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林嫣和方明澈去给王德显、杨梅践行。如今去美国，哪怕是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也不是等闲的事。就在市政府的小灶食堂办了一场践行宴。
方明澈开着他的新车载妻儿一起去赴宴。这次他就不能顺道把秦家一家三口也捎上了。一来是轿车坐不了那么多人，二来也不顺路。他是从华侨公寓直接过去的。
秦家一家三口就喊了胡同里贺师傅的黑的。贺师傅黑的开了有两年多了，年入能有两三千。也算是大杂院那一片，手头比较宽裕的人。
不过，能去市政府里头还是很少的。顶多不过是停在大门外面。今天王德显是登记了方明澈和贺师傅的车牌号，所以他俩都能直接开进去。
贺师傅打了个招呼，恭喜了来开车门的王德显和杨梅，便调转车头出去继续做生意了。
秦家一家三口上楼看到方明澈一家便走了过去。王德显租的房子这会儿可热闹了。
杨梅拿出来不少水果、糖果、点心招待亲朋。
上次林嫣从香港回来，带了不少单独包装、便携的港式点心回来给杨梅。杨梅分了些给了自家爷奶。
王家爷爷和婆婆、小姑子那里不用她。，林嫣本来就给王老爷子、秦华母女带了的。
剩下的，杨梅就拿去送301的女领导、男领导爱人还有王德显的领导。跟人家说‘朋友去香港带回来的’，还是很有面子的。
至于她自己则只一样尝了一点。所以，今天的点心都是从稻香村买的。
王德显的三婶半玩笑、半当真地道：“杨梅你得了香港点心，都不舍得拿出来给我们吃啊？”
王德显抢走了她儿子不少资源，她心头自然是不满的。这会儿就找茬开起了‘玩笑’。
杨梅脸上的笑意都定格了一下。
林嫣见状赶紧道：“王三婶，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想着带回来的东西不能超出不纳税的上限，该多买一些回来的。那不香港是购物天堂么，看得人眼花缭乱的。我一时没忍住，林林总总什么都买了些。点心就真的买得不多，分给杨梅的也就少了。也是因为身上外汇少了，不敢肆意消费。”
王大伯母（王德志母亲）笑着嗔道：“你还是当婶婶的呢，还惦记侄儿媳妇的点心。老爷子那里的不是都平分了给咱们了么。”
王三婶道：“大嫂，我就随口和侄儿媳妇玩笑一下。”
秦华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在帮着颜颜照看畅畅。
刚点心摆出来，畅畅看到就跑过去了。颜颜今天受命看顾弟弟，就跟着过去。肯定不能让他多吃啊。回头耽误吃正餐，而且点心吃多了本来也不好。
秦华就一道过去帮忙，反正其他人她也不熟。
这会儿她小声对颜颜道：“我算是知道，我妈为什么说当高干儿媳其实不痛快了。”
成天有人想着给你找茬、挖坑的，痛快得起来么？她妈说上嫁吞针，让她以后不要想着上嫁。但下嫁扶贫肯定也不行，平嫁就好了。
所以，想嫁得好，就得自己干得好。这一次的中考十分重要，人生第一个分水岭。
她也是服了她妈了，不管说什么最后都能落脚到中考。
不过，她嫂子家境也很好啊！这样也能遇上这种倚老卖老的。那她妈当初肯定更加不容易。
颜颜听得不太明白，但也觉得好像有点不对。这么说话，不像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他们一大家子，就不会这么说话。
不过，这儿没有她发表意见的余地。就连秦华姐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就闭嘴了。
颜颜挑了几个点心，和秦华一起带着畅畅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慢慢吃。
王德志的儿子笑着和她打招呼，她也笑吟吟的回应，“王家哥哥好！”
畅畅也跟着道：“王家、哥哥好！”
反正姐姐怎么称呼，他也怎么称呼就对了。妈妈说过的！
王德志的儿子王灏伸手摸摸他的头，“畅畅，你长得好快啊！好像一眨眼功夫就长大了。”
杨梅的父母在外地工作，爷爷、奶奶这会儿也还没到。她娘家婶婶笑道：“我也是就在我公婆那里尝了尝，估计是真不多。小林，这能带回来的东西还有上限的啊？”
啧，一点大家之风都没有！尽玩这些小心机了？那东西不多，是不可能每一家都分啊。你没得着，我也没得着啊！
林嫣点头，“有的啊，不然就要办进口货物的手续才好使了。我可是恨不得弄几麻袋回来赚差价啊。人家估计就是防的这个。”
杨梅看了一眼王德显的三婶，重又笑吟吟道：“林嫣，那我以后能从美国带回来的东西也有限了吧？”
这些人可千万别开口让她带东西，她嫌麻烦。回头又是顺了姑情、逆了嫂意的。那些美元可是她费心换的，并不想帮三婶这样的人带东西呢。
林嫣点头，“那肯定的啊。而且美国人也只允许我们买生活日用品，我还看到他们公然在超市里卖枪呢。那玩意儿就过不了海关，花了钱也拿不回来。”
王大伯母笑道：“还是林嫣你们两口子好啊，哪都能去。见闻也比我们广博。”
她闺女王德芳在旁边点头，“我可羡慕了！”
方明澈道：“你反正读的也不是军大，回头暑假完全可以出国去玩玩。就跟着咱们自己的旅行社去，有开店的地方都有房间给你住。这是内部员工家属待遇。你勤工俭学或者是跟老爷子、你爸去撒娇，把往返机票钱凑够就行。暑假的时候，你四哥、四嫂也还在美国，你还能去看看他们。”
王德芳点头，“好像真的可以哦。”
“嗯，办护照和签证的事，旅行社也可以代劳。代办费用不高，自己人半价。”
王德芳点头不已，“好的、好的，方大哥，我真的心动了！”
王家的人大多不是从军、就是从政，她这个大学生真的是相对自由的了。
众人一番说话，把话题转移开了。今天是践行，别搞得场面不大愉快。
王德志看看墙上的挂钟，“我在小灶食堂那边包了包间，要不我们过去坐？也能聚拢来打打牌什么的。”
这屋子套二的，客厅不是太大。这么些人坐下就差不多了。但还有同事没上门，干脆都转移到小灶食堂那边去。那样就宽松了。
转移过去，果然市政府和301的同事陆续就抵达了，方明澈、林嫣笑着和招商办的熟人打招呼。
这么聚了一天，到最后坐上自家小轿车的时候林嫣呼出一口气，“这大户人家相处也麻烦啊！比起来，我和大嫂都是没什么心眼的，什么都在脸上。”
她们妯娌之间，也有起龃龉的时候。但都是明刀明枪的干仗，闹过也就翻篇了。也幸亏，家里没那么牙尖舌怪的长辈。
方明澈道：“家族资源有竞争是这样的。咱们俩，也幸亏是三年前摆大碗茶摊过上了好日子。”
不然，林怿和韩梅肯定和上辈子一样的嘴脸。那么，老的不在了，肯定也就不往来了。
林嫣道：“老王这次出国进修半年回来，应该还能再往上走一步吧？”
“半步应该没问题，他升副科也是两年前的事了。这两年夜校的文凭也终于拿到了，算是补上了一个短板。”
送走了王德显和杨梅，旅行社下一拨要去海外的人的护照、签证也要开始办了。东京和巴黎的人最早被换回来，然后很快到伦敦、纽约。到时候要去香港的人估计也差不多安排出来了。
这样一来，有过驻外经历和即将驻外的比例在全体员工里的比例就大幅上涨了。韩梅看着和自己差不多资历的、干得好的都有机会出国去，回到家，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林怿还在想着他爸说的，他姐是不高兴他想找周末兼职却不肯自己出面，只让韩梅和他妈去的事。这会儿陡然看到韩梅一副谁欠了她500块的样子，立即找了个由头到外头去了。
这明显是工作不顺嘛，他可不想当出气筒。韩梅挣的钱多起来之后，脾气也见涨了。
接下来两天，韩梅在家都没什么笑容。到后来，林母都忍不住问道：“你俩怎么了？”
“没怎么，她工作不顺利。妈，你说姐姐真的是在等我自己去求她么？”
林母道：“你在你姐跟前，还有什么放不下面子的？还真是要人什么都喂到你嘴边来不可？你姐姐如今翅膀硬了，不肯听我的了。你就自己去跟她说说好话。”
韩梅不是买了一辆女士自行车么，林母还挺眼馋。但当初韩梅要求聘礼里要有三转一响，林家没答应。如今她没主动让林母可以骑她的车，林母便也不大好意思。
好在，她每个月退休工资有四十来块，林嫣逢年过节都在给她过节费。老太太也托了崔嫂子给她弄自行车票，准备自己买一辆。
林嫣知道了就对她讲，“要不我这辆便宜点卖给你，你也就不用花50块去弄票了。”
“你不骑，方敏买菜、接人那些也不骑？”
“还有明澈的那辆在家啊。小敏个子高，骑二八大杠一点问题都没有。倒是你年纪不小了，要骑就骑二六圈女士的吧。”
林母期期艾艾地道：“你还要收我的钱啊？”
林嫣道：“儿媳妇的，你动都不动；女儿的，你不给钱白拿走啊？”
原本白给也无妨的，但她想到这一点，心头莫名有些不舒坦呢。而且她妈的钱省下来，回头还不是偷偷的塞给林怿。
“那多少钱？”
“明澈花多少钱给我买的，您是知道的。连票带车两百多呢，您给150吧。这要是别人，这个价我还舍不得呢。”
林母想了想，“100吧，你都骑两年多了。”
这车确实没骑得太狠，还有七成新呢。
林嫣道：“120。”
林父在一旁听到这母女俩煞有其事、讨价还价的，一脸的无语。颜颜更是一脸的疑惑。
只有畅畅不怎么听得懂，坐那儿吃着姥姥给剥的煮毛豆。
林父看看他，明澈说他儿子坐着像一尊小的佛像。看着圆头圆脑圆肚皮的样子，还真有点像。
最后车子120成交，林嫣说回头她用小汽车载上门来。
林母道：“你可快着点。”
“行，您把钱准备好吧。”
回去的时候，颜颜和畅畅坐在后座。等红灯的时候，她问道：“妈妈，你怎么还收姥姥钱呢？”
“我不收钱，那钱她也拿去贴补你舅舅了。我不乐意！”
绿灯了，林嫣认真开车，“别跟我说话了。”
颜颜想了一路，又盯着弟弟看。看得畅畅莫名其妙的，“姐姐？”
她是想着，如果以后爸爸、妈妈也什么都给畅畅，她好像也不大乐意呢。
回到家她就这么对林嫣说了。
林嫣道：“正常的，不过爸爸、妈妈也只能尽量一碗水端平。有时候可能也不会绝对公平。当父母的，肯定是会偏着些过得不好的那个孩子的。”
颜颜笑，“妈妈，那你以后想要我的东西，我可以收钱卖给你么？”
“你现在有什么是你自己花钱买的么？你还卖给我！”
颜颜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呢。
她换了个话题，“秦华姐姐说她如果考上了王叔叔指定的学校，暑假就能和德芳阿姨一起去美国了。她还问我美国哪里好玩。我跟她说公路上风景特别好看。”
秦华有护照，这会儿韩梅也是在一起帮她预约签证的面试。韩梅最近每天都要和护照、签证打交道，心头自然是越来越不爽的。
这周六晚上，林怿终于骑上家里的二八大杠，准备去华侨公寓找他姐求一份兼职工作了。
林父看看他，“你工作也快三年了，还是骑老子的车。你倒是自己买一辆啊！别跟我说什么你那点工资。老子当年的工资比你还少，一样养家糊口。”
林怿只好道：“等我兼职挣到钱就买。”
“就算你去兼职当司机了，一天顶多十块、八块。你打算攒几个月买车啊？要不干脆你的兼职工资让韩梅帮你保管，够买车了直接买车。她工资那么高，肯定不会黑掉你这点钱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