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沈邡:这甄铸,蠢才误我!

第745章 沈邡:这……甄铸,蠢才误我!

扬州

通州卫港的镇海军节度使甄铸,所领水师覆灭,且本人被俘的消息不胫而走,向着整个扬州和江南扩散,宛如在江南之地刮起了一场台风,吹的人脸上生疼。

有的说,东虏大军已经通过海船大举登陆江南之地,朝廷大军节节败退。

有的说,这是东虏要效仿大汉朝先夺南省财赋之地,再以之席卷天下。

一时间,扬州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甄家庄园之内,典雅秀丽的庭院当中,楚王妃甄晴从梨花木椅子上站起,呆立原地,玉容苍白,半晌说不出话来,分明听得来自江北大营打探消息的下人叙述,面色大变,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四叔领着镇海军一万多水师,竟然连半天都没有撑住,大败亏输,而且连自己也折在军中,这怎么可能?

甄晴只觉遍体生寒,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这下子甄家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破船转遇打头风。

第一时间,花信少妇就是想到了贾珩。

是的,那个混蛋,他一定有办法!

甄晴念及此处,正要吩咐着女官前往江北大营,忽而又觉得此刻去寻着人不妥,而后,就在这时,从庭院中来了一个嬷嬷,急声禀道:“王妃,三小姐和四小姐回来了。”

说话之间,几个丫鬟簇拥着三小姐甄兰以及四小姐甄溪进得花厅,两姐妹脸色都不大好看,雪腻俏丽的蛋儿上,分明见着惊惶失措之色。

甄晴连忙迎了上去,拉过两个妹妹的胳膊,追问道:“三妹妹、四妹妹,永宁伯呢?”

甄兰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大姐,珩大哥那边儿已派了兵马前往应援叔父,让我过来给你报信,四叔还有镇海军出事儿了,被东虏还有海寇击败,现在生死不知。”

甄溪闻言,泪眼朦胧,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分明还挂着泪痕,刚刚已经哭过,娇俏的声音因为哭腔带着几分委屈巴巴道:“大姐,爹爹兵败被俘了。”

甄晴问道:“你珩大哥怎么说,你爹爹还有救回来的可能没有?”

“不知道。”甄溪螓首摇了摇,目光楚楚动人,分明陷入一股悲伤情绪之中。

甄兰接过话头,柔声道:“珩大哥没有说,只是派着水师应援通州卫港去了。”

按她估计,四叔是回不来了。

其实心底说句冷血的话,四叔被俘虏还不如战死了,还能得个忠勇可恤之名,现在落在敌手,万一再变节投敌,只怕甄家满门都要受他连累。

念及此处,甄兰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甄晴闻言,妖媚、艳丽的玉容上见着担忧之色,低声道:“只怕这事太太知道后,不知又怎么着呢?”

还有那个混蛋,这般领兵过去,别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甄兰道:“大姐,扬州这边儿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金陵,老太太怎么都会知道的。”

以甄老太君的岁数以及身体状况,原本就强撑着,只怕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甄晴叹了一口气,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不提扬州一片人心惶惶,却说贾珩与江北大营的六千水师,两千步卒,率领浩浩荡荡离了水寨,向着通州卫港驰援而去。

及至傍晚时分,暮色低沉,一轮大如圆盘的明月高悬中天,船舷之侧的水声就“哗啦啦”响个不停。

“多铎为了报仇,说不得联络了不少海寇,江浙之地的海寇加起来就有一两万人了,这仗在水上不好打。”陈潇看向那站在船首,按剑而立的少年,低声提醒道。

眼前少年并非纯正的水师将领,也不知会不会水战。

贾珩沉声道:“与朝廷正面相抗,这些海寇还不敢,而且彼等以利而合,如是仗打得顺风顺水还好说,可一旦战局相持,心思势必动摇,一轰而散,关键还是看多铎手下的精兵。”

他对水战并不生怯,但如今的火器时代,用俞大猷的话说,以船多胜船少,以大铳胜小铳,倒也不用拿着卡片上船指挥。

陈潇想了想,清眸幽幽,柔声说道:“那伱心头有数就好。”

贾珩看向陈潇,低声道:“通州卫港有大量船工、水卒、战船,不能有失。”

战船停泊之地一般都有水寨,用来整修船只,供水卒日常生活,而且也不能离着县城太远,如果通州卫港失陷,以多铎的狠辣,为了削弱陈汉,多半将战船焚烧一炬,屠杀、劫掠船工。

陈潇道:“如是江北大营未得整饬,只怕海寇势如破竹,打入金陵也未可知。”

贾珩皱了皱眉,道:“真要打入金陵,只怕天下震动。”

敌寇打进金陵,沈邡和甄家自是在天子怒火之下荡然无存,但他为军机大臣,其实也难辞其咎,起码京城之中都要沸反盈天。

因为,现在他在扬州统领江北大营,岂能坐视虏寇过境扬州,直抵金陵?

所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通州卫港失陷。

可失陷之后,想要再行反击敌寇,就需要再积蓄力量。

这般思忖着,天色近得酉时,随着瞭望的水手过来禀告,船队已驶入通州卫港。

其实,贾珩举目望去,已见得水寨前已是一片火海,几乎红透了江天,喊杀声随着海风遥遥传来。

分明是多铎这边儿,待着船只以及水师稍作休整之后,马不停蹄,吩咐着船只向着通州卫港进发,与通州卫港水寨留守的兵卒动起手来。

通州卫港之内还有四千留守的水卒,再加上溃败而归的水卒船队,大约有着六七千人。

多铎分明以连环船逼近水寨,然后将前船的火油点燃,用以焚烧着通州卫港的水寨。

而通州卫港的行军主簿冯绩以及水军将军游击将军韦彻,两人谨守营寨,也从里间放火烧船,然后分兵于岸上圩墙,以火铳、弩箭、佛郎机炮轰击,分明是打着迟滞船只进港的目的,等待援兵的目的。

贾珩面色凝重,吩咐道:“刘积贤,让鼓手擂鼓,摇动旗帜,让水将军领水师向着海寇驱逐。”

大汉的船只也有炮铳,佛郎机炮虽然射程较短,没有红夷大炮那般威力巨大,但比起海寇而言,装备要多伤一些,火力要强上许多,侧翼而攻海寇舟船,将其逼退。

如今江北大营的水师分为了三队,水裕因为有水战经验,这次也领着原江北大营原水师将领随军出战。

这些水师将领除却原不涉贪墨军饷的军将外,还有三位中低阶水师将领。

对于这三人,在贾珩承诺中,如是此次有功,可减缴一半饷银。

刘积贤领了将令,吩咐鼓手擂鼓,在旗舰上摇动旗,随着江北大营的水师向着海寇的船队抵进,一时之间,廖阔的江面上,鼓声密如雨点,振奋人心。

而后,水裕以及水师将领率领舟船,向着虏寇攻去,相比江南大营镇海军初立不久,缺乏训练,而江北大营的水师经过全面整饬,明显战力要强上许多。

“轰轰轰!”

“嗖嗖!!!”

一时间,船炮火铳、弓箭齐发,在黑夜中带着火光扑簌簌向着东虏攒射而去。

侧翼而护的四海帮大当家秦洞,见此,心头大乱,连忙向着中营猬集。

另外一边儿,多铎也察觉到江北大营的援军前来,见得这一幕。

苏和泰道:“主子,江北大营的援兵来了,下面的人挡不住了。”

毕竟经过一天的战斗,不论是意志还是体力,海寇都消耗了不少,中间三家海寇还各自分出了五百人,登岸抢掠财货,在海门、苏州府等地登岸抢掠财货。

多铎此刻只当未听见一般,眺望着数百米外的江北大营船只。

因为是夜色笼罩,虽是皓月当空,但因为交手双手视线不清,故而并未接舷,对轰了一阵,海寇一方撑着小船的翻开,无数兵丁落水。

怒蛟帮的大当家上官锐看向远处黑压压的桅杆,都是官军船只,心头生出一股惧意,走到多铎近前,说道:“王爷,天色已晚,士卒疲惫,不如先行鸣金收兵,明日再战。”

多铎看向远处的官军船队,冰寒目光似乎穿越重重时空,落在那船首的蟒服少年脸上,情知遽然不能攻下通州卫港,只得低声道:“鸣金!”

“铛铛铛!!!”

随着铜锣敲响声在旗舰上响起,多铎所在船队离着通州卫港远远驶离,远处通州卫港水寨的火光也在视线中渐渐变小,直到在夜空中留出一线。

陈潇眺望着借着月光逃跑的船队,低声道:“要不要派人去追?”

贾珩沉声道:“我们兵力不占优势,先派出一队人去救火,我们在这儿等着,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近在眼前的通州卫港几是一片混乱,江北大营水师进去反而容易自乱阵脚,说不得,多铎又让手下舟船去而复返,再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于禁收拢乱兵,也没有直接引乱兵入寨。

却说多铎这边儿,舟船驶出五六里,目光仍没有从身后的通州卫港方向收回。

“主子,汉军没有追来。”苏和泰低声说道:“主子,该用晚饭了。”

多铎有些不甘说道:“先回海门。”

经过连番战斗,船上兵卒的确都疲惫了,而且也不适宜再战,等养精蓄税,就登陆沿江两岸的太仓、嘉定抢掠。

过了半个时辰,看向远远渐渐扑灭的火焰,贾珩眉头微皱,对陈潇说道:“咱们两个进卫港看看。”

通州卫港的水师、舟船都需要补充进江北大营。

金陵,甄宅

福萱堂中,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甄老太君歪靠在一张铺就着软褥的床榻上,刚刚用过饭,问着甄应嘉的夫人甘氏,说道:“两个丫头还没回来?”

甘氏笑了笑,说道:“老太太,我刚才还在说呢,晴丫头带着他们两个去扬州,他三叔说诗会怎么见不到人了。”

甄老太君笑道:“兰儿定了人家,今年本来想让溪儿也定下,不过也不用担心,溪儿年岁还小。”

下方坐着的甄宝玉轻声说道:“老祖宗,三妹妹和四妹妹都要嫁人。”

“你四妹妹再过两年就该许人家了,现在早先定着。”甘氏笑着说道。

甄宝玉闻言,心头不悦,但也不好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忽而从外间传来一阵骚乱。

甄老太君皱了皱眉,问道:“外面怎么这般吵闹?快过去看看。”

这时,一个嬷嬷出了厅堂,面色惊恐,迎着甄老太君和甘氏的目光注视,一时间想开口,却又有些不敢。

甄老太君见此,苍老眼眸中现出一抹凝重,心头忽而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问道:“怎么了?”

在积威甚深的甄老太君面前,那嬷嬷只得硬着头皮道:“老太太,出事儿了,外面都在说,四爷领着镇海军在通州迎击海寇,吃了大败仗,人也被贼寇俘虏了。”

甄老太君闻言,恍若晴天霹雳,张了张嘴,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人事不知。

甘氏见此,急声唤道:“老太太……”

顿时,福萱堂中一片大乱,唤郎中的唤郎中,近前掐人中的掐人中,鸡飞狗跳,兵荒马乱。

而正在庄园的宜春园之中,吃酒宴着族中子弟的甄应嘉、甄韶、甄轩三人,皆是听到了消息,纷纷前来福萱堂,听说甄老太君晕厥,无不大惊失色。

直到子夜时分,福萱堂外间的庭院中,已是挤满了满满当当的甄家人,除却北静王妃甄雪外以及甄韶的夫人、甄轩的夫人都在等候。

甄珏、甄璘等媳妇儿,还有其他侧室的哥儿和姐儿,聚集在厅堂中,面带悲怆之色。

随着一道“哼哼唧唧”的声音,甄老太君幽幽醒转过来,脸色难看,中气虚弱道:“嘉儿。”

“母亲。”甄应嘉正在近前,老泪纵横,近前唤道。

甄老太君视线模糊,颤颤巍巍道:“你四弟他……”

甄应嘉面带苦涩,说道:“母亲不要为四弟挂心了,母亲万万保重身子才是。”

甄老太君拢了拢目光,掠向一张张神色焦急的面孔,无力地伸着一只手,唤道:“嘉儿,快去请珩哥儿。”

甄家众人:“……”

“母亲,珩哥儿带了江北大营的水师向着通州卫港去了,能将四弟救出来的。”甄应嘉连忙道。

甄韶宽慰说道:“母亲,四弟他现在落在东虏手里,等江北大营取了胜,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甄老太君颓然说道:“甄家完了。”

此言一出,恍若在厅堂中刮起了一股冷风,什么完了?

甄应嘉轻声道:“母亲何出此言?”

甄雪也凝起秀丽黛眉,看向甄老太君,心头却已是涌起诸般猜测。

甄老太君道:“传到京里,只怕圣上震怒啊。”

此言一出,甄应嘉与甄韶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和恐惧。

甄雪婉丽眉眼中,也浮起一抹担忧。

他领着兵马去迎击海寇,也不知怎么了。

两江总督衙门

已近子夜时分,满月悬于中天,值此佳节之时,厢房之中却灯火通明,孤影映窗。

因为沈邡之妻大郑氏回娘家探亲,此刻书房之中就只剩下两江总督沈邡,坐在红木书案后,拿着一本奏疏翻阅。

这是当年陈奏于上的奏疏,主要叙说着江南赋税的收支情况,为此得到如今天子的赏识,得以出任两江总督这样天下有数的封疆大吏。

而在这时,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沈邡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容颜俏丽,身段婀娜的少妇,手中提着一红色漆木食盒,里面自是放着热气腾腾的汤碗。

沈邡诧异问道:“妹子怎么过来了?”

来者不是旁人,分明是小郑氏,前河道总督高斌的妻子。

郑氏轻声道:“见兄长书房亮着灯,想着兄长还在处理公务,我给兄长熬了一碗银耳莲子羹。”

沈邡放下奏疏,看向郑氏,轻声说道:“有劳了,这等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

小郑氏说着,走近书案,放下食盒,从中端过银耳莲子羹,道:“下人笨手笨脚的,未必知道兄长的喜好。”

说着,拿着勺子盛放在一个瓷碗里,语笑嫣然,素手调羹。

小郑氏虽着一身简素孝服,秀郁发髻上也只有一根别着白色珠花的簪子,但那张妍美的脸蛋儿上却涂抹着淡淡胭脂,眉眼之间自然流溢的未亡人风韵,柔美动人。

小郑氏抬眸看向沈邡,问道:“兄长最近在忙些什么?”

沈邡道:“这几天一直在忙着江南大营整饬的事儿,江防需要梳理、巩固了。”

说着,意识到眼前妇人可能听不大懂这些,遂顿口不言,却见小郑氏低头之间,秀颈之下,幽深沟壑现出,大片肌肤雪白晃眼。

沈邡眉头皱了皱,将苍老目光转过一旁,但阵阵扑鼻幽香从郑氏身上飘荡过来,让人心猿意马。

不过很快就驱逐一旁,毕竟是四五十的人。

小郑氏将端好的银耳莲子羹,递将过去,珠圆玉润的声音恍若清水流淌过手心,道:“兄长,给。”

沈邡点了点头,伸手接着道:“我来就好……?”

“哎呀。”小郑氏惊讶说着,分明是一个不慎,羹汤落在沈邡的怀里。

“兄长……”小郑氏连忙作势伸手拿出一方手帕,想要帮着沈邡去擦着腿上的粥迹。

沈邡眉头紧皱,连忙起得身来,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我换身衣裳就好。”

作为一省封疆大吏,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如何不知这是小姨子正在勾引自己。

只是,他饱读圣贤之书,将来还要上佐君王,调理阴阳,立功、立言、立德,岂能有此白玉微瑕?

小郑氏抬眸看向沈邡,春山黛眉之下,眼波流转,宛如秋水泛起涟漪,柔声道:“兄长,真的这般狠心吗?”

沈邡默然片刻,沉声道:“贤弟他尸骨未寒,弟妹这般……”

说到最后,也觉得话有些重,顿住不言,但其意却自明。

小郑氏娇躯一颤,泪珠滚滚,呢喃道:“兄长,我夫君他冤啊。”

沈邡正要出言,忽而就听得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旋即唤道:“老爷,江北递送而来的紧急军情。”

沈邡闻言,心头一惊,不理梨花带雨的小郑氏,连忙迈步向着门外而去,从那家仆手中迅速接过军情奏报,借着廊檐上悬挂的灯笼阅览,脸色霍然大变,连拿着公文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甄铸,蠢才误我!”沈邡心头又惊又怒,急声说道,几是跌足长叹。

(本章完)

第746章 贾珩:凡再有遇敌溃逃者,一律军法

两江总督衙门

沈邡面如死灰,已是六神无主。

江南大营的新近整顿建立的水师——镇海军,竟在与虏寇对敌之战中,大败亏输,甄铸也被活捉,简直……

如是传到神京,只怕他都要受得牵连!因为江南大营的主事之人是他!

“大人。”见沈邡脸色阴沉变幻,那老仆壮着胆子问道。

“去将白主簿、卢通判唤过来。”沈邡目光幽沉,急声吩咐道。

他要即刻向朝廷上疏,陈述江南大营此败,系因甄铸刚愎自用,急躁冒进所致。

可,先前已向朝廷上了一封奏疏,由他主导整顿一事,并且举荐了甄铸,只怕这会儿奏疏走六百里急递,刚到京城。

饶是在宦海沉浮了数十年,深谙推功诿过,不粘锅的沈邡,都觉得压力大到窒息。

不管了,此事系因甄铸贸然出击,领着一万两千水师连海寇都打不赢!

谁知道是这么个玩意!

此刻,书房之中的小郑氏擦了擦眼泪,来到门前,看向那站在廊檐下面色幽沉,踱步思索的沈邡。

玉容微白,心头也有几分惊恐。

江南大营兵败,会不会影响到兄长?还有夫君将来怎么报仇?

过了一会儿,沈邡打定了主意,快步向着前厅而去,卢朝云以及白思行显然也从其他地方知晓了消息,面色凝重,心头只觉局势不妙。

沈邡进入厅中,单刀直入道:“两位,想来镇海军大败的消息,已经收到了。”

卢朝云面色凝重,担忧道:“东翁,学生以为当迅速向朝廷上疏,理清此事原委,此外,再与南京兵部、安南侯府协商调度江南大营兵马,护住金陵周全。”

白思行也眉头紧皱,道:“大人,听城中一些消息,永宁伯已经领着江北大营前往通州卫港增援,想来金陵应无大碍。”

沈邡此刻坐将下来,道:“白主簿,如是那永宁伯再败了,金陵难道直面虏寇?”

说着,忽而眼前一亮,那时候,朝廷就算怪罪下来,也是非战之罪了。

白思行摇了摇头,提醒道:“大人不能指望此事。”

以永宁伯的手段,纵然不能取胜,也不会大败,到时朝廷问罪起来,两江总督衙门首当其冲。

沈邡面色默然,终究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此事如何是好?”

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把锅不动声色地甩出去,淡化责任。

卢朝云出着主意,说道:“东翁,此事非东翁之过,东翁意欲整顿江南大营何错之有?要怪也只能怪镇海军节度使甄铸,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但这甄铸是老朽上了奏本保举,现在奏疏只怕这两天就到神京路,而南京兵部先期任命甄铸提调镇海军军务,也是老朽一力举荐。”沈邡凝了凝眉,说着,就觉得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当初为何就不能等等?让那个与江南甄家眉来眼去的永宁伯,整顿江南大营时保举甄铸?现在只怕承受大败苦果的就是永宁伯,他还能如先前淮安抗洪一般坐看风云变幻。

白思行沉吟片刻,捕捉到沈邡眉眼间的懊恼之色,劝道:“制台大人,现在懊悔已于事无补,还是尽力挽回此事才是。”

沈邡面沉如铁,点了点头。

多年宦海沉浮,让这位封疆大吏几个呼吸也镇定下来,只要金陵无事,这天就还没塌!

通州卫港

贾珩进入卫港水寨之中,此刻已近戌时,中秋明月一如圆盘,照耀在大地上。

节度判官冯绩、游击将军韦彻领着一众水师中低阶将校迎将上来,向着贾珩拱手行礼,道:“末将等见过大人。”

贾珩面色冷漠,在锦衣府扈从下进入中军营房,落座在帅案之后,也不废话,问道:“港内船只还有多少,水兵几何?”

等明天天一亮,就要以舟船追杀多铎率领的海寇,夜战这种事儿,白天都很困难,更别说晚上了。

冯绩拱手禀告道:“大人,除却正在整修的船只外,战船九艘,巡船三十七艘,水卒六千五百人,有的舟船并未逃归。”

有一些舟船在溃败的过程中,并不是返回通州卫港的,而是就近上岸逃亡去了,而多铎急着攻破通州卫港,摧毁镇海军的有生力量,并未怎么理会,因为一旦摧毁镇海军,那么就意味着整个江口都被海寇堵住,除却扬州府外,江面之上可驰骋往来。

沿江的苏州府、嘉定府、松江府等繁华之地,都可予取予求。

而且,一旦攻破通州卫港,此举将大大鼓舞随行海寇士气,那么原本游弋在江浙、闽粤的海寇也会蜂拥而至。

彼时,就是两三万海寇群聚威胁江南之地,而不是现在只勉强凑个七八千人,还有一堆各怀鬼胎,准备随时跑路的乌合之众。

所以,在贾珩眼中,通州卫港才是不容有失。

贾珩面色幽幽,沉声道:“收拢兵卒,重新编队,对战船加快修整,明天能有多少就多少。”

江北大营拢共就带了六千水卒,再加上现在镇海军的水师,嗯,刚好又是一万二千多人。

只是通州卫港的水师新败,士气低落,不堪大用,需要猛将出征,鼓舞士气,不避矢石,还得其他激励士气的手段配合。

冯绩闻言,拱手应是。

贾珩之后又见过在场的将校,几下名字以及相貌,以备之后调用。

待诸将各自退去,陈潇看向立身在舆图前凝神观看的少年,问道:“明天势必要与敌交手,你有何布置?”

“方才我观江北大营舟船与海寇两方隔空海战,你有没有发现,我官军炮铳密集程度尤在海寇之上。”贾珩说着,转头看向陈潇,不答反问道。

他并不认为甄铸已经废物点心到了一触即溃的地步,相反,甄铸新官上任三把火,急于证明自己,甚至战斗意志尤在以往之上。

陈潇拧了拧眉,清绝玉容上现在思忖,道:“方才的确是那般,海寇明显不敌,趁着夜色而退。”

“所以,先前之败是因为接舷战,江北大营的军将士卒还好,而镇海军刚刚整饬,不少都是招募的新兵,缺乏对敌经验,还有一些是贪生怕死之辈,加上……多铎的亲卫一旦接舷跳荡至甲板,彼等悍不畏死,官军惊惧,势必见风而逃,甄铸寡不敌众,被人生擒也就不奇怪了。”贾珩低声说道。

然后吩咐在一旁侍立的刘积贤,问道:“去带人询问败逃而来的将校士卒,看是不是。”

刘积贤应命一声,出了营房,领人相问去了。

陈潇目光闪了闪,思索道:“如是这般的话,或许还可以战。”

贾珩又是看向悬挂在墙上的舆图,说道:“所以我带了两千通着水性的河南步卒,等明天编练成队,接舷厮杀,否则,想要取胜,并不容易。”

这就是他的针对性策略,据他观察,火铳还有佛郎机炮的射程都非常短,再加上精度比较差,更多是与弓箭配合提供火力压制。

所以水战决胜还多是跳荡接舷,赤膊厮杀,直到红衣大炮上船之后,才可以从远处隔船而轰,或者还可以给船只钉上铁甲之类提升防御。

不过此刻,女真人和大汉的水师都没有红衣大炮,这是葡萄牙和荷兰人的压箱底东西,在前世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为明王朝仿制。

果然过了一会儿,刘积贤进入营房,抱拳道:“都督,女真亲卫与海寇冲上战船厮杀,直奔旗舰,周围一片大乱,纷纷溃逃。”

贾珩看向陈潇,道:“那么战败的原因就知道了,制胜之策,还是得真刀真枪的厮杀。”

陈潇暗暗佩服,见微知著,料敌机先,这等眼光是不分水陆之战的,但秀眉之下的清眸不见丝毫变化,问道:“海寇如是上岸流窜,又是如何?”

“那可真是正合我意了,焚其船只,十面张网,被水师堵在岸上,水陆夹攻,多铎不会这么蠢,他手下那些海寇也不会冒险,顶多在临海的县城抢掠一番,不敢深入,况且多铎深恨于我,他也不会逃,多半是要与我大战一场的。”贾珩目光幽深,沉吟道。

大汉水师战船其实还好,尚有丰厚的家底,但人员训练,也就是将校士卒久疏战阵,普遍有怯战心思,这是南国承平日久,许久未见血,心理畏难。

他接手江北大营拢共也没有多久,说实话比起海寇而言,也就是装备上胜之一筹,而且战斗意志上与有了女真加持的海寇,也就五五开,乐观一点儿就是六四开。

陈潇目光一瞬不移地看向那思忖的少年,也不知为何,就有几分失神。

她小的时候,依稀记得父王……

嗯,连忙压下纷乱的心思,问道:“那么这一战,不可避免了?”

“我是担心还有后手,多铎此人,阴诡狠辣,不会甘心抢掠一场,他摆了这么大的阵仗,其必是有着后手。”贾珩看向地图,目光从南向北掠去,低声道。

陈潇默然片刻,心神也顺着贾珩的目光望去,问道:“南洋之地的海寇?那些人不敢与朝廷作对,闽粤之地也有朝廷水师,虽不知战力如何,但对付海寇应该绰绰有余。”

贾珩手指点着舆图的北方,其实只是不太真切的轮廓,道:“或许是辽东,或许是朝鲜。”

朝鲜在崇平初年丢失,整个辽东都失陷了,朝鲜自也保不住。

无论是平行时空还是此世,多铎都是皇太极征讨朝鲜一战的功臣,如是从全罗道调度水师,不会比嘉靖年间从日本浪人渡海而来更难,至于风险,反正是朝鲜人承担,在流干朝鲜人最后一滴鲜血前,多铎不会放弃。

如果他是多铎,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趁着陈汉水师腐朽,战力低下,扰得陈汉江南大乱,疲于奔命,这是最小的代价。

贾珩沉声道:“范经历,向山东方面行文,让其司警女真方面动向,随时派出水师策应。”

一旁的经历司范姓经历应命一声,在案后提起笔墨,开始拟制公文,而后钤印。

贾珩再次抬眸看向刘积贤,道:“明天一早儿向京中飞鸽传书,还有等会儿我书就的奏疏一并递送至京。”

通州卫港水师损失大半,镇海军节度使甄铸被俘,女真联络海寇作乱东南,这般大的事,势必要与崇平帝通报,而且还要保持联系。

不然天子又该急得寝食难安了,又将宋皇后担忧的不轻。

嗯,后者不是他该操心的。

而且,他要上疏严参两江总督沈邡识人不明,南京兵部侍郎蒋夙成、孟光远三贻误军机。

贾珩压下心头思绪,看向陈潇,温声道:“潇潇,你先去睡着,明天我叫伱。”

陈潇抿了抿粉唇,轻声道:“我还不困。”

贾珩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坚持,让经历司经历准备好空白奏疏,开始书写。

翌日

天光大亮,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水寨之前的江面上,波光粼粼,霞光彤彤,火焰早已熄灭,而硝烟也散将而去,只有一些焚烧的旧船残骸还在港中,黑乎乎一片。

贾珩在刘积贤以及李述等一干锦衣将校的扈从下,检视镇海军的水师以及战船。

水师自不用说,面上除却疲惫神态之外,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惧,显然昨日一场大战让彼等畏惧不已。

对于女真人,不仅北方边军害怕,听着“女真满万不可敌”种种流言的南兵,交手之后同样畏惧。

贾珩扫过镇海军的兵卒神态大,都是暗暗皱眉,军心如此,只怕接下来的战事也不好打。

冯绩身旁的游击将军韦彻,提醒道:“贾大人,这些船只的炮铳已经集中在一起,如是出击,可压制敌船。”

贾珩心头微微一动,凝眸看向韦彻,这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将校,国字脸上还带着硝烟熏出来的灰,只是浓眉之下,目光坚定。

能在这时,还能想到与敌交手策略之人,往往胆气藏心。

与京营编制大差不差,在镇海军编制中,游击将军位在千户之上,参将之下,属于差遣将,即平常并不领兵作训,等到战事,与参将一样作为中级将校厮杀拼搏,听从节将差遣,领兵厮杀拼搏。

镇海军之下,也就两个参将,四个游击。

游击将军、参将都是低级武官成为六品千户之后的武将厮杀能够到达的普遍位置。

至于卫指挥使一级,这都是高级将校,经过一卫扩编而成的镇海军并未配置。

贾珩并未说话,而是看向一旁的节度判官,问道:“镇海军中其他参将游击呢?”

冯绩道:“两位参将都与甄节帅在一块儿,张参将战死,俞将军目前还在营中,先前就是俞将军的亲兵提及甄节帅被贼寇生擒,至于其他杨、王、李三位游击将军,目前尚未领兵回返。”

甄铸带出了八千水师,逃回来了两千多人。

贾珩面色阴沉,目中杀机涌动,冷声道:“兵卒初练,遇敌疑惧,溃逃尚有情客源,然彼等身为武将,累受国恩,遇敌却无死战之心,致使主将深陷敌阵,为寇所俘,丢人现眼!”

昨天跑回来的不止一个俞诚,还有其他三位参将全部不知所踪,也不知是战死了,还是上岸了。

这帮人没一个傻的,跑回水寨?万一被海寇堵进去一通乱杀怎么办?

“来人,去将俞诚连同逃归千户以上将校,悉数带至中军营房之前。”贾珩沉喝道。

郭威整军之时,悉斩樊爱能、何徽等七十多位将领,至此,诸军警然。

现在这些水师,一眼望去,斗志涣散,除了重金厚赏,唯有执行军法,才能唤醒血勇之气。

冯绩闻言,心头一凛,但却不敢多言。

贾珩赞道:“昨晚水寨不失,冯主簿与韦游击是有功的。”

冯绩与韦彻连道不敢。

不多一会儿,贾珩检视完整装待发的战船以及水卒,返回中军营房之外,而俞诚连同一众千户七八人都被捆缚而来,跪伏于地,面上都现出惧色,吵吵嚷嚷。

这一幕顿时吸引了大营中水师将校的目光。

贾珩问道:“冯主簿,眼前可有昨晚登寨与敌战斗者?”

昨晚海寇船上佛郎机炮火向着圩墙倾泻,而眼前这些人是否上水寨守御,决定接下来的处置结果。

一时间,一道道目光都投向冯绩。

冯绩心头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此言一出,俞诚连同一众千户,都是纷纷喊道:“冯判官,你怎么能这样?”

贾珩道:“尔等弃主帅而逃,返回水寨,仍无固守之心,贪生怕死,妄为武官,来人,将眼前这几将斩首,悬首战船旗杆,号令诸军!”

刘积贤应诺一声,吩咐着一众锦衣拖着几人就向外去。

伴随着叫骂以及求饶声,不多时,“噗呲呲”,十来人人头落地,然后被锦衣府卫捧着头颅,往来纵横。

正好九艘战船,一艘一颗。

贾珩走到水寨,看向原镇海军的水师以及江北大营的兵将,道:“凡再有遇敌溃逃者,一律军法从事!斩虏寇一人,升官一级,现在八位千户四位游击,两位参将空缺以待猛士!”

如果一个小卒能够连杀六虏寇,那么这人也就有了做千户的资格。

说着,看向不远处的韦彻,沉声道:“今日起,原游击将军韦彻升授为镇海军参将。”

韦彻闻言,面色一顿,拱手一礼。

此刻,镇海军从上到下都涌现出一股震恐以及惊讶。

贾珩也不多言,冷声道:“出发。”

就在贾珩这边儿整肃镇海军军纪之时,金陵城的两江总督衙门,南京六部和都察院的官员纷纷登门拜访沈邡。

安南侯叶真手持缰绳,看向总督衙门门前停着的一顶顶轿子,问道:“在呢么”

“父亲,昨晚扬州方面消息一传来,金陵乱成一团,都来两江总督衙门商议对策。”叶真的儿子叶楷。

叶真冷笑一声,目光有些不屑地看向面色焦急的一众文官,说道:“金陵多少年都没打仗了,这才哪到哪儿?就慌神起来?”

翻身下马,在家丁的扈从下,不顾排队等候的各品级官吏,直接从大门进入两江总督衙门。

而门口的门房还想上前相拦,一见是叶真,连忙向着里间禀告。

现在整个金陵乱成了一锅粥,而叶真身为检校江南大营节度使,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此刻,沈邡正与南京吏部、户部、礼部、都察院右都御史以及其他在南京荣养的隆治朝的名臣的后辈子弟通报消息。

沈邡面色痛心疾首,说道:“镇海军新建,就遇到了东虏以及海寇来攻。”

虽然多铎让一众海寇,但东虏大队水师前来,江南官场的众人也不信,再加上各种消息汇总而来,沈邡已知晓并非是东虏,还有一部分海寇,至于比例各占多少,这谁也说不了。

南京户部侍郎谭节道:“沈大人,不知江北大营现在在哪儿?永宁伯现在何处?”

那位永宁伯还欠他一封保举奏疏,现在领兵前去对敌,应该不会再一败涂地了吧?

沈邡道:“扬州昨天递送来公文,说永宁伯已经前往通州卫港前去相援镇海军,想来以永宁伯的将略,通州卫港应不至有失,诸位放心,”

嗯,经过昨晚的一番商议,沈邡终于又找到一条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广造舆论,将防寇的压力给到贾珩。

如果贾珩大败,那说明这非战之罪,两江总督衙门整饬江南大营水师也没错,如果贾珩大胜,那就是甄家四爷太过酒囊饭袋,才致大败。

他沈节夫只是一时看错了人!

识人不明而已,降俸、降级,都在可以承受范围之内。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忽而听到外间传来书吏的声音,“大人,安南侯到!”

厅中众人闻言一惊,然后看向那从廊檐而来的老将。

老将头发和胡须灰白,但目光炯炯有神,行走之间,虎虎生风。

沈邡见此,亲自离座相迎,道:“侯爷。”

以两江总督之尊,此刻开口一句侯爷,已有几分尊崇之意,让亦步亦趋跟着的叶楷目光闪了闪,心头与有荣焉。

叶真道:“沈制台,通州卫港现在是什么情形?”

“还不不知道情况。”沈邡叹了一口气,道:“永宁伯已领了江北大营的水师驰援,但方才听蒋大人所言,江北大营水师刚刚整饬,也仅仅有六千人,虽不知东虏多少人,但想来不会少于七千。”

江北大营兵制经额三万,内有五营卫,但先前贾珩接手时只有九千兵丁,经过裁汰保留了一些水师,再加上招募的兵丁,也才六千水师。

叶真沉声道:“甄家来人了吗?”

这时,甄璘连忙起得身来,面色不大好看,道:“南京守备甄璘见过侯爷。”

昨晚甄老太君哭了一阵,又晕了过去,让甄家等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叶真道:“你父亲的事儿,本侯听说了。”

甄璘叹了一口气,道:“父亲他下落不明。”

虽然外间传扬的消息越来越确凿,被俘,但甄璘仍是下意识不想说这个词。

叶真道:“你现在是南京守备?”

甄璘愣了下,说道:“禀侯爷,是。”

叶真道:“如今东虏乘船入江南作乱,南京防务尤重,我打算调拨江南大营上城警戒,以备不测,未知兵部是什么看法。”

兵部侍郎蒋夙成闻言,与一旁的孟光远对视一眼,说道:“侯爷,兵部方面可以联名署文,调拨江南大营登城协防。”

在江南的防务体系中,南京守备兵马只有两三千人,平常也就负责开关城门,稽查城门治安之类,而江南大营才是防守的力量,只是平时不出动。

两江总督沈邡道:“本官也可钤印。”

叶真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就是提前防备,南京故都,事关我汉家祖庙,不容有失。”

他叶家本来就是上皇派来镇守金陵故都。

众人纷纷称是。

这时,兵部侍郎蒋夙成道:“现在就是看江北大营那边儿的消息了。”

等到晌午时分,一个书吏进入人头攒动的官厅,道:“大人,扬州江北大营递送来的公文。”

沈邡闻言,心头一惊,道:“拿过来看看。”

阅览而罢,道:“诸位,通州卫港未失,昨晚东虏已经驾船向着海门去了。”

官厅之中众人闻言,纷纷长松了一口气。

叶真目光咄咄地看向沈邡,问道:“永宁伯现在何处?”

沈邡道:“永宁伯领着水师前去追缉虏寇。”

说着,将手中军报给下方众官员纷纷传阅。

兵部侍郎蒋夙成皱了皱眉,道:“既是贼寇已退,应该再行休整即是,不宜再领新败之师追寇才是。”

这位兵部侍郎,显然并不认同贾珩的将略。

孟光远眉头皱了皱,低声道:“如不追赶,只怕寇虏骚扰我苏州沿江沿海等地。”

北面是海门、通州,比较穷困不说,还容易遭受通州卫港镇海军的陆上攻击,但南面却是富庶一方的苏州府、太仓府,可谓在几个守卫空虚的县城好好劫掠了一通。

等到地方官府府卫赶到之时,虏寇早就乘船逃至江海。

就在这时,从外间过来一个书吏,道:“江南巡抚以快马六百里递送而来的紧急公文,昨日苏州、太仓等地,虏寇登岸劫掠财货无数,江南巡抚抚标营已与苏州、太仓卫府前去支援,恳求两江总督衙门调拨江南大营水师清剿虏寇。”

陈汉的江南省,江南巡抚治苏州,江左布政司则治金陵,而这就是江南巡抚章永川昨天听到海寇登陆劫掠,派人送来的紧急公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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