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启蒙跃进年(下)

现实来讲,传教是需要花钱的。

且需要一堆虔诚的传教士,凭信仰去办事。

大部分在大顺造成恶劣影响的传教士,基本都是虔诚无比的,顶着被炮决的风险来传播的。

但现实是绕不开的,再虔诚也是需要花钱的。

钱,能决定很多事。

比如后世的中东石油,那是一些极端派泛滥的物质基础。没钱是办不成事的。

比如此时在大顺的传教,传教是要花钱的,没钱也是办不成事的。

刘钰只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罗马教廷崩盘。

要么,解散最虔诚的耶稣的人间军事化组织,如耶稣会等,断绝教廷财路和军事化组织的培养体系。

要么,鼓动西欧各国,一起脱离罗马教廷,断其财路。

这既是借助启蒙运动兴起的机会,也是给启蒙运动加一把火。相辅相成。

难度,不大。

刘钰先是在各国使节团面前,复述了一下澳门的历史问题,最终过度到了澳门的走私问题和鸦片问题。

“曾经的澳门,是有存在价值的。不管是之于欧罗巴各国,还是之于天朝。”

“它的存在,使得地球两端的货物,可以贸易;也使得地球两端的技术,得以交流。”

“但现在,天朝的贸易中心已经转移到了松江,澳门的意义,对于任何想要进行正常的、正当的、合法的贸易的人而言,已然毫无意义。”

“相反,对于那些走私贩子、鸦片贩子、试图以恶毒的货物毒害天朝百姓的、试图绕开天朝法律管辖的不法商贩而言,澳门才是有意义的。”

“当初天朝禁教的时候,你们哭喊着说你们的教义是善的、好的。可是,现实就是,澳门现在充斥着罪恶。”

“鸦片、走私、人口贸易、奴隶贸易……”

“当初选择让葡萄牙继续租用澳门、允许基督教继续在澳门传播的唯一目的,就是天子在给教廷一个机会、给你们这些所谓的陡斯的使者一个机会,证明你们是善的。”

“然而,现实是,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既然这样,也因为澳门屡次违背了天朝关于鸦片、走私、传教的禁令。”

“以及,从物质上、贸易上、交流上,对任何渴望合法贸易的人都已不存在价值。”

“故而,天朝决定,彻底收回澳门的一切土地和管理,设置官吏、并且驱逐一切罗马教廷的传教团体,包括且不限于耶稣会、多明我会等。”

“天朝是宽容的。”

“愿意接受天朝法律、且接受天朝管辖的人,可以继续居住。如果不能接受,那么就必须在今年季风季节之前离开。”

“如果既不接受,又不离开。那么,天朝将只能采取最为激进的手段。”

“如果在澳门的葡萄牙士兵,对天朝有任何敌意行为,将视为宣战。”

葡萄牙使节默然无语,其余国家的使节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早在大顺选择将贸易中心迁往松江府后,澳门就已经是一座罪恶之城了。

对大顺来说,解决澳门问题,则是珠江流域向南洋开拓的必要一步。这一步不解决,珠江流域的过分开放,就会引来无数的走私和鸦片问题。

大顺会对澳门进行一场全面的清理,并且会强化珠江口的巡逻,确保走私船无法在珠江口获得别人的接应。

贸易中心北移问题,招致了珠江口地区的极大的反朝廷的情绪,毕竟导致了很多人失业,很多商人的贸易机会被松苏集团夺走。

积累了太多的问题,而这些问题,都要在大顺征服印度、彻底驱逐英国葡萄牙在南洋的势力之前,得以解决。

各国使节团在沉默了一阵后,出于宗教因素,法国大使还是询问道:“公爵大人,天朝直接管辖澳门,也意味着天朝将直接管辖澳门的基督徒。教廷在中国礼仪问题上,是不可能退让的。”

“那么,对于不肯退教者,天朝将会采取怎样的态度来对待呢?天朝是否会再度派出使团前往罗马,讨论礼仪问题?”

对这个问题,刘钰则立刻矢口否认。

“天朝不会再派人前往罗马,争论中国礼仪问题。并且也不会再接受罗马教廷对天朝基督徒的管辖。”

“实际上,你们以为,你们的宗教在前朝时候才传入这里。实则不然,早在唐朝,你们的宗教已经在这里进行了传播。”

“并且,你们应该知道,东方亚述教会的第八十任大公牧首,是山西临汾人。”

“前朝对于你们宗教的宽容,源于你们的宗教里,也有善的一些东西、戒条,或许可以有助教化。徐光启所谓,补益王化、左右儒术尔。”

“在此之前,大唐贞观十二年,闻耶稣教传入,唐太宗诏曰:道无常名,圣无常体,随方设教,密济群生。大秦国大德阿罗本,远将经像,来献上京,详其教旨,玄妙无为,观其元宗,生成立要。词无繁说,理有忘筌,济物利人,宜行天下。”

“不管是当初的聂斯托利派,还是你们的天主教、东正教、新教诸宗,天朝的态度是一致的。”

“见其能补益王化、济物利人,于是才允行于天下。”

“至于你们那些吃发面饼还是吃死面饼、圣母到底生的是人还是神、亦或者这个那个的东西,朝廷以及本朝士大夫,素来不以为然。”

“那些百姓,也不过因是穷困,又或者求其心安、亦或者欲升天堂、亦或者喜欢集会,我看他们也未必分得清。非是专业的和尚,难道分得清诸多佛教宗派的区别嘛?”

“既如此,他们又不肯退教,那朝廷何不效东方教会故事,自立门庭,不受罗马之管辖、不受罗马之封升、不得罗马之资助。归于礼政府管辖,与佛、道等,无异。”

“凡为教士者,皆需度牒。至于牧首之类,则需朝廷册封,如活佛事。不肯退教之百姓,料来亦分不清其中区别,则可投入此教化之教。”

“如此,澳门、南洋、日本、安南、缅甸等各地教徒,皆归于此……”

“一切礼仪,皆从天朝传统,相悖者,改。”

“罗马教廷之一切教团,耶稣会、多明我会等等,皆可在天朝传教。”

“所有教堂建设,皆由礼政府批准。”

“所有剃度的教士,皆由礼政府颁发度牒。”

“所有内部升级制度,皆由内定,外人不得插手。”

这一番话说完,在场的各国使节团面面相觑,一时间全都呆住了。

这是要干啥?

刚刚他们听说大顺要对澳门进行全面直接管辖、包括对澳门的基督徒进行管理之后,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的情况。

可刘钰说的这个东西,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

这是……这是要另立教区?

牧首效活佛、奉祀侯、龙虎山故事,得靠朝廷册封?

这就是个堵不住的情况下,提前挖一条运河,让水沿着可控的河道走的正常情况。

互相开除教籍,或者互骂异端,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大顺压根不在乎,只是想要解决南洋的诸多历史遗留问题。

大多数信教并且不退教的百姓,也压根分不清楚这里面有多少区别,无非也就是找个精神寄托、找个天堂幻想、或者找到一点温暖和尊重。

应该说,大顺绝大多数基督徒,包括明末号称三十万众的那些人,基本没几个能弄明白发面饼和死面饼到底是咋回事的。

大顺那些号称信佛的,也差毬不多。

大顺想要彻底控制南洋,并且把触手伸向印度,那就不得不解决这个问题。

一味去杀,是不可能的。

爪哇、吕宋、锡兰、印度,本身就遗留了太多信这玩意的人。与其让罗马教廷管辖,还不如直接掀桌子,自己搞一套特色派。

核心区可以控得住,可以管得住,继续严防死守。

而核心区之外的南洋等地,是不可能如核心区那样严防死堵的。

加之,南洋可不只是基督教,还有绿教,佛教、印度教,苏禄的海盗还动不动对大顺发起吉哈得。

与其让他胡乱传,不如搞个粪坑,都装进去,可控。

只不过,这一套东西,着实是有点让这些使节们大惊失色,是真没想过还能这么搞。

刘钰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用一种似是“盖棺定论”的态度,又谈到了耶稣会在明朝进入中国之后的评价。

既然是盖棺定论,那就自然是要客观一点。

而这个时代,一旦客观,物质,那就是要出大问题的。

在夸了夸耶稣会对东西方交流、数学发展等的贡献后,刘钰话锋一转又道:“然而,利玛窦也是藏了私心了。他以几何原本为饵,通过垄断知识,引诱士大夫信教。”

“客观上,他促进了几何原本在天朝的传播。”

“但,需要知道,对于天朝来说,对他的评价,也正是客观上几何原本等一系列书籍的翻译传播而称之为利子的,并不是因为他的宗教传播和传教。”

“一百年前,我要说,耶稣会是进步的。不管是他们的教学方式、还是他们开创的大学教育体系,以及他们对数学、天文学的掌握,都使得他们是进步的、有利于济世的。”

“但现在,他们的存在,则是反动的、阻碍人类谋求幸福生活的。甚至,他们在政治上的野心,更应该引起各国的警惕。”

“在葡萄牙,他们依旧垄断着教育,至今为止,牛顿的力学,依旧是耶稣会的禁书,任何在葡萄牙阅读此类书籍的,皆要被审判。”

“在南美洲,他们试图建立拉加瓜人的地上天国,并阻断一切进步,死守过去的教条。”

“在法国,他们控制着朝政,并且不断地干涉法王,多次试图审判。”

“一百年前,他们依靠着几何原本和他们的数学知识,以及他们的大学教育体系,可以在天朝得到尊重。”

“而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闪电不过是云所带的电,雷劈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避免的,他们却还在宣称这是所谓的陡斯的警示。”

“我们已经知道,不久之后,将有一颗彗星划过天空。他们却还宣称,这是灾厄的象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之间,自有去运行的规律。风雨雷电,皆有道理可循。”

“甚至,地震、海啸、狂风之类的灾难,也只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自然运转。而耶稣会却仍旧宣称,地震、海啸、狂风,是所谓的陡斯对罪恶的惩罚。”

“他们的学问,已经不再能够济世利民,反而开始阻碍济世利民的。这,就是天朝要彻底驱逐他们的第一个原因。”

“你们有句话,陡斯的归陡斯、凯撒的归凯撒。巴拉圭神国的事,前朝末年的选择,以及欧罗巴诸国耶稣会插手政治甚至刺杀国王,也触犯了天朝最大的忌讳。僧侣道徒,莫问政事。参与政事,即为邪教。佛道尚可灭,况基督乎?”

“由是,天朝正式宣告,天朝及藩属诸国之基督徒,皆不受罗马教廷之管辖,天朝礼政府自立牧首管之。”

(本章完)

第1178章 拆教廷 碎天下(上)

这番在宗教信徒看来,有些过于奇葩和骇人的话说完,即便是传教最狂热的西班牙、以及置身澳门问题中的葡萄牙,也没有对刘钰评价罗马教廷和耶稣会一事直接出言反驳。

启蒙时代,意味着“天下”的瓦解,民族国家的诞生。

这个天下,既是儒家圈的天下,也是基督教圈的天下。

谁启蒙,谁瓦解。

教权、政权、国家、天下之间的关系,是现实的利益。

此时世界上最有组织力的组织是啥?

实际上,是耶稣会。

三万多会士。

正规军事化组织管理。

自下而上的组织结构。

自小接受的成体系教育。

入会要发下绝财、绝色、绝愿的誓言。

跨域各国的人才培养体系和组织结构。

为了传教,从皑皑雪地,到南美的热带雨林。

一些枪炮都未曾殖民的地方,这些耶稣会士已经在那里扎根百年,真的建起来了巴拉圭印第安神国,严重阻碍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扩张和奴役掠夺。

他们能顶着日本的禁教令,往日本跑;能在明末就深入到四川等地,并且组织起数万人;能在炎热的雨林里忍受气候和瘟疫,把一辈子都放在那。

他们还能审判国王;公开讽刺法王找情妇的行径;干涉西班牙的大臣人选;控制葡萄牙的教育体系。

甚至真有提着火枪,带着南美印第安人和西班牙殖民者开干的。

多可怕。

各国王权的崛起,都在试图寻找一个类似于被驯化的儒教而非儒家一样的东西。而不是一群有组织、有信念、有知识、有军事化组织、以苦为乐、干涉各国政权的一群类似先秦一些学派的玩意儿。

这些东西,是真的可怕。

思想的宗教反动空想社,组织术的极端先进,揉搓出来的这么一个怪物,真的是各国王权,以及各国的启蒙者最大的敌人。

就这么说吧,他们在巴拉圭搞得那玩意儿,太平天国的圣库和田亩制看过之后,都会感叹自己保守了。

简言之,法国对耶稣会和罗马教廷,本来就不感冒。

而葡萄牙与西班牙,在南美殖民统治问题上,也确实被耶稣会搞得巴拉圭神国吓到了。

耶稣会为了能在南美传教,给当地印第安人,每人交了一比索的人头税,然后获得了传教特许。

深入到雨林之后,他们干了这么几件事。

盖学校。

垦土地。

种茶叶——马黛茶,不是中国茶。

教手工。

搞民兵。

造语言。

搞贸易。

因为南美的印第安人比较落后,所以私有制概念还不是特别深。

故而耶稣会在南美搞的东西,还是很容易猜到的。

纺织合作社、种植合作社、畜牧合作社、集体劳作制、收入平均制、收益公共建设支出等等。

他们当然也往罗马教廷交钱……因为他们控制着贸易。

相对于别的地方被奴役的南美印第安人,巴拉圭神国的这群南美印第安人,肯定比那些在殖民地当牛做马的要强。

相比于西班牙和葡萄牙在南美的掠夺式殖民,耶稣会这种可持续薅羊毛的发展式殖民,应该说比西班牙和葡萄牙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说他们反动,那是相对于已经有了工业革命曙光的大顺、相对于西班牙葡萄牙本土的情况。而在大顺此时极端反动的一些东西,在南美是一种进步。

耶稣会又是严禁其余欧洲人进入他们的神国的,而且发展起来的农业和手工业,巨大的利润也让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非常眼红。

本身耶稣会就是准军事化组织,总会长的正式称呼是“将军”,而不是宗教职称。

数万名被组织起来的南美印第安人,是有枪的、有组织的、有自己收入、有外贸产业、有村社经济……甚至有了被耶稣会改造后创出来的瓜拉尼语。

实际上,一个近代国家的雏形已经出现了。

这也是后来55万人的巴拉圭,敢力刚巴西、阿根廷、乌拉圭三国同盟,能打到最后剩下3万男子、12万妇女却还没有亡国的内因之一,民族国家的雏形早在百年前就已出现。

而此时,西班牙和葡萄牙面临的问题,是两国在殖民争端中,私下里做了交易,将这一片耶稣会控制的地区分掉了。

并且本身,西班牙也眼馋这里的贸易品和手工业品、以及发展起来的农业。

所以,这场巴拉圭神国对西班牙、葡萄牙的战争,实际上从去年已经开始了。

历史上,这场有反抗殖民性质的战争整整打了十八年,最终,罗马教廷出卖了这里,解散了耶稣会,换来了西班牙和葡萄牙不退出罗马教廷的承诺。

而这里反抗的印第安人,要么被杀,要么全部逃进了山林,彻底荒废。

这场战争只是有反抗殖民的性质,却不是反抗殖民的民族解放战争,因为最终主导权没有在印第安人手里,最终也没有打成巴拉圭的独立战争,而是打成了一场罗马教廷殖民地和西班牙殖民地的殖民地战争,最终耶稣会传教士还是出卖了印第安人。

宗教或许没有祖国。

但传教士是有的。

瓜拉尼人的悲哀,在于他们缺乏一段漫长的历史,以及一个文明自我发展的国家阶段。

否则的话,像是大顺这样的积淀,真有这样的开局——数万有基层组织的人群、基本合格的经济基础,对欧洲人的仇恨——一群历史积淀的野心勃勃之辈,是真能夺权、自立、一波把西班牙推下海建立国家的。

此时,大顺把攻讦的方向,直接指向了罗马教廷和耶稣会,并且给了耶稣会一个盖棺定论的评价,这让西班牙和葡萄牙,都无法做出直接反对的表态。

现在刘钰的所作所为,等于是直接激化罗马教廷和西班牙、葡萄牙两国之间的矛盾。

法国那边是不需要激化的,启蒙学派的兴起、高卢主义的泛滥,以及普遍对教会的不满,和法国国王与法国国王情妇之间的“七宗罪”问题,本就已经很不爽了。

刘钰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拆了罗马教廷。

一个没有西班牙、葡萄牙、法国、那不勒斯、帕尔帕、西西里的罗马教廷,是个啥?

当各国的宗教都致于政权和王权的管理之下时,大顺这边面临的被传教的压力,也会小许多。

一方面,如果这些国家不给钱了,罗马教廷就没有钱了,没钱传啥教?

另一方面,即便这些个国家和罗马教廷妥协,最和稀泥的结果,也得是解散耶稣会之类的专业传教组织,没有了专业传教组织,大顺这边的压力也会极大缓解。

这一次大顺选择最极端的驱逐方式,理由压根不包括“中国礼仪问题”,因为罗马教廷那群人有灵活的底线,万一哪天翻出来蒙古时代的东西说中国礼仪可以,那反倒麻烦了。

不如直接撕破脸,根本不给他们灵活传教的机会。

是以驱逐的原因,一个是不再进步而是反动;另一个就是教权干涉政权,这是决不允许的。

既然现在欧洲洋溢着中国热,那么中国热除了能带来贸易上、奢侈品上的优势外,还能带来这种最沉重皇冠的引领作用。

罗马教廷是否有必要存在?

各国是否可以学习大顺这样,搞出来自己的宗教管理机构?

因为大顺富庶,并且轻而易举地打败了荷兰,和大顺的一切政策都是对的,是否有逻辑上的联系?

这种需要脑子的思考,是比较难的。绝大多数人会有那种慕强心态,觉得强者一定是对的,这正是个可利用的因素。

当然,这一次刘钰要直接拆罗马教廷,一共俩盟友。

一个,就是前面说的各国王权势力,政权希望管控教权,并且最好是政教分离,从而加强集权。

另一个盟友,则是欧洲此时已经弥漫的启蒙势力。

启蒙势力,肯定是反耶稣会的,而且也是反罗马教廷的。

刘钰选的这个拆罗马教廷的时间点,也算是一种挺恶心的吃人血馒头,也就是即将发生在里斯本的那场大约是8.5级的地震。

他吃人血馒头的方法,倒是不会去搞什么天谴论、天人感应、上天预警之类的东西。

事实上,一些“民科”的“科学教”的谣言,已经开始在欧洲四处流传。

这些小册子正高效地在启蒙圈子里传播。

彗星和地震有关系吗?

应该是没有的。

加上复杂的数学符号计算、奇怪的压根看不懂的公式、引力计算、潮汐胡扯之类的东西,可以有关系吗?

那就可以有了,反正就是编嘛。

总之,编的内核就是:这是一场自然现象,是可以通过科学、数学来计算或者预测的,和神、天之类的玩意儿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而能用这种方式吃人血馒头,加速启蒙,甚至直接拆掉罗马教廷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启蒙运动此时弥漫的“乐观主义”。

不是那种望文生义的乐观主义。

启蒙运动的特色天真乐观主义,是个特殊的理念,属于是时代特色。

大致怎么理解,就是里斯本的地震之后,一些讽刺哲学家看法的归纳:

【(地震)服务于总体的好,不能看个体。那些死去人的后代,可以提升他们的命运;泥瓦匠会在地震的重建中挣更多的钱;野兽可以吃废墟下掩埋的尸体;活着的人将会在以后更知道如何应对灾难……总之,这是必然的原因,导致的必然的结果。你自己的不幸不算什么,因为这将有助于整体的好……】

这种思潮,整体上,来自于莱布尼茨。

莱布尼茨对“上帝如果是善的,为什么世间还有恶”的一种哲学上的乐观主义的解释。

即:神是凭借理性创造和安排这个世界的,而理性的最高宗旨就是善,严格遵循这一宗旨的结果就是,已有的现实世界是最好的世界。复杂的公式下,这就是所有可能中最好的结果了……

而这场地震,也导致了最终最激进的模式:理性圣殿、法国的破四大旧、砸教堂、灭教士等等一系列的激进举动。

哲学家可以那么说,说什么“整体服务于好的”。

但在现实的灾难面前,面对着废墟、死亡、痛苦、鲜血、绝望,这种对世界的乐观的、整体是好的解释,是谁也不可能接受的。所谓的“神爱世人”的善、乐观的现实是最好的结果,等等,将伴随着这场地震,彻底出局。

现实不再是最好的,那么现实就是可以被打破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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