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崇平帝:他更不会吐血晕厥,龙体不

第1109章 崇平帝:他更不会……吐血晕厥,龙体不豫(求月票!)

哈密城

贾珩与魏王一路叙话返回官署,落座下来,仆人奉上香茗。

贾珩问道:“额哲可汗那边儿怎么样?”

当初分兵南北两路,他这一路驱逐准噶尔,而额哲则是率领两万察哈尔精骑以及青海蒙古番骑,此外还有庞师立率领的五千京营骑军。

如今已经一个多月过去,那边儿的战事应该也到了尾声。

曲朗越众而出,拱手道:“回禀都督,自沙州大战以后,额哲可汗就奔赴朵甘思之地,与藏地的和硕特数次交手,双方各有伤亡,如今仍在对峙,和硕特人似在观望西北局势,西宁方面的锦衣府最近抓捕了不少和硕特人潜入进来刺探情报的密谍。”

魏王陈然讶异问道:“和硕特人在雪区,还在观望我们这边儿和准噶尔的战事?”

贾珩道:“和硕特比之准噶尔,对青海局势的影响还要大,有不少都是和硕特的旧部,如果朝廷不予防范,可能会与青海蒙古番人勾连,重新搅乱青海局势。”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道:“子钰所言不无道理。”

贾珩吩咐道:“让人催问一下青海方面的局势。”

提及青海,雅若这会儿还在西宁呢,他中间还得去一趟西宁,去见见雅若。

或者说凯旋之师最终也是从嘉峪关到西宁,再走兰州至神京这条路。

而此刻,离哈密城数千里外的的朵甘思与昌都交界之地。

茫茫无垠的荒原上,一顶顶白色帐篷现出,不时有穿着棉服,身披甲胄的蒙古骑士往来不停。

中间一面赤红黑缎的“汉”字旗帜迎风飞扬,猎猎作响。

额哲率领的察哈尔蒙古兵马以及京营骑军,在东西两侧的山峰下扎好营寨,深壕高堑,广置鹿角,铁蒺藜洒在周围,以防和硕人接应。

此刻,斥候率领骑军在营盘前后方圆五六十里的地方来回探察。

这段时日,额哲不停派出精骑与和硕特的骑军厮杀,而庞师立也在一旁给与策应。

和硕特人有些不敌,已经龟缩至昌都城。

军帐之中,人头攒动,军将济济一堂。

额哲与一众察哈尔骑将正在议事,列席旁听的还有青海蒙古的番酋。

额哲道:“前些时日,卫国公袭取了哈密城,准噶尔与和硕特余孽大约四万兵马,在沙州城下也为汉军攻破,大败之后的准噶尔已经无力窥伺关西七卫,青海等地,巴图尔珲再派兵丁前来也无济于事。”

察哈尔蒙古的将校,则是面上带着欣然。

在场的青海番酋闻言,面色变幻,心头的一丝幻想破灭。

汉军连战连捷,尤其是那位卫国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实是让人生畏。

额哲目光逡巡过众人道:“如今大汉国强民富,军力全复,等到来日,就可打进西域和藏地,我等蒙古一族以后想要繁衍生息,不再受征战之苦,就不能与汉廷作对。”

这话既是给众人说的,也是给军中的耳目听的。

就在这时,额哲手下的侍卫进入军帐,禀告道:“可汗,庞将军求见。”

额哲起身招呼道:“大家随本汗去迎迎。”

说着,出军帐相迎京营大将庞师立。

庞师立一身玄铁色盔甲,身形昂藏,身旁不远处还跟着几个锦衣府卫。

“王爷。”庞师立拱手行了一礼,那锦衣将校以及锦衣府卫也朝额哲行了一礼。

因为额哲被汉廷封了王爵蒙王,而且还是异姓亲王,以示亲厚。

额哲笑了笑道:“庞将军,难道是昌都的和硕特人又有了新的动向?”

庞师立也不卖关子,说道:“是节帅来了飞鸽传书。”

这时,那锦衣校尉声音激动,道:“王爷,都督说,准噶尔蒙古的巴图尔珲领兵五万去犯哈密,都督率领官军大败准噶尔,歼敌三万五千余众,斩首巴图尔珲台吉之子,达尔玛、卓里克图、温春等一干人等,我大汉又取得一场对准噶尔的辉煌大胜!”

此言一出,在场和硕特蒙古番酋闻言,面色震惊莫名。

准噶尔又败了?

曾在西域大漠和草原上纵横驰骋的准噶尔,在汉军手下连续折戟?这前前后后损失了得有六七万人了吧?

这一个百万部族,十人抽一,也不过十万人,准噶尔损失了这么多部卒,真的伤到了根基!

额哲饱经风霜之色的刚毅面容上喜色流溢,笑道:“这可真是一桩大喜事!如果将这消息透露给和硕特人,他们定然不敢迈出昌都一步!”

庞师立笑道:“节帅这一战可定西域五年太平,准噶尔六七万大军折戟,想要再兴兵作乱,就不容易了。”

依稀记得三年前还在京营之时,京营久疏战阵,军纪败坏的模样,哪有现在领兵征战,扬威四方的赫赫名声?

那时如果不是王节帅整军出现了乱子,也不会有他今日建功立业。

额哲沉声道:“即刻派人警告和硕特人,准噶尔又吃了大败仗,让他们放弃进兵。”

因为路途迢迢,音书隔绝,和硕特的固始汗可能不知准噶尔已经大败,而额哲此举旨在瓦解固始汗的北犯意志。

昌都城

城池依山而建,巍峨陡峭,一块块儿青色条石在藏地长期的高原寒冷气候冰冻下,质地色泽冷硬,日光照耀而下,有着一丝冰冷的金属美感。

这座进入藏地的门户,守城器械齐全,已经成为和硕特人驻扎抵挡汉军进兵的军事要塞。

这些天,额哲并没有攻城,双方只是以骑军来回交锋。

城中,五间联排房宇充当的议事厅——

和硕特蒙古的可汗,固始汗坐在厅堂之中的,身后供案之后的弥勒佛,金漆辉煌,大肚腆起,笑容满面。

“父汗,这几天汉军的游骑士气高昂,似乎更难缠了。”古固始汗的长子达延额齐尔(达颜)说道。

固始汗冷声道:“哪有什么汉军,都是我蒙古人在内战,他额哲不是黄金家族的后人,如此手足相残,为汉人当狗,我要看他百年之后,如何去见黄金家族的先人!”

在场蒙将也纷纷大骂。

这几天,察哈尔蒙古的骑兵给和硕特人造成了不少麻烦,漠南蒙古的骑射水平不在和硕特人之下。

阿玉什道:“父汗,不若再劝劝那额哲,这样给汉人当鹰狗算怎么回事儿?汉人怎么可能信任他?”

固始汗道:“现在他们是不信的,额哲招揽了不少青海蒙古番族,想要在青海立足,但一直在汉人监视之下。”

达颜道:“父汗,这准噶尔也真是无能,六弟去了准噶尔搬救兵,几万人前往沙州,还被汉人打败了,准噶尔的那个温春自己逃了,留下六弟被俘。”

就在半个月前,得了飞鸽传书的额哲就向昌都的和硕特人通报,多尔济已经在沙州被俘虏,准噶尔已经吃了败仗,哈密城也被汉军收复。

以此来打击和硕特人的抵抗意志,此举的确有一些作用,至此,和硕特就只能龟缩在昌都城。

固始汗脸色难看,心头郁郁。

如果算上多尔济,他现在已经有两个儿子落在汉人手里,可恶的汉人!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头戴蓝缨毡帽,腰间挂着皮鞘马刀和背后背着一囊箭矢的侍卫进入厅堂,躬身抱拳道:“可汗,察哈尔的人派了骑军,来到城下,说是要给可汗带句话。”

固始汗眉头紧皱,喝问道:“带什么话?”

其他和硕特蒙古的番将面面相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达颜起得身来,说道:“父汗,我去看看。”

固始汗眼眸微动,心头生出一股狐疑,说道:“我随你一同过去。”

难道是额哲回心转意了,不愿再当汉人的狗了?

虽然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固始汗还是生出一些期望。

固始汗以及其子浩浩荡荡来到昌都城头之上,看向那不远处的近百和硕特蒙古骑兵。

“我家大汗说,准噶尔在哈密城外败了,五万大军折损了三四万,温春、达尔玛、卓里克图三人都被汉人砍了脑袋。”

一时间,近百骑齐声大喊,“准噶尔大败”,声音洪亮,隔着巍峨的城墙,传至温都城,瓦解和硕特人的进兵意志。

固始汗面色微变,心头一惊。

和硕特作为从天山出来的中等部落,固始汗对巴图尔珲的儿子可是再熟悉不过,闻听噩耗,宛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

不论是固始汗还是巴图尔珲都特别能生,前者有十个儿子,后者有十二个。

而两人在这一刻,也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固始汗如果算上多尔济,已经折了多尔济、瑚鲁布赤、桑噶尔扎等五个儿子。

而巴图尔珲情况好一点儿,现在只是折了三个儿子。

固始汗身旁的达颜脸色苍白,嘴唇嗫嚅了下,震惊道:“父汗,巴图尔珲叔叔怎么也败了?”

巴图尔珲叔叔在他心里一直是不败的,怎么也能吃败仗?现在前后两场败仗,这一下子折损了将近七八万人,这谁能顶得住?

“是啊,败了,准噶尔败了。”固始汗苦涩一笑,心头只觉被大石压得喘不过气。

这汉军明明先前被多尔济那个蠢东西打败,一副不济事的样子,现在换了个卫国公贾珩领兵,就连战连捷?

固始汗颓然无力地看向东北方向,那是青海圣湖的方向,目光失神,心头怅然若失。

这位蒙古大汗忽而生出一念,他此生只怕再也回不到圣湖旁边了。

……

……

神京城

距离贾珩上次禀告平西大军取得沙州大捷,夺回哈密城,收复关西七卫,大获全胜已有半月,原本为百战百胜的卫国公热烈沸腾的神京城,也渐渐恢复平静。

随着时间过去,关于何时撤军的议论之声再次在京城议论纷纷。

主要是国库渐渐支撑不住。

同时,准噶尔蒙古率主力前往哈密,想要夺回哈密城的情报,也在神京城中散播开来。

新的担忧不禁重新生出,那就是汉军是否还能取得大胜,以及国库粮秣供应是否充足。

只是经过上一次含元殿被捷报打脸,现在的神京城官场舆论,无论是科道言官,还是六部堂官齐齐保持缄默。

都在等待西北战事的最新消息。

如果胜了,那依然是卫国公将帅之英,如果败了……

那时候,反扑会再次酝酿而出,而且变本加厉!

这就是武勋,最好一直打胜仗,否则吃了败仗,就有可能受文臣排挤,诋毁。

宫苑,大明宫

轩窗之外,细雨微风纷纷扬扬飘起,视线朦胧不清,轩峻、壮丽的殿宇为雨雾紧锁,轮廓渐渐模糊。

内书房中,一方高几的烛台上,烛火明亮,随风摇曳的明灭之间,将一道消瘦的身影映照的长短不一。

崇平帝一身明黄色龙袍,面颊微黑,坚毅眉宇之下,目光深邃,伸手拿起桌案上的奏疏,阅览起来。

这是身在江南的高仲平,最近递送而来的一封奏疏,其上大致叙说了这次新法在江南推行的进展。

伴随着西北湟源、海晏大捷,和硕特蒙古彻底大败,高仲平就开始重新启动新法,虽然遇到了一些阻力,但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大,尤其是准噶尔在沙州再次大败,关西七卫收复,江南官绅已有些忌惮。

“挟大胜之威,修明内政,先前如果不是那一场大败,或许新法已经如河南那般大行于世。”崇平帝目光微沉,感慨道。

这段时间,这位天子心底总会反复咀嚼严烨的那场大败,如果不是葬送了六万京营精锐,总计十万大军,如今别说是哈密城,就是西域都会成为大汉的囊中之物。

而国库也不会亏损,他更不会……吐血晕厥,龙体不豫。

“陛下,天色不早了,该传晚膳了。”就在崇平帝思量来回之时,戴权蹑手蹑脚地行至近前,轻声唤了一句道。

崇平帝放下奏疏,问道:“军机处那边儿可有子钰的军报?”

戴权道:“回陛下,已经打发了人去催问了。”

崇平帝沉吟了一会儿,感慨道:“准噶尔这次领兵五万到哈密,来势汹汹,子钰那边儿的战事也不好打啊。”

哪怕再对贾珩有信心,但捷报一日未至,这位思虑过甚的中年帝王心头都不落定。

戴权迟疑了下,劝慰说道:“陛下,朝廷这次派了过去十万大军,兵力远胜番人,再加上卫国公先前胜了一场,已是占了上风。”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这话在理。”

正如在神京城中渐起得一句话,在兵事上,可以永远相信贾子钰。

戴权连忙垂下头,不敢再应,方才多说一句,已是有些冒险。

崇平帝定了定神,默然片刻,说道:“摆驾坤宁宫。”

说话之间,崇平帝在戴权的扈从下,出了内书房。

此刻,斜风细雨笼罩的宫殿,斗拱飞檐,丹陛玉阶,而朱梁廊檐下的灯笼随风摇晃,在水迹浸染的玉阶上晕出一圈圈橘黄色光辉。

崇平帝一袭明黄色龙袍,在众内监提起灯笼护送下,一路穿行在朱梁之间,不知何时,阴雨绵绵、乌云翻涌天穹已然垂落下千万缕暮色,渐渐让屋脊蜿蜒如苍龙的宫殿屋脊,隐入黑暗之中。

崇平十六年的深秋,比着往年,已多了几许寒意。

(本章完)

第1110章 崇平帝:居心叵测,锦衣府卫何在?

第1110章 崇平帝:……居心叵测,锦衣府卫何在?(求月票!)

坤宁宫,灯火通明,煌煌如昼。

一只只八角琉璃宫灯在廊檐下随风而动,晕下一圈圈时大时小的光影。

殿中,罗汉床上铺就着软褥,一袭朱红裙裳,云髻巍峨的宋皇后正在与端容贵妃叙话。

入秋以后,天气渐冷,丽人也不再如夏日衣裳那般轻薄,如云秀发之间别着一根发簪,耳边带着碧玉翡翠的耳环,灯火之下映照着熠熠光芒。

“陛下驾到。”门外候着的内监,尖细的声音传来,让殿中叙话两位丽人起身而望。

崇平帝举步迈进殿中,凝眸看向宋皇后与端容贵妃,笑了笑唤道:“梓潼,容妃。”

宋皇后连忙相迎而去,雪肤玉颜上恬然笑意浮起,柔声道:“方才还说准备让人请陛下过来用晚膳呢。”

端容贵妃也近前行礼,清澈、悦耳的声音响起,道:“臣妾见过陛下。”

崇平帝落座下来,摆了摆手,招呼说道:“梓潼,容妃,都坐吧,这会儿天色不早了,该传晚膳了吧。”

“陛下,臣妾刚刚已经吩咐下去了。”宋皇后轻声说着,美眸打量着中年帝王,说道:“陛下这半个月,气色真是越发好了。”

崇平帝笑了笑,温声道:“说来也是人逢喜事,西北那边儿少了忧心之事,边疆平靖。”

宋皇后柔声说道:“陛下这样才好呢,国事上少操劳一些,养好身子当紧。”

崇平帝点了点头,端起茶盅,轻轻品了一口。

就在夫妻二人叙话之时,殿外一个内监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得殿中,躬身行了一礼,道:“陛下,卫国公送来了军情急递。”

崇平帝闻言,面色微变,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急声道:“戴权,拿过来让朕看看。”

可以说,崇平帝听到卫国公三个字,几乎快要形成条件反射般。

这是时隔半个多月以后,贾珩的第二次奏疏。

宋皇后脸上的笑意也敛去一些,美眸中涌出一丝诧异。

那小狐狸又递来了军报和奏疏?

戴权躬身而去,从那内监手中接过密匣,转身过来,说道:“陛下,匣子里装着呢。”

说着,伸手打开匣子,将其中的军报以及奏疏递将过去。

崇平帝一把接过军报和奏疏,六宫都太监夏守忠端起烛台,橘黄烛火凑到近前,便与崇平帝观瞧。

崇平帝先拿起军报阅览,两道瘦松眉之下,目光闪烁了下,瘦削微黑的面容渐渐现出振奋之色。

一旁的宋皇后与端容贵妃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晶莹美眸目光熠熠,神色期冀地看向崇平帝。

“陛下,怎么说?”宋皇后丹唇微启,轻声唤道。

崇平帝放下军报,面色振奋,语气因为激荡而颤抖,说道:“梓潼,子钰在哈密城打赢了一场胜仗,准噶尔部的五万精锐为子钰击破,再次歼敌三万余寇,击毙准噶尔汗巴图尔珲的儿子温春等人,准噶尔大败,关西七卫安若磐石,子钰在西北又取得一场大胜。”

果然,他就知道子钰不会让他失望,准噶尔部又如何?一样步和硕特蒙古的后尘!

前后近五六万人败于子钰之手,如果再加上先前的和硕特,子钰出征以后,西北胡番为之一净。

子钰,这是他的柱国之臣啊。

宋皇后柳眉扬起,美眸之中惊喜莫名,道:“子钰在北疆又取得一场大胜?”

丽人语调婉转悠扬,因为欣喜流露,婉丽和母性集韵的眉梢眼角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丰熟、俏丽。

一旁的端容贵妃明丽玉容之上也萦起喜色,柔声道:“陛下,子钰在西北又打赢了?”

这已经不知是多少次,她那个女婿在西北打仗,捷报就没有停过。

“是啊,至此以后,准噶尔三二年间,无力再犯我大汉边疆。”崇平帝面色感慨说着,然后拿起奏疏,开始凝神阅览。

在贾珩所上的奏疏上,主要提及了对关西七卫的治理以及后续的班师回朝事宜。

崇平帝轻轻阖上奏疏,欣然说道:“子钰在奏疏上提及可以班师回京了。”

“那西北战事也就结束了。”宋皇后华艳生光的脸蛋儿上,明媚如霞,柔声说道。

那小狐狸要班师了?

只是然儿,也不知最近怎么样,不知立了多少功劳……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朗声说道:“自开春以来,朝廷从北疆到西北,前前后后衍生出不少战事,靡费不知多少钱粮,子钰在奏疏中曾提及,如果深入西域,战事一旦拖延得旷日持久,女真再次兴兵来犯,我大汉就有多面受敌,左支右绌之险。”

不得不说有些遗憾,未能一鼓作气扫平准噶尔,收复西域。

宋皇后想了想,柔声道:“陛下,这样撤军也好,臣妾感觉这仗都打了快一年了,刀兵之险,上下不安。”

崇平帝点了点头,温声说道:“梓潼,你与容妃先叙话,朕去召见内阁和军机大臣,商议商议撤兵之事。”

班师回京以后,要对阵亡将士抚恤以及封赏相关将校,还有最为棘手的问题。

子钰的爵位如何封赏?

一等国公?开疆拓土之功,略有些薄待了,可是郡王那是开国定鼎之功,自是远远不够。

事实上,郡王之爵往往就是累积功勋而封,换言之,公爵到王爵之间,其中还有一些并未界定的等级。

宋皇后柳叶细眉之下,莹润如水的凤眸柔波涌起,柔声道:“那陛下去忙好了。”

待崇平帝走后,端容贵妃清冷玉颜上笑意明媚,如花树堆雪,语气中难掩欣喜,说道:“姐姐,子钰这次又打了个大胜仗,这一次西北应该彻底平定了。”

这位丽人因为欣喜,往日冷艳、幽丽如的冰山雪莲的气韵稍散,清冷声音婉转几分,似多了几许小女孩儿的俏皮。

宋皇后笑道:“我当初就给你说吧,咸宁嫁给子钰,这才是找到良人了呢,放眼大汉,哪有这样出挑的?也就开国那会儿,才有这样当世俊彦。”

这小狐狸,当初如果让妍儿许他,或许要好上一些?

咸宁还将妍儿去了南方,也不知存着什么主意。

端容贵妃螓首点了点,玉容明丽,轻声道:“只是这次回来,也不知怎么封赏了。”

宋皇后柔声道:“妹妹放心,陛下心头自是有数的。”

这次功劳升一等国公肯定绰绰有余,只是还有些难以酬功,剩下的也不知什么来补偿了。

此刻,随着坤宁宫为喜气洋洋的气氛充斥,贾珩取得大胜的消息渐渐在宫苑传开,身在重华宫的太上皇也听到这消息。

太上皇放下手中颤抖的毛笔,将书写的《隆治治政得失》合上,说道:“方才听人说,西北又打赢了胜仗,贾子钰在哈密打败了准噶尔?”

随着身子愈发老迈,这位苍老的帝王似乎想要给这个世道留下一些政治遗产。

“是有这回事儿。”冯太后端着一碗鸡蛋羹,递将过去,说道:“先用些吧。”

太上皇现在已经吃不下冷硬之食,最近只能吃一些鸡蛋羹和稀粥。

太上皇苍老面容上现出思索,接过鸡蛋羹,说道:“这次西北大捷,歼灭和硕特、准噶尔两部,收复关西七卫,也难为贾珩那孩子了。”

不用想都知道那种艰难,领败军重整旗鼓,然后反败为胜,这是何等的力挽狂澜?

冯太后道:“现在功劳,还不知如何封赏呢,那孩子这几年立了不少功劳,现在不到二十的年纪,已是三等国公。”

太上皇想了想,说道:“收复关西七卫,郡王终究是差点儿意思,但一等公爵,还是有些薄待了。”

冯太后轻声道:“不过都是一家人,也说不上什么薄功不薄功的,等积功够了,再封郡王就是了。”

“是啊,终究是一家人。”太上皇感慨道。

太上皇又问道:“荔儿在南方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原本递了书信是要回来的,但这西北不是又打了仗?国库空虚,内务府不少往里贴补,荔儿在南方帮着筹措银子,前不久,南方内务府又送了几百万两银子,支撑着前线的战事。”冯太后柔声道。

说着,看了一眼太上皇,道:“说来还是从盐务、织造局、海贸上得来的银子。”

太上皇点了点头,道:“开海通商,海贸繁荣,可辟为财源。”

并未提及盐务和织造局,因为两者在以前都是太上皇随意取用的小金库。

冯太后道:“开海之策,听说还是那贾家小子提出来的。”

太上皇点了点头,感慨道:“这贾珩真是国之大才,如果朕那时候,说不得也要将女儿许配他。”

冯太后道:“行了,鸡蛋羹凉了,先吃了再说吧。”

太上皇也不说其他,接过鸡蛋羹,开始食用起来。

……

……

不提重华宫中的太上皇与冯太后的叙话,却说含元殿,内书房——

殿外暮色冥冥,屋檐上雨幕如帘,木质轩窗之内透出一点亮光,厅堂中人影高低不一,皆是身着绯袍玉带的大汉高级官员。

内阁首辅韩癀、户部尚书齐昆,军机大臣施杰立身在头一派,此外,六部堂官以及都察院总宪和大理寺卿等人在不远处,因为召集的内监已粗略通报了西北大捷的消息。

故而,殿中群臣皆已知晓卫国公贾珩在西北又取得一场大胜,但具体战果倒不知。

众朝臣小声议论贾珩在西北的这场大胜。

“此战过后,西北战事应该收尾了吧。”

“难说,不是说还要收复西域?”

“朝廷再这般打下去,国库都快见底了。”

韩癀此刻听着周围朝臣的小声议论,目光微垂下来,面色晦暗不明,或者说,这位内阁首辅已经开始麻木。

从贾珩领兵前往西北以来,几乎是捷报一个挨着一个,让人目不暇接。

不同于南安郡王以及柳芳等人征西之时,取得微小的一些功劳就向朝廷奏禀,贾珩是每一次功劳都是大功,不是歼敌几万,就是生擒敌方虏酋,每次神京刚刚消停一会儿,前线又传来捷音。

这样能征善战的勋臣,犹如秦之王翦,汉之卫霍,唐之李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用四个字形容,稳如老狗!

不仅是韩癀有此观感,神京城中的科道翰林以及文臣武将,都渐渐达成了共识。

户部尚书齐昆在不远处立身站着,浓黑的眉毛之下,目光明晦不定,同样有些感怀。

卫国公在战事上无可匹敌。

户部这段时间的难熬,他是深有体会,前后两三次国战,户部早就入不敷出,如果不是内务府以及海关和盐税贴补,这战场根本就支撑不下去。

原本还担心战事拖延的太久,但事实证明,之前是多虑了。

再联想到那人筹建海关,整顿盐法,这样的人物,允文允武,当真是经天纬地的王佐之才。

如果再加上兵事上的才干,无怪乎京中一些人说卫国公,非人臣之能。

非人臣之能,这是科道翰林或者说想要致贾珩与险境、死地的京中最新舆论,就是夸大贾珩的能为,将其与青史之上那些谋朝篡位的曹操、司马懿、刘裕、萧道成之流相提并论,来达到离间君臣的目的。

但因为贾珩年岁、资历、威望还没有那种程度,这种说法尚未形成舆论主流。

而六部堂官,面色莫名,心头也有了几许感触。

吏部侍郎庞士朗,岑惟山脸上皆不大好看。

作为当初唱衰贾珩出兵,执意回师的二人,原本还抱着一些希望,但此刻彻底无望。

赵默眉头紧皱,心头叹了一口气。

这卫国公竟是又打赢了与准噶尔的战事,经此一战,圣眷恩宠只怕将更为不可撼动。

其实,随着时间流逝,大汉朝堂已经渐渐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感觉,对贾珩在兵事上的卓越才华再无质疑。

或者说,原本就没有太多质疑,只是担心天下的功劳都让卫国公立完了,以后势大难制。

秦业在工部尚书赵翼身后,那张皱纹密布的苍老面容上同样欣喜之色难掩。

“陛下驾到!”就在殿中官员心思各异之时,外间传来内监尖细的声音,让一众心思各异的朝臣回转神思。

崇平帝在戴权等人的扈从下,快步来到近前,面上欣喜之色难掩。

“微臣见过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中官员齐声说道。

崇平帝道:“诸卿免礼。”

说着,在一众内监的簇拥下,来到御椅上落座下来。

崇平帝目光逡巡过一众朝臣,高声道:“召见诸卿的意思,刚才传旨内监应该已经说过,贾子钰在哈密再次大胜准噶尔部,一战歼敌三四万人,准噶尔汗巴图尔珲仓皇逃窜,汉军至此大破准噶尔,哈密暨关西七卫再无窥伺之敌。”

“戴权,将捷报和奏疏递给下方的诸卿看看。”崇平帝欣然说道。

戴权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拿起军报和奏疏,递给下方的文武群臣。

下方在场文武群臣,这会儿拿过军报以及奏疏,开始传阅起来。

崇平帝看着下方朝臣的一张张面孔,目光闪了闪,心头不由生出一念。

这些朝臣又有多少是可计大事的忠直之臣?

在他看来,多是私心甚重,囿于自身之利。

下方朝臣传阅捷报,面上神色各异。

待群臣传阅过捷报,崇平帝面上的兴奋也渐渐褪去,开口道:“贾子钰在所上奏疏中提及,准噶尔蒙古已无力西进,请求朝廷择日班师回京,诸卿以为如何?”

眼前群臣多担忧穷兵黩武,劳民伤财,身在前线的子钰早已考虑到,并且及时请求班师。

一时间,殿中群臣并未出班出言。

吏部尚书姚舆手举象牙玉笏,开口道:“圣上,微臣以为是该班师回京,既然卫国公相请,微臣以为可班师回京,以安上下人心。”

户部尚书齐昆也紧随其后,出班奏道:“圣上,西北战事既平,可下旨着卫国公班师回京。”

“微臣附议。”

殿中群臣纷纷开口说道。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看来诸卿对班师皆无疑义,内阁拟旨,诏允卫国公料定善后事宜以后,择日班师。”

“微臣谨奉诏。”韩癀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说道。

至此,西北战事宣告结束。

崇平帝看向下方的朝臣,说道:“自崇平十六年以来,北疆战事开启,将近一年,朝廷投入人力、物力不可胜计,虽中间有一场大败,但前后两场国战皆胜,卫国公数赴戎机,辗转南北,可谓劳苦功高,京营将校不避艰险,用命效死。”

殿中群臣闻言,心头也有些感慨,这场战事真是打的快有一年了,总算结束了。

崇平帝道:“户部,准备好钱粮,对死难王事的将校士卒抚恤赈济,尤其是先前随南安郡王严烨前往青海捐躯报国的士卒,也要一体抚恤。”

齐昆手持象牙玉笏,拱手道:“微臣遵旨。”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礼部,着相关官吏,搜集相关将校事迹,铸碑记事,以追悼捐躯之忠烈良将,褒扬彼等功绩。”

韩癀面色一肃,拱手道:“微臣遵旨。”

崇平帝默然片刻,说道:“余下就是卫国公晋爵一事,朕决意晋其爵?诸卿以为如何”

下方的朝臣闻言,心头一惊。

卫国公又…又要晋爵了?

岑惟山拱手道:“圣上,微臣以为,卫国公在北疆之战后方得封国公,又得尚配帝女,皇恩浩荡,赏赐已极,如此一再晋其名爵酬功,难免使彼滋生怠惰骄狂之心,僭越逾矩之志,微臣以为当从长而议。”

殿中群臣闻言,心头都是一惊。

怠惰骄狂还好说?僭越逾矩之志是什么?

不得不说,文人之阴毒,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崇平帝面色阴沉,目光落在岑惟山的身上,喝问道:“你是说贾子钰有异志?”

“微臣只是一番保全、诫勉之意。”岑惟山跪将下来,跪请说道:“圣上,贾子钰不可久付兵权,微臣恐太阿倒持,新莽、杨隋之事重演,危害社稷!”

“是保全、诫勉还是妒火中烧的打压、排挤?”崇平帝面色铁青,不等岑惟山辩白,勃然大怒道:“离间君臣,居心叵测,锦衣府卫何在?”

“在。”从殿外来了几个身穿飞鱼服,配绣春刀的锦衣侍卫,抱拳道。

“押入诏狱,鞠问其罪。”崇平帝冷声道。

岑惟山面色苍白,但心神剧震片刻,猛然抬起头来,目光坚定无比,高声道:“圣上,微臣忠君之心,可昭日月,圣上,卫国公非具人臣之能,其人大奸似忠,久持兵权,必为国家大祸,圣上不得不防啊!”

此刻,殿中朝臣早已脸色变幻,为岑惟山之言而心神剧震不已。

这话也是能摆到台面上说的?

大抵是一种小助理听到:“哪里贵了,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价格……好好反思自己,工资有没有涨?这么多年有没有好好工作?”的震惊眼眸。

虽然当事人只是对使用长期类似“月入五千等于月入三万,月入不足五万等于残疾”诸如此类话术群体的正义薄纱,换上“你男朋友”的主语限定,或许集美们就要疯狂点赞。

韩癀微微闭上眼眸,面皮抽动了下,心神叹了一口气。

赵默眉头跳了跳,嘴唇蠕动了下,面色冷若冰霜。

齐昆皱了皱眉,目光闪了闪。

庞士朗脸色微顿,暗道,这岑大人真是刚而犯上,这可不是骗廷杖了,这等话要担负很大的风险。

其实,岑惟山之所以如此言辞激烈,恰恰是贾珩在西北之战以后,政治威望急剧膨胀,再加上其人为削平江南士绅的新法张目,所自然而然引发的旧官僚体制的反噬。

这一次反噬,如果借用气运之说解释,就是陈汉王朝的气运金龙感受到了一丝青紫王气抚育而出,油然而生的一股厌恶和警惕。

赤白气运天柱中的金龙睁开了金眸,气运迷心,借岑惟山之口对崇平帝的提醒。

嗯,以上纯属扯淡。

崇平帝勃然而怒,冷声说道:“大汉立国以来,厚待武勋将臣,郡王世袭罔替,罕少罪之!国公八位皆以厚禄供养,矜恤功臣后嗣,纵观青史,莫不兔死狗烹,如本朝可有?”

殿中群臣闻言,面色微震。

“如果真有阴蓄异志,谋朝篡位者,势必人神共弃,天下共诛之!尔等如果只因同僚才能出众而嫉妒诋毁,朕如纳佞言,何以统御文武,平治天下?这等诛心之言,离间之语,才是蛊惑人心,祸乱朝纲!”崇平帝冷声道。

母后前日提醒于他,君臣相疑,才是祸端之始。

“圣上圣明。”殿中群臣听崇平帝圣训,纷纷跪下说道。

而岑惟山跪将下来,遍体冰凉,已惧不能对。

崇平帝似乎余怒未消,目中冷色涌动,沉声道:“岑惟山以诛心之言离间君臣,祸国殃民,追毁出身以来所有文字,流放云南,充军编管,永不叙用。”

岑惟山闻言,急声道:“圣上,微臣……”

如果只是打入诏狱,他还能忍受,大不了等来日还有起复之机。

陈汉采汉唐之典章,综宋明之成制,“追毁出身以来所有文字”的惩罚自然也有,但不常用。

韩癀与赵默二人心头一惊,张了张嘴,但终究不想招惹正处盛怒中的天子。

幸在岑惟山犯颜直谏,已经在天子心底种下一根刺。

赵默如是想道。

或者大抵也倒也生出一股,“请先生赴死!”的壮烈之感。

可以说,岑惟山方才的犯颜直谏,几乎直击藏在崇平帝心底最深处还未酝酿而成的隐忧。

那就是崇平帝在吐血晕厥,龙体每况愈下以后,心底深处的确藏着一丝对未来朝局的隐忧!

或许是诸子夺嫡,或许是宋家干政,或许乃至是贾珩太过能干,从此为一代权臣,以贾婿代陈翁……

而崇平帝方才的一番天下共诛之,也更像是一种在政治上谋求共识,或者说下意识的帝王权术。

当贾珩回返以后,听说此事以后,大概会形成一种道德枷锁、良心制约。

当然也会诚惶诚恐,感激涕零,肝脑涂地以报。

“圣上还请息怒,军功封赏,朝廷自有典制,有功当赏,有过必罚,既是立下军功,自当以功爵酬赏。”吏部尚书姚舆沉吟片刻,说道:“微臣以为可晋卫国公爵为一等,以酬其功。”

赵默眉头紧皱,并没有接话。

这次功劳怎么也不可能封为郡王,纵是一等国公,后续再有功劳,也不好封为郡王。

殿中官员也纷纷附议。

崇平帝道:“姚卿与诸卿所言甚是,这次因功劳晋其爵,封赏相关有功将校,也是应有之义,暂封一等公爵,余后待户部汇总相关功劳,再行集议。”

经过岑惟山一事,崇平帝宛如吃了苍蝇一样,不再多言,示意朝臣散朝。

随着群臣心是重重离了大明宫含元殿,贾珩在哈密再胜准噶尔蒙古的消息,也渐渐扩散至整个京城。

京城百姓沉浸在一片欢腾中,朝廷在西北又打赢了一场胜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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