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走向过去

时间的尺度,似乎在不断的前行中变得模糊了起来。

金字塔旁地面上的石砖变得越来越新,划痕越来越少,这些时间留下的痕迹渐渐不复存在。

穿行在那一座座阴影中,黎洛好像掠过了一道道刻度,她感觉自己的脚变得有些麻木,当所有的空间位移都转化为时间移动之后,实际上就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黎洛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其实她一直都没有动,是世界在动……

无尽的永夜和周围的阴影都在随着她的脚步向后飞逝而去,就像是踩在一台巨大的跑步机上,世界都在以她为中心,不断地后退。

巨大的金字塔变成了轻飘飘的背景,犹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又转眼间飞到了后方。

“我,好像越走越快了……”

黎洛不知道到底要回到多久之前,壁画才会变成未修复的样子,她爬上了很多座金字塔,那重复的画面已经让她有些麻木了。

一样的金字塔、一样的石砖、一样的台阶、一样的神庙、一样的墙壁、一样的壁画、一样潦草的涂鸦……

那未知使者的形象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显现,一会儿变成扭曲的三角,一会儿变成杂乱的线团,一会儿又变成丑陋的圆圈。

现在,她不需要电子屏,也能随意回想起那壁画上的内容了,每个细节、每个角落,都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身后的方块一成不变地跟着她,好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那时间的通路好像在不断变细,变得越来越狭长,也让黎洛越来越窒息。

她带着麻木的思绪爬上了面前的那座金字塔,站在神庙的入口,一道声音突然唤醒了她逐渐沉沦的思绪,把她从流逝的时间轴中拉回了现实。

“别愣了,快来帮我。”

面前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然后一个装满颜料的石板被突然放到了黎洛的手上。

“去,把它涂掉。”

黎洛夜视仪的画面里模模糊糊的,她好像看到了一道扭曲的虚影,正朝着那画着壁画的墙壁走去。

拿着石板,黎洛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面前的壁画,发现这壁画居然是未修改过的!

黎洛连那虚影是什么都没心情探究了,立刻盯住了那壁画上即将被修改的区域。

她终于看清楚了那位使者的模样:

那是——一团火。

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快,把它涂掉。”一旁的声音催促道。

“为什么要把它涂掉?”黎洛反问道。

“因为它在看着我们……我们使用它的形象,记录它的存在,都会被它发现,它已经找到我们了,我们虽然躲得很隐蔽,但只要联系还在,它就一定会追上来的,它的奴仆已经找过来了。”

那虚影轻轻地将黎洛握着石板的那只手抬了起来。

毛茸茸的,非常温暖。

感受到那独特的触感,黎洛立刻就意识到,这是壁画中的那种生物。

“可我为什么能够听懂它们的语言?”

那些声音好像直接传入了她的身体中,将具体的意思直接告诉了她。

“快涂,抓紧时间。”

身旁的那只生物还在催促,还递过来了一支石笔。

面对这未知的生物,黎洛也只好沾上了颜料,按照自己记忆中壁画修改过的样子,胡乱画了起来。

一个扭曲的三角。

一个杂乱的线团。

一个丑陋的圆圈。

……

“你画得好丑。”

那生物在黎洛的身旁轻轻地说道。

“不过只要能盖住就好了,谢谢你。”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潦草画作,黎洛愣了愣,转头看向了黑暗之中。

“你怎么不自己画?”

“我碰不到。”黑暗中传来了弱弱的声音。

“为什么碰不到?”黎洛追问道。

“因为……”

话音未落,黎洛夜视仪中的那个模糊的虚影突然破掉了,就像是炸开的泡泡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洛疑惑地打量着周围,都没有再看到那虚影。

神庙之中,安安静静,一片漆黑……

黎洛看了看自己的手中,那装着颜料的石板和石笔也没了踪影,像是随着那虚影一同消失了。

然而,转头一看身旁的壁画,刚刚添上的涂鸦依然还在,颜料还非常湿润……

“这是怎么回事?”

黎洛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她茫然地走回了神庙入口,才发现方块正慢悠悠地从下方飘来。

一块电子屏被送到了方块顶上,黎洛连忙拿来一看:

“别走太快。”

黎洛又是一愣。

“我走得太快了?”

以往,不管她走得多快,方块都能跟得上,现在居然会说自己走得太快?

她回想起刚刚在时间通路上的经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某种“加速”之中。

方块之中的莫灵也很困惑,刚刚他还跟着黎洛跟得好好的,突然黎洛的移动速度就变快了起来。

明明步幅和频率都没有变,但就是越走越快,像是被一道传送带飞速地向前送去,直到他用尽全力都跟不上。

紧接着,他就看到黎洛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冲上了一座金字塔,他也立刻跟了上来。

好在,终于追上了。

莫灵连忙在电子屏上写了几个字,传送了出去,提醒黎洛。

不过,黎洛现在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是表情有些凝重。

“刚刚……发生了很多事。”

黎洛突然对方块说道。

很多事?莫灵有些困惑,从他脱离黎洛身后,到追上黎洛,并没有多久,怎么就发生了很多事?

黎洛沉思了片刻,将刚刚在神庙里经历的一切告诉了莫灵……

听完黎洛的讲述,莫灵连忙把视野探进了神庙内部,在里面搜寻了起来。

可是,里面空空如也,除了壁画上未干的颜料外,就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没有黎洛所说的生物,也没有什么石板和石笔。

莫灵甚至有些怀疑,刚刚黎洛是不是遇到了幻觉。

他也将自己的疑问写在了电子屏上:

“幻觉?”

黎洛看着电子屏,摇了摇头。

“不是幻觉,我能感觉到……它触碰到了我,那肯定不是幻觉。”

“但是,既然它能触碰到我,为什么又说无法触碰到壁画呢?”

(本章完)

第786章 那团火

在这无光的金字塔之上,黎洛看着自己的手,回忆着刚刚的一切,她望向了那神庙入口的雕像,仔细地对比着在夜视仪的画面中看到的那个虚影。

除了看不清的头部之外,其他的部分都长得一模一样,这应该就是壁画上的那种生物了。

黎洛伸手摸了摸那栩栩如生的雕像,冰冷的质感让她瞬间就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抬头望向了远方。

一座座金字塔正伫立在黑暗之中,犹如一只只盘踞的巨兽。

“继续往前。”

她没有犹豫,带着方块就往下方冲去。

“只要一直往前,就会到达这座金字塔建立的时候,既然能接触到那些生物,就一定能找到金字塔的建立者。”

到时候,一切就能问清楚了……

于是,黎洛再一次在时间轴上行走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陷入那种奇怪的加速状态中,还时不时地转头查看方块,看方块有没有跟不上。

莫灵紧紧地控制方块跟在后方,还把视野拉到了最大,在经过那些金字塔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那被修改之前的壁画。

使者的形态果然像黎洛说的那样,是一团——火焰。

那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但又无比凝聚,不让一丝火花外泄。

火焰内部有很多曲折的纹路,像是分隔的焰色,又像是树的生长年轮,一层一层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颜色和温度,越往内颜色越亮,直到变成耀眼的白色。

这些重叠的纹路将最极致的高温锁在内部,壁画的创作者用这些层层递进的颜色表现出了中心的明亮。

一层又一层,像是不断跌入中心的漩涡,莫灵仅仅是看着那壁画上的形象,就感觉自己在凝望着一团不灭的火焰。

恍恍惚惚之间,那些扭曲的纹路似乎开始晃动了起来,壁画上的火焰似乎开始了燃烧。

凝固的火花,越烧越远,落在了那些奔逃的黑暗生物身上,然后将它们身上的毛发烧去,烧成光秃秃的模样……

它们哀嚎着伸出利爪,却瞬间被高温熔化,它们痛苦地逃窜,尾巴却在火焰里被烧成了灰烬,直到将它们完全异化,它们被灼烧过的灵魂燃着火星,再也无法融入黑暗,浑身带着炽热的灰烬,再也无法承受永夜的冰冷。

自此以后,它们不再是天赋异禀的黑暗之子,而是那燃烧过后的残渣,成为被火焰驱使的飞灰。

莫灵感到了一阵窒息感,瞬间从那壁画中脱离了出来。

他突然觉得,那团火焰,好像在看着他……

层层叠叠的纹路突然开始颤动,犹如正在焦距的瞳孔,忽然从遥远的地方看到了这里,死死地盯住了正在凝望壁画的莫灵。

莫灵心中一惊,猛地想到黎洛刚刚所说的话:

“我们使用它的形象,记录它的存在,都会被它发现,它已经找到我们了,我们虽然躲得很隐蔽,但只要联系还在,它就一定会追上来的。”

这是那虚影告诉黎洛的,只要壁画还在,凝望壁画上的火焰,就会被那火焰发现。

莫灵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他此时的身体对那团火焰产生了生理上的恐惧。

那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恶心感,就像是人类看到了肮脏的昆虫,既害怕又恶心,止不住地想要远离。

难道,它真的已经发现我了?

只是看着壁画,它就能找到我?

莫灵再次望向那壁画上的火焰,一动不动,似乎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错觉,但随着他视线的移动,那些层层叠叠的纹路又开始扭动了起来。

火焰骤燃,之前的画面再次浮现。

燃烧、逃离、转化、灰烬……

那道火焰的身影仿佛真的来到了面前,将自身的伟力展现给了莫灵。

第二次看到那肆意燃烧的火焰,莫灵身体上的恐惧感和恶心感依然存在,但却又出现了另外一种感觉——

敬畏感。

就像突然看到了什么伟大的存在,心中不由得升起了由衷的敬畏,不知从何而来。

明明身体上万分抗拒,但又无比敬畏,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出现在了莫灵的心里。

“好像看到了一只伟大的蟑螂……”

这种感觉是很难描述的,甚至连莫灵自己都不太能够理解,他的思绪瞬间混乱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一只蟑螂爬上了餐桌,摆动着触须,跳到了准备要吃的食物上。”

“它恰好落在了餐碟边缘的酱汁内,全身沾满了油污,被酱汁包裹着,不停地打滚,酱汁被蟑螂的节肢甩到了餐桌上,传来了一股咸腥的味道,一根蟑螂腿断了,和油星浮在一起,还在微微抽搐。”

“蟑螂挣扎着爬上了岸,甩了甩翅膀,又把酱汁甩得到处都是,它开始舔起了自己的脚,品尝着那本来属于人类的食物。”

“然后,它终于注意到了餐桌旁的人类,触须微动,看了过来……”

“一道伟大的目光突然注视了过来。”

“伴随着恶心与厌恶,敬畏油然而生。”

这本不该伟大的东西,却给了人伟大的感觉。

如果是别的东西还好,偏偏它是一只恶心的蟑螂。

餐桌旁的人类只能僵在原地,现在的莫灵也同样如此,陷在那纠结而矛盾的感官中,停滞不前。

“这团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尽管莫灵不再看那壁画,但那矛盾的感觉依然在他心中回荡,时而厌恶,时而敬畏。

这也让他不断地去想象那火焰的形状:

“层层叠叠的焰色。”

“扭曲的纹路。”

“明亮的中心。”

“……”

随着它一遍一遍地回想,那火焰的形象也在他的心中刻得越来越深,他不止一次地阻止自己去想象,但只要那种奇特的感觉一出现,他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火焰已经在他的思想中扎根。

当意识到不对劲时,莫灵已经控制不住了。

越是不去想,越会想得越多。

此时,火焰的形象已经不只存在于那壁画之中了,还存在于莫灵的心里……

不仅如此,那团火焰,还在一直凝视着莫灵。

那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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