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谁人胜负未可知

灵香虽然虚弱,却一直清醒着,战场发生的一切她都一清二楚。

不管是赤琰子刘夏二人与锈鬼蚀阴魈的缠斗,亦或是龙七同魔尊薄言死斗中的变化。

薄言一脚踢飞阿道,令灵香心痛不已,可她却无计可施。幸亏有瞻砾及时出现,倒是能稍稍地放心些。

阿道定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了,他那小小的身子,怎可能受得了薄言那么重的一脚?

灵香突然有些后悔,当时只教瞻砾一些功法术诀,却没教他医理,不然现在也能为阿道诊治诊治。

还有龙七,也不知他到底怎样了……

哪怕是魔尊步步紧逼,灵香依旧没有丝毫的畏惧,心中只挂念着受伤的阿道和龙七。

直到薄言停下脚步,站在了灵香身前,灵香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可就在听到了阿道的话,灵香这才用尽力气,抬眸向瞻砾看去。

只是这一抬眼,便耗尽了灵香积攒了许久的力气,见瞻砾脚下一顿,灵香便知道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

“死到临头,居然还有心思顾得他人。”薄言嗤笑。

真要说恨,薄言当然还是恨的灵香,若非灵香从中作梗,荼蘼便不会离他而去。

薄言是恨极了了灵香,恨不得立刻将她碎尸万段。

而灵香却只是轻声一叹,用微弱的声音回道:“魔尊自然是不懂的,毕竟你没有心。”

没有心,就不懂爱,也不会爱。

短短的一句话瞬间激怒了薄言,他掐着灵香的脖子一把拎了起来。

薄言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你以为你是荼蘼的女儿,本座就不会杀你?”

即便被扼住咽喉,灵香的面色依旧没有丝毫血色,她已经没有痛的力气了。

“你当然会,但你做不到。”灵香已经气若游丝,却依旧斩钉截铁地说道。

灵香在等……

等那个向她疾冲而来的少年人。

薄言双目微眯,杀气从中盈溢而出,手上青筋暴起,力道逐渐加重。

窒息随之而来,脑袋蓦然的肿胀感,让本就不甚清醒的灵香更加地神志模糊,黑暗汹涌如潮,急速涌上眼眸。

可即便这样,视线中的那个少年依旧清晰,就像是一束神光闯入,向她照耀而来。

薄言神情狠厉,正享受着折磨灵香的快意,可狰狞的神色却凝固在了脸上。

一柄长剑忽然穿胸而出,血乌如墨,涓动如溪,于刃间游走滑落。

薄言手中力道稍卸,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神色逐渐变得诧异。

居然有人能伤到他!

长剑骤然刺入灵香眼帘,剑风寒芒虽冷,但刹那的锋芒,却好似充满了生机,为她带来了喘息。

就在灵香贪婪吸气之时,长剑猛然抽出,咽喉的禁锢也随之松开,她就像一片落叶,不由自主地下坠。

可灵香却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稳稳的接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灵香!”

是龙七!

含玉丸解开后,龙七身体的变化,正是这三年来积攒的修为爆发所致,然而距离破境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经过魔尊暴打,骨碎筋断,反倒使得龙七肉身得到锤炼,在听到魔尊要杀死灵香,心中挂念的那一口气,又成其贯通筋脉的助力。

龙七要破境了!

只是这三年修为沉积太多,一时间还不知龙七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眼下正是杀掉魔尊的最好时机!

灵香想告诉龙七,可喉间紧痛令她难以出声,只能着急地推搡着龙七。

若再不动手,怕是要来不及了!

可龙七却只是回以一个温和的眼神,微笑着安抚着灵香的情绪,只一个闪身便来到墙边,将她轻轻地放了下来。

灵香突然感觉,龙七变了,虽看着还是那个龙七,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变了,可莫名地就是很让人安心。这使得灵香不再执着于魔尊,而是任由龙七查看自己的伤处。

“怕是要养些时日才能开口说话了……”龙七轻抚着灵香的颈间,好是心疼。

灵香暗中自嘲:时日,她哪还有什么时日……

可灵香却只是摇了摇头,抬手指向龙七身后,方才倒下的魔尊又重新站了起来。

魔尊没有心,那穿胸而过的一剑,自然要不得他的性命,于魔尊而言,不过是一处新伤而已。

龙七看向魔尊,眼神未见变化,可气场却大相径庭,就好像一片暖阳,转眼便成了火海炼狱。

“竖子猖狂!”

薄言一声嘶吼,拔起长戟飞身而起,龙七丝毫不惧,抽剑一跃迎上,两人竟在半空交起了手。

殷墟殿顶浓云骤生,其中火光蔓延,霎时间雷鸣电闪,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术法还是天变,只能从轰鸣声中,隐约听到些许兵器的碰撞声,述说着一场激烈。

天上轰鸣不断,地上厮杀一片,众道门与魔族兵士的战斗也从未止歇,虽没有血流成河,却也有来有回,不虚战场的壮烈。

但魔族士兵骁勇,未见丝毫颓势,而道门本就依赖分身符术,虽不惧生死,却也耗费精力,加之幽冥没有灵气,逐渐开始落入下风。

唯一可堪欣慰的,在素彤的诸般手段下,逼得姽婳不得不现出魔身,可姽婳却依旧不是素彤对手,被其拦尾斩断后,如今也只剩半个身子还在苟延。

澄心真人和洞慧真人略占优势,打了几百回合,终于击败了大司徒。大司徒眼见形势不妙,竟施了个障眼法,不知逃往了何处。

但即便如此,两位真人受分身符术掣肘,耗费了极多灵力,如今就算有意相助龙七,却也力不从心。

而素彤亦未出手干预,一则她深知自己奈何不得魔尊,另一则是荼蘼有言在先——灵香的生机,还需她的助力。

一切只能靠龙七自己了!

天上的对决不知持续了多久,两人的打斗使得幽冥大地都为之震颤,上百个回合下来也未分出胜负。

但龙七发现,打了那么久,魔尊似乎对他手中的龙渊有些顾忌。

若是拳脚招式,魔尊必会相迎,可若剑锋所至,又定然避开。

回想方才一剑穿胸,再联想到炁池之时剑灵的话,龙七顿时了然。

龙渊未成剑之时,本就被神明用来压制幽冥之气,而魔族又因幽冥之气而生,所以龙渊能伤到魔尊,也是理所当然。

想来魔尊也是察觉了这一点,故而才会有所忌惮。

这一战看来未必会败。

第487章 身归虚无魔王灭

几十回合下来未见胜负,直打得魔王宫阴云密布,狂风四起。

云中二人相对而立,似乎相互之间各有顾忌。

看着胸口流血,却丝毫没有影响身手的魔尊,龙七思绪轻展。

每每自己将要得手之时,魔尊像一个滑不溜手的泥鳅,总是能适时躲过。

如今破境在即,机会只在这一瞬,但龙七却毫无取胜之法。

虽修为暴涨,可面对有伤在身的魔尊,虽能打得有来有回,可想要赢过他,却总是差上一点。

看着手中的龙渊,龙七想到了还是元清外门弟子时,辛夷同他说的话——

那时宗门给每个人发放了一把软剑,拿到手时,龙七满脸狐疑:

一把未开刃的剑,能做什么?

龙七弹了弹剑身,他好想找块磨刀石给它开个刃……

“兄弟你说,这小破剑真的能用么?”

一旁的辛夷头也不抬,专心地擦拭着剑身。

“自然是能的。”

龙七不置可否,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跟着擦起了剑,而辛夷此时端起剑,眯着一只眼看向剑尖。

“你若信它,它自能劈山斩石,可连你都不信,它又如何能为你阵前杀敌?”

龙七从来没想过信或不信之言,自从有了龙渊,也仅仅当它是一把兵器而已。

可这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后,如今面对魔尊,反倒对手中的剑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灵香曾告诉龙七,与其说是人在挑剑,倒不如说是剑在选人。

当一把剑选中了你,就会成为你的臂膀,可当剑认可了你,你便会与剑合而为一。

你即为剑,剑亦是你。

龙七以额头抵剑,心中默默陈说着与龙渊剑的点滴,不消一会,神思竟遁入空灵。

龙渊剑身骤然发出一道红光,自剑柄向剑尖慢慢延伸,仿佛是在积聚力量。

薄言深知不能给龙七机会,飞身而上,手中长戟直指龙七。

而就在这时,红光充盈整片剑刃,龙七也在此时抬眸,迎着魔尊倾身而去。

乌云混沌,火光雷光不断,忽而又死一般的沉寂,谁人也不知其中到底是怎样的情形。

暴雨之前总是宁静。

乌云两端蓦然显现两道法相,一道火龙缠剑,一道雷鸟化刃,一赤一紫,一啸一啼,相迎相缠。

鸣动响彻幽冥,仿佛在讲述着一场宿命的抗争,可盏茶功夫,一切又归于沉寂,就好像方才又不过是一场雷雨的虚张声势。

忽而一道强光一闪即灭,聚集的浓云随之消散,两道身影渐渐显露,坠如陨星,丝毫没有停缓的意思。

就在即将落地之际,一道身影于半空翻了个筋斗,尔后半跪在地,而另一个却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一股烟尘随之翻涌,迷人眼眶,令人看不清其中情形。

这……

到底是谁胜了?

烟尘未散,可答案却呼之欲出。

蚀阴魈率先抛开陆英,向烟尘冲去,可不知陆英用了什么手段,一座牢笼拔地而起,将蚀阴魈困在其中,饶是牢笼有缝隙,可任凭蚀阴魈用尽手段,也依旧逃脱不得。

而锈鬼这次直接离首而去,可赤琰子早已看穿了他,拂尘裹着符箓,一把困住了那颗骷髅头,纵使剩余的枯骨想要趁机逃脱,却被赤琰子的木法缠了个结结实实。

烟尘散尽,众人视线终于清晰。

魔尊薄言躺在地上,看不出是死是活,而龙七执剑跪地,身上大伤小伤,鲜血淋漓,惹人心酸。

即便如此,龙七还是强忍疼痛没有倒下,他知道魔尊并没有死,因为……

因为兵器对上的瞬间,龙七破境了金丹二境含丹境,已经算不得凡人了!

低沉的笑声随之传来,透露着三分阴郁,七分癫狂。

“看来本座气运未尽!命不该绝!”

薄言挣扎着,可奈何身受重伤,四肢实在难以协调,无论怎么折腾,也无法支撑起身。

龙七抹去嘴角一缕血,也跟着笑了起来:“没错,我是杀不了你了,但你今日必死无疑!”

薄言听言,笑得更加猖狂了,那有恃无恐的样子,仿佛听到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如今你已非凡人之身,拿什么杀本座?”

龙七不予理会,积蓄力量,撑剑而起,朝灵香走去,虽心疼不已,却还是抱起了她。

“再坚持一下,一下就好……”龙七偏头凑到灵香耳边小声说着,抱着她朝魔尊走来。

坏了,忘了还有那个丫头了!

薄言察觉到了龙七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可面上却依旧镇静。

王族的骄傲不允许薄言展露丝毫的怯意。

龙七轻轻放下灵香,将她扶着坐了起来,又把龙渊递到了灵香手中。

灵香会意,可她哪还举得起剑?便是连握剑的力气也没有了。

龙七拢着灵香的手,同她一起握住龙渊,将剑横在了魔尊的咽喉上。

可这一剑却没有划下,饶是龙七也无法动弹半分,他诧异地低头看向灵香,后者眼神坚毅,死死地盯着魔尊。

“你可曾悔过?”

灵香虽虚弱不堪,可语气却十分坚决。

当初母亲救他,也是想改变他的命运的吧,就像母亲改变了赤琰子的命运一样。

可是……

“悔?悔为何物?本座行事从不会悔!”

看着魔尊讥讽的眼神,灵香偏过头闭上了眼。

她从不轻易决定别人的生死,在她看来,每个人的生死都有各自的意义,但这一次……

灵香自然不会放过魔尊,但她想得到一份悔意,得到一句“对不起”,可是……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灵香手中的剑也随之划动,直到再也使不出力气,这才罢手。

感受利刃划破皮肤,又切断咽喉,直到身首分离,薄言胸中的一口气才得以舒展。

笑容凝固,眼神虚无,映在其中的幽冥的天空,那一片漆黑,也被雾气逐渐遮掩,一层一层,汇聚弥漫。

恍惚之间,薄言感觉自己回到了那处小院,院中茅屋简陋,炊烟袅袅,永远充满着生气。

屋中走出一个女子,将箴盘放在太阳下,随意地摊了摊盘中的药草,抬眸一笑,所有的一切瞬间为之逊色。

薄言记起来了,这是他得以救赎之地,而这女子,是他朝思暮想之人。

“荼蘼……”

啊!是啊!当初自己所求的,不也正是这一份安然么?

薄言伸出手,抚向女子面颊,可就在即将触及之际,所有的一切瞬间离他而去,急速远离,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不!不!”

薄言嘶吼着追去,可声音却消弭于黑暗,最终连他自己也被虚无吞没,没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魔尊……

死了……

彻底地死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