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老长官

“周茹说是局座发给组长的密电。”浩子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明白了。

是戴春风给他的密电,密码只有他本人掌握。

“去周茹那里。”程千帆两根手指挑起车帘,朝外看了一眼,说道。

“是。”李浩熟练的右拐,朝着金神父路的方向开去。

“说一说白赛仲路的案子。”程千帆弯腰捡起后排地毯上的一粒玻璃珠,这是一枚红色的玻璃珠,是小宝最喜欢的,此前小宝弄丢了玻璃珠,很是伤心了好几天呢。

“白赛仲路二十三号发生了入室抢劫案,户主是赛亚洋行的一个经理,名叫胡延浩,此人身中多枪,现在还在医院抢救。”李浩说道。

“能救回来吗?”

“希望渺茫。”浩子摇摇头,“据说中枪的位置在腹部和后背。”

“伤者家里其他人呢?家里丢了什么贵重物品?”程千帆继续问。

“胡太太和孩子出门在外,家里只有胡延浩和女佣,据胡太太回来统计,少了一些小黄鱼和贵重首饰。”浩子说道,“帆哥,这个案子吕哥已经在查了。”

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看到程千帆在皱眉思考,李浩仔细想了想这个案子,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对,有特别的地方,那便是凶徒行凶后用了‘姜骡子保境大队第三小队’的名号。

“帆哥,你是因为他们用了姜骡子的名号,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李浩问道。

“是,也不是。”程千帆摇摇头,作为承包了上海滩、尤其是法租界众多恶性案件的悍匪,不仅仅巡捕房喜欢将查不下去的案子按在姜骡子头上,便是一些歹人也有打着姜骡子的名号遮掩行事的。

“凶徒冒用了姜骡子的名号,你觉得是否有可疑之处,疑点在哪里?”程千帆问道。

浩子知道是帆哥在考究自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思考后才开口说道,“冒用姜骡子的名号行事,本身并不算什么。”

他按了下喇叭,提醒了过马路的行人,继续说道,“让我感到疑惑的是这些人用了‘姜骡子保境大队第三小队’的名号。”

李浩笑着说道,“这个番号,连我们都不知道呢。”

“下次见到姜老大,我要问问他什么时候招兵买马成立了保境大队。”他扭头对程千帆说道。

“但是,大山手下确实是有一支队伍。”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

李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是啊,姜骡子手中确实是有一支队伍。

在巡捕房的档案室里,关于悍匪姜骡子的卷宗足足塞满了两个柜子,巡捕房可谓是‘最了解’姜骡子的部门,他们给姜骡子及其手下的定性便是‘悍匪姜骡子及其手下’。

这也是整个上海滩对于悍匪姜骡子的普遍认知——

这就是由匪首姜骡子带领的下手凶残、胆大包天、危害上海治安的一小撮穷凶极恶的匪徒。

匪徒和队伍是有着截然不同的概念的。

白赛仲路赛亚洋行经理胡延浩家中的这个案子,对方冒用了姜骡子的名号,署名却是姜骡子保境大队第三小队!

这留的哪里是名号。

这是番号!

甭管这个番号是不是自己给自己颁发的,这是番号,基本上只有一些已经形成了一定的作战能力,且有一定的纪律的队伍,才可能想着给自己弄一个番号。

这是巧合?

还是某种试探?

程千帆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事有蹊跷。

“查一下这个死者胡延浩的情况,还有那个赛亚洋行。”程千帆说道。

“帆哥,胡延浩还没死呢。”李浩提醒说道。

程千帆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越是琢磨这件‘看似普通’的持枪入室抢劫杀入案,他愈是有一种直觉:

这不是入室抢劫进而引发杀人,更像是杀了人顺便抢掠一番。

对方是冲着杀人去的,这个胡延浩岂还有命救回来?

“另外,暗中查一下胡延浩周围的邻居。”程千帆想了想,忽然说道,“列一份名单与我。”

白赛仲路,他的心中忽而隐约记起了某件事,令他难免产生了一些联想,进而有了一丝怀疑和警惕。

……

到了金神父路。

周茹已经做好了晚饭。

一开门便是饭菜的香味。

“嚯,好香啊。”程千帆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道。

“我可是法租界厨艺大师的优胜奖。”周茹露出略得意的表情,说道。

她和小程总的关系不可能不引起其他人关注,程千帆便对外说这是他请的小灶厨娘,有时间便来打打牙祭。

众人闻言,皆恍然。

这位女子的相貌虽然还算清秀,但是,绝对不能称得上是美貌不凡,以小程总的挑剔,自然不太可能看得上。

原来是厨娘啊。

金神父路挨着薛华立路,走路过来也不算远,小程总若是嘴馋了,晃晃悠悠便可来此地小酌朵颐。

后来,周茹报名参加了法租界的一个厨艺大赛,入围了决赛圈,得了个优胜奖。

大赛的评委在接受报馆记者采访的时候,对周小姐的厨艺赞叹不已。

如此,更加坐实了周茹的小厨娘身份,一些痛恨小程总的人更是暗下里咬牙切齿的骂:

这狗贼,不仅贪财好色,嘴巴还刁。

……

程千帆看着自己刚刚译出的电文,露出思考之色。

梅申平。

高庆武。

此二人秘密离开了重庆,戴春风判断两人极可能来上海。

戴局座怀疑这两人有可能在上海和日本人秘密接触,故而令他暗中查探此二人踪迹。

高庆武。

程千帆手指敲击桌面,他在思考关于此人的情报。

这个人是国府外交部最年轻的高级外交官。

说起来,高庆武的发迹堪称神奇。

民国二十一年的时候,以国民政府外交部为背景的《外交评论》创刊,该刊聘请高庆武为特约撰述人。

此乃高庆武发迹的起点,是年,高庆武年仅二十七岁。

在《外交评论》创刊号上,高庆武以《最近日本之总观察》一文打开了国人的视野,全文洋洋万言,非常全面地介绍了九一八事变前后日本政治、经济、外交、社会四个方面的情况。

此后,高庆武一连在《外交评论》上发表了十四篇文章,篇篇内容不离日本问题,他也由此成为国府上下公认的‘日本通’。

当时程千帆也曾经‘拜读’过高庆武在《外交评论》上的文章,可谓是受益匪浅,使得他对于日本的情况有了更深的认知。

当年年底,国府设立国防设计委员会,聘请素孚众望的社会著名人士出任专员。

高庆武便以日本问题专家的身份被延聘为国防设计委员会专员,一举跻身国家战略核心领域,可谓是一飞冲天。

民国二十三年,高庆武被调到外交部,出任亚洲司日本科科长。

一年后,高庆武升任外交部亚洲司司长,时年仅三十岁。

此人可以说是国府内部最知名的外交领域的‘日本通’,常校长还是非常赏识高庆武的才华的,对其委以重用,同时,这个人也是汪填海的‘低调俱乐部’的成员。

只凭此人能够同时赢得‘领袖’和汪副总裁的认可,便足以说明此人之才华出众。

这么一位‘日本通’、国府外交部亚洲司司长,和另外一位汪副总裁手下大将梅申平联袂,以秘密‘潜入’的方式来上海,这确实是颇为耐人寻味。

当然,戴春风只是怀疑此二人会来上海,至于真相如何,还需要他去查证。

不过,程千帆有一种预感,他认可戴春风的研判,这两个人极可能会来上海,以此地和日本人秘密接触。

看来,近来要勤去今村老师那里请益和问好了,程千帆在心中说道。

今村兵太郎是日本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副总领事岩井英一的第一助理,若是日本方面秘密和汪副总裁的人会晤,今村兵太郎定然不可能不知道,他可以从今村兵太郎这里捕捉蛛丝马迹,以兹参考、确认高、梅二人行踪。

……

此外,电文中还有一句话引起了程千帆的关注。

“高曾私自赴日,领袖震怒,此番高之消失,领袖极为关注,若此二人确实抵沪,务必查清高、梅二人在沪上种种之事,切切。”

程千帆是大为震惊的,他难以想象,高庆武作为国府外交部亚洲司的司长,作为国府的高级外交官,高庆武竟然私自去了一趟日本,甚至和日本政府有直接会面和接触。

最重要的是,此人私自赴日之事发生后,时至今日竟然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亚洲司司长的位子上,此——当真是荒谬至极。

程千帆并不知道,此事发生在七月份,便是常凯申得知高庆武去了日本,也是大吃一惊,骂了句差不多的话:

‘荒唐至极’!

最荒唐的是,高庆武从日本回来后,还‘毫不避讳’的将自己同日本人的会谈报告提交与常凯申。

高庆武的报告,其实是借日本人之口劝‘领袖’下野,移交权力给汪副总裁,以实现中日之间的和平谈判。

最高领袖的肺都要气炸了,明明是自己派出去的人,却为汪填海张目,高庆武真是个混帐透顶的书呆子。

校长随后便叫来了薛应甑和戴春风,将两人大骂了一通,说他们办事不力,连个人都看不住。

薛应甑和戴春风两人被这么急吼吼的叫来,然后就被骂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不敢辩解,只能乖乖低头挨骂。

两人挨骂完毕,灰溜溜离开领袖官邸,后来才知道是高庆武惹怒了领袖,一时间两人竟同时跳脚骂人,颇有同命鸳鸯之感。

……

程千帆的目光停留在电文最后那两句话:

因你部不知高、梅二人相貌,特派港区副区长卢景迁携二人照片自香港去沪,卢抵后,以卢为主,你为辅,希盼汝二人通力合作,完成任务。

他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卢景迁便是宋甫国,是他的老长官。

他加入力行社特务处,便是宋甫国发展他的,这是他真正的老长官,甚至于,如果严格安排派系来划分,他算得上是宋甫国的人。

当然了,现在他是‘青鸟’,是戴局座的人。

对于宋甫国,程千帆是极为敬重和信服的。

宋甫国能力不俗,长期处在对日特作战的第一线,此其一。

此外,这份敬重还源自陶老板。

作为宋甫国的亲外甥,陶老板本可以在安全的大后方生活,却在明知九死一生的情况下,义无反顾的登上了去青岛呀的轮船。

程千帆后来才从宋甫国口中得知,陶老板赴大连的那一天,正好是他离开上海去杭州受训的那一天:

宋甫国送他去杭州受训,委以培养;同日送外甥赴死。

程千帆的脑海中想起了在杭州受训之时,他从戴春风手中的电报得知陶老板击毙多名日特,最后高呼‘够本’,慨然赴死,他的眼眸有些潮湿。

脑海中陶老板的这个悲歌就义形象,和那个接过他送的面包,高兴的替女儿道谢,拎着面包阔步离开的背影重合。

当日,他受到了戴春风的当面嘉奖,也在是日得知了陶老板殉国的消息。

长叹一口气,程千帆收拾起情绪。

再看了一眼电文,他微微颔首:

老长官回上海,两人此番有可以一起共事、合作,程千帆对此是颇为期待的。

随后,程千帆划了一根洋火将电文放进火盆里点燃,最后又捣烂了灰烬,嘴巴里喝了一大口水,直接喷在了火盆里,这才完全放心。

……

“事情处理的干净吗?”江口英也活动了一下脖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沉声问道。

“报告室长,胡延浩身中五枪,其中两枪在后背,一枪在腹部,肩膀和屁股上也各有一枪。”手下敬了个礼说道,“胡延浩必死无疑。”

“东西找到没有?”江口英也问道。

“找到了。”手下从身上摸出一封封皮染血的信笺递给了江口英也。

江口英也接过信笺,取出了信封里的信纸,仔细阅读,并且查看了信纸上的记号,确认是原件,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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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09章 曾家岩闻喜讯

一阵风吹过,房檐挂着的风铃被吹动,发出叮铃铃清脆悦耳的声响。

“雄也。”江口英也将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随手收起了信笺,又拿起茶几上的鼻烟壶把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淡淡问道,“这封信有没有其他人看过?”

“报告室长,信笺是属下亲自从胡延浩的身上搜出来的。”雄也说道,“其他人没有经手。”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属下没有打开过信笺。”

“很好。”江口英也高兴的点点头,他起身拍了拍雄也的肩膀,“你做事,我是放心的。”

就在这个时候,江口英也手中的鼻烟壶不小心滑落,掉到了地毯上。

“室长,我来拿。”雄也赶紧殷勤的说道,说着弯下腰去捡鼻烟壶。

几乎是在雄也弯腰去捡鼻烟壶的瞬间,江口英也抓起茶几上的一把匕首,朝着雄也的后脖颈连续而快速的捅下去,噗呲噗呲。

同时,他的左手用力的捂住了雄也的嘴巴。

约莫一分钟后,待雄也彻底不再动弹了,江口英也将手下的尸体轻轻放好。

看着手下那死不瞑目的眼眸,江口英也笑了笑,“我说了的,你做事,我最放心了。”

从尸体的后脖颈上拔出了匕首,江口英也又将口袋里的那封信笺取出来,用信封擦拭了匕首上的血迹,打着了打火机,将信笺点燃。

江口英也就那样安静的看着那黄黄的火苗。

他将燃烧殆尽的信笺灰烬放进了一个玻璃杯,又不紧不慢的拿起茶壶倒水。

伸进一根手指,轻轻搅拌。

灰烬、没有燃烧殆尽的纸屑残渣,碧绿的茶叶,完美的混合在一起。

江口英也仰起脖子,缓慢而专注的将新鲜调配的混合液体喝进喉咙,落入肠胃。

玻璃杯上残存了一片边角发黑的纸屑,被浸泡的纸屑依稀可以看到两个字:

惠子。

江口英也捻起这一小片纸屑,放进口中,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亦或是在回忆着什么。

……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

“局座,‘肖勉’回电了。”齐伍从公文包中摸出电文,双手恭敬的递给戴春风,然后才摸出了手帕,擦拭了额头的汗水。

“你呀,不要跑那么急,晚个三五分钟也没什么的。”戴春风接过电文,先是看了一眼齐伍。

“程千帆所来电文,素来无小事,耽误一秒钟都可能有严重后果。”齐伍收起手帕,表情认真说道,“比起在前线冒着生命危险工作的同志,我只是多跑两步,已经是很惭愧了。”

“要是大家都像你这般想法,何愁党国大业不兴。”戴春风感叹说道。

“局座以身作则,属下岂敢懈怠。”齐伍正色说道。

戴春风闻言,频频颔首,连说了两个‘好’字。

“‘肖勉’回电说,他热切期盼卢景迁的到来,会和卢景迁通力合作的。”

“此外,他表示会提前安排人搜集梅申平和高庆武的照片,如此便可提前数日调查。”戴春风说道,不过,却是想了想,突然皱起来眉头。

“局座可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当?”齐伍问道。

“糊涂!程千帆糊涂!”戴春风斥声说道,“高、梅二人若是果真赴沪和日本人谈判,日本人必然非常重视此二人的行踪保密和安全工作。”

“我明白了。”齐伍露出恍然之色,“局座的意思是,上海特情组若是在此时‘大张旗鼓’寻找梅申平和高庆武的照片,极可能引起日本人的注意,甚至可能被日本人盯上。”

“正是此理。”戴春风点点头,“这个程千帆,平时很精明谨慎的,怎么这次如此糊涂。”

“局座。”齐伍想了想,说道,“属下猜测,程千帆应该是急于完成局座交给的任务,故而一时间有些急躁,一时不察……”

戴春风低头看电文,果然看到了‘事急切,属下当即刻安排,不敢有丝毫贻误’的字句,他哼了一声,骂了句,“毛毛躁躁。”

手指敲了敲桌面,戴春风说道,“回电‘肖勉’,告知他不可鲁莽行动,以免为日本人所乘,等卢景迁抵达沪后,当须严谨规划后再行动。”

程千帆和上海特情组就是他插在上海滩之敌腹地的一把匕首,安全第一,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舍得这把匕首折断的。

“是!”齐伍又口述了一遍电文,戴春风点头确认之后,他才告辞离开。

……

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总部的电报发往上海特情组的时候,程千帆正在台斯德朗路的安全屋。

刚刚完成发报,他摘下耳套,收拾好电台。

又仔细巡查了安全屋,确认一切安全、正常之后,这才悄悄离开。

一刻钟后。

重庆,曾家岩,周公馆。

一名身穿第十八集团军军装的短发女子摘下了头上的耳套,表情严肃的看了看手中的电文。

待看到了电文末端的某两个字眼后,她果断从椅子上起身。

“嘉华,‘翔舞’先生睡了没?”女子来到了另外一间房的客厅,小声问道。

“还没。”熊嘉华看了一眼房间内还有灯光,摇摇头说道,“你刚从延州过来,还不了解‘翔舞’同志的作息,他几乎每天都要工作到大半夜。”

“密电。”女子低声说道,“朱砂”记。”

‘朱砂’是密电的绝密代号,来到曾家岩,负责电报室的工作后,她的脑海中便时刻牢记了好多代号,其中一些代号代表了电报那端的同志的特级绝密身份。

同时,为了保护在隐蔽战线的同志们,电报的绝密代号和该同志在隐蔽战线的潜伏代号是不一样的。

譬如说,‘朱砂’是电文代号,代表了电文绝密等级,女子并不知道电报那头的这位同志在隐蔽战线的代号是什么。

熊嘉华便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他的心中有些心疼。

妻子并不知道‘朱砂’代表的正是在上海沦陷区潜伏的‘火苗’同志,是他的小舅子,是她的亲弟弟。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走到了门口,敲了敲房门。

“请进。”房内传来了爽朗有力的声音。

“‘翔舞’同志。”熊嘉华推门而入,“程敏同志送来了密电,‘朱砂’记。”

“电报呢?”正在伏案写作的‘翔舞’同志写了几个字后,收笔盖好钢笔笔帽后,抬起头问道。

“‘翔舞’同志。”程敏将电文双手递过去。

“噢噢,辛苦你了,程敏同志。”‘翔舞’同志微笑说道。

“‘翔舞’同志,那我先出去了。”程敏说道。

她知道这份电文是特级绝密电文,‘翔舞’同志一会要开始译电文,她要避嫌。

“好的,早点休息吧,多注意身体。”‘翔舞’同志说道。

“是,谢谢‘翔舞’同志关心,我们会注意的,您也早些休息。”程敏高兴说道。

就在她即将要离开房间的时候,便听到身后传来了‘翔舞’同志的声音,“程敏同志,等一下。”

程敏停住脚步,转过身,还没等她说话,她便听到了‘翔舞’同志说道:

“程敏同志,我要提前恭喜你啊。”

‘恭喜我’?

程敏有些惊讶,不明白‘翔舞’同志所说的恭喜喜从何来。

“明年一月底或者是二月初,你可能就要当姑姑了。”‘翔舞’同志高兴说道,脸上的笑容,令人想到了喜上眉梢这个词。

程敏先是愣了下,然后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是弟弟和若兰……”

看到‘翔舞’同志点头,她高兴的攥紧拳头,眼眸里满是激动和高兴的神采,“太好了。”

这是她时隔一年多后再次得知弟弟的消息,更是这样的好消息,她的心中被安心、快乐和高兴的情绪填满了。

说完,程敏向‘翔舞’同志敬了个礼,又横了丈夫熊嘉华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外面传来走路的声音,似乎这步伐声都是带着雀跃的音符的。

‘翔舞’同志和熊嘉华对视了一眼,都是笑了。

“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嘛。”‘翔舞’同志指了指熊嘉华。

熊嘉华自然是知道‘朱砂’记的电文是谁发来的,也知道一些关于程千帆同志的情况。

但是,很显然,熊嘉华严格恪守保密纪律,没有向妻子透露分毫。

“组织纪律,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熊嘉华表情认真,说道。

‘翔舞’同志微微颔首。

电文很快被译出来:

重庆方面遣宋甫国不日抵沪,令我与宋联手调查梅申平、高庆武行踪。

重庆怀疑梅、高可能与日方在沪上秘密会晤。

另,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土肥圆机关近来活动颇为活跃,值得警惕。

另,获悉高曾于数月前私自秘密赴日,并与日方秘密会谈,此事引起常震怒。

‘翔舞’同志表情严肃。

他点燃一支香烟。

‘翔舞’同志不抽烟,他在疲倦之时,会将点燃的香烟放在烟灰缸上。

“有些人怕是要二次背叛革命啊!”‘翔舞’同志表情沉痛,沉声说道,“不,这是要背祖忘宗啊!”

……

两日后。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程千帆翘着二郎腿,他的屁股坐在靠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上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研究手中的鼻烟壶。

邦邦邦。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帆哥。”进来的是侯平亮。

“有事?”程千帆拿起放大镜,对着侯平亮看了看,小猴子顿时变得极为壮硕。

“帆哥,有结果了。”侯平亮说道。

“什么有结果了?”程千帆愣了下。

“丁瑜。”侯平亮说道,“帆哥你不是让我搞到她的口红……”

“噢,对对对。”程千帆点点头,“说说吧,查到什么了?”

“口红拿去医院化验了,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侯平亮说道。

“恩?”程千帆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和鼻烟壶,抬起头,皱眉问道,“没问题?”

“确实是没问题。”侯平亮点点头。

程千帆右手按了按眉心,表情有些阴冷,当时他的直觉告诉他,丁瑜的口红必然是有些猫腻的。

只是,现在小猴子却汇报说口红没问题。

“没问题就算了。”程千帆心中暗暗记下这件事,摆摆手说道,“还有事吗?没事就出去,别打扰我学习古董文化。”

“帆哥,口红没问题,不过,弟兄们跟踪丁瑜,却发现同样有人在暗中跟踪她。”侯平亮赶紧说道。

“喔?”程千帆抬起头,“竟然还有人在跟踪丁瑜?”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查到他们是哪部分的没有?”

“暂时不清楚他们是哪方面的人。”侯平亮摇摇头,“不过,属下注意到这些人平素多会在五角场附近出没。”

“五角场!”程千帆神情微动,他放下鼻烟壶,来到墙壁前,拉开了猩红色的帷布,露出上海全市地图。

随手接过了侯平亮递过来的指挥杆,程千帆在地图的某处点了点:

这就是五角场。

五角场方圆不到十六平方公里,因民国十九年修成的其美路、翔殷西路、黄兴路与民国十四年筑就的翔殷路、民国十二年建筑的淞沪路呈五角放射状而得名。

此处原是由黄浦江支流虬江、走马塘合抱的冲击平原,故而也称为“圆沙”。

清末时,五角场属上海县引翔乡,这里是一片乡野田畴。

此地较著名的人文景观,是为纪念明末嘉定城的抗清英雄侯峒曾而立的“圆沙墓”,圆沙墓旁有石人石马。

去年的第二次淞沪抗战,上海沦陷,五角场也陷入战火中,村户民宅几乎都在战火中沦为废墟。

在此地的原上海市府办公楼宇被日军占用。

日军看中了五角场的地理位置,在此驻军和移民。

日军赶走了五角场原住民,迁来日本移民一千余户,要把五角场变成日本人的街区。

他们将其美路改成松井街,黄兴路改成加纳路,翔殷路变成特务路,淞沪路改成仓永通,并在国权路一带设了日本街,在铁路新村设立了明和街。

一时间,五角场灯笼高挂,旗幡飘扬,木屐声声,流莺游荡,俨然一片“东洋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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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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