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奇遇老伯

将老伯脸上的毒蝎全部解决后,我后知后觉想到方才夹起那些毒蝎子,它们并没动弹,竟早已经死了。

我心中纳罕,但也不再害怕,忙蹲下来扶起老伯,小心喂他水喝。

他浑身发烫,喂进去的水洒出来大半,不过好歹意识尚在,能自己吞咽下去。

一壶水全喂完后,他嘴里嘟囔着:“水……再给我水。”

“老伯伯,水没有啦,你等着,我去外面接山泉水来。”

刚要把他放下,手腕便被他握住:“别出去,外面……外面有……恶人!”

这老伯虽中了毒,力气却奇大,手像是铁钳似的,我挣了几下没挣开,不由心惊起来,暗想:

“不好,莫非他是假装的,好诱我来此?”

惊怒之下,用力举起另一只手里的牛皮水壶,重重朝他身上打去。

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松开了我,直喊:“好舒服,再扇!再扇啊。”

边喊身子忽然一动,我悚然大惊,也忘记了跑,直朝洞后退了几步,戒备地盯着他。

刚才还毫无气力的老伯,竟如刚上岸的大鱼扑腾、翻滚起来,嗓音也愈加有劲:“毒蝎子咬死老胡啦!水,水,我要水,哎呀,我要水呀。”

我呆怔了片刻,见他不似伪装,便小心上前捡起地上的树棍,贴着洞壁往外走,心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我就再接一壶水来。”

朝洞外轻手轻脚走着,洞外却传来窸窣的动静。

还有浓烈的麻油气味。

我顾不得身后的老伯,忙快走几步,就见从洞口处火光乍起。

我心中急跳起来,飞快地就要往洞口冲。

可离洞口越近,越是绝望。

火苗已将洞口吞没,呛鼻的浓烟滚滚袭来。

我只得往后跑,刚跑几步,又猛然驻足。

那老伯宛如一尊石塑,目光炯炯地端坐在地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双手握着树棍,强自镇定道:“你……你想做什么?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别出声,过来给我拿解药。”看我愣着不动,他连声道,“快呀,傻站着等死呀!”

浓烟慢慢弥漫开来,我一咬牙,跑到他面前,“洞口出不去了……”

“知道!那就往里面跑啊,快快快,解药在我袖中,红瓷瓶子的就是。”

我探进他袖子中,摸出一个包裹,那里面装着许多瓶瓶罐罐。

我提着包裹,捂着口鼻就往洞口跑。

刚一跑就听见老伯失声喊道:“唉……唉唉,你……”

他以为我拿他包裹跑路呢,他也不想想,洞口大火滚滚,我能跑哪儿去?

我来不及解释,提得能看见火光的地方,才打开包裹,仔细辨认出红瓷瓶后才又赶忙折返。

“老伯伯,药来了,你要吃几粒?”

“一粒,一粒。”那老伯忙不迭道,竟眉开眼笑起来。

我咳嗽着,倒出一粒药,送到他嘴边,他一张口就吞了下去,梗着脖子咽下去后,朝我咧嘴笑道:

“多谢你啊小姑娘,哎呀呀,烟过来了,你皮薄肉嫩,先往洞里面跑吧,放心啊,里面黑是黑了点儿,可没什么野兽,不然老胡我早就被吃啦,赶快跑。”

“你不跑么?你不是吃过解药了?”我捂着口鼻嗡声道。

“叫你跑,你就跑,不想活命就留着陪老胡吧!”他不耐烦道。

我朝黑洞洞的洞深处看了一眼,说:“老伯伯……咳咳……你能站起身么?你还不能走是不是?要不要……咳咳,再吃……两粒!”

“哼!老胡的解药,哪里用吃两粒?你这小姑娘,顽固得很!就是仙丹,也得有个起效期!老胡我会闭气,……咳咳咳……你会嘛?”他凶巴巴道。

原来他翻脸,竟是因为我怀疑了他的药啊。

在洞里,看不清这老伯的模样,但我已明白眼前的老头既可爱又厉害,简直是一个能人异士。

于是,我也不再犹豫,且也再忍不了烟气,说了句:“那老伯保重,我先行一步。”

说完,起身就往里面跑去。

跑了会儿,终于能透口气了,我才停下脚步,站在黑暗中往回看。

洞里阴暗潮湿,不时有水珠落地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在破庙里的地窖里独自待过的经历,我竟也不觉得害怕。

正翘首望着,就听见很轻的脚步声,然后就见老伯一阵风似的跑来。

他像是能黑夜里视物一样,跑到我身边就停了下来,气喘吁吁道:“兔崽子,心……真……歹毒!毒不死……老胡,还想烧死……老胡!要不是小姑娘你出手相救,老胡的一条命就交代喽……”

正说着,一下子噤了声。

我以为他察觉到什么危险,没想到他忽然惊喜道:“水!有水!”

边喊边旋风般朝前跑去。

我也忙跟过去。

不知跑了过去,眼前视线略清晰起来,渐渐竟能看到四周的石壁。

不远处,一处碧潭哗哗作响,无数根钟乳石悬在半空,而眼前是一个巨开阔的天然石洞,一道阳光从洞顶缝隙处洒下来,照得洞里一清二楚。

而老胡则不见了踪影。

我缓缓走近碧潭,刚弯下腰,一个黑影呼啦从水里钻了出来,我连忙退了两步。

“不错,不错,胆子不小,老胡还想吓一吓你。”

“这有什么好怕的?你要找水,这里有一潭水,你不在里面,还能去哪儿?”我抱臂淡淡道。

老胡从潭水里爬上岸,浑身湿漉漉地走到我面前,双手叉着腰,一张脸凑近我看。

我略朝后仰了仰头,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只见他一头白发,衣衫褴褛,但红光满面,精神奕奕,双目眨巴着看了我一会儿,笑道:“打扮成个俊俏书生模样,老胡可是只听声音就能听出你是女娃子。”

我脸上一红,竟忘了自己一直是女扮男装的:“我的声音很女气么?”

“这倒也不是,只是老胡能听声辨气,旁人可能听不出来,我可是能听出的。”

我暗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青石上坐下,说:“谁要害你?又是下毒,又是放火的。”

老胡毫不客气地也在青石上盘膝坐下,说:“唉,别提了!枉我老胡纵横江湖二十年,竟在阴沟里翻船,不提!不提!哼!别让我再看见那小子,不然非叫他生不如死!”

他摇头叹道:“不过那小子武功一般,竟还有金蝎这样的毒物,也不知什么底细?”

“他就守在洞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万一在我们要出去时,再放毒物怎么办?”

老胡道:“哼!等老胡毒清了,还怕他不成?老胡才是使毒的祖师爷,连我的血都百毒不侵,你看看那些毒蝎,它们都死了,我不是还好好的?要不是那小子出其不意,我怎么会中招?”

难怪那些毒蝎子都不再动弹,竟然被这老头的血给毒死了。

我不由对他刮目相看,转过身笑道:“想不到老伯伯竟有如此神通。”

老胡圆睁双目瞪了我片刻,放声大笑。

“小姑娘真是聪明伶俐,来来来,我给你一样好东西。”

他跳下青石,捡起地上的包裹,也不见他看一眼,伸手朝里面摸摸,就摸出一个罐子,递给我说:“这可是老胡研制的养颜宝贝,百花膏,你涂上去啊,保准你容颜难老。”

我接下,打开闻了闻,低声说:“嗯,很香,有桃花、玫瑰、茉莉花……还有……是一股极淡的腥味。”

我抬头看老胡一眼,见他双眼发亮,搓着手一脸兴奋地看着我:“是什么?”

“蛇……胆?”

(本章完)

第181章 一心学医

药方中,常以蛇入药。

蛇全身是宝,以蛇胆为精华,但胭脂水粉甚少用。

一则气味腥,似老胡这方子,若是用了蛇胆,能做到气息不易察觉,已是难得。

二是并非人人适用,有些人服了有蛇物入药的方子,浑身发痒起疹子,更何况是敷面。

养颜的百花膏,却加一味蛇胆?

我犹疑说出,见老胡并未否认,还微点了点头,因此剩下几味药草,我便一口气道出:

“另还有白芷、乳香、安息香、迷迭香、薰衣草。”

老胡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的配方?”

“这有什么难?一闻就能闻出来,但我只知道有这些东西,至于如何研配,可是不会。”

老胡大喜:“那你这鼻子灵得很,你懂医术,是不是?”

我微笑着摇摇头:“只是读过些医书,还称不上懂医术。”

“那不要紧,你有资质,要是想学,我教你啊,保管你以后想救人救救人,想害人就害人。”老胡道。

“平白无故,我害人做什么?”

“会害人,别人才会怕你啊。”

“我要人怕我做什么?”

老胡愣了愣,气呼呼地抱紧双臂:“怎么?你还不愿意啊?别人想学我还不教呢,哼!”

“老伯伯,你别生气,不是我不想学,只是医术哪里是朝夕间能学会的?咱们出了这个山洞,就各奔东西啦,而且你身上还有毒未清呢,你还是省下力气的好。”

“对对对,我要赶紧除毒。”

他连忙跳上青石,盘膝而坐,像是在运功逼出体内毒素。

我看他会的多半是会些歪门左道,他自己也说善用毒,我可没兴趣学这些,只好出言搪塞。

见他忙于打坐,我朝潭水边走去。

潭水极清,几尾鱼在水里畅游,那鱼头大身小,银光闪闪,我闻所未闻,心想:“此地至阴至纯,水质甘甜,生在这里的鱼定是美味。”

“你在看什么?”老胡闭目打坐,还不忘分神。

心念一动,我笑道:“水里好多鱼啊,可惜没有火,不然烤鱼吃,肯定又鲜又嫩。”

老胡果然睁开眼睛,开始还不好意思起身,很快就按耐不住,从青石上跳下来,也来潭水边看了看,兴奋道:“我去取些火来。”说着,转身就要往回跑。

我大骇,忙起身拦住他:“这会儿前面浓烟又浓又多,你虽能憋气,还是危险,这鱼又不会跑,不急这一时。”

“嘿嘿,叫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

眼前一晃,他就闪身跃了出去。

方才我不过是看他分神,有意用美食引诱他,没想到他一把年纪,竟如稚童心思,一心只顾玩乐,连正事都不做了,更担心他又入浓烟火海危险,不免有些后悔。

左等右等不见他来,我正要去寻他,他已举着一根被烧得红彤彤的树枝走了回来,脸上黑漆嘛黑,比叫花子还狼狈。

“快,拢些树叶来。”他呼呼吹着树枝,那树枝“扑”的一声燃起火来,我也兴奋起来。

从上方山缝里,长年累月,落进来不少枯枝落叶。

我和老胡生起了一堆火,连烤了好几条鱼。

正吃得欢,老胡道:“幸亏这里有吃有喝,不然就惨啦,住山洞我不怕,饿肚子可不行。”

我一怔:“老伯伯,你这是何意?”

“那贼小子把山洞给堵上了,我还中着蝎毒,一时推不开。”

“你体内的毒什么时候能清?”我忙道。

“没那么快,那可是金蝎,寻常人被咬上一口早死了,我还能跟你一起吃烤鱼,总也得个十天半个月吧。”

我“腾”地站起身:“天天吃烤鱼,吃不腻啊你?刚才回来你怎么不提?”

老胡道:“哎呀,天大地大,吃东西最大,你这小姑娘,急什么?快坐快坐。”

原本以为火一灭,就能出来,但外面那恶人生怕火烧烟熏,还烧不死老胡,还用巨石将洞口堵住。

这下要出去,只能希望老胡早日恢复功力。

因此,我总催老胡打坐运功。

他被我催得不耐烦,说:“毒进血脉骨髓,哪有那么快?你要真着急,来为帮我涌泉穴处施针。”

说着,还真脱了自己的鞋,大咧咧朝地上一坐。

我看了看他,深吸一口气,也撩袍坐下:“拿针来。”

老胡有一套金针,借着火光,我在他脚底“涌泉”处,飞快地刺下一针。

“合谷,五分,通肺。”老胡道。

我捏起一根针,稳稳扎进他合谷穴。

“少府,三分,通心。”

……

越到后面,针法穴位越奇异,我只能依言所行。

而老胡则越讲越起劲,竟从针灸到天麻、黄精、鸡血藤等草药妙用,无所不言。

我先还能插上几句,很快就全神贯注听了起来,心中又惊又喜,暗自默想:

“皇宫里的李太医在老胡面前,都不值得一提,我还以为他只会旁门左道,没想到他医术如此精湛,简直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因发觉老胡医术高明,我也便不觉得山洞枯燥烦闷,一心只和老胡学医。

待从山洞里出来时,不过短短半个月,已是大雪封山,白雪皑皑。

我举手迎着日光,看着万道光霞照在峡谷里,一时也忘了寒冷,对身边的老胡说:“洞中一日,世上百年,老胡,我们不会成神仙了吧?”

“哈哈哈哈,”老胡仰天大笑几声,空山幽幽,传来一串回声,我觉得有趣得紧,也哈哈大笑。

笑过数声,忽然想起廖辰,这时节,已不是游山的好时候,他应早去别处了吧?

而谁能想到,我会和老胡这样一个半仙作伴。

骊山多温泉,一处四面环山的幽谷里,因有一大片的泉水,谷中青草如茵,野花竞芳,仿若春天。

白天,我与老胡一道在山上采草药,夜里便听老胡讲各种疑难杂症。

他爱好收集各种珍惜药草和天下毒物,每天乐此不疲试毒解毒,日子倒过得充实快活。

只是我须得日夜提防他下毒,吃喝所用之物,必须瞧仔细了,否则就会中招。

一开始,我还常常疏忽,很快就能尽皆避开。

老胡直呼:“不好玩,不好玩,从今天起,你下毒,我来解!”

我制的毒,自然毒不了老胡,老胡都是把毒药当茶喝。

直到有一天,我制的毒药,让老胡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他醒来后,说:“肚子怎么饿了?明明刚刚吃的饭。”

我笑道:“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啦!”

话音刚落,老胡翻身从木床上跳下来,推开门朝外面望了望,转身回到小木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怎么啦老胡?”我跟在他身后,看他收拾瓶瓶罐罐、装新制好的丹药,“愿赌服输啊老胡……”

哪知,不提这句还罢,他猛地回过身,气咻咻道:“谁输啦?我就是想起来还有要紧事没做,我要走啦,你自己在这儿玩吧。”

我暗自发笑,叹了声,说:“上回咱们在温泉边看到一条大蟒蛇,昨天我又见到啦,你不是想要一颗大蛇胆么?真要走啊?”

老胡只愣了下,随又接着装起了丹药,也不回头,道:“走,得走了,小赵啊,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也早些下山吧。”

他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木屋。

这山谷里的小木屋,原是山下猎户留下的。

我和老胡修葺了一番,做成了一间屋子。

我觉得老胡是一时抹不开面子,他肯定舍不得那条大蟒蛇,因为他做梦时,说梦话,都是在撵蛇,怎么会轻易放弃?

他早晚得回来。

可我等了他两天两夜,他还没有回来,我开始慌了。

这老头儿,也太小气了吧?

我只稍稍赢了他一回,他就一气之下走了?

山谷里平坦,藏不住人,我找了几遍,没找到,也就收拾了东西,开始往山下去找。

一出那温暖的幽谷,就开始有雪迹。

我从清晨开始走,一直到傍晚才走下山。

再上山是不行了,只得走到镇子上的客栈投宿。

山下客栈,春夏尚有客,到了冬季,人迹罕至,竟是十有八九都关了门。

幸好,还有一间客栈挂着灯笼。

我拍开了门,店小二一见我,说:“哟,客官,这大雪天儿的,可是来住店?”

“笑话,我不来住店,来找你谈生意啊?”

在山上过惯了不觉得,一见客栈我便想起舒服的大床,还有可口的饭菜,自顾自大步朝里走。

刚进院子,就听见二楼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二,鸡子炖好了么?再温几两黄酒来。”

廖辰的小厮!

我一抬头,那小厮也恰探窗看向我这里,看见我,竟“砰”得一声关了窗户。

正纳闷,就见廖辰从楼梯上“蹬蹬蹬”跑下来,仅着黑色绸缎面单衫,黑色玉质腰带,神情冷峻,一脸严肃又震惊地看着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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