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凯瑞甘费力地用手肘支撑着坐了起来，她那破烂的幽灵特工拟态环境作战服已经被更换为一件宽松的、有着粗糙质感的连体套裙，那深深地埋藏在火红色头发中的几根与仪器相连的导管让其很不舒服。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捆在电椅上，但似乎实际情况还没有那么的糟糕。

手术室里的工作人员花了几分钟修好了电灯，很快这个仅能容纳两张床和一些医疗仪器的手术室里就明亮如初。凯瑞甘比普通人要敏锐一些的听觉告诉她，墙壁中有许多与风扇相连的通风管道，这意味着这里很可能是在地下。

凯瑞甘看了看床边正站着的一名有着花白色的头发身着白大褂的老人，接着又把目光放在了把双手别在身后的奥古斯都。凯瑞甘能够辨别得出他的声音，正是这个男人仅用一段话就唤醒了她最糟糕的记忆，堪比恶魔的低语。

不过奥古斯都给凯瑞甘的最初印象并不是多么糟糕，他看起来还相当的年轻，有着浓密的灰色眉毛、深陷的眼窝和鹰派曲线的鼻子，表情坚毅。

“你救了我，而我能为你做什么？”凯瑞甘看着奥古斯都。

尽管凯瑞甘能够察觉到这个手术室里只有两名未知的强大灵能者，但她还是通过心灵感应察觉到了奥古斯都的一些停留在意识表面的思想：友善、平和、好奇。

过于强大的灵能者会不受控制地读取其他人的思想，该方面的训练和灵能抑制器能有效地加以克制，但此刻刚刚摘除抑制器的凯瑞甘显然还无法控制其过于强大的灵能力量和心灵感应能力。

“我需要知道你擅长什么。”

奥古斯都穿着深灰的毛呢军官制服，这是一种有着闭合式和有裤线的西式直裤的革命军陆军军装，配有一根钉着黑色铜钉的羊皮腰带。他那双冷灰色的眼睛很有吸引力，像鹰一样锐利。

“.杀人。”凯瑞甘犹豫了一下，她很好看的眉毛因痛苦而皱成了一团：“不，我不想杀人。”

没人教过她伪装与刺杀以外的事情，幽灵特工从事着泰伦联邦中最残酷最黑暗的工作，他们是最好的刺客和最高效的杀人机器。

“我不会让你去杀人。”奥古斯都的头以很小的幅度向左倾斜着，似乎在倾听旁边的某个人说话。

“事实则恰恰相反。”他很平静地对凯瑞甘说着，似乎完全没有害怕和恐惧的负面情绪。

“我要你去拯救他人，解放受压迫者与他们饱经创伤的灵魂，维护公平和秩序。”

“.”凯瑞甘对此感到疑惑。

“可你们是叛军。”

“你的记忆正在逐渐恢复，但还有许多认知是错误的。”沉默几秒钟后，奥古斯都又对凯瑞甘说。

“在过去，你正为一个黑暗的政府服务。为维护他们残暴的、荒唐的、可笑的统治，你被迫替高坐在议会之席上的人为恶。”他说。

“塔桑尼斯的掌权者用高压统治着泰伦联邦中的人民，创世家族——那批开拓者和领袖们的子嗣们的企业把殖民地作为原料产地和产品倾销地，以重税使辛苦劳作的人的生活难以为继。泰伦联邦以边缘殖民地的未来为代价打赢了与凯莫瑞安联合体的战争，现在又要饱受战火荼毒的苦难者为战争的消耗买单.塔桑尼斯政府的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而革命军要做的，就是推翻这个腐朽政府和他们背后塔桑尼斯创世家族，击溃他们的军队，把泰伦联邦打碎再重建。”

“现在，正有一个改变这命运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奥古斯都离正认真听着的凯瑞甘又近了一些。

“你只需站在我们的身边，与我们并肩作战，就会了解塔桑尼斯联邦政府那隐藏在其光辉外表下的黑暗，明白我们与克哈Ⅳ正走在一条无比光明的道路上。”

“我认为你说的对。”凯瑞甘用她那藏在几绺火红色头发下的淡绿色眼睛瞄着奥古斯都：“这样也好，我本来就已经罪无可恕。我杀了许多人，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些人的记忆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随着更多记忆的逐渐复苏，凯瑞甘就越来越悲哀绝望，她背负着让她良心受谴的罪责。那些自我谴责与忏悔是凯瑞甘自己强加给自己的，而一个真正的恶棍显然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凯瑞甘变得异常的迷茫，在过去她作为联邦幽灵特工而活时，唯一的目标就是成为指派的任务，灵能抑制器能让最桀骜不驯的灵能者变成最驯服的绵羊和唯命是从的奴仆。

现在的凯瑞甘得到了成为幽灵特工以后从未奢望过的自由，却对未来的人生感到茫然无措和恐惧，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做什么。

毕竟她已经一无所有，又为人所唾弃。

“我知道如果你能这过程中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得到了救赎慰籍，那再好不过。”奥古斯都说：“要是你曾经杀过一千个无辜的人，那就去拯救一千万其他人。我们永远也无法为过去的自己赎清罪责，但至少那一千万个人因你而得救了。”

“但你不害怕我吗？长官。”凯瑞甘向着奥古斯都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笑容，无论从哪种角度看都像是在强颜欢笑。

摘除灵能抑制器以后，凯瑞甘那镇静而强硬的强大女性形象都已经褪去，现在的她不再是一名冰冷无情的联邦幽灵特工，而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凯瑞甘恐惧于从奥古斯都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唯一需要我们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奥古斯都先引用了一条名人名言，接着说：

“不论别人怎么看你，把你视作怪物、异类或是被命运厌弃者。可在我的眼里，你都是人类的一份子。你不应以你的灵能天赋而高高在上，也不应因不同之处而而为人仇视。”

“你是莎拉·凯瑞甘，也永远都是莎拉·凯瑞甘。”

“紧跟着我，与我站在一起。”他说：

“你将不再是工具，而是人如其名的人。”

现在的莎拉·凯瑞甘正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抓住了一束光芒，那光芒好像来自天界。

她有了新的目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