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文武双打

林大官人沿着运河一路北上,途经的大部分地方都一晃而过,只在两个地方稍微停留了一下。

第一个地方就是扬州,在扬州分宫住了几天,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让汪小娘子得偿所愿。

同时巡视一下盐业,没有发现特别好的强取豪夺机会,就有点遗憾的离开了扬州。

第二个停留的地方就是淮安府,靠着申首辅的面子,拜访了河道总督潘季驯。

此人大概是明代最有名的水利官员了,一生四次担任河道总督,和黄淮打了二十多年交道,提出了好几条治理黄淮的策略。

比较有名的“蓄淮刷黄”策略就是潘总督提出来的,在这个策略下,人为的把洪泽湖越搞越大,距离大明祖陵越来越近

位于泗州的这个大明祖陵,是朱元璋高祖父、曾祖父、祖父三代祖宗的皇陵,在原本历史时空里,一百年后被洪泽湖大水淹了。

林泰来很想知道,如果大明还存在,一百年后会是哪个倒霉蛋官员遇上祖陵被淹的事情。

而这次林泰来顺路拜访潘总督,是想请托潘总督上疏,为疏通吴淞江故道鼓吹一下,毕竟潘总督是当今朝廷里的首席水利技术专家。

但是目的没有达到,林泰来的请求被潘总督拒绝了。

潘总督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什么疏通吴淞江故道的工程,根本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政治问题,他不想趟浑水。

林泰来纠缠了两三天,对这个风烛残年快退休的水利大佬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对方是也是申首辅的人。

最终林泰来只能无可奈何的离开了淮安府,继续北上。

十一月上旬,抵达了运河最北端的通州张家湾码头,然后就准备改陆路前往京城。

当晚林大官人带着几个家丁在驿站过夜,其他大部分家丁只能在旁边找地方住。

林泰来作为上京赶考的举子,虽然有资格住驿站,但是却没资格带五十个人住驿站。

其实在一路上,为了避免太过于招摇和醒目,林泰来和大多数家丁都是分开的。

一般他身边就跟着五六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赶考举子。而其他几十人都保持着距离,并不聚集在一起扎堆行动。

今天安置好了后,火气有点大的林泰来一边在庭院里溜达,一边纠结着要不要出去体验一下北地胭脂。

张家湾大码头作为京东第一枢纽,自然也是极其繁荣昌盛的。

正当这时候,看到有个眼熟的五品官员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精神萎靡,垂头丧气。

仔细回想了一下后,林泰来叫道:“真是有缘!又在驿站相遇了!”

三年前林泰来上京考武举的时候,就在这个驿站遇到了一个叫徐贞明的热血官员,号称要在北方推广水稻。

当时林泰来还和徐贞明打赌,说一年就会失败。

没想到这次到京师赶考,又在同一个驿站遇到了徐贞明。

听到有人叫自己,徐贞明抬头看去,立刻就认出了林泰来。

主要是林泰来的外形令人印象深刻,只要是见过,就很难有忘记的。

林泰来走近了后,问道:“你这是又要去哪?”

徐贞明苦闷的说:“请假回乡。”很明显是郁郁不得志。

林泰来便调侃着说:“三年前阁下信誓旦旦的说,可省江南漕运之半。

但我在苏州苦等了三年,怎么还没等到钱粮减半的好消息?”

徐贞明脸色黑了,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起身就想走人。

但是林泰来又上前一步,一巴掌就把徐贞明牢牢的按在石凳上。

掌握了话语权的林泰来笑道:“怎么样?我的预言应验了?你推广水稻,是不是一年就失败了?”

徐贞明有点不服的说:“在北方推广水稻种植,磨合成熟后,一亩可获原先数亩之利。

我可以预料到,北方权贵担心加赋而反对,但我没想到,竟然连种地的农夫也反对。”

林泰来答话说:“北方和江南不同,土地更集中,佃农比例更高。

对这些佃农来说,土地都是老爷们的,产出多了也是老爷们拿走更多。

所以改种水稻会让他们劳累数倍,到手收入却未必会增加多少,他们又怎么会有积极性去种水稻?

这就是人性,你不考虑解决人性的问题,只谈论技术是没有意义的。”

徐贞明垂头丧气的不说话了,寄以厚望的事业已经失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受到的打击很大,现在都把他当笑话看,这次回老家以后,他就不打算再出来了。

林泰来也没兴趣继续谈论在北方推广水稻的问题,借着这个问题打击完徐贞明后,忽然用着很诱惑的语气说:

“如果伱还想作一番事业,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能让人记住你几百年。”

徐贞明好奇的抬起头,“你能指出什么明路?”

林泰来非常肯定的说:“去苏松吧,那里流淌着吴淞江,是你的应许之地。”

在林大官人心里,这位徐贞明是个难得的喜欢操作实务的官员,而且也算是个水利专家,正好拿来使用。

他可以去松江府任职,或者以工部郎中督导苏松水利,帮自己把吴淞江设想落实了。

“这能行?”徐贞明质疑说。

林泰来反问道:“你现在在朝廷里,大概就是一个笑话吧?你也不希望以这种笑话形象,留名后世吧?”

徐贞明沉默不语。

林大官人悲天悯人的像是一个圣人,开口道:“你就像是一个迷途的羔羊,只有我能拯救你,别人谁还愿意给你机会?

至于你的官职调动问题,由我来解决。”

与徐贞明谈完了后,林泰来灭了出去败火的心思,还是等着到了京城再说。

然后就招呼着另外几个一起赶路的同乡好友,出去吃饭了。

苏州府府学五人组里,王禹声自身家大业大,不需要跟着林泰来跑路。

所以跟着林泰来一起赶路的,就是金士衡、陈允坚和沈珫三个人了。

及到次日,四人一起出发,距离京城只剩下最后一段路了。

就是刚出了驿站大门口,忽然有个骑士纵马飞奔而来。

翻身下马后,这骑士朝着林泰来叫道:“可是林老爷当面?巡捕营李都督命我前来报信!”

这骑士上前,对林泰来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

林大官人又对友人解释说:“我跟你们讲过,我到了京城一样吃得开!

这位李都督就是巡捕营的李如松,与我有交情!”

一边说着,一边装行李的大车上翻出了盔甲,直接套在了身上。

众人:“???”

什么情况?怎么就把盔甲穿上了?

“不必惊慌,这只是我一点个人爱好。”林大官人淡定的说。

众人都懒得骑马,所以雇佣了三十多辆大车,连家丁带行李,乘车前往京城。

通州与京城之间这段道路,车马川流不息、络绎不绝,极为热闹。三十多辆车在这条路上,也不算多么显眼。

林大官人坐在车上,对着友人们继续吹:“等进了京城,就带你们去见识一番北地胭脂,教坊司东西两个胡同,我都吃得开!”

众人便一起道:“有劳带路了!”

中午的时候,众人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城墙。

原本京城并没有外城,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就是三个南城门。

但是后来随着京城的发展,大量人口聚集在了南城之外,形成了一大片居民区。

到了嘉靖年间,便在南边新修了半圈城墙,把南边新居民区包围进来,称作外城,并开了几座外城门,所以外城区其实就是现在的南城区。

通州方向过来的人,要想像过去一样从崇文门入城,就要先从东便门进入外城区或者南城区。

快到东便门的时候,车马就缓慢了下来,因为要一个一个排队过城门。

林泰来等人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一边活动腿脚一边等待入城。

这时候,忽然从城墙根下杀出了四十多人,为首有个绿袍汉子叫道:“林泰来!你胆敢再来京城,今日定然叫你吃个教训!”

众人大惊失色,天子脚下城门外,还能有劫道的?林泰来提前穿上盔甲,难道就是防的就是这个?

林大官人不慌不忙,从大车上抽出了两根铁鞭。

对面为首的绿袍汉子毫不犹豫的用力的挥手道:“打!”

四十多人伏击几个人,肯定绝对优势,还能拿不下?

话音未落,突然从附近马车上纷纷跳下几十条强壮大汉,围了上来。

绿袍汉子大吃一惊,但已经来不及撤退了!

他收到的情报只说林泰来进京赶考,没说林泰来还带着好几十个强壮打手啊!

但凡是正常人,谁会带着几十个打手来赶考啊?

如果论起打架经验,比林大官人的“家丁”更丰富的真不多,都是近三年用大量实战机会磨练出来的。

其中最精锐的“家丁”都已经身经数十战了,天下没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经验。

所以这场“伏击战”注定是被反打了,而且还是一边倒式的。

而身披盔甲、手持铁鞭的林大官人难得亲自上阵,结果还没打几下,这次发生在城墙外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绿袍汉子躺在地上,仰望苍穹,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水,他多么希望今天没有出来啊。

三年前以多打少就没打过,三年后人数相当时,那就更打不过了。

看着满地的伤员,金士衡代表其他友人问道:“这伙究竟是什么人?”

林大官人淡定的说:“都是锦衣卫官校,领头的那个叫薛易,一群输不起的玩意,想在这里偷袭我。

三年前被我送了几十个发配去边镇,包括这个薛易在内,看来是找了关系又跑回来了。”

众人:“.”

你林泰来说你在京城吃得开,就是这样?

关于锦衣卫的名头,大家还是很了解的,结果你林泰来还没进城,就和锦衣卫官校打了一次群架!

林大官人大手一挥,轻描淡写的对众人说:“都是小事,不打紧!先进城吧!”

等一干人进了东便门,没走几步就到了崇文门外,然后又一次排队等着入内城。

闲着无聊时,金士衡忽然指着不远处说:“墙上有揭帖!好多人围着看!”

陈允坚也开口道:“听说近些年,京城十分流行张挂大字揭帖。

上面内容多是政论或者批判,常常在路口或者人流汇聚的地方发现,以便于传播。”

林泰来对此并不稀奇,这不就是大字报吗?

金士衡兴致勃勃的说:“走!等着入城也是无聊,我们就去看看这张揭帖,也算是了解一下京城的舆情风向。”

众人便一起走了过去,却见这张揭帖大概也就二百来字,十分易读,而揭帖的标题是《论天下之四害》。

再细看内容,大致为:“当今天下有四大害,而四害不除,天下不可得治。

其一,如今大臣互相排挤,力谋权势,是为干进之害。

其二,正直之臣屡被斥逐去位,宵小之人得志猖狂,是为倾轧之害。

其三,不问郡守才行、抚按官赃私不严惩,致使吏治日坏,民生日瘁,是为州县之害。

其四,乡豪之权,大于守令,横行无忌,莫敢谁何,是为乡豪之害,尤以吴地林泰来为其中之最也。”

众人看完揭帖后,默默的围观乡豪之害的典型代表林大官人,你在京城果然很吃得开啊。

你林泰来到底都做了什么,一进京城就能看到你上了大字报?

揭帖总结四大害,前三害还都是泛泛而论,但说到第四害乡豪之害时,突然就直接点名林泰来。

这是墙上揭帖中唯一点出的名字,于是就很醒目了。

城外数十人伏击,城内大字报点名,文武双打啊这是!

还有,他们是不是应该离林泰来远点,免得遭了池鱼之殃?

当然揭帖不可能只贴一张,想要起到影响舆论的效果,怎么也得张挂十几张,尽可能多覆盖一些人流量大的地段。

林泰来看着揭帖,陷入了沉思。

按道理说,揭帖大都是匿名的,读者并不知道发帖人是谁。

不过在原本历史上,东林党领袖人物赵南星曾经上过一个奏疏,内容就是四害。

与前这张揭帖上的内容非常雷同,连“天下四大害”的名头都一样,应该不是巧合吧?

(本章完)

第399章 林泰来去哪了

从崇文门进城后,就算正式抵达京城,众人就要暂时“分道扬镳”了,各有各的去处。

投亲的投亲,住会馆的住会馆,还有林泰来这样直接买住宅的,大家都有美好的前途。

打前站的左护法张文购置的宅院位于西城的李阁老胡同,因为当年大学士李东阳曾经住在这条胡同,故而叫李阁老胡同。

这套宅院拥有三进三十间,共花费三百九十两银子。而且地处高档社区,附近是官宅密集的大小时雍坊,安全指数全京城最高。

临分别时,众人都先留下了地址,以便于安顿好后再联络。

另外其他人都对林泰来说:“如果你遇到了麻烦事情,一定要告诉大家!”

稍微有点分析能力的,都能通过今天的事情觉察到,林泰来被全方位的针对了。

林泰来却对其他人说:“你们也都看到了,京城或许不太平静,不知有多少明枪暗箭等着我。

所以这段时间,我就不参与你们的聚会等活动了,以免影响到伱们。”

金士衡不满的说:“你这是哪里话?难道我们会害怕被你连累?我们就是不讲义气的人?

如果你真遇到了什么问题,我们虽然能力微弱,但也会竭尽所能的帮你。”

林大官人非常诚恳的说:“不不,你不要多心,我并不是害怕连累到你们,也不是怀疑你们没有义气。

我真正害怕的情况是,你们把握不住京城的水深,反而会拖累到我,所以暂时保持距离为好。”

金士衡却很不服气的说:“有你说的这么玄乎么?弱小并不意味着无用,哪怕是一个小零件也有它的特殊作用!”

林泰来却又答道:“你怎么就不理解呢?举个自己最简单的例子,假如我带着几十人冲进都察院大打出手,你们能帮到我什么?

如果带着你们,是不是反而要让我分出精力照顾你们?”

众人:“.”

你管这叫最简单的例子?太扎心了,弱小的人原来连讲义气也讲不动。

在所有进京赶考的士子里,武状元又来考文科的林泰来可能是最受关注的一个。

而且关注林泰来的人物层级很高,大学士和尚书级别的就有好几个。

日头才偏西,兵部车驾司员外郎申用懋就直接翘班回家了。作为首辅的儿子,早晨不迟到就是给衙门面子了,早退完全不算个事。

进了申府大门,他就看到父亲申首辅正好也在前院落轿。

“父亲怎么在这里?”申用懋大吃一惊的问道。

申时行无语,这问的什么白痴问题?这里是申府,难道他回家也要大惊小怪?

申用懋连忙补充说:“我的意思是,父亲怎么能回家比我还早?”

他真是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父亲今天居然这么早就回家了。平常一般是黄昏才回来,有时还会在内阁过夜。

申首辅简单的答道:“等林泰来。”

申用懋疑惑的说:“刚才在大门看过了,林泰来没有下拜帖啊。

再说林泰来和王司徒家是姻亲,他进京后肯定先去拜访王司徒。”

申首辅说:“那你也不看看,林泰来遇到了什么麻烦?

王司徒又解决不了他的麻烦,他只能找我,这就是现实。”

申用懋以己度人,没看出林泰来有什么大麻烦:“听说他到东便门外时,遭遇了一群锦衣卫官军的报复性围攻。

但是他自身没有什么损伤,不用我们操心,不算多大的事吧?毕竟是锦衣卫官军私自行动,又不是奉旨办事。”

申用懋换位思考了一下,真心不觉得殴打了一些锦衣卫官军是什么大问题,尤其还打赢了。

如果林泰来打输了,受到了伤害,可能更值得父亲关注。

申首辅却说:“只是和锦衣卫官军私下里打架的话,确实是小事。

但如果有人借着此事,挑拨东厂提督张鲸,那又该如何?”

申用懋不太相信的说:“父亲是不是在中枢太久了,看什么事情都像是阴谋?”

申首辅又问道:“那些动手的锦衣卫官军里面,很多都是三年前因为围攻林泰来,导致被发配边镇的人。

有人把他们都调回了京师,然后又提供了林泰来进京的消息。

难道这么做的目的就只是,让这帮人再被林泰来打一顿?

总而言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申用懋终究不是傻子,甚至还举一反三的说:“难道这几日出现的揭帖,也是不小的问题?”

申首辅叹道:“揭帖本身不是麻烦,但揭帖只是一个前兆,

他们那些人会先用揭帖制造舆情基础,对人进行污名化。

然后抓住某一件小事,比如乡试争议,不停的反复进行撕咬。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把小事不断扩大化。

最后发展到不得不请天子做出裁决的地步,那么在这个时候,天子的亲信太监比如东厂张鲸进几句谗言,结果会如何?

肯定是林泰来被剥夺会试资格,直接被阻击在考场之外!”

年轻的申用懋没有父亲想的那么深,听完分析后才恍然大悟,“如此说来林泰来真的有麻烦了?现在他自己能意识到么?”

申首辅回答说:“以林泰来的心机,以及比狗还灵敏的嗅觉,怎么可能意识不到?

只要他意识到面临的处境,就肯定会找过来。在这件事上,王司徒可帮不了他多少忙,他只能来找我!”

说完了后,申首辅起身就向内院走去,“连日公务繁忙,未免有些困乏,我先去小憩片刻。”

申用懋疑惑不已,连忙叫道:“父亲不是要等林泰来登门么?”

申首辅冷哼道;“你替我等着,林泰来登门后,先让他独坐一个时辰,然后你再来叫我!”

真当首辅一点脾气也没有吗?晾你林泰来一个时辰,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上下,以后少干胁迫首辅的事情!

申首辅这次小憩的睡眠质量非常香,还做了一个拳打清流脚踢林泰来的好梦。

等申首辅缓缓醒来时,随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旁边老夫人答道:“已经过半夜了。”

卧槽!申首辅陡然清醒了过来,怎么从下午一直睡到了半夜?

“大郎怎么不叫我起来?”申首辅怒道,他只是打算晾林泰来一个时辰,又不是要把人晾到半夜!

老夫人答道:“大郎说,你要等的那个林后生并没有来登门,叫你醒来做甚?”

申首辅:“……”

难道林泰来智商突然失灵了,没有意识到他即将面临着什么?

还是说林泰来智商突然失灵了,以为有户部尚书撑腰,就能解决目前的麻烦?

然后一直到天亮,申首辅就再也没睡着过。次日起床后,脸色反而不如平常。

申用懋早晨过来请安时,见状忍不住就说:“林泰来没登门就算了,还能落个清静,父亲何至于此?”

申首辅严肃的说:“如果林泰来不通过我解决问题,就意味着事情可能要失控,万万不可大意。”

申用懋:“.”

父亲这是有多看得起林泰来?自己和弟弟两人加起来,在父亲心中都没这种待遇吧?

随后又听到申首辅吩咐说:“你今日去找户部王司徒,询问昨日林泰来是不是去了他那里。”

六部除了刑部,衙门都是在一起的,申用懋在去兵部上班之前,先到户部大门蹲守。

不多时,就看到户部尚书王之垣从轿中出来,脸色也不怎么样。

申用懋便上前询问道:“大司徒昨日可曾见到林泰来的?”

王司徒诧异的说:“我一直以为,林泰来昨日去了申府拜访。”

申用懋如实答道:“并没有,所以前来问问大司徒。”

在王司徒心里想,如果林泰来先去申府,那可以理解,毕竟首辅官位高,为了解决麻烦,亲情可以往后放放。

但如果林泰来不去申府,那么第一选择应该就是王家。

随即两人站在户部大门面面相觑,这林泰来到了京师后,既不去申府拜访,也不去王家走亲戚,是不是有点飘了?

还有,在京城谁能比申府和王家更重要,值得林泰来先去走动?

正在这时候,却见林泰来和吏部右侍郎赵志皋肩并着肩,溜溜达达的从户部大门经过,朝着隔壁吏部走去。

不经意间,林泰来瞥见了户部大门处两个熟人,随意挥了挥手问候道:“两位哥哥别来无恙!”

王司徒和申用懋的视线,一起落在了赵志皋身上。并且不约而同的想道,这老匹夫到底何德何能,竟然享受到了林泰来进京后的首次拜见。

不知为何,赵志皋觉得大司徒和首辅公子的眼神都有点不善,赶紧打个招呼就溜了。

申用懋寒暄着对林泰来问道:“你来这边做什么?”

林泰来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申用懋,“在下进京赶考,当然要来礼部报名登记啊。”

户部的北边就是吏部,南边则是礼部,都挨着。

申用懋见林泰来悠哉游哉的样子,还是按捺不住,直接问道:“你进城时遇到那些事情,难道没有从中发现危机?”

林泰来淡定的说:“什么危机?我怎么没看见?”

申用懋盯着林泰来看了一会儿,一时分不清这是真傻了还是装傻。

此后申用懋也离开了户部大门,去兵部签到去。

王司徒便对林泰来说:“去礼部报名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先进来说话。”

于是林泰来就跟着王司徒走进了户部,并在后院正堂里坐下。

在王司徒面前,林泰来不是晚辈也不是下属,自然有以宾客身份落座的资格。

林泰来想起什么,笑呵呵的问道:“在户部尚书位置上感觉如何?可还舒服么?”

说起这个,王司徒就是一肚子苦水,如今已经到十一月中旬,今年账目情况也能整理的差不多了,但一言难尽。

先是长叹一声后,王司徒才说:“今年可能是近十几年来,第一次库银入不敷出。”

“果有此事?”林大官人反问道。

王司徒见林泰来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就详细都说了几句:

“今年灾荒严重,数行减免,岁入仅三百三十九万两,而支出比收入多一百万两。

全赖从老库发积存银一百八十万两,才勉强得以维持。”

林泰来也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虽然不明白林泰来打听这个是为什么。

听到户部库银情况,林大官人随口评论说:“意料之中,入不敷出是迟早的事!这才到哪里,以后你会发现越亏越多。”

王司徒有点不爽的说:“在我当尚书的任上,太仓银就开始入不敷出,叫我很没有脸面啊。

早知如此,当初还争这个户部尚书的官位作甚?”

林泰来撺掇道:“你自己焦虑有什么用?那几百万两的支出也不是你们户部的支出啊。

所以亏损不仅仅是户部的事情,而是整个朝廷的事情,要把焦虑转移给朝廷,让整个朝廷一起来集思广益想办法!”

王司徒随便从公案上抽出了一张奏疏,“还需要你来教导我?

我早就向朝廷叫苦了,你自己看看,别人的建议都是这样的,朝廷下发到户部,让户部复奏。”

林泰来打开奏疏看了几眼,只见上面写着:“应当厉行裁革冗员,节省开支。或者是昔无而今有,或昔设而今增,当视其缓急,渐次裁革,以节约为生财之道。另外,京师增修城垣的工役也当罢撤。”

“扑哧!”林泰来忍不住笑了几声,果然都是说了跟没说一样的东西。

没人说怎么开源,都在劝皇帝节流。

然后林泰来起身告辞说:“不打扰你办公了,我先去礼部报名。”

王司徒又问道:“你打听了这么多户部库银的收支消息,不留下些建议么?”

林泰来笑道:“开源节流你我说了不算,我又能有什么建议?

我就是想看看户部库银亏空进度,猜测天子什么时候急眼到准备大肆开矿和征税而已。

另外根据这个状况来看,关于疏通吴淞江故道的工程,朝廷应该是不会拨款了,所以需要我另外筹措了。”

今天突然被抓去开会,根本没精力构思啊,在会场拿手机码字,毫无感觉,只能为了不断更而水一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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