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新官上任

离开曹府,李延庆不由长长松了口气,虽然这种为相亲而举行的聚会他不是很喜欢,但占地三百亩曹府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李延庆什么时候也有一座这么大的府邸呢?

李延庆双手枕在靠背上,望着车窗外色彩绚丽的晚霞, 他一时浮想联翩,完全将曹府中遇到的种种不愉快抛之脑后了。

牛车驶出新郑门,不久便来到了虹桥,“停车!”李延庆连忙喊道。

牛车停下,李延庆从牛车里出来,摸出一块碎银递给车夫, “多谢了!”

“谢谢官人给赏!”车夫大喜过望,这块碎银足有一两, 他今天赚大了。

“那箱酒给我送到前面宝妍斋去, 然后你就回去吧!”

李延庆交代一句便快步走进了虹桥酒馆,他今天在曹府根本就没有吃到什么东西,肚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走上二楼,却意外地看见了莫俊。

“先生怎么现在才吃晚饭?”李延庆走到莫俊对面坐下。

“还不是为你租宅子的事情吗?今天跑了三趟,把我累得半死。”莫俊瞪了他一眼。

“啊!很抱歉,辛苦先生了。”

莫俊从包里摸出一串钥匙以及一份租契放在桌上,“按照官人的吩咐,已经办妥了,随时可以搬过去。”

“多谢!多谢!”

莫俊咧嘴一笑,“顺便说一句, 那房宅很不错。”

“先生和杨光他们也一起住进去。”

“那就不用了,今天你父亲和我谈好了, 如果小官人暂时用不着我,我就准备接手宝妍斋的副总管事,杨光他们几个也可以进宝妍斋,有适合他们的位子,收入很优厚, 不过他们随便你来安排。”

“御史台那边应该有先生的位子。”

莫俊笑了笑道:“我知道每个侍御史手下都有几名辅官,但我建议小官人刚到御史台时不要轻易换人,先观察几个月,然后才会明白自己该换谁,我先给你父亲做事,也可以在幕后帮你出谋划策。”

李延庆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莫俊说得有道理,谋定而后动才是明智之举。

这时,伙计端来一盘包子和一壶烫酒,又上了几个好菜,李延庆一口气吃掉几个包子填了一下肚子,这才端起酒壶给莫俊倒了一杯酒,“先生的妻儿要接到京城来吗?”

莫俊点点头,“你父亲以他的名义在这附近给我租了一间院子,有五间屋,我估计要在京城呆上几年了,当然也要把妻儿一并接来。”

两人喝了几杯酒,莫俊忽然道:“朝廷要招安梁山军了。”

“先生如何知道?”

“今天杭州宝妍斋发来紧急鸽信,方腊数万大军攻陷了杭州,知州赵霆逃跑,廉访使者赵约被方腊杀死,杭州居然被攻陷了,朝廷必然要尽快结束梁山战事”

李延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想起了昨天汤怀写来的信,回想信中内容,脑海里仿佛又出现了梁山大战的一幕,在数十枚轰天雷的凌厉攻势下,响箭城坍塌,童贯终于率领数万大军攻上了梁山,烈焰腾空,火势迅猛,梁山忠义堂和各寨都被大火吞没了,童贯仰天狂笑,扭曲的脸庞在火光中格外狰狞。

但数千战死的梁山军士兵外,官军却再也找不到一个梁山军士兵的尸体,宋江等梁山将领更是无影无踪。

童贯的狂笑凝固了,在他眼中是无边无际的八百里水泊,数万梁山军已经消失在茫茫的水泊之中。

当初在童贯为郓城县意外得到的数十枚震天雷得意万分时,李延庆便知道这是梁山之战必然的结果。

次日天不亮,李延庆便早早起来了,今天是他正式赴任的第一天,昨天,御史中丞王安中派人来通知他,吏部的手续已经替他办好,让他一早去御史台上任。

“夫郎,曹蕴是谁?”思思一边给丈夫梳头,一边在他耳边低声笑问道。

‘曹郓?’李延庆愣了一下,这是某个官员的名字吗?但这个名字他好像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你在哪里看到这个名字?”

“你昨天带回的包里,有一幅画和一本书,上面有她的名字,是她送你的书和画吗?”

李延庆顿时笑了起来,原来是‘曹蕴’,自己在想着梁山之事,结果听成了曹郓。

曹蕴不就是那个小女书呆子吗?李延庆笑了笑,便将昨天写对联之事简单说了一遍,“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娘,嗜书如命,曹府都叫她小书娘,我写的对联被她选中,书和画就是她的谢礼。”

“她才十岁吗?”

“最多十一岁!”

思思掩口笑道:“我感觉没这么小哦!夫郎不会被曹家哄了吧?”

李延庆回头轻轻捏了一下她光滑的粉腮,笑眯眯道:“是你在胡思乱想,快帮我梳头吧!今天是本官第一天上任,可别迟到了。”

.......

收拾停当后,李延庆骑马出发了,思思心中却对此事充满了兴趣,她快步走回房间,取出了那幅画和那本书,书是《王右丞集》,也就是王维的诗集,翻开第一页,一行娟秀的小字出现在眼前,‘小妹曹蕴感谢延庆大哥赠联之谊’。

素昧平生就居然称兄道妹了,应该写'东京曹蕴感李官人赠联,以书礼谢之'这才是正常的回谢吧!

可见这句话中含义不简单啊!

还有这幅江山行旅图,远山隐约,江水东去,一间茅屋掩映在山道中,门口旗幡上飘着一个‘酒’字,整幅画没有一个人,却让人感觉到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看到酒馆时的欣喜,这种意境可不是一个十岁小娘子能画得出来。

思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难道夫郎的桃花运真要来了吗?

她心中忽然对这个曹蕴充满了极大的兴趣,说不定这个曹蕴将成为夫郎的正妻了,可是自己很不方便出门,怎么才能打听到这个曹蕴的底细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喜鹊的声音,“思思姐,我也要走了!”

郭思思连忙走出房门,“喜鹊妹妹,今天很忙吗?”

“每天都差不多吧!也谈不上很忙,思思姐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要我做什么?”

“这几天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喜鹊一下子有了兴趣,“要我打听谁?”

思思犹豫一下说:“一个曹家的小娘子。”

大宋朝廷官署的布局有些奇怪,并不是所有的朝廷部门都在皇城内,相当多的朝廷官署修建在皇城外面,和各种商铺混在一起,象五寺三监、太晟府、太常寺、左藏库等等,另外御史台也不在皇城内,而在西角楼大街南面,紧靠开封府,另一侧的隔壁却是家茶馆。

御史台占地约一百二十亩,由青石修砌一座高台,高台上三座完全一样的楼阁呈品字型分布,这三座楼阁便是御史台的三院,台院、殿院和察院。

在宋朝很长一段时间内,御史只是寄禄官,没有实权,不理御史台事,监察事务实际由门下省给事中、拾遗等官充任。

而在元丰改制后,御史台才重新恢复了应有的权力,目前御史台的主官是御史大夫,这个职位一直空缺,即使有任命,也是一个和御史台无关的虚官。

御史台的真正主官是御史中丞,从三品高官,目前由吏部侍郎王安中兼任,前任御史中丞便是刚刚升为宰相的权臣王黼。

在御史中丞下面又有台院、殿院和察院三个部门,其中台院有侍御史六人,殿院有殿中侍御史九人,察院有监察御史十五人。

另外各院还有主簿、录事、主事、令使、书令史、亭长等等职务若干人,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官僚监察、审核体系。

三院中,以侍御史的品阶最高,权力最大,他们负责纠审核百官,具体分为兴举百官、入閤承诏、弹劾、审问、公廨、杂事等等,六名侍御史各司其职。

在台院的二楼内,御史中丞王安中为李延庆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台院的五十余名官吏排列在大堂上,王安中满脸堆笑,对众人介绍李延庆,“李御史是我大宋栋梁,虽然很年轻,但其卓越的才能获得天子肯定,得以破格提拔,相信他完全能胜任御史之职,为天子分忧,成为我们楷模和榜样,请大家欢迎李御史正式加入御史台。”

大堂上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王安中又给李延庆介绍了其他五名侍御史,“这位是杜御史,在御史台已为官二十年,资格最老,目前掌兴举,这位是王御史,负责入閤承诏,这位是赵御史,主管弹劾.”

众御史都十分客气,和李延庆一一拱手见礼,不多时,欢迎仪式结束,众人也都各自回了官房。

王安中又笑道:“我虽为御史中丞,但也只是兼任,主职还是在吏部那边,平时也不太会过问御史台之事,可能也没有时间指点你,有什么不懂之处,可以多问问其他同僚,实际上,你们的职事都很独立,权力很大,甚至连我都无法过多干涉,最多只能提提建议,你多谨慎一点就没有问题了。”

一番推脱之辞听得李延庆默然无语,沉吟一下,李延庆问道:“不知下官负责哪一块职事?”

“没有人给你说吗?”

李延庆摇了摇头,王安中笑道:“我还以为你已知道呢,之前负责审问的刘霖调走了,你就是接任他的职位,主管审问。”

王安中一招手,走上来一名三十余岁的官员,“这位是台院主簿张洵,他负责台院的日常事务,李御史有什么需要,直接找他就是了。”

说完,王安中便点点头匆匆走了,他把李延庆交给了主簿张洵来具体安排。

张洵是湖州人,身材中等,十分精明能干,他是政和四年的赐进士出身,便一直在御史台任职,从九品的主事一步步升为从七品的台院主簿,主管台院和察院的内部事务,另外还有一名主簿则负责殿院的内部事务。

张洵拱手对李延庆淡淡道:“久闻李探花的大名了!”

(本章完)

第452章 棘手之案

李延庆在朝廷中的名气确实很大,倒并不是因为他文武双全,在战场上屡立大功,这些朝廷官员一般都不会关心。

至于他去年初考中探花,或许当时会引人瞩目,但毕竟快两年过去了, 大家也早已淡忘。

李延庆之所以在朝中名气大,是因为他在短短的两年不到时间内连升两品五阶,轰动了朝廷,令无数官员为之眼红。

这才是官员们眼睛盯得最紧的事情,李延庆为什么升官?他有什么后台?这段时间一直是朝官们最关心之事,升官和后台永远是官场上永恒的话题。

不过这个张洵很聪明, 他见李延庆反应很平淡, 便立刻不提名气之事,对李延庆笑道:“请跟我来吧!”

两人上了三楼,来到最东面的一个房间,张洵笑道:“这里便是李御史的官房了,以前刘御史还留了一点东西,且不用管它,我下午会让人拿走,请进吧!”

李延庆推门走进自己的官房,这是一间十分宽敞的房间,至少有上百个平方,分为里外两间,外面是佐官的房间,有主事、令使和书令史各一人, 另外还一个小茶童,负责打扫卫生,给众人点茶、跑腿之类的杂事。

主事是九品小官, 他是御史的助手, 而令使和书令史没有官衔, 只是文吏, 他们两人一个管外, 一个管内,令使是负责外勤,而书令史是内勤,负责整理文书,几人见李延庆进来,连忙站起身点头哈腰问好。

李延庆见张洵直接走进内官房,便向众人点点头,也跟着进了里间。

里间大约有五十个平方,光线十分明亮,正中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两侧靠墙各有一个排书橱,角落还有一尊青铜异兽香炉,冒着袅袅青烟,使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桌案的背后是两扇大窗子,风略有点大,吹得桌面上的文书哗哗作响,张洵连忙上前放下帘子,房间光线稍稍暗了一点。

张洵将一只木盒子放在桌上,“这是李御史的印章,包括官印和御史印,非常重要,请李御史小心收好,另外李御史需要的其他物品,我会在下午安排人送来,不知李御史还需要我做什么?”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他就走了,李延庆想了想问道:“目前有什么公务需要我处理?”

“这个主事会告诉李御史,具体公务之事我不过问,实际上我只是相当于军队的后勤官。”

张洵笑了笑,“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李延庆抱拳行一礼,“多谢张主簿指引!”

张洵转身走了,走过外屋时,他却意味深长地和主事交换了一个眼色。

不多时,外屋的几名官吏纷纷走进房间,一起躬身行礼,“参见李御史!”

“以后大家一起做事了,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李延庆毕竟率领过上万大军,又在河东军担任过录事参军和情报司主事参军,他可不是刚刚出仕的雏儿,而且军队中等级森严,他的军令如山,使他无形中便具有一种领导者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众人,缓缓道:“大家先认识一下,我就不用介绍自己了,大家请自我介绍,从主事开始。”

李延庆很快便熟悉了他的几名下属,主事叫陶烨,开封府人,太学出身,三十岁不到,任主事三年,无论相貌还是谈吐都感觉比较平庸。

令使叫做王教,因为之前的令使被前任侍御史刘霖带走,王教便从监院调来,但他岁数已经不年轻,至少有四十岁,长得瘦高精干。

书令史叫做刘方,三十余岁,沉默寡言,为人低调,矮矮胖胖,像个冬瓜似的,笑容却十分和善,这让李延庆产生一个错觉,此人以前是不是卖过炊饼?

还有一个小茶童,叫做应哥儿,大约十一二岁,负责给大家点茶跑腿,倒也十分机灵。

“官人请用茶!”

应哥儿恭恭敬敬将一只建德县烧制的黑釉茶盏放到李延庆桌上,李延庆喝了口茶,茶粉研磨得十分细腻,冲泡起的茶沫鲜白均匀,味道很纯正。

“茶点得不错!”

“多谢小官人夸赞。”

“茶是从哪来来的?”李延庆又问道。

“是配茶,每房御史每月有五斤茶饼,都是上好的徽州茶,其他茶具都是现成的,若物什不够,可以去内房领取。”

“应哥儿是哪里人,来这里多久了?”

“我就是京城本地人,家中贫寒,三年前御史台招募茶童,我便进来了。”

“应该读过书吧!”

“读过一年书,认识几百个字,当茶童必须要识字,否则没法跑腿送文书。”

李延庆在河东军衙做录事参军时也有茶童,朝廷是不会给茶童开俸禄的,他们的收入一般是从各部门的日常经费中开支,如果做事机灵,还会有点打赏钱。

李延庆便从抽屉里抓了一把钱给他,“茶点得不错,应该打赏!”

“多谢官人!”

应哥儿双手接过钱,高高兴兴走了,李延庆在抽屉里发现一个铁盒子,里面装了满满一盒子铜钱,估计有两贯钱左右,应该是前任留下来的,他正好用来给茶童打赏。

朝廷的规矩李延庆也知道一点,官员有朝廷的俸禄福利,他可以不用管,但文吏俸禄微薄,也没有福利,一般都是主官给一点福利补贴。

所以主官必须要有一点额外的收入才行,光靠自掏腰包是负担不起的,如果正好是无权无利的清水衙门,下面文吏的日子就比较难过了。

御史台好一点,但也要看各个主官的本事,好在李延庆有宝妍斋为后盾,他当然不用去搞利益交换、收受贿赂之类的下作事,他现在关心自己的职权,他可不是来御史台喝茶度日的。

这时,主事陶烨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厚厚一叠文书档案,宋朝已经有用牛皮纸糊成的档案纸袋,每个案子的资料都集中放在一个袋子里。

“这是刘御史留下的三个案子,没有来得及审完他便被调走了,所有案子卑职都很清楚,御史若有疑问,卑职会解释。”

“案子你先放在这里,我来问你另一件事,我所有经手的案子都是三司会审吗?”

“不!不!三司会审的案子不多,一年也不超过十件,还是御史台自己的案子,比如御史弹劾某个官员,必须要有依据,这个依据就是要去调查,一般是监察御史去调查,然后送来台院复审,也就是送到我们这里,我们复审没有发现问题,然后加印送给弹劾御史,由他们举证弹劾。”

“必须要由监察御史去调查?”李延庆又问道。

“不一定,监察御史一般只管地方,如果开封府直接将案子移交给台院,那就由台院直接办案,如果觉得案情重大,那就需要上陈天子,天子批复后,就由御史台发起三司会审,还有一种情况是遇到举报,比如邀车架、上表陈情、击打登闻鼓,这种情况要注意,不能随便接下案子。”

“为什么?”

陶烨笑着解释道:“御史台是负责监察百官,但一般老百姓可不管,什么争房夺田,什么妯娌之争,他们都会跑来打御史台的登闻鼓,尤其我们隔壁就是开封府,经常会出现打错鼓的情况。”

“会吗?”李延庆哑然失笑。

“这是最常遇到的事情,昨天还有个老者跑来打鼓,告儿子不孝,他们心急,也不管是御史台还是开封府,看见一面大鼓就冲上来了。”

李延庆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先看看卷宗,有什么事再问你。”

“卑职告退!”

陶烨退下去了,李延庆拾起三只厚厚的档案袋,他发现其中一只袋子上盖有‘三司会审’的印章,便取过来细看,袋子封面上写有案情,‘林灵素遇刺案’,墨迹有点褪色了,他再看下面的时间,竟然是一年前发生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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