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价格不菲

祝余方才的注意力都在手指尖上,还真没有太注意贾晖的手掌心。

现在被严道心提醒,她的视线也投向那里,这才看到贾俊的手心竟然惨白之中还透着一种诡异的淡淡青绿色,就好像是在手掌心浮起了一层淡青色的雾,连手掌心的纹路都变得不清晰了。

“这是怎么回事?”祝余诧异,她见过因为腐烂而发绿的尸体,却从没有见过其他地方都好端端的,唯独手掌心浮出一团绿影的。

“翠玉雪鸟。”严道心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出了一个名字。

“这是个什么鸟?”祝余过去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鸟,光听名字似乎还蛮好听的,只不过从严道心的神色就看得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卿也同样没听过这种东西,也看着严道心,等他来亲口解惑。

“翠玉雪鸟是一种怪鸟,喜欢栖息在高山上,专门把巢筑在树梢,一身羽毛都是翠绿色的,就和树叶的颜色差不多,只有头是白的。”严道心给他们介绍,“这种鸟飞的很快,只有最准的弓箭手和最快的箭才能射中,但是又不能用箭去射它。”

“这是为何?”祝余迅速验看过贾俊的其他脏器,确定没有其他异样,便开始将刀口缝回去。

“因为翠玉雪鸟的血有剧毒。”严道心表情严肃,看了看陆卿,“所以它原本的名字其实是翠玉血鸟,后来因为听起来太吓人了,才因为它的白脑袋,把‘血’字给改成了雪白的‘雪’。

一般人不会想要去捉它,毕竟需要爬上险峻的山峰,又要钻密林,也是十分危险的。

而那些意图不轨的人,想要用翠玉雪鸟在黑市上赚大钱,自然也不能用箭去射,否则血都流干了,凝固了,就不好用了。

所以只能是先找到翠玉雪鸟的鸟巢,等大鸟离巢觅食的时候,爬上树梢,将巢中刚刚孵化出来,还不会飞的幼鸟偷走。”

严道心看祝余的反应并不大,又补充道:“这么听着也不觉得太离谱对不对?

那如果我跟你说,这鸟的爪子特别锋利,嘴也又尖又硬,十分凶猛,若是发现有人接近它们的巢,便会拼命啄咬,而那个时候,去偷幼鸟的人可是挂在悬崖边的高高树梢的。”

祝余一听也就明白了,这又是一种只有豁出命去才能搞得到的稀罕物。

更何况,一只还不会飞的幼鸟,身体里的血即便放干了也不会有多少,这也就难怪得会在黑市上那么价格不菲了。

血……

一瞬间,祝余忽然就明白过来,她赶忙问严道心:“这翠玉雪鸟的血,如果加上酒,会影响它的效果吗?”

“影响,当然影响了。”严道心板着脸点点头,“加上酒,毒性翻倍。”

“那我知道他这胃里头的血是怎么来的了。”祝余松开眉头,“鹿血酒!

我们朔地的男人,很多都相信喝鹿血酒可以强身健体,所以很多人每日都会特意喝上一点。

看样子,这是有人把翠玉雪鸟的血,偷偷加在了鹿血酒里面,这样一来,鹿血酒本身的血腥气就会掩盖住翠玉雪鸟的血味儿,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这东西起效快么?”

“快极了,喝下去之后,须臾之间便能感觉到从嘴里到肚里,都好像火烧火燎一样,腹痛难忍,翻腾不了几下就死透了。”严道心点点头,这么多天以来,这还是他脸色最难看的一次,眼神也一直看向陆卿。

祝余听了他的话,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严道心忧心忡忡地看着陆卿,而陆卿脸色也不像先前那样放松,平静之下又好像有情绪在涌动。

“怎么?你们两个为什么这个脸色……”她有些疑惑,才刚刚开口,忽然之间就悟了,“陆卿当年难道中的就是这种毒?!”

“那倒不是。”严道心看她脸色都变了,赶忙摆摆手,“他若是中了翠玉雪鸟的毒血,就不用送去山青观了。

师父说,应该是有人用翠玉雪鸟的肉,混在鸡汤里面给他吃下去了,虽然说也有毒性,但弱了很多,再加上这家伙的命也是真的硬,才能让他硬是奄奄一息地挺到了被送去山青观。”

祝余点点头,垂下眼,继续仔仔细细缝着那伤口,但是心里面始终沉甸甸的,好像方才有人趁她不注意,塞了一块硕大的乌铁矿石进去。

这种翠玉雪鸟,她之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而且听严道心的意思,很显然这并不是因为她孤陋寡闻,而是这东西的确十分罕见。

这个兵器监提举官贾俊为什么会死,究其根源,他们心里都应有数。

但是当年的那碗鸡汤,可是赵贵妃叫人端给陆卿的。

这东西虽然难弄,但是若是说赵贵妃都搞不到鸟血,只能弄一点鸟肉,祝余是不相信的。

能搞得到肉,就肯定有途径来搞到血。

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用可以一击致命的毒血,反而用了毒性弱很多的鸟肉,祝余觉得应该是那血的毒性太烈,过程痛苦,让人死得很难看,在宫中容易引起怀疑。

这也就难怪当时连宫中医术最高的奉御都没有办法找到医治的法子。

现如今,这个倒霉的贾俊竟然又死在了翠玉雪鸟的血上,这罕见的奇毒竟然又重新出现,这是不是意味着……

她默默拉紧了手中的线。

也好,陆卿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脆弱无助的幼童,这个时候翠玉雪鸟的毒血再次出现,对他们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要不然还正愁当年的旧怨过去太久,没有地方再找新的线索呢。

祝余给线打了个结,剪断线头,看了看自己缝的效果,干干净净,平平整整,一如既往,皮肤表面只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褶皱,完全看不出针孔和缝合的痕迹。

陆卿帮她给贾俊把中衣那些都重新套了回去,穿得整整齐齐,从表面看起来,果真是看不出半点异样。

“那咱们就出去吧,也不好在这里耽搁太久。”他对祝余说。

祝余看了看严道心:“出去之后怎么说?”

“有我呢,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严道心掸了掸衣服,挺直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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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支支吾吾

一出了倒座房,严道心就又换上了那一副冷傲的模样,一马当先走在前头。

守在门口的亲兵一看他们出来了,赶忙好奇地朝屋子里看看,见贾俊就那样直挺挺躺在木板床上,一动不动,胸口也不见起伏。

这无论怎么看,也都不像是个活人会有的模样。

他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默默又把门给重新关严。

三个人回到院子里,一院子的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脸上有好奇,有期盼,有紧张,还有忐忑。

“神医,贾俊他……?”祝成朝三个人身后看了看,确定没有看到有人跟着,想一想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就算是那贾俊真的能被救活过来,也不可能这么会儿的功夫就自己溜溜达达跟着他们回来。

“我已经尽力了,很可惜,无力回天。”严道心绷着脸,说得十分坦然,就好像先前信誓旦旦说一个人是生是死得由他来定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似的。

祝成一愣,觉得这事儿倒也算是意料之内,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贾俊娘子本来眼巴巴等着严道心带回好消息来,结果一听人是真的死了,没得救,顿时便一声哭嚎,两眼一翻就倒了过去,幸亏旁边两个孩子及时拉住了她,才让她没有摔得太惨。

祝余这会儿才看到,左长史已经被带过来了,这会儿正跪在院子中间,一张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看起来紧张极了。

祝成在问过严道心之后,又朝祝余和陆卿看了看,他总觉得这三个人方才应该是做了什么不方便当着外人面讲出来的事,与之前那仵作的结论有关。

但是现在人多眼杂,这话又不合适问,只能暂时先忍了下来。

于是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左长史:“所以你也承认今日的确来提举官的家中与他见过面喽?”

“王爷,卑职的确来过提举官家中,但并没有与他见面啊!

是他叫人送信儿去给我,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我来说一说,我便来了,可是我真的没有见到他人!”

“他约你来,却不见你?”祝成觉得左长史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站不住脚,“那我问你,你方才可有进了那间书房?”

左长史点点头:“回王爷,提举官的书房我倒是进去了。”

祝成冷笑:“所以,你的意思是,那贾俊也不说究竟为了什么,便叫人去请你过来。

你都不问清缘由就稀里糊涂来了,来到这里之后,到了书房里面去,却没看到贾俊的人影?”

“正是如此,王爷,卑职绝无半句虚言!我在那书房坐着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来,后来实在是事务缠身,没空在这里耽搁,我便回去了。

我出门的时候还遇到了那贾俊的娘子,我同她说我还有别的事,若是贾俊真有事,便去找我,我没空跟他在这里耽搁,让他莫要再戏耍我,我没那么多功夫跟他消磨!”

贾俊娘子哭着在一旁说:“王爷,您可要给我们家做主啊!

我回来的时候确实看到左长史温大人急急忙忙往外走,也的确同我说了那些话,可是紧接着我进了书房,就看到了我夫君已经死了!

温大人他分明是弄死了我夫君,然后才急急忙忙往外跑的!

看到我的时候说那一番话,不过是觉得我一个妇道人家好哄骗,想要把我给蒙过去罢了!”

“你你你——你这妇人为何如此恶毒!胡言乱语,诬陷好人!”温启明急得磕磕巴巴,惨白着一张脸,一个劲儿冒冷汗。

“我问问,你们家中是哪个下人今日去替贾俊传得话,帮他去请左长史过来的?”祝成问。

这会儿已经被全部都集中到院子里面的贾家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一个主动站出来承认此事的都没有。

“回、回王爷……”贾家的管事战战兢兢道,“我今日不曾见过我家大人,也没有替他派人去请过左长史来家中。”

“所有下人都在此处了?”祝成问。

管事连忙应声答是。

“温大人,你来瞧瞧看,今日将你请来的那个人,可有在这里面?”祝成又对温启明说。

温启明赶忙转动起他那个因为慌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脖子,焦急地开始在那一群下人当中仔细辨认寻找起来。

兵器监提举官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官,家里的下人也没有那么老多,男女老少都算上,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十个八个人而已,并不需要看那么久就能都看得清清楚楚。

温启明把那几个下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可还是没有能够找到那个去找自己的人,急得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流,把衣服领子都黏在了脖子上。

“我……我……是不是去寻我的那个人刚好出去了?”他喃喃地嘟囔,有些六神无主,慌了神,听那个语气就知道,这个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贾俊的弟弟跪在地上,一个头重重磕下去:“求王爷为我兄长做主!

温大人与我兄长素来没有什么交情,我兄长何故要无缘无故地去请温大人过来?

我们家上上下下都没有人知道我兄长叫谁去请温大人,只知道温大人突然造访,得知我兄长在书房之中,便径直去了,还说不让我们其他人跟着,也不叫下人去给送茶!”

“确有此事?”祝成冷冷看向温启明。

“确……确有此事……”温启明抖得好像打摆子一样,“可是,卑职真的是被贾俊请来的!

我的确是让下人不要跟着,可……可……可那也是因为……因为……”

温启明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不肯说因为什么。

祝余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后面的答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看样子,温启明这一趟到贾家来,不论是不请自来,还是受人邀请,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就是这份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心思,让他现在支支吾吾,有口难言。

估计是这话一旦当着祝成的面说明白了,即便是不死,也得扒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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