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臭名昭著张世豪(中二)

张安平的办公的地方有两处。

青浦城内的西溪小学,许忠义的私盐仓库。

私盐仓库人多眼杂,经常有私盐经销商带人过来,不会有重要文件在那积放,所以左秋明直接瞄准了张安平在西溪小学(青浦班)的办公室。

夜。

左秋明来到了青浦班外。

这里的岗哨、游哨和暗哨的布防有他出过力,知晓守卫严格——想潜入那是做梦。

所以他选择了从正门进入。

他本是特别组的成员,也是此处的在编旁听生,有专门的宿舍,登记后即可直接进入。

进入学校后,他佯装去了宿舍,呆了一阵后悄然去了办公楼。

相比把守严格的外区,办公楼这边只有一小时一次的巡逻队伍,只要错过巡逻时间,便很容易进入其中。

进入张安平办公室前,他仔细打量着门口的情况——张安平是他的老师,教过他开关门的注意事项,作为一名好学生,他自然要检查一通。

果然,在门锁下方,他看到了几根黑色的细线有序的塞在门缝中。

仔细记好了位置后,左秋明悄然将这几根细线拿下,然后掏出工具开锁。

一声轻响,门锁打开,左秋明左右看了看后,蹑手蹑脚钻进了张安平的办公室。

他径直来到保险柜前,开始尝试开锁。

但一番努力却始终未能成功,反倒是让他满头大汗。

束手无策中,左秋明暂停开锁,打算缓口气继续努力。

休息中他抬头打量,注意到了挂在墙上的钟表——钟表似乎坏了,并没有走动,时间还停在了8点多。

不对!

左秋明打量钟表上的时间,突然意识到这时间停的有问题。

八点二十,时针不该准确停在八点的位置。

看着时间,左秋明突然灵光一闪,决定按照钟表上的时间来开锁。

时针:08或者20。

分针:23。

秒针:57。

他试着输入这六个数字,输到第二遍202357的时候,只听得咔的一声,保险柜的门便打开了。

“老师啊老师,你这密码……太没水准了!”

左秋明暗自嘀咕一声,然后在保险柜中的文件中找了起来。

保险柜中的文件不少,有很多机密文件,左秋明秉承着贼不走空的心思,挨个拍照。

【除草计划】

此行的主角被他寻了出来,他打开后快速的拍摄起来,特意将“张世豪”的署名进行了特写。

匆匆扫过计划的大概,左秋明为自己这个老师的狠辣心寒——按照该计划,特别组将在一个月内,通过不断的李代桃僵、假释放、病死等方式,将监狱中关押的自己人处决。

“幸好这份计划泄露了!否则后果不堪啊!”

左秋明又陆续拍了多份机密文件,直到胶卷消耗完毕后,他才小心翼翼的将文件归位。

退出房间时候,他还特意将几根黑色细线按照记忆中的顺序摆放。

……

次日一早,张安平又开始了浑水摸鱼的一天。

来到青浦班后,他像往常一样视察了一通后才折返办公室。

但在办公室前,他的神色巨变:

“李伯涵!”

伯涵·狗腿子·李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张安平面前。

张安平一脸狰狞的望向李伯涵:“你有没有进过我的办公室?”

“没有!老师,出什么事了?”

张安平神色凌厉道:“有人进过我的办公室!”

“命令全校戒严!准备手套和鞋套!”

李伯涵赶紧传达了命令,又招来了手套和鞋套。

张安平戴上手套和胶套后,阴着脸说:

“门口这里我留着几条黑线,露出的部分长短各不相同,但现在顺序乱了,明显是被人重新摆弄过。”

李伯涵听得直咽口水。

张安平教过他们,特工的门必须留下种种预警机关,可以检验是否有人潜入过——但通常都是尘土、树叶等常见且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物品。

老师是真厉害啊,居然在门口留着几根细线,还保持一定的顺序!

张安平在李伯涵震惊之际,已经开始在门把手上轻涂黑散粉了(一种专门用来显现指纹的药粉,袁大头时期就有)。

李伯涵看的很清楚,随着黑散粉的涂抹,门把手上并没有出现指纹痕迹。

张安平也不失望,边开门边指点李伯涵:“对方能将我留下的黑线复原,证明绝非泛泛之辈,这种人潜入时候肯定是要戴手套的。”

说着他缓缓打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伯涵跟着进来,但办公室内的物品摆放有序,不像是被人动过。

但张安平看了眼保险柜后冷冰冰的道:“动过我的保险柜——你先别过来,我检查下保险柜。”

黑散粉涂抹到保险柜上,依然没出现指纹,但出现了多条“刷痕”,应该是戴着手套长久接触所致。

“不像是开锁的行家,在保险柜这里耗时非常多。”

“暂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开启过保险柜。”

张安平说着推断,缓缓的打开保险柜,在开柜前,他说道:

“在确认有人摸进来后,保险柜开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对方在保险柜里布置诡雷。”

这波小灶开的李伯涵暗呼大开眼界。

张安平小心开启保险柜后,神色顿时变得愤怒:

“里面的文件全部被翻过!没有遗失,我怀疑对方拍照了!”

“立刻派人检查所有学员物品!在校区内所有角落搜索可疑物品!”

张安平一脸的杀气,像择人而噬的野兽。

……

左秋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撤退。

因为他自信自己做的非常谨慎,就连张安平留在门口的黑线都复原了——在报纸没有刊登前,他相信张安平是不会发现机密文件被拍照的。

他打算在撤退前,送好友林楠笙一份礼物。

他和林楠笙一道进入关王庙特训班,两人关系亲密,虽然后来林楠笙和他分开,一个在上海特别组,一个在上海站。

但私下里还是交往频繁,只是相互都恪守职业道德,对各自的工作都闭口不提。

但左秋明是很清楚林楠笙目前状况的。

林楠笙在上海站过的很不如意。

数次谈话,都有回到老师手下工作的感慨。

而经过左秋明的暗中调查,也查出了林楠笙为什么会这般——上海站前段时间抓了不少学生,林楠笙始终觉得这些学生只是受了蛊惑,说严重点也就是同情共党。

但上海站并没有将这些学生轻轻放过,而是全都屈打成招,画上了共党的标签。

这其实是给上面看的,但林楠笙接受不了这种胡作非为。

所以左秋明打算在离开前,再见一次林楠笙,让林楠笙看清楚他“信仰”的老师,到底是什么面目!

咖啡厅。

左秋明见到了林楠笙后,就向其招手示意过来。

林楠笙快步过来,坐下后小声问:“伱大清早的喊我过来,有事?”

“听说你和陆桥山闹矛盾了?”

林楠笙叹了口气,说:“都传到你们这边了?”

“不愿意同流合污?”

“都是一群学生啊!”林楠笙叹道:“照我说,他们顶多就是思想出了些问题,根本就算不上共党,陆桥山非要说他们是共党——即便是共党,现在都国共合作了,怎么就非要送进监狱?”

“关键是上面态度暧昧,明知道陆桥山提供的证据有问题,可依然同意了投送监狱的意见。”

左秋明看着好友,冷笑说:

“我就不信你真看不懂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林楠笙动作停顿了数秒后,缓缓拿起了咖啡喝了一口,感受着苦涩的味道充斥味蕾,林楠笙叹了口气,呢喃道:

“为什么啊!”

“你其实是知道的!”

林楠笙突然意识到不对,平时左秋明是不会这么说话的。

他看着左秋明:“秋明,你找我出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要走了。”

“走?去哪?老师给你安排新工作了?”

“不。”左秋明摇摇头:“我要回到我应该去的地方——林楠笙,作为朋友,我给你一个忠告。”

“特务处,不是你施展梦想的地方。”

说罢,左秋明便递给了林楠笙一个信封,林楠笙刚要打开,却被左秋明阻止:

“等我走了你再看。”

林楠笙意识到信封里的东西不寻常,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他惊疑不定的望向左秋明。

左秋明似有所觉,缓缓的点了点头。

林楠笙本能的去摸配枪,但手指头碰到枪套后,他却缓缓的抽了回来。

他将他扭到了一边,不再去看左秋明。

左秋明摇头,缓缓离开了咖啡厅。

林楠笙这才深呼吸一番后,将左秋明给自己的信封打开。

里面只有几张照片。

但照片上的内容,却让林楠笙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除草计划!】

看着这份详实的计划,看着最后的落款,林楠笙的手不由颤栗起来。

如果这份计划实施,前天被陆桥山送到监狱的那三十多名学生,岂不是难逃一死?

如果这份计划实施,那么……死者中,会有多少人是像那三十多名学生一样屈打成招的无辜人啊!

他拿着照片的手忍不住颤栗。

许久,林楠笙呢喃:

“老师……你……怎么会这么狠毒啊!”

……

左秋明打算撤离了。

他准备回家取点东西后就彻底离开特务处这个乌鸦窝。

他昨晚完成偷拍后便回到宿舍睡觉,早上离校后洗了照片,本应该回家拿到东西后直接撤离,但他却找了一趟林楠笙——偏偏就这耽搁的这点时间,让他在家门口撞到了自己的组员。

组员看到林楠笙后,跑过来轻声说:

“组长,西溪小学出事了!老师让我们到西溪小学集合!”

左秋明闻言汗毛倒竖了起来。

这就发现了?

他不动声色道:“好,你等等我,我上去拿个东西。”

“嗯。”

组员的脸上看不出异样,但左秋明却不敢再回西溪小学,借口回家拿东西,回家后他直接从窗户跳入了小巷,打算逃之夭夭。

但刚刚跑到巷口,就看到李伯涵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左秋明佯装镇定:“伯涵,你怎么在这?”

“等你。”

“等我干嘛?”左秋明无事人似的靠近,正打算掏枪之际,耳边有恶风响起,他本能的抬臂格挡。

重物直接打在了手臂上,吃痛中他还没来记得反抗,左右便各扑出来一人。

正是孙大浦和齐佩林。

两人轻易将左秋明控制起来。

“左秋明啊左秋明,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吃里扒外的卧底!”

“你是不是以为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老师就发现不了?哼!”

李伯涵冷笑一声:“带走!交给老师!”

远在青浦班的张安平:我草拟大爷!

……

左秋明被抓了。

关键是偷拍的照片和底片从他身上被搜了出来,已经无可狡辩了!

得到左秋明被抓并搜出证据后,张安平都懵了。

哪里出了问题?

左秋明怎么可能被抓?

他怎么就没有及时撤离!

但此时他却不能这么问——看着眼前被抓回来的左秋明,看着李伯涵奉上来的照片,张安平气的不由颤栗起来。

在李伯涵看来,张安平的愤怒,自然是因为自己的学生背叛的缘故。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张安平之所以气抖冷,是因为刚刚,本部已经批准了【除草计划】!

这不是要人命啊!

他就是有假死药,也没法大规模弄虚作假啊!

“左秋明,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说啊!”

张安平愤怒的咆哮起来,声音简直要将刑讯室震塌。

左秋明一言不发。

李伯涵小声道:“老师,气大伤身!”

“闭嘴!”

张安平咆哮的吼向李伯涵,吓得李伯涵连连退步。

许久,张安平平静下来,失望的看了眼左秋明,对李伯涵道:

“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他的上线、下线!”

“用最快的速度!”

“还有……”

看了眼左秋明,张安平深呼吸后道:“别弄死他。”

李伯涵点头,心道:

左秋明啊左秋明,都到了这种程度,老师都不愿意伤你性命——你怎么就背叛了老师呢?

……

上海站。

林楠笙在办公室里,脑海中全是那一叠照片。

老师,你太让我失望了!

同时,林楠笙也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一叠照片上缴。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脸笑意的陆桥山走了进来。

“林楠笙,你真坐得住啊!”

陆桥山的话让林楠笙疑惑。

“怎么了?”

“老师请你去一趟西溪小学。”

林楠笙闻言起身就走,却被陆桥山拦住:“你不想知道老师找你什么事吗?”

“不想。”林楠笙懒得看陆桥山。

“你不想?那我就偏要告诉你——是李伯涵建议老师找你的。”

“而李伯涵之所以这么建议,是因为我向他建议的。”

林楠笙不知道陆桥山七拐八拐的要说什么,索性不听了直接走了,却被陆桥山再度挡在前面。

“左秋明,你那好朋友左秋明,是共党!”

“他偷拍老师的绝密文件被抓了!”

“现在死不开口,我建议让你做做策反——你看,我够不够意思?”

林楠笙慌了。

左秋明,怎么就被抓了?

他……他不是要撤离吗?

“林楠笙,好好劝劝你那好朋友,告诉他要弃暗……”陆桥山还在嘚瑟的说话,却被林楠笙一把拎起来丢到了一边,随后林楠笙疯一样的跑出了办公室。

……

西溪小学。

林楠笙今天第二次见到了左秋明。

早上见到左秋明的时候,左秋明意气风发,像即将归家的游子般迫不及待。

但现在的左秋明,却衣衫褴褛,浑身都是伤痕。

“你!!”

林楠笙愤怒的望向了李伯涵。

李伯涵退了一步,道:“我也不想同学之间这般!可他死不张口啊!”

“林楠笙,你和他关系最好,好好劝劝他。”李伯涵拍了拍林楠笙的肩膀,退出了刑讯室。

下一秒,他就小跑到了隔壁,坐下后拿起了耳机,监听起了刑讯室中的对话。

刑讯室。

看着好友这般惨状,林楠笙心如刀割,他刚想开口,左秋明却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

林楠笙一个激灵,马上意识到了监听这回事。

许久,他颤栗的说道:“你……真的是卧底?是共党?”

左秋明艰难的开口:“是。”

“你……”

林楠笙不知道怎么说了。

左秋明却祈求的看着他,没有开口,但双目中全是祈求之色。

同时嘴巴微张:

照——片!

林楠笙秒懂。

他为难的看着好友,目光中满是迟疑。

左秋明再次微张嘴巴,无声的说:

救!他!们!

救他们?

林楠笙想到了那份【除草计划】。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那些……都是学生啊!

沉默一阵后,林楠笙微微点头。

左秋明露出一抹笑意,解脱、释然。

林楠笙迟疑一阵后,才张口说起了一些没营养的话,而左秋明则以决然回应他。

许久后,他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刑讯室。

林楠笙离开后,张安平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监听室。

李伯涵摇头,示意没有发现。

张安平深呼吸后,目露狠色道:

“接下来,让我来吧。”

(第一更。)

(这算不算剧情杀?)

(本章完)

第91章

(这一章是真的忘了起标题名了。)

第52章:臭名昭著张世豪(下)

夜。

张安平神色凝重的再次和钱大姐会面。

一见面,钱大姐就问:“安平,左秋明到底怎么回事?”

张安平摇头:“我也不知道,按说他早就应该撤了!”

“可他没有撤离!”

“李伯涵发现登记簿上他的签名后,就亲自去堵了他,先是在他住所门口派人打草惊蛇,然后在后巷中堵到了他,搜出了胶卷和照片。”

钱大姐脸色凝重道:

“不会连累你吧?”

“不会。”张安平摇头,但随后却犹豫着道:“但麻烦的是,【除草计划】被本部同意了。这两天我就得做准备。”

钱大姐一惊。

“安平,你先别急,咱们再想想办法,你千万千万不要自作主张,明白吗?”

“大姐,实在不行,让顾雨菲暴露吧。”张安平叹息后正色道:

“只要将【除草计划】暴露出去,舆论便能施压。”

钱大姐摆手,犹豫道:“我想想。”

“伱打算怎么处理左秋明?”

“上午是李伯涵刑讯的他,下午我接手了,制造了很多皮外伤——我想拖两天后让他假死。”

“假死?倒是个法子。”

“大姐,我需要一具尸体,到时候好替换他——对了尹黎明还没出国吧?”

“没有。他的伤现在才缓的差不多了,组织上打算最近几天安排他出国。”

说到这,钱大姐看了眼张安平。

同样都是被刑讯,张安平短短三个月就遭到了两次,一次一天、一次六天,但缓个一个月就活蹦乱跳了,尤其是上次,扛了六天的酷刑,结果两个月后就活蹦乱跳跑西安刷忠诚度了。

再看看尹黎明,四个多月了,才勉强缓过来。

“我来安排吧,到时候和左秋明一起走——这混蛋小子,密码我都给他留下了,拍了就跑的事,怎么就偏偏出问题了!”

张安平很是气恼。

钱大姐也是无语,只能道:

“干我们这一行,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

还是夜。

林楠笙伪装过后,悄然来到了上海民报报社。

上次就是这家报社炮轰了他的老师,作为张安平得意的徒弟,林楠笙拿着翻拍的照片,又找上了这家报社。

主要是怕别的报纸不敢登这种新闻!

王绍洲现在是上海民报的副主编——几个月前,他还是负责校对的责编,但他的命运在某天晚上被悄然改变了。

他以责编的身份,在报纸定版后当机立断更换了头条,并做主加印让上海民报一炮而红。

从那以后他的职场之路也出奇的顺利,短短三月不到跳了三级,成为了整个民报有数的几位副主编之一。

可能是因为那一夜“奇遇”的缘故,王绍洲就喜欢晚上值班——有点像传说中的守株待兔,但他更信奉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预备的!

而现在,他看着眼前的这个操着一口秦腔的神秘人,又有了一种我可能要整出独家大新闻的感觉。

对方很“神秘”。

大半夜带着墨镜,墨镜以下用围巾包裹的非常严实,一看就是不想暴露真容的主。

简单的寒暄过后,对方问:

“我这有个大新闻,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发!”

王绍洲闻言大喜过望——它来了!

那天晚上的机遇,在今晚它又来了!

强忍着兴奋,王绍洲道:“先生,只要新闻属实,我们就敢刊登!”

只要有噱头,他就敢登!

事后打脸也没关系,新闻嘛,讲究的就是吃到第一口肉。

神秘人缓缓伸出手,将几张照片慢慢放到了王绍洲跟前。

王绍洲好奇的拿起照片。

很快,他就被照片中的内容吓到了。

“这、这、这……这是真的?”

神秘人低语:

“最后一张上面有签名。”

王绍洲赶紧翻到最后一张照片,当他看到“张世豪”三个字后,一股热血就涌上了心头。

神秘人问:“你们敢不敢……”

话还没问完,王绍洲就一拍桌子:

“干了!”

“这新闻我发定了!”

不图别的,就图张世豪三个字。

神秘人一愣,没想到这么容易达成了目的。

王绍洲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客气道:

“先生,我们报社新规,爆料有奖,你这爆料,能获得封顶200块的奖励,您看这钱……”

“捐给孤儿院吧。”神秘人顿了顿:“爆料人就写……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

“好!先生大义!”

……

晨。

张安平从家里离开,怀着复杂的心绪往两公里外的停车点走去。

“卖报!卖报!”

“上海民报!”

“特大消息!大特务张世豪意欲屠杀共产党!破坏两党合作!”

“大特务张世豪丧心病狂!设计‘除草计划’,清除共产党!”

“卖报!卖报!”

报童清脆的喊声让匆匆行走的张安平愣住了。

大特务张世豪?

这不就是在说我吗!

“给我来一份——不用找了!”

心善的张老爷拿一块钱买了份报纸,龙飞凤舞的【上海民报】四个字让他“倍感亲切”。

头条:

大特务张世豪设计【除草计划】!

副标题:

意欲:屠杀共产党、破坏两党合作。

第一版面上,五张照片全部上“墙”,将整个【除草计划】全部晒在了报纸上,落款的职部张世豪这五个字更是被特写放大。

飞速的看完后,张安平就笑意隐藏,杀机开始充斥满脸。

喜闻乐见/划掉/暴跳如雷。

……

西溪小学。

张安平愤怒的将报纸甩在李伯涵眼前。

“你不是说照片和底片都到手了吗?”

“这是什么!”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这特么的是什么!”

李伯涵涩声道:“老师,我核对过了,这个是翻拍的,我怀疑是左秋明洗照片时候被人翻拍了。”

张安平接连深呼吸后,靠着椅子坐下,狞声道:“这是想让我张某人去死啊!”

“共!产!党!”

李伯涵小心翼翼的道:“老师,要不我带人封了这家报社?”

“去租界封吗?”

李伯涵顿时明白,原来老师早就调查过了——也对,上次就是这家报社将老师曝光,并冠以大特务之名,以老师的性子,肯定查过了。

他思索一阵后,道:

“看样子得启动危机公关了——李伯涵,你立刻找一份报纸,让他们加刊,以上海区的名义澄清一下,告诉各界,没有这回事,没有除草计划!

告诉社会各界,这是有人在往特务处身上泼脏水!

另外,要强调我们的立场!特务处是受委座领导的反谍组织,我们的任务是针对日谍!

我们从不负责剿灭共党,更不会违背委座意愿破坏两党合作。”

“是!”

“等等,你找个笔杆子润色一样,往党务处身上泼点脏水,明白吗?”

“学生明白。”

李伯涵走后,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拿起电话向南京拨去。

得找表舅“求援”了。

电话接通,张安平谄媚的道:“表舅,是我,安平。您身体还好吧?许久未见您,我很想您。”

电话那头的戴处长怀疑的看着电话,有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张安平嘴里出来的。

顿了顿,他问:

“你捅娄子了?”

“出了点小意外。”

“意外?什么事?”

“【除草计划】被人泄漏了,被报社曝光了。”

电话那头的戴处长一愣:

“除草计划?这是什么计划?”

张安平也愣了,表舅不知道?

“您不知道?”

“怎么回事!”戴处长的声音变得严肃。

“草,有人想坑我啊!”张安平破口大骂,噼里啪啦的骂了一串后,招来了表舅更严肃的声音,张安平赶紧解释:

“表舅,没骂你!我骂坑我的那王八蛋——前天本部给我了一份绝密命令,让我转移上海四所监狱中的共党。”

“我嫌麻烦,就建议干脆干掉他们一了百了。”

“昨天本部同意了我的计划——合着这不是您下的令?”

表舅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移在押共党的命令是他下的,针对的不止是上海,还包括其他地方。

但他没有交代这件事让张安平去办!

这可是他的外甥,这种脏活怎么能沾染?

但命令却下到了张安平的特别组——他琢磨肯定是吴敬中这老狐狸不想背锅,找关系甩到张安平跟前的。

戴处长无语,这小年轻什么事都敢沾啊,还嫌麻烦索性全部干掉——你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你还真行啊!”

嘲讽一句后,戴处长问:“是怎么泄露的?”

“手下出了个共党卧底。”张安平讪讪道:“前晚他摸进了我的办公室,偷拍了除草计划。早上被我发现了后把人抓到了,底牌和冲洗的照片明明都被我拿到了,可今早的报纸上,拍摄的除草计划就上了头条。”

戴处长咬牙切齿的道:

“废物!”

张安平讪讪,小声道:“表舅,对不起,这次给你添大麻烦了,破坏两党合作这罪名……”

“别给我废话!你怎么处理的?”

“我让人找了家报社澄清,又……又给党务处泼了点脏水。”

戴处长闻言无语,老徐估计又得骂娘了。

换作其他人,他不愿擦这个屁股,但毕竟是自己的外甥,又是一心为党,略作思考后,他道:

“我给你补一份命令,日期是昨天。然后你把记者召集起来,当众把人放了。”

张安平闻言“急眼”:“啊?放了?表舅,这可都是共党啊!”

“不放怎么办?让你天天被报纸骂吗?事情闹大了,会有人把你当替罪羊扔出来的!”

“还有,我没说把人全放!挑一部分无关轻重的,放了了事。”

“可是……”张安平还要“争取”一下——嗯,大概就是表示我还要抢救一下。

戴处长道:

“日后的重心放到反日谍方面,目前正在谈合作,这期间暂时不用理会共党。还要,这件事是个教训,手下的人一定要查清楚底细,不要让共党再混到跟前——你抓的那个卧底招了没?”

“没有。骨头是真硬,和我有得一拼了。”

“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话!”

戴处长呵斥一声后,缓和语气,道:“想办法让他开口,承认自己的共党身份。如果实在不承认,那就做掉,不要以对方是共党的名义做掉,明白吗?”

“哦。”

戴处长抓狂,外甥的政治敏感性怎么这么差?

“照我说的做就成了!下次再给我捅这样的篓子,你提头见我!”

戴处长挂断了电话。

张安平搁下电话,露出一脸的愁容。

我亲爱的表舅啊,我都把自己押上赌桌了,你怎么就不能让我如愿呢?

……

吴敬中看着上海民报的头条,露出一抹笑意。

小狐狸啊小狐狸,我终究还是技高一筹——要不是提前安排,现在上报纸头条的,恐怕是我吴某人啊!

这时候有心腹奉承:

“站长,这一次,张狐狸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吴敬中露出笑意,却没有回应。

“不过,这张狐狸确实狠啊!一般人只会想着把人秘密关起来,他倒好,打算把人全部做掉!可惜自己手下出了共党,把他的底给亮出来了。”

吴敬中一愣,追问:“怎么回事?”

手下噼里啪啦的就开始汇报左秋明是卧底的事。

“左秋明?看样子上次灭口杨万宏的事,就是他做的——可惜啊!”

吴敬中叹了口气。

“可惜?”手下不懂。

吴敬中摆摆手没有解释。

他可惜的是左秋明间接的救了张安平一把,把这件事曝光了——否则要是张安平真的清洗了监狱里的共党,事后再曝光,他破坏两党合作的罪名,就真的躲不了了!

至于张安平要是真的清洗了四所监狱的共党,事后会不会曝光——这还用问吗?

……

虽然李伯涵找了份报纸花钱做出了一期加刊,用以回应民报的曝光。

但次日的报纸,还是铺天盖地的开始批判起了张安平。

张安平翻了几份报纸后,“认同”的道:“这张世豪就该被枪毙。”

李伯涵闻言不敢吭气。

张安平不装了,愤怒的将报纸拍在桌上,咬牙切齿的问李伯涵:“他还没招?”

李伯涵摇头。

“那就不用等他招了!”张安平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伯涵,回头去联系下各报社的记者——不要请民报的记者。”

“告诉这帮爱搬弄是非的记者,明天下午,我部将执行本部命令,释放在押所有共党!”

“我就不去了,你找个人住持吧,对外就说是上海站二处发言人,嗯,这份命令顺便展示给各路记者,告诉他们,民报所提及的除草计划,纯粹就是子虚乌有!”

“这才是特务处的命令!”

“告诫下这帮记者,不要听风就是雨!要‘不信谣不传谣’!”

“学生明白。”

李伯涵恭敬的领命。

张安平起身,李伯涵本能的要跟上去,却被张安平阻止:

“你去准备一口棺材。”

棺材?

李伯涵顿时明白了棺材的用途。

他不禁道:

左秋明啊左秋明,机会给你了,是你自己没抓住!

刑讯室。

左秋明出神的看着狭小的窗户。

外面的天,可真蓝啊。

哗啦啦

大门打开的声音,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都出去吧。”

刑讯室内的几名特务赶紧离开,只留下张安平和左秋明。

左秋明看了眼“老师”,目光清澈,没有一丝的恐惧和祈求。

“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张安平看着左秋明。

左秋明很惨,浑身都是血痂,已然看不出昔日的模样。

面对“老师”的询问,他摇摇头。

张安平看着他,道:

“后悔吗?”

左秋明还是摇头。

张安平笑了起来,声音很轻,不是那种气极的笑,左秋明说不上来,但只感觉这笑很暖和。

一颗药丸突然被张安平塞进了他的口中。

张安平捂住左秋明的口,低语:

“吞下去。”

左秋明以为是毒药,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张安平俯身,在左秋明耳边低语:

“睡个好觉。”

“我的……同志。”

同志?

左秋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张安平。

但张安平却缓缓的掏出了手枪,对准了左秋明的心脏。

枪响。

但在枪响前,枪口却略微移动了几分。

疼痛袭来,左秋明挣扎着望向狭小的窗户,留恋的看了眼外面的世界。

黑暗袭来,慢慢吞没了他的意识。

……

林楠笙驻足在西溪小学内。

他听到了枪声。

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凝望着不远处的刑讯室,久久未语,只有双目变得通红。

两个小时后,一口棺材低调的从西溪小学运了出去,不少学员看着运出去的棺材,神色……伤悲。

朱怡贞凝望着不远处的办公楼。

她以为那个人会成为自己的同志,但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这般凶狠的魔鬼。

“是魔鬼,都该下地狱。”

仇恨的种子,在她的心里发芽。

……

夹着教材的徐天,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目送着那辆拉着棺材离开的马车。

他晕血。

但他却悄然多次经过了刑讯室。

他不止一次的透过狭小的窗户,看向了里面那个身影。

他想:

这……就是共产党吗?

……

夜晚。

一男一女两个人,来到了坟地,悄然挖开了白日里刚刚堆起的坟墓。

打开棺材,露出了里面的“尸体”。

男子小心翼翼将“尸体”从棺材里抱了出来,又从车里抱出另一具尸体,将其放入了棺材,然后忙忙碌碌的将坟土重新填埋。

……

(两更万字。昨天少了一部分就当是补上了,欠账继续挂着哈——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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