姓,日子现在确实不好过,这个冬天,包括明年,将极为难熬;

朝廷也很难再搜刮到什么东西了,加税都已经到几年后去了;

但商贾们,还是有着自己的渠道可以弄到东西的,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要是连商贾们也弄不到东西,那就真的是…………末世了。

再说了,

这里头还有从乾国来的商贾。

是的,

乾人喊了大半年的北伐,最后流产了;

但乾人的商贾,可是爆发出了比他们的朝廷比他们的军队更为强大的主观能动性。

这些商贾没有走南门关,而是经几个小国借道,再由梁国转接,过齐山后被范家接应,再由范家走水路,运到郑侯爷这里。

这样一来可以避免官面上的阻拦,二则是可以最大程度地………偷税漏税。

郑侯爷不信小六子不知道这个,毕竟范家是小六子的人而不是他的人,但小六子执掌的户部,对此并未说什么话,完全当没看见。

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一来平西侯府多吃点,就会少跟朝廷要一点,本身也是减轻了朝廷的负担;

二来,

这个节骨眼儿上,

非要去较真这个,去体现自己的铁面无私,姬老六没那么蠢。

其实,晋东之地,本来,是很富饶的,它现在的残破,完全是因为战争,再加上曾经野人和楚人目光短浅地杀鸡取卵;

本质上,晋东之地北接雪原,南接楚地,再集三晋之地有无,商贸不发达那才叫真见了鬼。

按照四娘的统计,

燕地商人最穷,

没法子,

小六子在台上,为了支持他爹打仗,可谓是变着法子的去盘剥;

要知道,前两年如果要推选个燕地商人协会会长的话,小六子几乎可以说是当仁不让;

但屠龙勇士变成恶龙,

他披上官方的皮后,就更加得心应手地去对这些昔日的同行身上敲骨吸髓;

用小六子的话来说,老子以前又不是没做过买卖,所以清楚,这世上,欲壑难填的权贵权臣会造反,底层百姓吃不饱饭会造反,就从未见过商贾造反的。

晋地商人数量少一些,但明显比燕地商人殷实一点。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晋地这几年虽然连年战争,在伐楚之战中也被摊派出人出力出粮,但到底隔了一层,燕国朝廷对晋地的治理还有些流于表面,所以,一些商贾的家底子,还是在的,其背后的权贵家底子,也还是在的。

颖都那里,就有那么多因为司徒家投降而没被清算的权贵不是?

楚国商队还没敢来,暂时只是让景仁礼和四娘粗略地谈了谈接下来的买卖,想来,开开春后,看见有战马被交易到楚地,晋地的商贾是不会坐得住的。

雪原的以部族为单位的头人们,他们出手最阔绰,因为他们不是来公平交易的,更像是来缴纳保护费的;

在楚人被收拾了之后,雪原上的部族头人们都清楚,燕人,不,这位平西侯爷,短时间内,是没有其他人和其他势力可以阻碍他当晋东的老大了。

乾国商人,富得流油;

再度刷新了郑侯爷对乾国富饶的新认知。

毕竟,四年前攻乾,自己只是打到了上京,还未曾去过乾国真正的江南之地。

做买卖,赚银子,这些商贾以及他们背后的权贵,可不会去在乎什么国家大义。

但饶是如此,想要让晋东之地的发展步入正轨,还得至少一年的时间,这个冬天,一直到明年秋收前,士卒们可以吃上干的,老百姓,就只能每天土豆泥。

到开饭的时候了;

土豆泥的香味,传来。

土豆这玩意儿,很好烹饪,削皮后,你可以将其煮个半死,剥皮吃;可以煮死它,吃糊糊;可以让它生不如死,烤了吃。

至于薯片什么这类的,别想了,有那么多的油可以造,还需要拿这个当主粮?

郑侯爷从打盹儿中醒来,

他今儿个一身白色的锦袍脖子上围着一圈白狐皮围脖儿,脚穿黑底白边青花靴;

腰间,系着玉佩,身边,一众亲卫护持,还有人帮忙撑着伞。

刚结束劳动正准备吃饭的民夫和士卒们马上激动地围拢过来,争相来看“亲民”的郑侯爷。

老实说,郑侯爷这身打扮,并不亲民;

但这个时代的百姓,已经习惯了这种阶层的划分,最重要的是,郑侯爷懒得做那种太过低级的亲民秀。

随意地走走,随意地看看,

找几个年纪大的问问,

再找几个年纪看起来比较小的问问,

因为事先没有彩排,所以倒是问出了不少问题。

衣食住是三大根本;

吃,此时不是最主要的,土豆泥虽说不至于让你敞开了吃,但还真不至于将你给饿死,来参加劳动的民夫,还能额外在饭食里获得一些干的,以作奖励。

最大的问题在于住和衣服。

得亏奉新城经过司徒毅司徒炯兄弟的糟蹋后,早就是一座空城,当大军营已经有两年了,但问题是,城池的扩建工作还没完成,里头住着的,得是军队里的相关人员外加办公人员,再者,还有从雪海关那儿逐渐迁移过来的标户。

嗯,还有剑圣。

剑圣这次要求分房子时分普通一点;

然后郑侯爷很大方地让剑圣自己先选;

你选了,我再选。

剑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他清楚的,等雪海关的妻儿老小迁过来,新居下来后,自己一出门,保证还是和平西侯做邻居。

但这次招纳的流民,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很多人现在是住在城外的地窝子里,也就是像老鼠一样打个洞,外头再找些东西遮蔽一下,防寒效果很差。

且很多人是从天热时就来的,天冷了,也缺少防寒的衣物;

这就又引发了一个问题,青壮还好,老弱妇孺很多的都染上了风寒,又面临缺医少药的局面。

“大家不要着急,侯府会为大家想办法的,请大家再给本侯几天时间,本侯需要去调派,也需要去采买。

承蒙大家不弃,愿意跟着本侯在这里扎根,那本侯就有责任让大家安顿好,把日子过得更好。”

寻常走访结束后,

郑凡派身边一个激灵点的亲卫将这些事去找有关衙门反应一下。

至于具体去向哪个衙门反应,

郑侯爷还真的不知道。

雪海关的体制,是瞎子和四娘制定出来的,郑侯爷自己都不是很清晰有关衙门是哪个和哪个;

毕竟,

对于真正凌驾于有关衙门的上位者而言,有关衙门具体是哪个,真无所谓,反正是一句话的事儿。

晒过了太阳,

又探访了民情,

感觉今天干了点事儿觉得相对充实的郑侯爷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府邸。

回去后没多久,

就又出来了。

转而又去了四娘所在的另一处办公衙门那儿。

“参见侯爷。”

“参见侯爷。”

郑侯爷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

走到签押房门口时,看见月馨,也就是瞎子媳妇儿正抱着一大沓的文书走出来。

“见过侯爷。”

“嗯。”

郑侯爷走入了签押房,

月馨又走回来,将门关上。

四娘左手飞速地打着算盘,有时候拿笔不停地在批阅。

郑凡进来时,

四娘抬头看了一下,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忙活;

是真的忙啊。

郑凡在旁边小火炉上取了水壶,帮她倒了杯水。

茶杯放上去后,

四娘也马上收手,接过杯子,停止干活。

郑凡走到四娘身后,伸手帮其按摩肩膀。

“累吧。”

“还好,翠柳堡时,小摊子,盛乐城时,摊子大了,再之后是雪海关接着又是这里,主上,奴家真的有一种不停地在开模拟经营游戏的感觉。”

“地图一个比一个大,难度还一个比一个高?”

“地图大是大了,难度,其实还好,因为外部环境越来越好,手头可调派的资源也更多了。”

“别太累了。”

“这些事儿,耽搁不得呢主上。”

“瞎子过几日就会带着她们过来了,到时候,交给瞎子去忙。”

“瞎子来的话,天天,也会来的。”

而王爷,

现在还在奉新城内。

“先不问王爷吧。”郑凡说道,“反正他想去看的话,是能去的。”

上次偷偷去看儿子,将沙拓阙石都给压制住了。

不过,虽然现在靖南王重伤在身,不能动手,但在奉新城里,他想秘密地去见什么人,还是简单得很。

而且,郑凡也会去安排。

“让三儿派他手下一个人去候着,全天候安排就是了,那个戴立,我记得脑筋转得挺快。”

“嗯,这的确是个法子。”

“还有你,我说,先歇歇吧,这一场仗打完,一打又这么久,我真怕这边刚调理布置完走上正轨,马上就又要开战了。”

“哪里还会开战?还能打么?”

“天知道呢,那帮疯子。总之,我是不想再继续当劳模了。”

“主上,是想?”

“对,你也得可怜可怜我,在这世上苏醒也好几年了,还没真的吃过肉呢。”

“可主上您,各种荤腥可没少吃啊。”

“不解馋了,总拿凉菜当正餐吃,也不合适不是。”

“丽箐和如卿过两日不就来了么?”

“我说过,她们排在你后面,丽箐还好,私底下两个人时,娇憨娇憨的,倒是如卿………”

“如卿怎么了?”

郑侯爷没回答。

“主上,是不是这样?”

四娘抬起头,

凑到郑侯爷耳边,牙齿,轻轻咬了几下郑侯爷的耳垂,

鼻息轻喷在耳蜗,

带着娇音轻呢道:

“爸爸~~”

“哎……”

如果说柳如卿是媚骨天成,那么四娘就是风情自如,但却没有丝毫风尘之感,反而,你会很乐意地沉溺在她的拿捏之中。

郑凡伸手,将四娘抱住,

道:

“把事儿交接下去吧,咱们,生个孩子,这次,就是天打雷劈也别想打断老子!”

——

感谢胖胖重如山同学、Binah同学和小喵留个爪同学成为魔临新盟主!

晚上还有一章,两点吧,大家明早起来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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