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渊井

“它……它把黄金宫扛起来了!”

短暂的愣神后,艾缪无比震惊地喊道,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剧情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此世祸恶,或者说……噬群之兽,它包裹着燃烧的黄金宫,将它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拔起。

噬群之兽在雷蒙盖顿之中奋力挣扎着,它的一举一动都激起了万重的灰烬,把周遭弄的一片灰蒙蒙,根本无法看清它那庞大躯体的全貌。

可即便这样,站在灰烬广场上的伯洛戈,依旧能从那杂乱的以太反应间,勉强地窥见于琥珀血肉上所发生的事情。

“我将我的身、心、灵,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尽数献给您。”

噬群之兽的顶端,自高空坠下的汉莫半跪在表面粘稠的血肉上,此时他依旧虔诚地祷告着,可在他的周围,血肉蠕动、延伸出数不清的猩红菌丝,它们爬上汉莫的双腿、躯干、头颅,沿着他的喉咙、耳道、鼻腔,一并朝着他的身体内部进发。

很快,汉莫的祷告就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伴随着痛苦的低喘,他像是被蛛网捕获了般,完全被菌丝包裹成了一枚猩红的卵鞘。

“这一切都是为您,伟大的女士,我们的母亲。”

伴随着汉莫说出最后一句祷词,猩红卵鞘内再无他的声音,紧接着卵鞘开始缓缓下沉,犹如一枚长钉般刺入琥珀般的巨型血肉之中。

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那卵鞘在通透的血肉里延伸,也能看到噬群之兽迅速增殖出了无数的血管连接了卵鞘。

它在进化、在增殖。

以卵鞘为起始点,胶质细胞包裹着它,疯狂复制、增殖,神经元穿插在其间,它如颗气球般迅速膨胀,在通透的血肉中占据了一大块的区域,刚开始它还处于一种不定性的液态状态,但不出十几秒,液态开始凝固,具体的形态逐一呈现。

脑干、小脑、海马体、丘脑,大脑皮层……它完美复制了人脑的一切结构,甚至说那就是一颗从汉莫头颅里剥离出来的人脑,只是这颗人脑要比正常的人脑大上数千倍。

粗壮的神经延伸,连接并支配了庞大躯体的各个部分,这头无序癫狂的怪物正在逐渐清醒过来,如同一台可怖的机器,有了一位驾驶者。

“哦,居然是用这种办法控制它吗?”

摄政王望着下方躁动的噬群之兽,汉莫与其融合为了一体,用自己的意识操控着它,只是噬群之兽太可怕也太庞大了,汉莫能留给摄政王的时间并不多。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执着于这片废墟,但不得不说,这片废墟真的很迷人。”

摄政王轻声感叹着,身子弓起,正欲如闪电般出击时,熟悉的以太反应从天而降,饱含愤怒。

“停下!”

伴随着霍尔特的怒吼声,摄政王迅猛转身,手中的影刃再度蠕动、扩散,顷刻间化作万千的影矛朝着头顶刺去。

可这一次摄政王没能击退霍尔特,他只看到以太的辉光因高速撕扯成了一道道残影,随即霍尔特便越过了所有的影矛,抵达了自己的眼前。

冷彻锋利的钢铁之剑劈砍而下,面对这把朴素的剑刃,摄政王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他侧身躲避,剑刃凶狠地劈砍在了身后的峭壁上。

刹那间,无数的裂纹沿着剑刃斩击的痕迹扩散、蔓延,如同山体滑坡般,一整面峭壁崩塌、碎裂,再怎么坚韧的岩石也在这把剑刃下分崩离析。

“裁铁断钢!”

摄政王兴奋地惊呼着,“它居然在你的手中!”

第三席的秘剑在时轴乱序事件后,就被秩序局回收封藏,摄政王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秘剑如今居然流转到了霍尔特的手中。

霍尔特没有理会摄政王,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愤怒,一股来自被冒犯的愤怒。

自从霍尔特看管遗弃之地起,这里就没出过任何大事件,可在今日,自己的看管的禁地居然被摄政王突破了。

对方是高于自己的荣光者,霍尔特完全可以用此来为自己辩解,但他不愿这么做,对于霍尔特来讲,面对事实,除了挽救外,任何辩解都是一种耻辱。

秘剑连续刺出,都被摄政王灵巧地躲过,荣光者的力量迸发,抵达极境的以太增幅之力,直接朝着霍尔特当头砸下。

在摄政王的预想中,这一剑不足以彻底杀死霍尔特,最多只是击伤他而已,可就在那纤细的阴影之剑将要落在霍尔特的头顶时,一阵阵的以太涟漪从霍尔特的身上释放。

首先被涟漪波及的便是影刃,像是浸入冰水中般,躁动不安的影刃立刻冷却了下来,随后便是摄政王挥剑的手臂、躯体,乃至他完全被涟漪包裹。

剑刃相交的刺耳锐鸣声炸响,以太碰撞下产生的冲击直接粉碎了周遭的岩壁,大块大块的碎石朝着下方砸去,落在噬群之兽的身上,变得四分五裂。

缭绕的烟雾被行动所掀起的啸风荡平,摄政王稳稳地落在峭壁上,霍尔特则落在另一边。

两人遥相对望着,即便满腔的怒火,可依旧保持着理智。

摄政王没有继续发起攻击,而是回忆、揣摩着刚刚的交手,在极境之力的加速下,少有人能跟得上摄政王那一剑,更不要说挡住它,并还击了。

可就在影刃要劈开霍尔特时,摄政王发觉,自身的速度明显迟缓了许多,在他人看来,这种迟缓几乎不存在,但对于他们这样的高阶凝华者而言,一秒钟的差距,都足以改变战局。

忽然,轻微的刺痛感从腹部传来,摄政王低下头,只见他那体面的衬衫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其下的皮肤被微微擦伤,要不是以太残留带来的刺痛令他注意到了这伤口,恐怕不等摄政王发觉,它就已经自愈了。

此时摄政王看待霍尔特的眼神变了,霍尔特不仅令自己的攻击迟缓了下来,霍尔特甚至反过来加速,还击并伤害到了自己。

“诡构学派?可以操控速度?还是……时间?”

摄政王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猜想,要知道荣光者虽然尊贵、至高,可它并非不可战胜。

霍尔特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燃烧着以太,与此同时,一股同样强大的波动自他身上释放。

极境之力。

“真厉害,”摄政王赞赏着,“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年轻,摄政王夸奖的并不是霍尔特的年龄,而是他的炼金矩阵,比起摄政王,霍尔特要更年轻,炼金矩阵也更先进。

对于其他的守垒者,摄政王可能会呈现可怖的压制力,但面对霍尔特,一切都变得未知了起来。

霍尔特的身影开始扭曲,随即他消失在了原地,而他刚刚所处的峭壁,像是被无形之物重击了般,分崩离析。

摄政王看不见霍尔特的身影,但能察觉到那急速逼近的以太反应,他干脆横起影刃,自身的以太扩张蔓延,犹如无形的触须般,跟上了霍尔特的速度。

抓住了他。

秘能·镜界决斗。

霍尔特感到一股莫名的抽离感从自身释放,像是被强行进行曲径穿梭一样,紧接着一重重涟漪从四面八方释放,凡是涟漪触及的区域,尽数呈现一种诡异的色彩反相感。

阴沉的峭壁变得惨白,如同铺上了一层白霜,朦胧的灰雾变得漆黑,犹如遮天蔽日的幕布,就连眼前的摄政王也开始变幻,诡异的色块凌乱地打在他身上,好似孩童的涂鸦。

红色、蓝色、黄色,各种色彩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奇怪而不协调的图案,印出了一个朦胧怪诞的身影。

异常转瞬即逝。

霍尔特确信,自己刚刚应该是被摄政王的秘能命中了,可除了那诡异的视觉变化外,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虚灵学派?

霍尔特不禁猜测着,可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所在。

安静,四周变得从未有过的安静,绝对的静谧忽然降临在了遗弃之地内,仿佛有双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呦!别分心!”

摄政王身影扭曲,直接出现在了霍尔特的眼前,影刃近在咫尺,但摄政王却没有劈下,而是一脚踹在了霍尔特的胸口上,将他蹬飞了数米远。

“这里是我的世界,只有你和我,没有人会打扰我们的决斗。”

摄政王稳稳地落在嶙峋的峭壁上,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侧过身子,影刃凝聚成一把纤细的刺剑,仿佛摄政王正参加一场古典的击剑决斗。

霍尔特看了看四周,他确信这里依旧是遗弃之地,只是它并不真实,而是虚假的镜像世界。

“所以伱就是靠着这种手段潜入了过来?”

霍尔特意识到,之前摄政王就是靠着镜像世界,一路潜行了过来,如果不是自己足够敏锐,或许真就放他离开了。

“比起这些,我希望你能把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决斗中。”

摄政王说着将刺剑竖在胸前,他的满脸的神圣,仿佛真的把此看做了一场关乎尊严与荣誉的决斗。

“我这人有些强迫症,也可能是所谓的傲慢,但我确实喜欢公平些的决斗,并以我的尊严为此担保。”

“公平?”

这个词从摄政王的口中说出来,霍尔特感到莫名的荒诞,这是血与血的厮杀,从不存在什么公平可言。

“听起来真幼稚。”霍尔特讽刺道。

“那我可能真的很幼稚,”摄政王不在乎道,“也可能是我比你更具荣誉感。”

“你想要的公平是什么?”霍尔特又问。

“我是荣光者,这对你不公平。”摄政王固执地说道,在这方面,他也有着非理性的偏执。

“不,这很公平,”霍尔特摇摇头,举起秘剑,又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你比我强大,而我比你更‘年轻’。”

摄政王愣了一下,无声地笑了起来,他毫不掩饰地摆出了进攻的架势,尖锐的刺剑指向霍尔特。

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霍尔特忽然又说道,“你的荣誉是来自你的真心吗?”

“还是说……仅仅是因加护带来的诅咒?”

摄政王的表情凝固,他没料到霍尔特会说出这样的话,摄政王也不做辩解,下一秒他便如箭矢般冲出,极境之力的加持下,他如同一道闪过的黑色雷霆,霍尔特试着躲避,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打消掉了

躲不掉的。

漆黑的刺剑仿佛要洞穿世间万物,同时一股巨大的爆鸣声震耳欲聋地传来。

霍尔特的听力丧失,脑海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一重重气流拍打在脸上,摄政王的刺击如同一场推进的风暴涡旋,天地间似乎被撕裂开来,把一切的秩序都打破。

此时摄政王所释放的力量,已经抵达了荣光者的峰值,霍尔特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是来自夜族之力,还是霍尔特猜测中的、来自魔鬼的加护?

没时间想那么多了,霍尔特的眼瞳燃烧了起来,他毫无保留地释放了自身的秘能,以太充盈在身体的周边,编织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摄政王踏入了霍尔特的领域,首先他感到一股强烈的阻力感从四面八方涌现,像是走入泥潭了般,他那致命的急速,居然被霍尔特缓缓拖慢了下来。

不止如此,摄政王发现,自己每朝着霍尔特靠近一步,他的速度都以对折减慢,摄政王确实在靠近霍尔特,可他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乃至从肉眼看去,摄政王的动作完全停滞了下来。

摄政王没有停下来,他仍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只是这速度太慢了,哪怕走完一厘米的距离,也要花费上数年的时间。

秘能·芝诺之壁。

霍尔特的目光充血,极境之力迸发,摄政王减速的同时,他迅猛加速,以此做到了近乎戏弄时间般的错觉感。

裁铁断钢之剑当头劈下,霍尔特咆哮着誓要毁灭仇敌。

……

荣光者与守垒者的激斗轻而易举地改变了地形,在他们激情厮杀的同时,无数的碎石砸落,令地面上的伯洛戈苦不堪言,直到摄政王与霍尔特都被卷入了镜像世界后,持续不断的崩坏才算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但危机没有因此解除。

伯洛戈望着不远处苦苦挣扎的噬群之兽,忍不住评价道,“就像一只会发光的水母。”

“会发光的水母?”

艾缪听到伯洛戈的评价愣了一下,“你是认真的吗?伯洛戈,水母?”

“你难道觉得它不像吗?”

伯洛戈再看向噬群之兽,那巨大的肉团保持着一个极为诡异的结构,在它的内部是熊熊燃烧的黄金宫,光灼的光芒将血肉照的无比通透,而在黄金宫之上是迅速增殖膨胀的大脑,加上撑起这巨大肉块的无数触肢。

第一时间伯洛戈脑海里想到的,真的是一头巨大的发光水母。

“控制一下你自己好吧!”艾缪一边大声抱怨着一边为伯洛戈提供着十足的以太。

伯洛戈朝着噬群之首的身下狂奔,一路躲避着碎石与失控狂舞的触肢,哪怕有了大脑,这头怪物看起来还是疯癫至极。

“他还无法完全控制这头怪物,我们还有机会!”

伯洛戈察觉到了汉莫的无力,噬群之兽终究是太庞大了,人脑的算力根本无暇完全控制这一切,光是操控触肢行动,就已经令汉莫疲惫不堪。

可即便这样,噬群之兽爆发出的力量,也足够强大了,可以横扫所有的敌人。

对比之下,伯洛戈渺小的像只脆弱的蚂蚁,横扫劈打而来的触肢,犹如倒塌的石柱,接连砸下,把地面撞击的四分五裂,逐一堵住伯洛戈的路径,可就在它快要追上伯洛戈时,它又停下了动作。

一阵扭曲的悲鸣声从血肉之中传来,血肉的表面开始凸起,如同水泡破裂般,致命的流火喷射而出,犹如爆发的火山。

汉莫试着掌控一切,可光灼不会这般轻易地屈服,血肉封闭的同时,也将可怖的热量汇聚在了血肉之下,直到它如炸弹般引爆。

缕缕流火释放,火光四溅,照亮了大半的世界,伯洛戈觉得自己正朝着末日迈步,高歌猛进。

“所罗门王究竟是怎样创造的光灼呢?”

艾缪目睹着那流火烧穿了噬群之兽的躯体,即便渐息,可它依旧致命、强大,按照传说所言,所罗门王如果是契约学派,这不灭之火难道是他从魔鬼手中交易来的吗?

还有的就是,光灼到底是依靠什么样的力量维持至今呢?能一直燃烧并且一度压制了噬群之兽的力量,这么多年下来,它的以太消耗量将是一个极度可怕的数值。

艾缪想不通,可能唯有到黄金宫内,她才能搞明白这一切,但现在黄金宫又被噬群之兽背负了起来。

“注意!伯洛戈!”

艾缪留意到了什么,对着伯洛戈惊声警告着。

此时伯洛戈也注意到了危险的来源,只见汉莫操控着噬群之兽,反过来利用起光灼,将那烧穿的伤口指向大地,致命的流火成为了他的武器,无差别地洗礼着大地上的万物生灵。

“那!那片废墟!”

艾缪为伯洛戈指示着方位,噬群之兽将黄金宫拔地而起,而在黄金宫原先所处的位置上,留下了一片残破的废墟,它成为了天然的掩体并且恰好在噬群之兽的身下,那里暂时算是它的攻击盲区。

火海扑面而来,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犹豫,剑斩出一道的曲径裂隙,挺身穿入其中,身影刚刚脱离曲径便再次挥剑,凭借着多次斩击,硬生生地将短距离穿梭变成了长距离,以此规避了火海的侵袭,直到疲惫的身影踉跄地撞入废墟之中。

伯洛戈没空休息,他钻入废墟内,沿着破碎的楼梯,朝着地下深处狂奔,火舌紧跟在他身后,差一点便抓住了伯洛戈。

“呼……我们算是安全了吗?”

伯洛戈坐在角落里,气喘吁吁,废墟正不断地震动着,犹如经历一场持续不绝的地震。

丢失了目标后,噬群之兽正尝试脱离雷蒙盖顿,但它盘踞在这座城市里太久了,几乎与其完全融为了一体,环绕在灰烬广场旁的高耸尖塔们此时成为了它的囚笼,挡住了噬群之兽的去路。

伯洛戈将一支支针剂扎入体内,毫不在意药物过量带来的危险,只顾着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

艾缪则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她对于这片废墟很是好奇,毕竟这里在几分钟前,还算是黄金宫的一部分,它的基石。

只是在噬群之兽的摧毁下,这片地下区域已经变得狼藉不堪,墙壁布满裂隙,到处都是崩塌的碎石,与倒塌的石柱。

“伯洛戈?”

艾缪似乎发现了什么,她呼唤着伯洛戈。

伯洛戈拄剑站了起来,循着艾缪的以太反应在昏暗里前进。

这里失去了所有的光,没有任何的光亮,伯洛戈警惕地前行了几步,艾缪的身影才在眼前浮现,她正张望着什么,可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我需要光。”艾缪说。

伯洛戈挥了挥手,菱形盾燃烧了起来,如同悬浮的火把般,朝着黑暗的尽头飞去,随着光芒一点点驱散黑暗,两人也逐渐看清了周围的事物。

和雷蒙盖顿内充满艺术与神秘的装饰风格不同,这里意外的朴实,到处都是生锈的钢铁走廊,还有一台极为巨大的钻井机械,它像钢铁的巨兽般,静静地伫立在黑暗里,数米宽的巨型钻头高悬于头顶之上,如同待审判的巨剑。

但比起这些,真正吸引伯洛戈目光的,是巨型钻头之下的东西。

那是一口漆黑的深井,深到伯洛戈朝其中掷出一枚燃烧的菱形盾,一直下坠到菱形盾脱离了自身掌控的极限,依旧触及不到尽头。

至于聆听坠落的回声?没有回声。

“在萨琴关于无魂者的研究中,他们提及了一个名为渊井的地方,”艾缪幽幽地说道,仿佛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伯洛戈,我之前就在想,他们究竟是怎么提炼出的原初之物。”

目光望向这漆黑的深井,艾缪说,“现在看来,答案很简单,他们只是挖的足够深而已。”

“以太是外来的能量,千百年的时间,一直在逐步改造物质界,从表层逐渐深入到核心……只要挖的足够深,总能找到以太尚未浸染的物质。”

伯洛戈轻声诉说着,他感到莫名的荒唐感,任谁也想不到,原初之物居然是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找到的,紧接着伯洛戈意识到了一件事。

菱形盾纷纷爆燃,火光冲天,完全映亮了黑暗。

在黑暗的角落里,伯洛戈再度看到了那一个个手拉着手的骸骨,还有一地破碎的容器……伯洛戈猜那里曾经承装了许多的胚胎。

无魂者的胚胎。

(本章完)

第896章 纷争之乱

伯洛戈望着那漆黑无底的巨大挖掘井,眼前不禁浮现起这里曾经的辉煌。

“他们就是在这里,挖穿了地壳,开采出了原初之物,并以此创造出了无魂者的胚胎。”

曾经在这里,大型钻井机在地表咆哮着,巨大的钻头旋转快速地切割着地壳,碎石和岩屑四溅,犹如火花飞溅的壮丽烟火。

“随着钻头的不断推进,地壳慢慢被穿透……如果所罗门王计算出以太侵蚀物质的速度,他甚至能从大地被侵蚀的深度,来反推出,以太是在何时触及物质界的。”

作为学者,艾缪从这些细节里意识到的细节,要比伯洛戈更多,“至于无魂者,我暂时不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用,但我觉得,他们很适合用来与魔鬼交易。”

艾缪在伯洛戈的耳旁继续说道,“魔鬼看重有价值的事物,而无魂者,作为世界上仅存的、最纯粹的人类,他们在魔鬼的眼中,想必极为珍贵吧?”

伯洛戈沉默了好一阵,在如今这灰暗破败之地,他隐约地嗅到了新鲜土壤的气息。

“不止如此,”伯洛戈开口道,“说不定这是一次双赢,所罗门王与魔鬼做出了交易,魔鬼给予他知识与技术,而他负责为魔鬼造出无魂者,来满足魔鬼们对价值的渴望。”

艾缪的神情复杂,这也是一种可能,毕竟关于所罗门王流传最广的一个传说,便是他的知识源自于魔鬼。

头顶传来的剧烈震颤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无数的灰尘扑打下来,将视野弄的一团混乱。

“王座之下,渊井之上。”

伯洛戈回忆着在萨琴研究室内得到的信息,他接着说道,“那个所谓的起始绘卷被一起带走了。”

噬群之兽将黄金宫拔地而起,但把渊井的废墟遗留在了原地,通过简单的推测,起始绘卷应该就在黄金宫底部的残骸里。

“你觉得那会是什么东西?”艾缪好奇道。

“我不清楚,”伯洛戈回忆着自己一路走来所看到的东西,“但绝对是足以颠覆我们认知的东西。”

深沉悠远的咆哮声再度传来,一块又一块的巨石接连坠落,伴随着噬群之兽的苏醒,整个遗弃之地都变得动荡起来。

伯洛戈当即打起精神,对着艾缪喊道,“门!快找找有没有门!”

艾缪的眼睛发光,她惊喜道,“对啊!理论上,我们已经处于黄金宫内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投身于四周的阴影里,到处寻找着曲径之门,凭借着萨琴的徽章,他们此时算是在黄金宫内穿行,有很大的概率可以直接绕过噬群之兽,直接抵达黄金宫内。

也有可能开门的一瞬,就被光灼缠绕,化作灰烬。

伯洛戈已经不在意那么多了,一股莫名的狂热感从他的心底升起,那是和学者们相似的心境,突然之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了学者们的想法。

好奇心。

没有什么利益、也没有什么理念的驱使,更没有阵营的划分,伯洛戈意识到学者们之所以做出诸多癫狂的行径,仅仅是他们具有超越常人的好奇心而已。

学者们很好奇,好奇世间万物的答案,为此奋不顾身。

视线的余光里扫过那些手拉着手的身影,伯洛戈觉得它们并不可怕,反而带着几分神圣。

先前,伯洛戈总是幻想他们死前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恐惧?不安?惊慌?现在看来,想必是无尽的安宁吧,他们知道自己将要睡去,但一想到有人能替他们触及那未知之境,便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这里!”

艾缪高声喊道,她找到了,在一片被碎石遮掩的废墟处,她找到了一扇几近崩塌的大门,门框的周围尽是碎裂的痕迹,可门中的黑暗依旧在缓缓蠕动着,像是为今日等待着。

伯洛戈转过头朝着艾缪狂奔而去,爆裂的嗡鸣声紧随其后,催促着。

在噬群之兽的奋力挣扎下,这片废墟再也支撑不住了,天花板接连崩塌,如同巨人的脚步紧追着伯洛戈的身影,远处的艾缪向伯洛戈尽力地伸出手,伯洛戈则咆哮着劈开一道曲径裂隙。

身影闪烁了数米远的距离,如同一道在黑夜里绽放的闪光,伯洛戈一把抱住了艾缪,随即他发觉自己抱住了一团虚无的空气,眼中映射出一轮金色的魅影,伯洛戈大步迈入曲径之门中。

坍塌的巨石掩埋了一切,成吨的碎石砸入渊井之中,没有回音。

……

“霍尔特呢!”

埃文的吼声在心枢之网内回荡,此时他焦急的像个疯子般。埃文很少会这样失态。

“他和那个荣光者一同消失了!”

心枢之网内传来回音,是绝境前哨站,他们一直在远处观察着战况,并给予火力支援,在他们的观测中霍尔特与摄政王短暂地交手,随即两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就连以太反应也无影无踪。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埃文深呼吸,烤脸的热浪迎面袭来,灰石裂谷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热浪接连冲洗着大地,职员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渺小无比。

“好,我知道了。”

埃文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作为霍尔特的副官,也就是绝境前哨站的副站长,在这种时候,他必须理性地承担起责任。

“此世祸恶的情况如何?”埃文继续问道。

“它长出了大脑,看样子有人强行控制了它,现在它正尝试突破雷蒙盖顿的封锁,”实时的情报迅速传来,“我们正对其进行火力压制,但收效甚微,而且它已经注意到了前哨站。”

处于峭壁上的绝境前哨站,此刻宛如一个大型火力点,所有的炮台巨驽连续不断地开火,在半空中连绵成了一道致命的钢铁洪流。

开火声震耳欲聋,死寂的遗弃之地从未有过的喧闹。

致命的火力打烂了噬群之兽大半的躯体,可这只是无用之举,躯体破碎的同时也在自愈着,并且绝境前哨站的反击已经引起了它的注意,一根又一根的巨型骨矛呼啸而至。

“小心!”

有人惊呼着,随即便被数米长的巨型骨矛贯穿,身影瞬间被碾碎成沫,建筑一层层地被突破,震颤不已。

空中再度传来那幽魂般的尖啸声,随即又有数枚巨型骨矛破空而至,爆炸声接连不断,巨型骨矛精准地摧毁了数门炮台,火光冲天,

通讯员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鲜血……他没受伤,这不是他的血,看向身旁,熟悉的同事此时只剩下了半截的身子。

“哈……哈……”

他瞪大了眼睛,强压下心底的恶心与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它……它开始反击了,摧毁了数门巨炮,但我们还在抵抗。”

绝境前哨站上连绵的火力停滞了几秒,很快它便重新投入战斗中,致命的弹炮与弩箭接连不断地射入噬群之兽的体内,凭借着秩序局在此多年的经营,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前哨站,倒不如认为是一种战争堡垒。

成吨成吨的血肉被撕裂,鲜血如同瀑布般洒下,噬群之兽发出一声声巨大的悲鸣,琥珀般的通透血肉里,那畸形巨大的大脑内,汉莫的意识也遭到了一连串的打击。

噬群之兽太庞大了,连带着汉莫的意识也被其稀释,抵御光灼的燃烧、操控躯体,已经耗尽了他大部分的心神,此时绝境前哨站的反击,又进一步加重了他的压力。

意识开始变得浑噩,数不清的杂音弥漫在脑海里,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带着巨大的延迟,如同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可即便是这样的汉莫,依旧具备着十足的破坏力,凭借着噬群之兽,摧毁某些东西,只需要一个念头而已。

下方的大地开始沸腾,沉寂起来的灰烬高速蠕动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液态感,紧接着一个个的气柱喷发而出,抛起漫天灰烬的同时,无数的猩红血肉迅速地从灰烬下钻出,沿着峭壁一路向上爬去。

它的目标是绝境前哨站。

噬群之兽吸引了职员们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当那无数菌丝般的血肉触肢爬升高台时,职员们才留意到了这阴影里的突袭。

压力陡增。

以太反应接连升起,各个学派的秘能连环轰炸,高台之上血流成河。

通讯员踉跄地躲闪着,心脏咚咚咚地跳动着,作为功能性的职员,他和尤丽尔一样,只负责通讯,为此他的阶位只是普通的一阶段。

这种强度的战场,可不是一阶段凝华者能插手的,但他还是强压下了恐惧,持续不断地向埃文报告着这里的情况。

“那些血肉爬上了前哨站,我们必须分出一些人去处理它们,对此世祸恶的压制力会降低许多。”

通讯员冷静地报告着,他知道恐惧是会传播的,自己绝不能透露一丝一毫的畏惧。

“我们的工作就像在与死神决斗,你一旦畏惧它了,那么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那是霍尔特曾对他们说过的话,一直被通讯员谨记在心中。

“我们还能坚持,”他继续说道,“还在控制之中。”

片刻之后,心枢之网内传来了埃文的回应。

“好的。”

简单直白的回应,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通讯员猜埃文应该知晓这里情况之糟糕,埃文也知晓接下来所有人的命运……其实通讯员自己也知道。

但没有任何人点破这个可悲的谎言,大家都保持着一种盲目的勇气,仿佛只要对着死神怒吼,他就夺不走自己的性命。

“说是闲职,一旦出事了还真要命啊。”

通讯员苦笑了几声,过了一会,心枢之网内居然还真传回来了几段笑声,有不少人被他逗笑了。

绝境前哨站环境艰苦,但非常清闲,有许多组员当时都是抱着这个念头来这了,好在悠闲的时光没有消磨掉大家的意志,直到血肉爬满了大半的前哨站,职员们依旧在坚守岗位。

黑暗里,一抹明亮的光芒刺痛了通讯员的眼睛,他看到一团海啸般的火焰在那头怪物的躯体里酝酿,血肉开裂出一道引导的血肉渠道,火苗在其中窜动着。

他喃喃道,“不会吧……”

下一刻,咆哮的焚风蓄势爆发,伴随着躯体的挪动,焚风如同一把劈开天地的火剑,缓慢地挪移向前哨站,将沿途触及的岩石峭壁烧红、烧化。

“寻找掩体!”

通讯员大吼着,警告着所有人,但他没时间躲藏了。

足以令人蒸发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他呆滞地站在原地,双腿像是冻结了般,动弹不得。

通讯员亲眼目睹着焚风吞没了一座座建筑,看着一个个扭曲的身影在光芒中荡成灰烬。他也将成为灰烬之一,内心却意外地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就像麻木了般。

一面大盾从天而降,砸在了通讯员的身前,如同坚固的礁石般分开了焚风,炽热的火苗烤向他的身体,可随即便被一层致密的以太屏障隔绝。

焚风渐息,通讯员呆滞地站在原地,隔了数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仰头看去,只见一道健壮的身影在峭壁上连环跳跃,重重地落在自己身旁,接着一把扛起了发烫烧红的巨盾。

“啊……啊!”

经历了连番的冲击后,通讯员本以为自己的心态已经足够强大了,可看到来者的真容后,他的心理防线像是被最后一束稻草击垮了般,不受控制地呻吟着。

哈特缕了缕自己茂密的毛发,白了一眼通讯员,大步向前,用大盾拍碎了一连串的血肉。

不等通讯员反应过来,一连串刺耳的金属锐鸣声响起,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负责运输物资的大型升降平台正沿着轨道失速下坠,带起一路醒目的火花。

轰鸣的撞击声响起,连带着地面也震颤了几下,隔板直挺挺地倒下,露出了一群灰白的身影。

以太反应一个接一个地在他们身上升起,随后连携在了一起,仿佛他们化作了一个整体,通讯员对于这一现象有印象,这是本源学派凝华者们的拿手好戏。

以太冲击荡开丛生的血肉,乳白色的半透明屏障降临,及时地保护住了一个又一个的职员,他们熟练地接替了第四组组员们的工作,压制着蔓延开来的血肉,持续开火着。

一个腰带佩剑,像是指挥官的人大步走来,他对呆愣愣的通讯官说道。

“我是第六组组长,亚斯,我需要伱向我汇报战场现况。”

顿时间,通讯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热泪盈眶。

随着第六组加入战场,前哨站岌岌可危的局势得到了缓解,乃至逆转,本源学派们很善于团体作战,如同沉默推进的巨墙,将那些可怖的血肉一个接着一个地赶下高台。

“你们确定这是新人该来的地方吗?”

激烈的交战中,第六组的新晋组员,琪可脸上写满了慌张与不安,她本以前些日子参与对夜族的行动,已经算得危险至极了,直到她们接到紧急命令,抵达遗弃之地。

在几分钟前,琪可根本不知道誓言城·欧泊斯内有这么一个鬼地方,更不要说不远处,那头犹如群山般的怪物。

她觉得自己的手脚发麻,四肢冰冷。

“放宽心,新人,”坎普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危难中,人才会快速成长。”

“这有些太危难了吧!”

琪可控制不住地抱怨着,这一次她真的产生了辞职的念头,此时再看向其他人,大家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扭曲的血肉们,难以想象他们到底是专业、理智,还是已经麻木了。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冷静呢?难道你们知道这些鬼东西?”

不远处的哈特摇摇头,他一边为其他人施加以太屏障,一边说道,“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哈特又继续说道,“但……可能是习惯了吧,毕竟漫长的职业生涯里,难免遇到些怪东西。”

其他人认可地点点头,随后在一轮冲锋中,帮第四组夺下了又一处高台。

……

将注意力从心枢之网内转移到眼前,埃文望着茫茫火海,经过长时间的炙烤,这些行尸们像是进化出对应手段了般,体表覆盖着一层坚固且耐火的骨质层,如同死亡的潮水般,一轮接着一轮地进攻。

如果仅仅是这些行尸潮,对于防线而言还算不上什么压力,可除了他们,可怖的夜族也在暗中潜行,他们释放了大量的嗜血者,这些血脉劣化的产物远比行尸们更具威胁。

敌人凭借着庞大的数量,对防线产生了极大的压力,高阶夜族窥伺着所有人,腥臭的血气四溢弥漫。

埃文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前哨站的事,瞻前顾后只会让两处的防线尽数溃败。

熊熊的火海中,嘶哑的吼叫声再度响起,新一轮的行尸潮爆发,它们的身体扭曲变形,浑身布满坚固的骨质层,如同过度增殖的角质,在体表隆起出一个个的犄角。

火焰与黑暗的交织,映衬出行尸扭曲的身影,在它们之后是被残破金属武装的嗜血者们,这些卑劣的夜族产物体内注射满了狂躁的药剂,凭借着夜族之血,火焰难以对它们造成伤害。

至于日光,弥漫的灰烬与尘埃早已遮蔽了光芒,昏暗里只剩下了秩序局与怪物们的死斗。

埃文缓缓地抽出了佩剑,他不觉得组员们能撑住这轮冲锋,这些怪物会冲散自己的阵线,紧接着便是血腥的混战。

那些躲藏起来的高阶夜族也会在此时行动,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率先斩杀掉自己,只要自己能拖住他们,一切就仍有转机。

“可惜了……”

埃文打量一眼自己指尖的银戒,埃文佩戴它很多年了,就算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如今也变得特别起来。

银戒用力地蹭过剑锋,埃文希望能有那么些许的银屑残留在剑刃上,最好再被他刺入某个高阶夜族的心脏里。

喷吐的火舌一个接着一个熄灭,有的是燃料耗尽了,有的则是被敌人近身了,前方的防线乱做一团,正如埃文想象的那样,经过一轮轮的冲击,防线还是溃败了。

一个个鬼魅的身影越过人群,无声无息,他们有着一双双摄人心魄、红宝石般的眼睛,埃文想把这些眼睛挖下来,当做战利品挂在自己的卧室里。

“真是有点安逸久了啊。”

埃文活动了一下肩膀,炼金矩阵的辉光在体表亮起,他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迈步、咆哮、冲锋。

高亢的以太在身体的周围环绕、涌动,埃文目光如炬,朝着敌群挥剑,高阶夜族们也释放了自身的力量,两股以太对撞在了一起,爆发了一连串激烈的电弧。

激烈的死斗将要爆发之际,半空之中一股强大的涟漪降临,硬生生地打断了双方的战斗,埃文与高阶夜族都不由地停下了脚步,随即他们看到空间开始扭曲,一道道破碎的裂隙凭空出现,直到其如镜面般被完全打碎。

曲径突破。

没有任何征兆,一批全副武装的外勤职员经由瞭望高塔,强行开辟了战场上纷乱的以太流,进行了远距离曲径突破。

从那些人的肩章上,埃文认出了增援部队。

第九组、无神论者。

待感官从扭曲中恢复正常后,第九组组长、卡内基目光冷漠地扫过所有的敌人,他下令道。

“就地处决。”

……

时隔多日,耐萨尼尔再度抵达了这神秘之地,无数的声音在阴影里窃窃私语着。

“第六组已抵达战场。”

“第九组已抵达战场。”

“区域封锁已完成。”

“开始下一步预测。”

“运算开始。”

耐萨尼尔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目光所及之处,那是一个个处于阴影与光芒边缘的模糊轮廓,他们戴着样式各异的面具,完全没有注意到耐萨尼尔的到来,只顾着和其他人交流着信息。

在这密集的人群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其中,青铜色的华丽面具覆盖住了她的脸庞。

铁树钢枝的玛利亚。

那无数窃窃私语的身影如同她的智囊团般,在进行了诸多的分析与推测后,他们将整合好的信息告知玛利亚,再由玛利亚进行最终的决断,如同主脑般。

空气变得有些闷热,耐萨尼尔走到玛利亚的身前,慢慢地单膝下跪。

耐萨尼尔低着头,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无数的身影都消失了。

至高的阴影里,只剩下了机械与血肉纠缠而成的庞大造物,如同怪诞的神像般伫立着,此时它已经展开了大半的躯体,无数张面具悬挂在血肉之上,伴随着微光的闪烁,像是漫天的星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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