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债多不愁

“胆子大么?”

胡麻见老算盘有些被吓到,却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并不认同,甚至心里觉得:“正该如此,还嫌这手段欠了火候呢……”

既然对方往自己神魂里种了东西,自己又可以借了大威天公将军印压得住它,那么,不逮着如今这难得的机会将它炼了,却又等到什么时候去?

这事若成,便有几个好处。

一来,可以成就自己突破三柱道行,以后很多事便宜许多,二来,这本就是对方的东西,落在了自己手里,便也等于有了对方把柄,以后斗了起来,会有许多意外的好处。

可以理解为,有了一柄专砍对方的刀。

而这个主意,他其实是在请教了不食牛大师兄之后,便有了,只不过,因着身份问题,反而不好与那位大师兄聊得这么细,不然就等于把自己的身份,明白说与人听。

倒是老算盘这里,不妨讲得直白一点,问出个靠谱的主意来

世间突破三柱道行的人有不少,却每人皆是不同的法子,如今自己要找的,便是最适合自己的法子。

“不是……”

老算盘惊着,却也不由得顺了他这个想法去延伸,脸色倒是越来越难看,道:“我都不知道如何说你这法子行不行得通,关键是,难呀……”

“这不废话?”

胡麻看了一眼自己的刀,道:“不难我还过来……过来替我那位朋友请教你?”

“不是那個难……”

老算盘态度端正了一些,道:“是你小瞧了人家的手段……”

“你也不想想,为啥你那朋友家里的长辈,宁可舍了自己的福泽,也要回去守着,而不是顺手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世间之术,奇门异法,各有不同的讲究,不是都像你们守岁人拿刀子砍人一样简单的……”

“神魂之伤,不可逆。”

“对方在你神魂里种下手段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点,那位长辈,若是要救,便要拼着让你神魂受损,但这样一来,伱这朋友或许能活,但这身本事,也学不成了。”

“要么,便是自削命数,但这样一来,你……你那朋友,还能继承得了家业?”

“当然,退一万步讲,谁也不愿招惹那阴秽玩意儿,我老人家,给你讲这些,已经够意思了,再多说了,我怕是要沾上一些因果了……”

“……”

“居然这么麻烦?”

老算盘这一番话,把胡麻说的都神色凝重,心里倒像是压了块冰冷的石头。

早先自己神魂的本事未成,察觉到了这东西,却拿不住它,心里一直担忧着,后来修成了法相,压得住它了,又想到了借力打力的法子,本是充满了期待。

但如今一听,才意识到,居然还会有这样的麻烦?

对于这些神魂里的门道,他了解不深,也只能默默听着,良久,才低声道:“愈是如此,我那朋友便愈是没有别的选择了,有些事,躲不掉的。”

“他不可能选择自伤神魂,或是自削命数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老哥哥你给出个主意吧!”

“……”

“啊?”

听着胡麻如此认真的话,老算盘的脸明显有些苦,为难道:“我只是个老供奉,负责算账的,当然,我对血食也挺在行,比如血食质量怎么样,我吃上一嘴,就能尝出来……”

“那不能吧?”

胡麻笑了笑,道:“我记得老哥哥你会的可多了。”

“当初在朱门镇子,红灯青衣斗法之时,我被人纸钱买命,不就是你帮了我?”

“你说我命数缺了一块,用了上好的狗皮膏药帮我糊上了呢……”

“……还收了我二十颗血食丸,你忘了?”

“……”

“啊?”

老算盘听了这话,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二十颗,有这么多呢?”

“哪止?”

胡麻道:“血食丸是金贵东西,既然给出去了,那就得时时算着利息才行,咱是实诚人,平时可不骗人,但别人也不能骗了咱。”

“比如如果有人一开始就欠了我一百颗血食丸,那么我就按九出十三归的法子给他记着,也不着急讨,反而利滚利滚利再滚利,有赚头不是?”

“而等我决定了去讨的时候!”

“……”

说到这里,胡麻停了一下,从包袱里将那柄刀取了出来,往桌子上一插。

“嗤!”

这血食矿里的硬梨木厚桌板,顿时便被刺穿了,压得咯吱吱响,刀身发出了邪气铮鸣。

胡麻看着老算盘,和气笑道:“你说他要不给怎么办?”

“你这……”

老算盘都一下子被吓到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桌子上那刀,良久,才讪讪的笑了笑,道:“好好说着你的朋友,怎么又说起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是咱们红灯会里的小掌柜……”

胡麻道:“小管事,还不是掌柜,你知道小管事攒这一百颗血食丸有多难吗?”

老算盘噎了一下,道:“……反正我帮你是应该的不是?”

“至于你现在这位朋友……”

他脸色微微发苦,道:“也不是我不肯出主意,实在是这种事情,不仅极难,光是说说都损阴德的……”

胡麻听着,脸上已是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老算盘声音也放缓了下来,嗫嚅着:

“便如,便如……”

“……生人桩!”

“……”

胡麻心头微动,继续逼着问:“这法子能帮到我那朋友?”

“何止呢……”

老算盘嗫嚅着,道:“把别人缝进你朋友神魂里的东西,当桩子给打了,不仅能消了这祸患,你想借机来修第四柱香,也方便着呢,还有了拿捏对方的把柄,反过去害对方呢……”

“那还等什么?”

胡麻一听到了这个消息,都顿时有些喜出望外:“那我朋友岂不是一下子大赚?”

“是大赚了呀……”

老算盘尴尬的看着胡麻:“但施术的人倒了大楣呀……”

“这生人桩本就是邪法,况且还沾上了这等阴秽东西,帮你施术的人,怕是一下子要记上十倍阴德呢……”

“……”

胡麻听着,倒是心里一动,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老算盘:“怎么会这样?”

“没办法,那阴秽之物便是如此厉害……”

老算盘苦着脸,道:“若非要说,你倒可以理解为,强盗来夺你家产,自有靠山,不怕你报官,但你奋起杀之,那便是造了杀孽,要被官老爷来砍头的。”

“你倒是不怕,可以躲着,等于被人杀你一次,但关键的,帮你施术之人,却要罪孽临身了……”

“你要打算去哪里寻这么个人来?”

“……”

一时间,倒是把胡麻给问住了,暂且说不得别的,沉默良久,也只好暂时放过了老算盘,自顾自的,慢慢吃起了东西。

老算盘也分明的被吓到了,低低的叹了一声,悄悄退走,没敢再于此时打扰胡麻。

而胡麻吃完了东西,面上也先不显,只是随意的问了问周大同等矿上最近有没有事,又去看了一下乌雅,也仍然是那种沉睡不醒,神魂残缺的样子,便先默默走了回来。

到了晚上,他行功之后,便很快睡去,安静等着,果然,约子时三更,本命灵庙之时,便如时响起了地瓜烧兴奋而期待的声音:“前辈,前辈……”

“我过来啦,你有啥好关照我的?”

“……”

“不敢说有什么好关照,但我跟明州那位比较熟,机会倒是不少。”

胡麻低低吁了口气,心里也早就打好了腹稿,道:“这次请你过来,倒是有些要紧的事找你商量,你是刑魂门道,那不知你可曾听说过,一种名字叫作生人桩的邪异法门?”

“生人桩?”

地瓜烧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我师傅讲过,这是极损阴德的术呀!”

“施展不好,小命没有,施展好了,都要欠下大笔孽债来呢……”

“这么讲吧,按我师傅的话说,施一次这种术,就算成功了,也等于光天化日之下杀死了十个无辜的大活人呢……”

“……就是大善人。”

“而且我们刑魂门道,有专躲孽债的法,可这种术的反噬却是躲不掉的,一笔一笔,全记在了因果魂里,活着时不还,死了到下边,也得一笔一笔算出来的……”

“……”

“正是如此……”

胡麻听着地瓜烧这么说了,也低低的叹了一声,暗暗的,倒是觉得愈发担忧。

地瓜烧所在的师承,本身就是够邪门的,什么黄官纸,什么纸钱买命,都是邪术,专会害人,那如果连她都觉得十分邪门的术,可得妖成了什么样,自己又怎么向她开口呢?

“但是……”

内心纠结着,还是慢慢道:“我这里倒是有件大活得做。”

“但偏偏,前期准备,就得用这么个法子,当然这付出挺大,你若是认识什么朋友……”

“……”

“啊,那找我啊……”

地瓜烧闻言,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前辈,前辈,你这次的大活,可千万不能再扔下我了啊!”

“?”

胡麻听着,都一时觉得离奇了:“你不说施这种术,得背什么孽债……”

“是啊……”

地瓜烧道:“但我背的孽债已经很多了,阴司里欠了不知几个亿,谁还差这仨瓜俩枣的啊?”

(本章完)

第500章 生人桩

“还特么能带这样的?”

胡麻听着地瓜烧的话,都一下子被噎着了:“怎么这么多的?”

“哎呀,没办法的嘛……”

地瓜烧叹了一声,道:“我家那位师傅教的三手绝活,就没一个好的,关键是他别的也不会了,我得自己研究啊,有些厉害的术,学起来难,但有一些,就比较简单了,还很厉害……”

听她这么一说,胡麻就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又简单又厉害的法,那哪有一个是正经的?

光是之前对付五煞神的五煞坛使,她就一下子祭了三个村子,虽然她嘴上找的理由很充份,把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转生者说的哑口无言。

也不好指责她,但编理由简单,却骗不了鬼神,这一笔一笔的孽债,都在因果魂上记着,如今,她可不得是已经债多了不愁了?

“只是……”

心里虽然反应了过来,却也忍不住叹了一声,向了地瓜烧道:“你背了这么多孽债,就不怕……”

还记得地瓜烧以前跟自己讨论过转生报应等事,不过那些也是白葡萄酒小姐看她胆子太大,人也太野,故意点给她的,怎么现在看她,倒是越来越不在乎了?

“我才十六岁啊……”

地瓜烧道:“百多年后的债,有啥好怕的?”

“况且我觉得这个世界的三观不对,比如那几個强盗村子,还有我平时逮过来练手的家伙,明明就是坏人,还要算我损了阴德……”

“还好,有咱们转生者理解我就够了,其他的,谁管他们?”

“……”

胡麻一时倒是无言可对,心里低低的叹了一声,既然地瓜烧不在意这种术的代价,自己也就确实可以借她的手来打桩?

大不了记下这个人情,总要还她相应的!

也正在他得了这意外之喜,越想越顺时,就听见地瓜烧也期待满满:“所以,前辈,这桩怎么打?”

“嗯?”

一句话把胡麻也问着了:“你不会?”

“不会啊!”

地瓜烧道:“师傅没教。”

“……”

“那还是我来想想办法吧……”

胡麻一下子都懵住了,暂时安抚了地瓜烧,便又从床上爬了起来。

向房梁上的小红棠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睡着,自己则是起来,将桌子上的罚官刀取了,挟在臂下,转身出门,来到了隔壁老算盘的房间。

轻轻推门,走了进去,老算盘睡得迷迷糊糊,时不时在睡梦里骂两句祖师爷,直到翻了个身,呼吸便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忽然一下子翻过身来,手里抓着小旗,然后就看清了胡麻的脸。

窗外幽光落在了胡麻的半边脸上,臂下挟着的刀虽在鞘内,却也能感觉到刀身上的瘆人煞气,将其半张脸都映成了青色。

“你这……”

他突地一下,心脏都仿佛不跳了,声音颤颤的道:“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过来是想干啥子?”

“我老人家,不爱那个调调的……”

“……”

“没有办法了啊……”

胡麻也沉沉的叹了口气,道:“求您老人家帮忙的,这打生人桩的法子,还是得靠您老人家指点指点呀!”

老算盘声音里都要带了哭腔了:“你们家里的人,求人都是大半夜的拿刀过来的?”

“你别害怕,我就是夜里出门,带着防身。”

胡麻道:“但想来您老也不会不帮我,毕竟咱哥俩也是一起共过难,拼过命的交情了,之前那四百颗血食丸的账,你看我也没急着找你讨不是?”

“可是我,我这……”

老算盘一脸发苦,结巴着,又忽地反应过来:“……等等,怎么成四百颗了?”

“……你刚刚还说一百颗!”

“……”

胡麻摆了摆手,道:“一百颗就一百颗,您老说了算,但这血食丸上的事我不跟伱争,这生人桩的法子你得教我吧?”

一边说,一边慢慢低头,看了一眼臂下挟着的刀。

老算盘懵了,人在床前,刀在臂下,左右住的又全都是他的师兄弟,被他身上的杀气逼住,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纠结半晌,还是慢慢说了出来。

“听着也不难啊……”

细细记了下来,胡麻倒是有些意外,笑着点了点头,挟刀离去,还不忘了向老算盘道:“你看你这小气巴拉的……”

“这是难不难的事吗?”

而看着胡麻轻轻松松,转身出了门的背影,老算盘都快要气哭了:“举头三尺有神明,祖师爷看着呢,帮你出这个主意,我背得因果就够大的了,更何况法子都是我说的?”

胡麻却不理这些细节了,兴冲冲的回了屋子,将老算盘说的法子细细揣测,倒是愈发有了把握。

事情拖不得,胡家信物,也要尽快拿到,如今的自己,便更不好再啰嗦了。

便在这一晚开始,先通知了地瓜烧一声,将这法子,细细的说给了她听,又约好了相关的时间,以及施这个术的细节。

等到了第二天起来,他饱餐了一顿,然后就叫了周大同还有周梁、赵柱过来,向他们道:

“现在矿上无事,前两天我还跟算盘老哥出去逛了逛灯火福会,独留你们在矿上守着,一天天的连个大姑娘也瞧不见,如今我回来了,便也给你们点空子。”

“从账上拿些银子,带了这谷里的人都出去逛逛,矿上的牲口也都牵着,到了集上,该刷毛刷毛,该补掌补掌。”

“痛快玩上两天,只是且记……不许钻那种胡同子!”

“……”

周大同等人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呼啦一声,简直要翻了天,本来都是血气方刚,十八九的壮小伙子,谁能天天耐得住这寂寞啊!

早先在庄子里,还有周围几个村子的人打交道呢,而在这矿上,能打交道的便只有鬼了……

只有老算盘知道胡麻这是为了什么,一听周大同等人过来讨银子,立刻就愤愤的道:“拿上,都拿上,我也跟你们一起去,这次福会没逛够呢……”

胡麻倒是笑:“怕你累着,以为你这回会留在谷里呢!”

“你这么信得过我呢?”

老算盘瞅了胡麻一眼,道:“可我还不敢跟你单独在一块呢,有什么事,还是等我三天之后回来再说吧!”

说着,一群人便立刻收拾,取了银子,换了衣裳,又各各的牵了马厩里的牲口,到了中午时,这整个谷里,便只剩了胡麻一个活人,此外连半点活物也没有了。

而胡麻便也静下了心来,先去了矿上木棚里,给自己挑了一具黑色的好木棺来,寻个方位,将其竖着放在了地上,棺盖拿了出来,放在一边,然后便安静坐了下来,行功等天黑。

到了晚上,眼见得夜色深重,整个谷里,因为没了伙计,连个灯笼都没有,万事万物,皆黑不隆咚的,他也慢慢睁开了眼睛,先围着这棺,洒了一圈锅底灰,又拿来了四盏油灯点亮了。

旁边插了一柱香,用来计时,自己只是一边做着细节准备,一边暗暗等着时辰。

到时候差不多了,他便整顿了一下衣裳,将一道黄符,贴在了自己的额头,然后自己捧着棺盖,躺进……或者说,站进了那一具竖着的棺材里面。

外面是小红棠,伸着脑袋瞧着,胡麻从里面试了试,发现棺材盖子不好扣,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出来进去的,便只好救助了一下小红棠,她跑过来,仔细给胡麻盖好了。

“小红棠,你也躲出去,玩到天亮再回来!”

人在棺材里,胡麻闷声闷气的向小红棠叮嘱了一下,她便乖巧的点了点头,挎着自己的篮子一蹦一跳的走了。

于是,整个谷里更安静了,只有一具竖立的黑棺,四盏油灯,空谷里的风,不停吹了进来,打着旋儿绕过了谷又离开,却都只在吹到了外面的草木灰时,便折返,没能吹熄了油灯。

也不知等了多久,当胡麻点的那一枝计时香,还剩了不到四分之一时,便听见谷外一阵窸窣脚步声,旋即一颗发髻上插着玉步摇的漂亮脑袋,伸进谷里来瞅了瞅。

胡麻人在棺中,但已经起了坛,只是不用法力而已,能借着棺前的烛光,看见她的模样,正是如约而来的地瓜烧,走路微微有点拐,但比之前好多了,想是已经治了腿,只是还没治利索。

她提前了一点时间过来,见谷里没人,便嘀咕了一声,背起了两只手在谷里转悠,看了看这厅堂里的柜子,还瞧了瞧装米的瓮。

见没啥油水,便又出来,还在血矿脉的一处矿脉前瞧了瞧,揪了一点肉渣递进嘴里,嚼了嚼又吐了,露出了一脸嫌弃的表情,仿佛是嫌这矿的肉质太干了。

转了几圈后,计时香已经堪堪烧尽,胡麻都有点担心她是不是靠谱了,却见她恰好在这时候,转了过来,立定于胡麻的棺材之前,然后从包袱里取出了两团雏巴巴的纸。

慢慢铺开,用旁边捡的树枝一撑,倒是两个能站得住的纸人了,粉面红腮,古怪邪性。

“呼!”

她站在两个纸人中间,又取了一根铁钉,插在了棺材之前,然后便烧起了香,开始默默的念咒:

“天昏地暗,荡荡冥冥。三魂不在,七魄不行。”

“命该入土,莫怨旁人。转生祭地,守身归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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