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拦我屠刀

见自身都要受刑,付缪一时惊怒交加,不敢针对重玄褚良,却张望左右:“我四海商盟乃齐国第一商行,我乃商盟一等执事!谁敢动我?”

咚!

军靴踏地的声音。

数声聚成一声。

帐内众将,纷纷上前一步!

付缪的威胁在秋杀军的帅帐中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作用,在重玄褚良面前出言威胁,也完全是他进退失据的表现。

且不论众将个个跃跃欲试,重玄胜更是当先一步,直接下拜:“大帅!卑下请命!”

重玄褚良只抬了抬手,表示同意。

重玄胜长身而起,直面付缪,顿时激起其人澎湃道元。

“重玄胜!”付缪咬牙喊道。

眼看便是一场以腾龙战内府的精彩对决。

但重玄胜只随手从旁边将领腰侧抽出一刀,一点道元也未凝聚,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肥胖的身体可以称得上步履艰难,轻飘飘地向其人走去。

“军令既下,摧山覆海难改。我不得已行此事。”

他轻弹长刀。

“你可以逃,可以跑,甚至可以反抗。但是……”

他说道:“想想后果。”

重玄胜声音不高,如寻常闲话般,但很清晰。

“尤其你是内府境强者,我推开天地门未久。反抗的时候可别一不小心,把我打死了。”

而他如此缓慢地走向付缪,这段时间足以让付缪这等境界的超凡修士,逃出大帐数百次。

尤其重玄褚良懒懒靠在帅位上,看样子根本不打算干涉什么。即使他反抗,凶屠此时也不会出手。

但不知为何。

就连付缪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何,脚下似生了根般,拔之不动!

明明有使不完的气力,偏好像,使不出来。

明明有摧山填海的战力,但不知消失在哪里。

最后竟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重玄胜走过来,走过来……

哒,哒,哒。

靴子敲地的声音。

这声音终于走到了尽头,其人肥胖的身形已至面前。

而后……

非常干脆的一刀抹过,一只耳朵带血飞起!

捂住伤口之后,付缪似乎大梦方醒,才觉出痛来。

“嘶!”

倒吸一口冷气,又踉跄了几下,方才站稳。

尽管有聚宝商会后来居上。但至少如今,齐国名义上的第一商会,还是四海商盟。

如此规模的商会组织,一等执事,仅仅十二名,他付缪就在其中。

论地位,他只在名誉执事和盟主之下,论起实权,要比名誉执事还重些。

他何时遭遇过今日这等耻辱?何曾被这样对待过?

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残一耳!

但付缪除了倒吸的那口冷气,竟发不出其余的声音来。在凶屠的帅帐里,好像连说话的力气也失去了。

重玄褚良再抬了抬手,示意可以让他走了。

重玄胜一甩手,借来的长刀便疾射归鞘。

而后其人亲自掀开了帐帘,道一声:“请吧。”

付缪捂着伤耳,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只听得重玄胜在旁边说:“记得叫人三日后来收尸。”

这三天的时间,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四海商盟盟主的。

重玄褚良摆明了要处死四海商盟还关在军营里的这些人,并给四海商盟盟主三天时间,让他有什么手段尽管使。

看能不能挡得住他的屠刀。

这无声的态度……何其嚣狂!

……

……

不管四海商盟的人愿意还是不愿意,这口黑锅,他们都背定了。

对于重玄胜来说,打击重玄遵是不遗余力的事情,四海商盟既然与重玄遵多有合作,那么一有机会,便要斩断他们的手。

尤其四海商盟贸然搅进阳国,本来就浑身都是虱子,一抓一个准,不抓也可惜。

至于本能够从四海商盟身上拿到的好处,聚宝商会那边会十倍的送过来。

当四海商盟争赢了阳国的“救难生意”,得意洋洋之时,必然没有想到聚宝商会的人心中如何窃喜。

这本身即是一个局,从一开始聚宝商会就没有打算争,失败后的气急败坏更只是表演。

四海商盟齐国第一商会的名头已经戴了很久,聚宝商会与重玄胜一拍即合,投入大笔资源到重玄褚良军中,当然不是因为多么热爱齐国。借此机会痛殴四海商盟,才是重中之重。

在长久的苦心经营,终于后来居上之后,聚宝商会开始谋求与其实力相称的地位。

这一层交易,付缪来之前未能得知,回去之后,想必也能想清楚。但对于这种层面的对决来说,或许已经晚了。

无论是对聚宝商会的一贯轻视,还是这次在阳国的肆意妄为,都说明了四海商盟的傲慢。

而这个齐国里历史最为悠久的商会组织,如今便到了为这份傲慢付出代价的时候。

只不知又几人生,几人死,血流几多!

……

……

青羊镇中,姜望正在修行。

在任何能够挤出来的空闲时间里,他都在修行。

虽然常有话说“修行无论岁月长短”,但真正所费其间的工夫,不会辜负自己。

推开天地门之后,通天宫仿佛真已“通天”。

时时刻刻都有海量的天地元气涌入星河道旋,受其冲刷,无时无刻不在反馈肉身。

其间自然便有大量道元孕育滚落,速度与之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在推开天地门之前,道旋冲刷的元气,都是依靠肉身吐纳。推开天地门之后,相当于道旋已经可以直接沟通天地。

效率完全翻倍。

也就是说,之前九个星河道旋,每日孕育的道元为八十一颗,现在即能孕育道元一百六十二颗。

缠星灵蛇晋为缠星蟒后,道元吞吐量也从三颗变为十颗,道元本身的质量,也变得更高。

而且缠星蟒灵性更强,它已经能够自行吞吐道元,而不再需要姜望驭动。

关于灵性,有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缠星灵蛇经常会本能地靠近冥烛,可能是被某种气息所吸引。需要姜望暗中约束。

而道脉真灵晋为缠星蟒之后,不仅不亲近冥烛,还表现出一定的领地意识,多次试图驱逐冥烛。在被姜望约束之后才消停下来。

缠星蟒很“勤快”,每日自动冲脉吞吐至少两次,大约是姜望持之以恒的早晚课让它养成了习惯。

如此算来,通天境之后,姜望的通天宫每日有一百八十二颗的道元诞生,相当于两枚道元石的产量。

他每日就算什么都不干,单纯的依靠灌输道元石,也能够发点小财。

到了现在,每日冲脉孕养道元的早课晚课便都可以取消了。

但对姜望来说,无非是更换了早课晚课的内容。将之前例行的冲脉孕养道元,转变为对躯干之海洋的探索。

脊柱之海又名通天宫,躯干之海又名五脏府,也有人称其为五府海,意为五府皆在其间。

天地孤岛漂浮于五府海中,其下海洋广阔没有尽头,其上雾气茫茫没有尽头。天地之间,彷如唯此一岛,“天地孤岛”之名,倒也恰当。

在真正踏入其境之前,常有人会误会,以为内府境之五府,即是人身五脏。

这种臆测是不正确的。五府的确与人身五脏有一定的对应,但在躯干海里,位置却并不相对。

且不说无边之躯干海,根本无法与肉身位置对应。即使真能勉强对上了,若按照人身某一内脏对应之处去寻内府,其结果必然是迷失在蒙昧之雾中。

比如姜望现在就能感觉到神通种子所在的位置,那也标志着他的第一内府。那位置在茫茫蒙昧之雾里,极为遥远,根本与肉身五脏位置无涉。

对于姜望来说,它更像是天地孤岛之外的第二个信标,能够让姜望在蒙昧之雾中不至于迷失。

修士探索躯干之海洋的过程,便是驾驭腾龙道脉,在蒙昧之雾中探索清楚这个世界。

这世界看似无边、实则有涯,但绝非一日之功。

因为腾龙道脉在蒙昧之雾中坚持的时间有限,随本身通天宫的强度而有不同。

修者必须在腾龙道脉无法坚持之前回到天地孤岛,不然,一旦腾龙道脉被蒙昧之雾磨损干净,其结果就是身死道消。

天地孤岛是这样重要的一个大本营,其本身也是需要巨量道元支撑的,不然也会渐渐沉入“海洋”中。

所以腾龙境修士明明可以吞吐大量道元,能使用的道元数量往往相对于通天境却没有太大提高,就是因为要耗费大量道元支撑天地孤岛。

修者探索五府海时,既需要记住路线,不能迷失。又需要衡量自身,不可勉强。

总之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过程。

比推开天地门之前的任何一境都要危险,随时有生死之忧,说不定哪次修行就无声无息的陨落了。

修行世界发展到如今。修士们也发明了无数种方法,以保证在蒙昧之雾中探索的安全。但无论哪种,都不如一个稳定的“信标”有用。

所以那些还在腾龙境就能感应到神通种子的修士,往往被视为天才,倒不仅仅只是因为神通可期的原因。更是因为这些修士相对能够更轻松的晋入内府。

当然,现在它只是信标。

待姜望探索完五府海,水到渠成,轻叩内府之门时。

它就是神通。

(本章完)

第312章 不言之言

重玄褚良三拒降书,阳建德不得已之下,决然兴兵,诏令举国勤王。

从天下公议来说,阳国兴兵讨伐困锁国境之军,于义于理,均无可指摘。

但同时,齐国为了维护东域秩序,出兵封锁乌祸,使其无法继续蔓延为害,这同样说得通理由。

尤其阳国本为齐国之属,从礼字而言,阳境亦能算作齐土。

况且重玄褚良兵锁阳国,明面上的确只针对了乌祸,未侵阳国一寸土地。若遭到阳军攻杀,反击也在情理之中。

也就是说,在“天下公议”这个阳国唯一可能占据优势的层面上,因为重玄褚良八风不动的稳当,齐阳双方站在了同一起点。

两位旧日袍泽的正面交手,第一回合,阳建德已是输了。

在他决定发兵的时候起,就输掉了公议上让人同情的可能。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仍是囿于时局、大势,不代表阳建德便不如重玄褚良。

只是双方手中所握的底牌,实在差得太远。

而且“公议”这种事情,虽然有其意义所在,但在大部分时候,都不可能决定战争走向,

阳建德若能击破重玄褚良,外交余地一下就能打开。

若不能,自是万事皆休。

……

承平多年,兵戈骤起。

整个阳国大量兵马汇于王都,阳建德要于太庙祭祖祭天,而后亲率举国之兵,与重玄褚良战于边境。

阳国三郡,曰衡阳、日照、赤尾。

衡阳郡是王都所在,自不必说,可战之兵几乎全都奋起,一日之间聚兵十五万。其中五万本是拱卫国都的王师,其余十万则是各地城域所聚。

但在赤尾郡,各城域反应便没有那么积极了。堪堪凑齐了五万战兵,奔赴王都。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两万都是义兵,自备兵甲粮草随行。而至少有一万义兵,都出自仓丰城。

再至日照郡,积极性又更低一筹。

首当其冲的原因,当然是正在阳国肆虐的异变乌祸。

数十万大军聚集,兵煞足以冲散如乌祸这般的邪祟之气。战兵本身不虞为乌祸所侵染,然而阳国各地百姓,至今仍未有得到一个妥善的保护方略。

每一个士卒,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都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先国后家当然可以称得上伟大,但先家而后国,才是人之常情。

有举家捐国的,也有关门避祸的。人各不同。

然而真正核心的原因,其实是阳廷这么多年来治政混乱、无心民生的恶果。阳建德一心扑在修行上,不理国事。而死掉的太子阳玄极只顾着攫取权力,打压兄弟,于国事其实也甚是敷衍。

在这次白骨道酝酿的乌祸中,阳庭的行政低效、事功无能……暴露得淋漓尽致,可以说早已失去民心。

当然,在日照郡,就更多是郡守宋光的个人原因了。早在阳建德诏令勤王之前,他就已经出手,聚兵聚粮。

虽则嘉城新任城主石敬死于非命,但仅此郡的剩下六城,便为宋光聚拢了八万战兵。在其不遗余力的搜刮下,钱粮更是不计其数。

然而他只送了一万老弱病残奔赴照衡城,自陈日照郡地形特殊,最近齐国,要保留“老迈余力,为吾王屏障”,实则拥兵自重,待价而沽。

他的奏疏,把阳建德都气笑了。

龙椅上,阳国的第二十七代国君拈着这份奏疏,不无失落地自嘲道:“想不到我阳氏建国数百年,自臣齐之后,短短几代时间,便已失尽人望。”

刘淮在一旁陪着宽慰道:“至少在王都所在的衡阳郡,朝廷仍是民心所向。聚兵十万,已是倾巢而出!”

阳建德摇头道:“就在孤鼻息之下,直面剑锋,不敢不来罢了。真正赤诚捐国的,又能有几人?”

“有不少义士毁家纾难,就是为了回报君父大恩呐!”

“孤于他们,能有什么大恩?只是他们的自己爱护家园之心。”阳建德将手里的奏疏丢开,“不必宽慰,孤还不至于无法面对现实。孤只是想……”

他叹了一口气:“军心民心涣散如此。又兼齐国势大,素来威重。此战虽在本国,我军却不能久峙,须得速决才行。若战局稍有失利,恐山崩之势,就在顷刻。”

他是个知兵的,战事上的种种考虑都在心中。

刘淮躬身道:“陛下圣心自握。”

“对了。”阳建德突然想起一事,便问道:“此次举国勤王,仓丰城除城卫军倾巢而出外,还另兴义兵一万?”

“是……”

阳建德点点头:“仓丰城向来便是粮丰民足之地。”

说到这里,他有些迟疑:“孤怎么……好似对仓丰城,有些别的印象?”

刘淮知道,修炼灭情绝欲血魔功,让阳建德人类的情感正逐渐失去。今日被宋光气笑,又为国事叹息,已经是难得的情感表露了。

他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小王子的天下楼,就建在那里。”

“天下楼?”

“就是那个杀手组织。”

“喔,就是孤训斥他的那件事啊……竟还在么?”

“内库是不曾拨钱了。都是小王子自己贴补。”

“那么这次仓丰城义军……想来,他也隐名在义军之中了?”

“应该……应该是的。”

殿中沉默了一阵。

“刘淮啊。”

“奴才在。”

“去找到玄策,带他离开。”

“奴才这就去安排。”

“不是安排。”阳建德抬眼看着他:“须得你亲自去。”

“陛下!”刘淮一下子跪倒在阳建德面前:“还请陛下另择其人,奴才实在不愿在此时离开!”

阳建德幽幽说道:“大厦将倾,这幽幽深宫,孤还能信得过谁呢?”

他伸出手来,拍了拍刘淮的肩膀:“狗奴才,孤行决死之事,你须让孤后顾无忧。知否?”

刘淮流着泪道:“奴才……领命!”

“唔……”阳建德似乎自言自语般:“总该留点什么给他。”

在这一刻,情感仿佛抵住了灭情绝欲血魔功的侵蚀,他眼中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刘淮跪在地上,只是流泪。

阳建德伸手,将御盒打开,将盒中的玉玺拍了又拍,抚了又抚。

最后还是放下。

解下腰间的盘龙玉佩,放在刘淮手里。

相较于玉玺,这枚玉佩虽然精致,但本身既无威能,也无什么神圣意义。实在是普通得多。

但刘淮却能够明白,阳建德为什么只留下这枚玉佩给阳玄策。

因为一方国玺,会为阳玄策引去无穷无尽的追杀。这一枚玉佩,却无人会在意。

这玉佩本身也没有什么另外的含义,不过是一个父亲,留给儿子的念想。

“陛下可有什么话带给小王子?”刘淮含泪问。

阳建德靠回龙椅,仿佛已经很累,摆摆手,示意什么也不必说。

刘淮揣着盘龙玉佩,别的什么也不带,匆匆便出了大殿,径直离宫。

而阳建德在大殿独坐,沉默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跟玄策说一声,‘对不起’吧。”

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刘淮已经走了。

“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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