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不要面子的吗?

此时白纸扇高长江过来禀报事务,看到林坐馆正在厅中与一个白净美貌少妇互动,就很知趣的没有出声打扰,只默默的站在了边上。

直到林坐馆对张文吩咐说:“反正这处院落房间还多,将吴田氏母子带下去好生安置,不可怠慢了!”

到目前为止,林大官人还没有做出任何具体的承诺。

吴田氏有点急,她是按照丈夫指令,冒险暴露行踪过来投靠的。

进了这个门,就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不得到一些肯定的答复,她心里怎么能踏实?

所以又问了一句:“今后奴家到底要如何做,还望大官人明示。”

林泰来就回答说:“只要你服从安排,保你们平安不是问题,说不定还有机会为你们吴家复仇。”

吴田氏恳求道:“以郑家当今势力,复仇已经不敢想,只求小儿平安就心满意足了。”

林泰来有点疑惑,这吴田氏似乎为吴家复仇的兴趣不大,也没提到丈夫如何,只在乎儿子平安?

但这都是别人家事,林大官人只挥了挥手,“伱先下去,待我布置一番!”

等吴田氏走出前厅,高长江对林大官人问道:“那吴家幼儿有何异常?”

高长江比其他社团成员较为心细,刚才注意到了坐馆看着幼儿时的神情变化。

林泰来叹道:“我善相面,看此子未来不同寻常。”

但凡想起吴襄吴三桂这对烂人父子,就肯定会联想起历史上他们所处的那个糟心的明末清初背景。

国力差距明明碾压,几十年间却打成那熊样,资源调度全面失灵,最终导致天下各种服化道以及发型丑到辣眼睛。

林大官人未必对大明爱得多么深,本来改朝换代在历史周期律下也避免不了,但每每想到换成了金钱鼠尾就生理不适。

越想越闹心,林泰来就稍稍愣了会儿,高长江轻唤了几声,才让林泰来回过神来。

林大官人又叹道:“我忽而有所触动,天下这么烂,与其都让别人祸祸了,还不如尽可能把资源集中到我自己手里,由我来使用,你说这样是不是更好?”

对评书故事了如指掌的高长江盯着吴田氏远去的背影,有点一语双关的答话说:

“大概曹孟德在当魏公魏王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林泰来:“.”

天已聊死,有事烧纸。

结束了不能继续聊下去的话题,林大官人直接吩咐说:

“别废话了!你去找陆君弼陆秀才,让他帮忙打听一下这吴家的底细。他在盐业有一定关系,应该能摸清吴家底细!”

高长江正要领命而去,然后又听到坐馆说:“再去真武庙告诉于恭敬,准备二百人手出发做事!”

高长江反应过来后,吃了一惊:“真要他们去尝试运盐?运回苏州?”

林泰来点头道:“盐业是个专业性很强的行当,盐引问题先不说,只说收盐、运盐、销盐各环节也都有讲究。

既然这次有比较熟悉盐业的吴家人领道,我们的人手就跟着熟悉一遍。

目的不求赚钱,只为把海边盐场收盐、水道运输、苏州销售各环节都摸清楚了。

等我从京师赶考回来,再干更大的事!

反正这次两百个打手,应该足够解决官面之外的问题了。”

高长江又请示道:“打打杀杀只能解决江湖问题,但如果沿途遇到官面上的事情呢?”

林大官人依然胸有成竹:“沿途大都是江南地区,让他们先打出我林解元的旗号,看看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都记下来以后解决。

如果林解元旗号不顶用,就打出苏州申府的旗号!

如果苏州申府的旗号还不顶用,就打出浒墅关王税使的旗号!

我就不信了,在江南河道这一亩三分水面上,谁敢不卖王税使的面子!

不过王税使任期只剩半年了,所以才要抓紧时间,趁着王税使还在的这半年,赶紧试试水。”

高长江见林坐馆考虑周全布置周密,自己这个军师竟然无可补充,只能又一次失望了。

他正要领命而去,却又听林坐馆还在吩咐,“迅速另外集中二百人,做好行动准备,随时跟我出动!”

高长江忍不住抱怨说:“坐馆怎么跟催魂似的,同时几道命令下达,我又没有三头六臂!”

还有句吐槽没敢说出来,刚才坐馆突然就像是时日无多安排后事似的。

林大官人感叹说:“我只是在刚才一瞬间突然感到,时不我待,时间紧迫!

我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浪费。

原本觉得目前时机不成熟,只是想在扬州城小试牛刀,刷一波存在感就北上。

等我在京师夺取了功名,然后想法子谋求一个扬州境内的官职,再大杀四方,盐业也要,外贸也要,走私也要!

但现在,还是干一票大的再走吧!”

高长江理解不了坐馆的境界和思路,他只能感受到坐馆那越来越大的雄心。

而且他还是理解不了那个叫吴襄的幼儿究竟有何特异,能让坐馆仿佛受了巨大刺激。

此后高长江去找了陆君弼,将林坐馆的请托转达了,请地头蛇陆君弼帮忙去打探吴家底细。

陆君弼那所谓的盐业关系,都是汪员外这边的,他当即就前往汪宅。

但是汪庆汪员外并不在家,而是被郑员外请走了,在大东门外的得意楼会谈。

至于郑员外为什么要找汪员外,当然是因为最近传言汪员外要与林解元合作,详细条件都传了好几个版本。

郑之彦压抑着心里的不满,质问道:“你我两家都是徽州同乡,又都是吃盐业这碗饭的,何故相煎太急?”

汪员外明知故问的说:“郑老弟这是哪里话?哥哥我怎么听不懂?”

郑之彦喝道:“汪兄休要装糊涂了!林泰来公开说出的那些条件,连我都要动心!”

汪员外无奈的回应道:“如果我说,之前我与林泰来素不相识,我也是被他蒙在鼓里,郑老弟信么?”

“我倒是很想相信!”郑之彦冷笑着说:“但我更害怕背后被捅刀子。”

汪员外解释说:“如果我真与林泰来达成了合作,他又怎会当众说出那些条件!”

郑之彦很敏锐的说:“看来你们的确谈过了,只是没有谈成而已。”

汪员外:“.”

看来郑之彦最近确实很窝火,积累了大量的负面情绪。

自己今天居然成了郑之彦发泄负面情绪的垃圾桶,怎么说也说不清了。

但与此同时,被讽刺质疑的汪员外也有点恼火,大家都是盐业豪强,谁没点脾气?

虽然汪家实力不如郑家,但在扬州也是排名前十的盐商好不好?

你郑之彦如果不是有个好爷爷好爹,又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与他汪庆谈话?

正当汪员外准备也发一下脾气,展示出扬州十大盐商之一风采的时候,忽然有人跌跌撞撞的冲上了得意楼的二楼。

只听来人叫道:“郑朝奉!不好了,郑氏武馆遭到了那帮苏州人的围攻!”

所谓郑氏武馆,其实就是豢养打手的地方,上次郑家一百多打手主力被打伤后,全在这里养伤。

郑之彦闻言脸色大变,急忙问道:“状况如何?”

那人禀报道:“这两日新集结的几十个护院完全挡不住,所有伤员全都又被打了一遍!

还被抓走了十来个人,都是各队的头领!”

郑员外顿时气得破口大骂:“混账!王八蛋!烂人辣子!”

这行为完全不讲江湖道义了!对手打完了在家养伤,还要再冲进去打一遍,这是什么豪杰?

骂完了后,郑员外没有出气感觉,心里还是极为憋屈!

纵然有十万贯家财,也没法在几天内变出几百个精锐打手啊!

面对不讲理的四五百敌方打手,这下就有点尴尬了。

这两天好不容易花费重金,临时凑起了几十个打手先当护院,结果又被废了!

这个节奏,让有钱没处使的郑员外感到特别操蛋!

就是相对更理中客的汪员外,听到郑氏武馆又被“苏州乡亲”扫了的消息,也是莫名其妙。

他实在不能理解,林泰来这样做有何意义?

如果是为了震慑和摧毁郑家短期内战斗力,前几天十字街头大战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这时候,再一次陷入无人可用处境的郑之彦看向汪员外,硬挤出了几分笑脸:

“老兄手头能调动多少人?可否借给郑家?”

这是今天郑之彦第一次好声好语的对汪员外说话,毕竟形势比人强,他急需人手维护安全感。

否则的话,郑员外就会感觉,郑家像是完全不设防的美女。

汪员外没有犹豫的回答说:“借人给你可以,但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说到这个,郑之彦就有了信心,“三天,只要熬过三天就行!

等三天后,巡抚驾临扬州城,就能调兵遣将,不惧那数百苏州人了!”

在现有官僚机制下,府县衙门对林泰来办法不多,盐政衙门更无权管民事。

所以唯一的希望就是军民兼管,拥有足够调兵权的巡抚了。

不过汪员外有点怀疑:“巡抚就能拿捏得住林泰来?

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林泰来和首辅公子关系匪浅!”

郑之彦不忿的说:“如果只是一个首辅公子的朋友就能对我耀武扬威予取予求,那便开了个坏头!

以后别人有样学样,我面对的刁难就不只是一个两个了!”

同样作为商人,汪员外承认郑之彦的顾虑有道理,但办事不是这么办的。

想了想后,只能劝道:“三思而后行。”

郑之彦担心汪员外对自己失去信心,从而产生什么不良连锁后果。

搞商业的都知道,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于是郑员外便解释说:“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触及天下所有角落,更何况是首辅?

而且这次来的江北巡抚杨俊民也不是一般人,乃是原首辅张四维的同乡亲家,他父亲乃是嘉靖隆庆朝的兵部尚书杨博,可以说是世家贵胄!

这位巡抚本身就是西北山陕势力的代表,与申首辅绝对不是同阵营的。

而且这位巡抚出身富贵,人脉很广,完全不怵申首辅。

我听说,杨巡抚只是镀金熬资历而已,张四维临终前向皇帝推荐过他,下一步就会晋升为户部尚书。

最关键的是,杨巡抚家族同样经商,对我们商人较为亲切,而我们扬州西商后裔不少,所以合作意向也很大。”

汪员外还是叹口气,他不知为何想起了林泰来那自信的笑容和种种诡异的手腕。

难道林泰来事先不知道杨巡抚驾临?林泰来这样顶级的精细人物,如果还敢闹事,那就说明仍然游刃有余。

越想越不对劲,汪员外再次劝说:“我的看法是,劝你与林泰来讲和,不要再有斗下去的想法了。

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做个中间人,尽力为你们牵线。

比如把白花魁送给林泰来,不管她有用没用,可以堵住林泰来的嘴。

毕竟林泰来是打着追随花魁的旗号,来扬州城闹事的。”

如果不是还想从汪员外手里借人,郑之彦当场就想“呸”一声。

难道只有服软和赔偿,才能与林泰来讲和?

最后郑员外咬牙道:“难道我这个扬州首富就不要面子的吗?”

对郑员外这句话,汪员外很不赞同,经商之人如果还死要面子,那就是魔怔了。

只能说,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郑之彦,家业是继承来的,没有白手起家的经历,所以欠缺了点“隐忍”。

话已至此,汪员外也就不再硬劝了。

有些话说得多了,反而会引起逆反心,甚至还会导致自己被怀疑。

郑之彦痛饮了几杯酒后,心情好了不少,拍案道:

“三日后,我就要在平山堂举办重修后的第一次雅集!

到那时,我会把杨巡抚也请到雅集,作为评奖人之一!

太仓州的文坛盟主王公,我也派人去请了,一定要将平山堂雅集办成盛会!”

汪员外只感到蛋疼,见多识广的他如今也看不准风向了。

看不准风向就难以投机,对商人而言实在太痛苦了。

码字最痛苦的时候就是想不好下一阶段情节,硬写过渡章节的时候,不过今天有点思路了。

(本章完)

第251章 一步一坑(上)

思考了一会儿后,汪员外又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杨巡抚虽然有权势,但他能拿出多大力度支持你?”

郑之彦现在真怕背后再有人捅刀子,而最近又感觉汪员外不太老实。

毕竟只有真正同业才能清楚,彼此都干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所以郑员外决定亮出底牌,“如果我请了内阁次辅给杨巡抚打过招呼,你觉得杨巡抚会不会重视?”

汪员外既感到意外,又不感到意外,你这小郑藏得还挺深!

当今首辅是苏州府吴县人申时行,而次辅就是徽州府歙县人许国。

郑员外祖籍同样也是歙县,所以与许国乃是地道的同乡,能借此攀上许国的关系也很正常。

再说以时下拜金的风气,扬州盐商领袖这个身份,也配得上与次辅交往了。

“徽州人肯定要帮徽州人。”汪员外当即表态说,“我可以借人手给伱。”

郑员外这才放了心,先前总感觉汪员外是个不稳定因素。

如今汪员外把人手都借给自己,相当于暂时交出“兵权”,那就可以暂且安心了。

等回到家里,汪员外找来陆秀才,询问道:“那林泰来可曾托过你找我?或者有没有表露出再联系我的意向?”

陆君弼答道:“并没有,那林解元完全不曾提到过你,似乎也没有再联系你的心思。”

汪员外有些迷惑,林泰来怎么突然就不理自己了?先前的合作热情都是假的不成?

难道林泰来只是拿自己当个幌子?自己就是个用来吸引郑之彦注意力的工具人?

南直隶算是大明最特殊的“省级区域”之一了,无论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

比如在南直隶有两个巡抚,江南和江北各一个,当然江南巡抚和江北巡抚都是民间说法,官方是没有这种称呼的。

在官方的简称里,江南的是应天巡抚总理钱粮,江北的就叫凤阳巡抚总督河漕。

大明巡抚和地方官还有个显著区别就是,一般地方官“守土有责”,衙署是固定在一个地方的。

而巡抚虽然也有相对固定驻地,但其实可以在省内移动办公的,别地为巡抚修的察院也叫“行台”。

这些相关名称里又是“巡”又是“行”的,就可以想象到巡抚的工作状况。

林大官人对早期巡抚制度不太了解,但心里猜测,巡抚制度初创时,可能就是为了弥补地方官被制度限制,不能跨区域灵活应变的缺陷。

无论应天巡抚还是凤阳巡抚,在大明二十几个巡抚里,都算是分量最重的之一。

当今凤阳巡抚杨俊民上任没几天,他刚和原巡抚李世达在淮安完成了交接,而李世达则被升为南京吏部尚书。

杨俊民出身非常厉害,乃是山西蒲州人,此地近些年人才爆发,先后出了王崇古、杨博、张四维等官场大佬。

王、杨、张也成为蒲州乃至于山西顶级名门望族,而且都因为经商特别富有,三家世代联姻。

杨俊民就是大佬杨博的儿子,与原首辅张四维结为亲家,这出身在官场绝对数一数二了。

张四维虽然在去年十月突然暴病身亡,但余荫尚在,目前资历浑厚的杨俊民就是这个派系的领军人了,几乎注定要升为尚书,而且最有可能是户部尚书。

毕竟在大明官场传统里,凤阳巡抚兼总督河漕升为户部尚书也是一种常见升迁路径。

杨巡抚与前任李世达在淮安完成交接后,就前往扬州,主要有几个原因。

一是扬州乃是江北重镇,作为巡抚应该来视察一下。

二是为了结好前任巡抚李世达,所以杨巡抚亲自送李世达去南京履新,一路送到了扬州。

毕竟李世达也是资历很深的官场名宿,与清流势力关系非常深。

这次李世达升到了南京吏部尚书,说不定哪天就会北上京师当个实权部院。

三是因为早年间盐业施行开中法的缘故,有很多山西陕西商人聚集在扬州。

所以杨巡抚去扬州城,也有给自己家族开拓财源的心思。

而扬州徽商领袖郑之彦的结交,也正中杨巡抚下怀,这里面合作机会很大。

更何况次辅许国给他写过信,让他关照一下郑之彦。

四是平山堂这个历史名胜重修完成,据说文坛盟主王世贞也会去,自己如果能亮相平山堂第一次雅集,也能抬高自己声望。

高长江这两日城里城外的来回奔波,不停按照坐馆的口头指示进行部署,忙到脚不沾地,生活可谓十分充实,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报。

据打探来的消息,明日杨巡抚将会抵达扬州城,从利津门入城。

今晚高长江便来找林坐馆,把所有布置再做一个总的汇报。

“坐馆在哪里?”高长江对坐在前厅的左护法张文问道。

张文懒洋洋的答道:“眼下正在吴田氏的屋里。”

林大官人对吴田氏颇为优待,单独提供了两间厢房给吴田氏居住。

高长江又走到吴田氏住处,刚靠近了屋门,就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于是高长江就暂停了一下脚步,先听听里面声音,免得冲撞了坐馆的好事,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大官人!不要!”先是听到了吴田氏的轻声惊呼。

又听到了林泰来那有点恼火的声音:“已经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还敢拒绝我!”

而后吴田氏苦苦哀求说:“奴家不想找郑家报仇,求大官人放过奴家。”

林泰来呵斥说:“既然你人在已经我这里了,不行也得行!”

“真的不可以!”吴田氏还在抗拒着。

林泰来声音冷了下来,“夫人!你也希望你儿子能平安长大,将来读书学艺甚至出将入相吧?”

高长江叹口气后推门而入,助纣为虐的对吴田氏说:

“夫人!劝你还是从了吧,不要违逆坐馆的意志。

不然的话,只怕就要把你交给外面那几十个伙计了,你一人又如何能抵抗几十个?”

大运河从扬州城外的东、南两个方向绕城而过,所以这两个方向都有大码头。

从南边来的船只喜欢停靠南门外,而从北边过来的船只则喜欢停靠在东门外。

转眼就到了次日,扬州城东利津门外的大码头上十分热闹,数十本地官员名流在这里汇聚。

因为杨巡抚马上抵达扬州城,并在这里下船,然后从利津门入城。所以按照惯例,自然要组织本地代表在码头这里迎接。

杨巡抚下了船后,府衙知府、县衙知县以及盐商领袖郑之彦一起迎了上去。

如果在别的地方,此处出现一个商界领袖会很奇怪,一般商人根本上不了台面。

但这里是扬州,盐商在扬州具有特殊地位,基本上相当于别地的士绅了。

寒暄过后,众人让开了去路,恭请杨巡抚上轿,等入了城再接风洗尘。

但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个美貌少妇抱着幼儿,扑到了巡抚身前,叫道:“民女吴田氏,状告恶贼郑之彦戕害同行,谋财害命!”

众人愕然,谁也不知道这个少妇怎么出现的,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只能说这种拦截高官告状的事情一直是被严防的,但却又屡禁不止。

其实吴田氏并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抛头露面的来告状。但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来。

杨巡抚冷淡的看了眼吴田氏,开口说:“如有冤情可去府县,不要越级上告!”

如果不是看在对方是妇孺的份上,早就喝令左右打出去了。

吴田氏又叫道:“此事可能与官兵有关联,事情又发生在城外,还涉及到盐业,府县衙门焉能处置?唯有请抚台青天老爷做主!”

杨巡抚到扬州城来,为的是名为的是利,可不是找麻烦当青天来的。

当即就斥道:“若无凭无据,告什么状!退下去!”

人群里有带节奏的叫道:“谁说告状就一定要证据?如果查明是诬告,就判反坐好了,又有什么不能收的?

如果抚台不想收告郑家的状子,就请直说!”

杨巡抚轻蔑的瞄了眼人群方向,什么也没有说,拔腿就走开。

按常理来判断,这状子绝对是一个坑,为了避坑不能接。

作为一个封疆大吏,自然有足够的担待。

别说不收一个不明不白的状子,就是真判个冤假错案又能怎样?

但没等上轿子,又听到有人大喊:“郑家害人的证据在这里!”

回头看去,却见有十几个人绑着两个汉子,死死的按在地上。

郑之彦眉头皱起,他已经认出来了,被绑的那两个人都是郑家打手的头目。

三天前在武馆养伤时,武馆遭到了偷袭,好十几个人被抓走了,这两人就是其中之二。

当时郑员外精力和人手都不足,无暇他顾,只想着等巡抚来了再想法救人,没想到他们今天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

有人继续叫道:“方才抚台说无凭无据,我等不服!

这两人都参与过郑家对同业吴家的围剿,可以作为人证!”

还在围观的其他人想到,看来告状的美貌小少妇也是有备而来,这下有戏看了。

当日林大官人听到吴田氏说的家门惨事后,立刻就猜测,如果吴家被近乎团灭真是郑家作为,那现场八成有郑家打手直接参与,至少也会在现场盯着情况。

所以迅速调集了二百人围攻郑家武馆,又从伤员里抓走了十几个疑似头目的人。

经过细心审问后,终于审出有两个人参与过围剿吴家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为林大官人攻打郑家武馆而疑惑时,谁也没想到林大官人是为了抓另外一件事的人证。

杨巡抚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郑之彦,盐业领袖就这?做事都做不干净!

这下状子就更不能接了,一旦接了就等于是大坑。

如果状子进入了司法程序,然后就会被有心人“监督”,这样反而更麻烦,所以不接才是避坑。

郑之彦还在惊疑不定,他完全没意料到,吴家这点小事,会在这时候被拿出来说事。

你们不会真以为,杨巡抚就是评书里的青天大老爷,随便当众接状子?

杨巡抚对发呆的郑之彦喝道:“这是什么情况?”

郑员外毫不犹豫的回答:“请大中丞明察,这都是诬告!而且必定背后有人指使!”

然后又指着两名人证说:“此二人在三天前,被苏州人林泰来掳走!估计是又被林泰来私设公堂,屈打成招了!

旁边那十几个带苏州口音的人,全都是林泰来的同伙!”

杨巡抚稍加思考后,决定还是帮助郑之彦过关,毕竟涉及到郑之彦的利益太大。

又因为张四维的关系,首辅申时行与自己明显尿不到一个壶里,所以结好次辅许国就是必选项了。

再说这只是一个小案子,处理起来没有什么难度。

至于说林泰来与申家关系不错,那不在杨巡抚优先考虑范围内。

首辅申时行毕竟没有张居正那种权威性,对于有派系有势力撑腰的大臣来说,对首辅还谈不上畏惧;只有那些没有靠山或者没有势力撑腰的官员,才会畏惧首辅。

拿定主意后,杨巡抚就下令道:“将人全部带走,待本院勘察是否为诬告,是否有人背后鼓动和指使!”

当即就有数十巡抚亲兵上前,围住了那十几个人和两个证人。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抓人!

忽然有个六品武官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大叫道:“慢着!”

杨巡抚诧异的看向这个小小六品武官,你又是哪颗葱?

那武官行了个礼道:“在下苏州卫百户官赵大武,斗胆请军门放人。”

杨巡抚懒得搭理这武官,起轿走人。

没事凑上来的人必定都是坑,不理睬为好,多说一个字都是输!

但是还没走几步路,连城门口都没到,忽然就听到轿外传来人群呼啸的声音。

杨巡抚掀起了轿子窗帘,向外面看去,却见在前方城门外,已经聚集起了起码上千人。

不但彻底堵死了官轿的去路,还渐渐向两侧包抄过来。

这让见多识广的杨巡抚也脸色大变,究竟是什么情况?难道遇到了民变,还是暴动?

如果说其中没组织,那狗都不信,但谁又能组织起这样大的阵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