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丽江的阳光比南通更为热情,落在身上,隐约间有点酥麻的刺挠。

就像对面的妇人。

双方很友好地互道早安,但少年的心底并不平静。

昨晚二楼短暂出现过尸气,李追远当即就被惊醒。

没过多久,就听到四人走下楼梯前去退房的动静。

他们的脚步声比白天沉了不少,像是集体增了重。

退房时的短暂交流,那女性的声音不似从声带里发出,更像是尖锐之物的剧烈摩擦。

总之,昨晚很安静,昨晚也很热闹。

此时,胖金哥的父母正在打扫二楼的房间,胖金哥本人则抱着一大摞被单被褥自二楼走下来,这些都要拿去清洗。

经过李追远面前时,胖金哥笑着说道:“昨晚二楼的客人忽然有急事,退房走了。”

少年知道:他们确实是走了。

没过多久,胖金哥就喊大家来吃早餐。

妇人没过来,继续坐在那里喝茶。

胖金哥去请了,还问要不要把早餐给她端来,妇人摇头,表示自己不饿。

她不来餐桌,倒是让李追远安生地吃了顿早餐。

饭后,李追远向胖金哥借了几顶草帽,带着伙伴们走出了民宿。

昨个逛了一天,也被晒了一天。

刚走出门口没多远,李追远的目光就落在前方田里的四座小土堆上。

还挺讲究,管杀还管埋。

沿着村道往大路行进时,四周空旷无人,大家也终于开始放心交流起来。

林书友:“晚上我竖瞳开了。”

谭文彬:“我那俩干儿子几乎应了激。”

阴萌:“我的蛊虫也感受到了。”

润生:“哦。”

伙伴们的感知虽然没李追远那般细腻,但那尸气就算只出现了一小会儿,却已足够惊动大家。

只是因为李追远没下达命令,大家就全部选择按兵不动,甚至连床都没有下。

林书友:“所以,昨晚住二楼的那四个人,身上也有碎玉,昨晚碎玉里的尸气爆发了,他们就立刻转移了。”

阴萌在努力思考。

润生放弃了思考。

谭文彬则想得更多一些,也更极端一些,他问道:“小远哥,那四个人,还活着么?”

其实,谭文彬并未比林书友掌握更多细节,但他更懂得观察小远哥。

早上小远哥与对面那妇人的早安问好时,谭文彬品出了不一样的认真。

李追远开口道:“他们都死了,尸体埋在门口我们刚刚路过的田里。”

那四座小土丘并不显眼,但奈何李追远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一眼就瞧出了和昨日记忆里的区别,而且数目刚好对得上。

李追远这话一说出来,大家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凝重。

林书友问道:“她杀的?”

润生:“胖金哥杀的。”

林书友摸了摸头:“我只是感慨……”

民宿里就四拨人,胖金哥家人,自己等人,一楼独身妇人,二楼住的那四人。

胖金哥那家是地道本地普通人,不在怀疑队列,谁动的手,已经明示。

谭文彬问道:“小远哥,我们能做到么?”

李追远摇摇头:“虽然没和二楼那四人试探和接触过,不清楚他们的实力,但能参与这一浪的,应该不会是普通角色。

取一个实力均值,我们这一方想要对其出手的话,做不到这么快,更不可能这般安静。”

除了碎玉尸气泄露引发的动静外,几乎没什么打斗声浪,意味着基本都是一击毙命。

而碎玉的尸气泄露,又是必须要走一遍的政治正确。

阴萌:“那个女人,这么厉害么?”

谭文彬:“毕竟是能一个人行走江湖的。”

组建团队走江,这是常态;而凡是敢一人走江踏浪的,都是极不好惹的存在。

林书友:“那我们今天还要回那个民宿?”

和一个拥有一人灭队实力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倒不是害怕,但神经,绝对会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李追远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道:“现在不是我们回不回民宿那么简单了,我想,她应该已经跟着我们出来了。”

谭文彬马上补充提醒道:“别回头找人,继续走继续聊。”

没人停下来张望。

李追远继续道:“二楼住的那四个人,应该比较心急,先动手准备试探,反而因此暴露了他们手中有一块碎玉的这件事。”

手中没碎玉的团队,是不会急于试探的,大家都很谨慎,珍惜出手的机会。

正因为二楼那个团队,试探了,就即刻被那妇人判定为,碎玉在他们手中。

那四个人的使命,仿佛就是把碎玉护送到这里来,使命完成后,人间蒸发。

这,就是江湖。

前脚的混江蛟龙,后脚的死鱼烂虾。

谭文彬:“所以,小远哥你说她现在正在跟着我们……她是想拿我们当挡箭牌?”

李追远:“她应该也有镇压碎玉尸气的法子,但我断定她的法子无法长久,早晚都会爆发。

如果我是她,也会选择近在眼前的一个团队,进行伴随,利用我们来吸引目光。

她只有一个人,行事很方便,另外,她应该是觉得我们弱,方便拿捏。”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大家的目光,都沉了下来。

我们可以承认你强,但不接受被你看低。

说到底,强弱这种事,本就没一个定数,以命搏杀,又不是打牌,单纯比个牌面大小。

过往几浪中,大家又不是没经历过以弱胜强,主要有小远哥带队,小远哥有能力把大家的实力捏合起来,发挥出更高几个档次的效果。

李追远:“她应该知道,我们会怀疑碎玉可能在她的手上,所以接下来,按照事先定好的明线计划,我们要开始针对她了。

我认为,可以打一架。”

大家原本已经做好准备,听从小远哥接下来的布置,打算走策略路线了,可没想到,一向谨慎不喜唐突冒险的小远哥,竟然会直接给出这么一个方案。

但很显然,大家对这个方案,很喜欢。

每个人的呼吸,都为之变得急促。

李追远知道,自己的团队从来都不用担心士气问题。

但他这么说,并不是单纯热血上脑,想去拼命。

“三个原因。

第一,我们不去针对她,反而会让她起疑,因为这不符合逻辑。

第二,我们对她发动攻击是正常的,她又想拿我们当幌子,那在初次交锋中,她很可能会稍许留手,至少不会一开始就奔着下死手去。

第三……”

“嘀嘀!嘀嘀。”

车笛声,打断了李追远的话。

众人此时已经走到村道尽头,前方是一条马路,会有摩托和三轮车过来拉客。

大家都在等着少年的“第三”,但李追远只是神情一暗,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而对谭文彬道:

“彬彬哥,叫车吧。”

谭文彬拦了两辆车,谈好价格,大家坐上去,前往今日的景点。

临近中午,游玩结束,在附近找了一家餐馆,点了腊排骨。

李追远第一个吃好,放下筷子,安静地坐着。

因为润生要吃香,所以特意选的店后头角落位置,李追远正对着前方一座山坡。

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有一道身影,在那座山坡植被掩映间一闪而过。

是她。

李追远相信自己没有眼花,因为前方那座山上的风水气象,起了些许波动,她在利用秘术隐藏跟踪。

她很谨慎,同时很自负,她也确实不用知道自己等人在聊什么,她只需要确定自己等人的位置即可。

李追远从背包里,拿出一罐健力宝。

“啪!”

打开的声音,让正在吃饭的同伴们目光对视。

以往,只有在疲惫透支后,小远哥才会喝这个,可现在,一没战斗,二才刚吃过饭。

李追远一口一口地喝着饮料。

先前没说出口的第三点是:【就算打输了,也会被留一条命,大不了被暂时胁迫或签订城下之盟,配合地成为她的挡箭牌,反正还有转圜的余地。】

结尾还有一个总结:【综上,这一架,打得很划算。】

一场输了有兜底的交锋,确实很划算。

这是李追远大脑先前正常推演下的结果。

之所以没说出口,不是觉得这般说面子上过不去,战术层面上的迂回与后退,有时候是必须的,其目的是为了以空间换时间,营造出更好的战略态势。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李追远忽然意识到,这种“正常节奏”下的推演,其实没办法给予自己更好的结果。

在此推演之下,不打不相识,可以引申出三条线。

第一条:自己与她摊牌,告诉对方自己也拥有一块碎玉,这样做固然可以消弭掉她的忌惮,同时也会被其看出自己拥有持续封印碎玉尸气的能力。

若是自己真能帮其封印那块碎玉也就罢了,可以拿来当作合作的重要筹码。

可事实是,自己只能持续封印自己手头的这一块,因为那是自己进入丽江前碎玉还未显现出变化时,就做好了底层封印设计。

这样一来,只会让自己成为她眼里的“香饽饽”,使得其生出进一步干预乃至挟持操控自己的动机。

第二条:自己隐藏拥有碎玉的事,主动与其合作,充当其挡箭牌的同时,希望能得到她的帮助,来帮自己获得碎玉,然后自己借机磨洋工,等待开席。

对方大概率会同意,反正她又不会主动帮自己,甚至随时都可以抛弃。

可这第二条也就是冠以合作之名,听起来好听一点,实际上,自己依旧得承担吸引火力的任务,算是当了挡箭牌后还想着给自己牌子上贴点金,毫无意义。

第三条:假装被迫成为她的挡箭牌,伺机寻找反向算计她的机会,比如自己可以故意吸引一些人来,祸水东引,让双方互相成为彼此的挡箭牌。

但这第三条操作难度太大,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大概率,会成为一个挡箭牌的不甘臆想。

归根究底,对方是站在实力角度出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你。

在她眼里,自己的团队和昨晚被她灭杀的小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而当你处于弱势方思维时,你的算计谋划,同样会极为受限。

李追远很快就将这罐饮料喝完。

少年的手,抓着空罐子,缓缓旋转,目光则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同伴。

聪明人有的通病,李追远其实一直也有,那就是手拿着筹码,不停地计算来计算去,总想着规避去风险,为自己寻一个稳赚的局面。

就像是上次在贵州时遇到的赵毅。

李追远与他最大的不同点,可能是因为自身有病的关系,李追远关键时刻更能豁得出去,他能一次次强行压制自己的所谓“理性”。

要是退让不仅没能给自己换来更好的局面,反而让自己的境遇变得更尴尬……那还退让做什么?

“咔嚓……”

空饮料罐,在少年手里被捏得不断变形。

当既定的思路无法推演出能够接受的结果时,那自己就不得不考虑重新洗牌了。

虽然自己早有认知,可事到临头时,才真切意识到,与邪祟斗和与人斗,真的不一样。

昨日才第一次见面的人,今日却成为萦绕在自己团队头顶上的阴云。

林书友和阴萌见状,预感到小远哥有话要说,就默默放下了筷子。

谭文彬给林书友碗里夹了菜,对他们俩催促道:“快吃,吃饱一点。”

同伴们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谭文彬又让老板加了两锅分量的腊排骨。

李追远的目光,再次投向对面的那座山头,那里的风水格局虽然已恢复平静,其他人很难看出来问题,但李追远凭借着自己的风水造诣可以瞧出那一抹刻意。

隔着这么远,在外头主动出击,并不合适。

但从早上的表现来看,她似乎也知道胖金哥这条线索的重要性,她也会继续住在民宿里。

所以,战场只能在胖金哥的民宿,只有在那里时,双方距离最近。

李追远:“我要更改一下我先前说的计划……从打一架,改为弄死她!”

大家一边听着,一边继续吃饭,只是咀嚼时用了更大的力气。

“一旦动手,第一时间,不要犹豫:

阴萌洒出你最剧烈的毒!

谭文彬即刻使用御鬼术!

林书友用破煞符针,激发白鹤童子最强的降神状态!

润生,你直接气门全开!”

即使大家有意识地在努力认真吃饭,此时也不得不纷纷低下头,看向手里的饭碗,这是……日子不过了?

以往,每次这种手段都是留到最后关键时刻再用,前期能不用就不用。

因为用完后,除了阴萌,其余三人都得瘫痪很久,不仅失去战力,甚至连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

而这一浪,才刚刚开始,对碎玉的争夺厮杀也才初步拉开序幕,后期重头戏还有去做客呢。

就这般把压箱底的底牌,全部打出去?

不过,大家虽然震惊,却没人提出质疑,长久以来所形成的信任,让他们本能无条件地相信小远的判断。

众人一边大力嚼饭,风卷残云般地吞咽,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来坚定的回应:

“明白!”

“明白!”

“牌面不行,只能换一种玩法了,这次,我要赌一把大的。

她既然已经摆明了要跟着我们,拿我们当挡箭牌替死鬼,那我们就是生死仇人,与其等她手中碎玉尸气爆发吸引来更多未知的对手,不如自己掌握主动。

第一步:孤注一掷,弄死她。

第二步:夺得她手里的那块碎玉。

这样,我们手里就有两块碎玉,一块是可以被我持续封印的,一块,哪怕我中途接手,也只能再封印一时,迟早会爆发尸气。

第三步:手拿两块碎玉,尽可能地躲藏,拖延时间。

我不知道第三步能持续多长时间,但我会尽自己所能去争取。

第四步:碎玉尸气爆发,吸引来目光与争夺,我再当众认输,把那块碎玉大张旗鼓地主动交出去,‘退出争夺’。

这个计划,主动权就完全在我们手中,不用看别人脸色。

只是赌性比较大,有两个地方需要赌。

第一个,趁着她想拿我们当挡箭牌初次交锋会留手的机会,我们,全力以赴,不给她后悔的余地。

第二个……”

谭文彬喝了一口汤,咸得他直吐舌头,却也不忘接话道:

“赌这次碎玉争夺时间够久,开席时间会比较往后,让我们就算一开始就透支瘫痪了,也能拥有足够时间来调理恢复。”

李追远:“没错。”

正常情况下,底牌肯定得用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但如果用得够早,中间时间够多……那休养过来,到最后关键时刻,还能再用一次,赚了。

林书友放下了筷子,他吃饱了,左手摸着肚皮,右手从包里掏出破煞符针,当牙签剔牙。

谭文彬指着他笑骂道:“我说你怎么这么能装呢?”

林书友:“嘿嘿,都是彬哥教得好。”

阴萌把手掌摊开,蛊虫开始配合她玩起了掌心爬山游戏。

润生见他们都不吃了,就把锅端到自己面前,米饭倒进去,又将香丢入,拿起大汤勺,继续吃起来。

小远还没正式见过自己气门全开呢,这次终于可以在小远面前展示一把,而且是吃了蛊童后的气门全开,他自己也无比期待。

嗯,这腊排骨确实好吃,但比起蛊童的口感,还是差了很多。

下午,众人又寻了一座古镇逛了逛。

主要是回去距离太近,不方便商议,一边逛着古镇,在古建筑里进进出出,一边把晚上的作战计划做了安排布置。

临近黄昏,李追远等人才顶着草帽回到了民宿,除了李追远外,四个同伴在经过门口那片农田时,都着重看了一眼那四座不起眼的小土丘。

胖金哥端出鲜花饼,分给大家品尝,并询问今天玩得好不好。

谭文彬主动接茬,与胖金哥在柜台上聊得很开心。

顺便从胖金哥口中得知,妇人今天坐外头,喝了一整天的茶。

李追远听到了,但他是不信的,她应该是有一种傀儡障眼法。

走进院子,看见妇人。

李追远知道,白天跟踪他们的她,此刻也回到了这里,她的身上残留着些许风尘仆仆,杯中茶水也已无温度。

妇人举起茶杯,如同早上那般,对李追远说道:

“小弟弟,晚上好。”

“阿姨,晚上好。”

——

这章是补昨天的字数,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185章

不同于早上互道早安后的就此结束,这次互道晚安后,妇人摊开手掌,指了指面前的茶壶。

她想请自己喝茶。

因为她的这一举动,正在和胖金哥聊天的谭文彬,转身朝向妇人所在的方向。

本该进入房间的润生和林书友,同时停下脚步。

阴萌停止了对墙角盆栽的观赏,侧身回头。

妇人不以为意,发出邀请后,她收回手,换了一个翘腿姿势,目露玩味,看着少年。

李追远是敢过去陪她喝茶的。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手上也有一块碎玉,理论上来说,她没有主动对自己出手的正当理由。

换做平时,拼着付出一定因果反噬,强行杀了也就杀了,该扣功德扣功德、该遭什么劫就受着,可现在正处于江水浪涛中,所有人都会格外谨慎。

因为在这里,任何细微的瑕疵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等于送给别人机会。

再者,白天妇人远远跟着自己一路,已经坐实了她想拿自己团队当挡箭牌的猜测,她也没动机现在就对自己出手。

然而,李追远没有选择过去喝茶。

人家既然把自己看作可以轻易拿捏的软柿子,那自己何必去她面前逞现什么胆魄。

快要下死手了,在这之前,任何一点优势,都十分宝贵,值得珍惜。

少年面露难色,表现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抗拒和尴尬。

妇人笑了,站起身,走入房中。

很快,妇人又从房内走出。

她的长发披散在右侧,正好遮蔽住了右脸,让前屋那里正在忙碌的胖金哥和其家人,看不见她右脸上恐怖的碎裂纹路。

这是个假的。

她把本尊留在房间里,派出一个假人,来与自己对接。

假人走过院子,走向李追远。

能感受到,假人身上的气息很微弱,其内部也是空的。

正常情况下,里头应该会提前布置好阵法以做特殊时刻的自爆。

确实是她随手“捏”出来的陶瓷人,为了安抚自己这颗忐忑畏惧的心,她很有诚意。

面对这种执着,李追远只能选择接受,他侧过身,对着自己屋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人是傻的。

即使昨晚二楼死去的那四个人,也绝不会是傻子。

但只要是人,就有自己的缺陷。

李追远白天才反思过自己的,而妇人,其实也有。

她此举透露着一股子谨慎,但她无法遮掩住身上的傲慢。

当然,一个人行走江湖,也确实有傲慢的资格。

妇人走入屋内,在床边坐下,李追远看了一眼外面的同伴,转身进屋的同时,把房门关闭。

既然要摸底,那就摸吧。

从门口走到另一张床边的这段距离,少年在脑海中,已经为自己设计好了身份角色。

“徐艺瑾。”

妇人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李追远。”

徐艺瑾面露思索,眉宇间的裂纹浮现,显然,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对此,实属正常,自己与人为善,仇家寥寥。

极个别一些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也会帮自己死守秘密,比如赵毅。

自己摔过的坑,得精心遮掩,生怕后面的人掉不进去。

徐艺瑾:“我能看出来,你没有伪装年龄,你所呈现的,就是你的真实年龄样貌。”

一个少年,在团队里坐主位。

这已足够让人感到惊奇。

短暂接触中,或许感觉不明显,但她今日可是跟了一整天,虽然隔得很远,却也捕捉到了足够细节。

李追远强撑着一股倔强说道:“谁说年纪小,就不能行走江湖?”

徐艺瑾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陶瓷手环,递给李追远:“这是阿姨送给你的礼物,戴着看看,是否合适。”

李追远没伸手去接。

徐艺瑾将手继续摊在那里,没收回:“只是件简单的饰品,不值钱。”

李追远的目光先落在手环上,又看向徐艺瑾的脸。

他清楚,对方是想借用这一方式,来与自己进行肢体接触。

应该是想要来探查,自己是否会武功。

李追远摇头:“无功不受禄。”

“我比你年纪大,你都叫我一声阿姨了,送点东西,不应该么?”

“我没准备回礼。”

“拿着。”

虽然是假人,但压迫感,依旧袭来。

主要昨晚她的战绩,确实漂亮。

李追远没再扭捏,他其实也希望能被对方探查出自己还没练武的事实。

少年伸手,拿起手环。

手环入手冰凉,浮现出一抹幽光。

与此同时,徐艺瑾的左眼,也有相似的光芒闪过。

然后,她的左眼瞳孔处,就出现了一道裂纹。

手环确实是普通的,没什么特殊机关,但它,应该是从面前这个假人体内某个被衣服遮蔽的位置,抠下来的。

近距离下,自己与这手环接触,和与对方直接进行肢体接触,没什么区别。

李追远把手环放到床头柜上。

徐艺瑾身子微微后仰,头发向后散落,表现出些许慵懒。

她不漂亮,当然,她也用不着漂亮。

换做另一种浪花环境,比如联手御敌解决邪祟的话,自己说不定能和她挺谈得来。

李追远挺想向她讨教这种陶瓷傀儡术的,少年相信自己手里应该也有能与其交换的东西。

只可惜,不同境遇下,人与人的关系,也会随之被改变,乃至提前被注定。

在这一浪里,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

这其中,李追远反而是最无辜的,因为他不用去抢夺别人的碎玉,只是一味地给自己的碎玉不断上封印。

然后,他就被徐艺瑾给选中了。

“昨天住进来的那四个,死了。”

李追远眼神流露出些许震惊,然后点点头,咽了口唾沫,尽可能维系着自己的体面:

“我看见门口的四个土堆了。”

明天,门口田地里的土堆,要么多出一个,要么多出五个。

“他们的碎玉,现在在我手里。”

“我猜到了。”

“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说?”

她应该想说的,是自己之前思虑过的第二条思路。

简而言之,说得好听,自己也有点面子,其实毫无意义。

“我无法一直镇压碎玉里的尸气,等它爆发显露时,我需要你和你的人站在明处,我站在暗处。

当有人企图对你们出手抢夺碎玉时,我会在暗处帮你们对其发动攻击。

你帮我解决掉那些撕咬上来的野狗,而当你发现第二块碎玉拥有者时,我也会帮你进行抢夺。

那个地方,有三个席位,我们双方都能进入。”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坦然道:“在这一合作构想里,我只能看见我的必须付出,而你,没有约束。”

“因为这是一项单方宣布的合作。”徐艺瑾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今日,已经陪你们逛了一天了,看得出来,你们是真的很喜欢丽江。”

“这里的景色真的很不错,不是么?”

“你可以继续岔开话题,我只是来对你进行通知。”

“这不公平。”

“你不该如此幼稚,你家大人没告诉过你,江面上,得先拼拳头,然后才能有资格讲道理么?”

李追远攥紧拳头。

当徐艺瑾说出“你家大人”时,李追远知道,自己的表演成功了。

这是他给自己设计的人设。

一个家族子弟,不知天高地厚,年幼点灯走江,身边配齐了高手护持,走到今天。

否则,你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明明没到练武的年纪,却又出现在江面上。

而且即使行走江湖了,却依旧为了图谋未来更好地发展,坚持不练武。

逼真的演技,再加上注定绕不过去的坎儿,李追远真不怕对方不往那个方向去猜。

因为连柳玉梅都想不明白,江水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特殊关照。

而这个角色,李追远演的也是得心应手。

因为,他真有家族。

“好好配合我,做你该做的,我应该……不会让你吃亏的。”

“‘应该’这个词,是不是显得过于敷衍了?”

“我不想骗你,因为一切都得看具体情况,如果我们配合默契,且条件允许,你又很是听话,我为什么不主动帮你谋求一块碎玉,好让你和我一起进那里呢?

三席,我这边占两席,这是多大的优势。”

她是会画饼的,再配合她的实力,这饼,还真挺有吸引力。

李追远开始表演思考。

徐艺瑾安静地等待着。

挡箭牌,得适合拿捏,而这种走江公子哥队伍,最适合掌控了。

他们往往一个个眼高于顶、精于算计,关键时刻,又无比惜命,更懂得妥协。

李追远喉咙里发出些许杂音,眼眶微微泛红,说道:

“可是,我不太服气。”

“我会让你服气的。”

徐艺瑾留下这句话后,站起身。

随即,她整个人,裂开了。

在地上,化作一摊碎瓷。

李追远抬起靴子,对着它踩了上去,一脚,两脚,三脚。

踩得“砰砰”作响,房间外,也能清晰听到。

“发泄”完后,李追远坐回床上,自言自语道:

“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

徐艺瑾再次从房内走出,继续坐在那里喝茶。

胖金哥提着一个热水瓶走过来,对徐艺瑾笑了笑,换走了老热水瓶。

重新泡上热茶,徐艺瑾端着茶杯,看着对面屋子里,众人进进出出。

她看见谭文彬手里揣着很是精致的阵旗,去前屋进行偷偷摸摸的布置。

布置的是隔绝阵法,阵法很精妙,层级很高,但一边布置一边念口诀的行为,显得很呆。

徐艺瑾能够瞧出来,这不是伪装。

因为伪装,是需要技术的,而且这种呆板至近乎在完成填鸭的布阵方式,也不是临时想演就能演出来的。

谭文彬也的确没在演,他们团队的布阵方式,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不过,也因此,这也成为了徐艺瑾眼中大家族公子哥队伍的一项重要佐证。

谭文彬布阵这件事,徐艺瑾并未阻止。

她也不想影响到胖金哥一家,因为按照以往江水惯例,胖金哥这家以后,肯定还会发挥作用,到特定时候,应该能给自己带来重要线索。

毕竟,现在自己手里是拿到了邀请函,但具体去哪里赴宴,还毫无头绪。

天台上,阴萌正在调配毒素,方便待会儿动手时使用。

徐艺瑾微微皱眉,她能感知到很淡的味道飘散,飘到自己这里时,早已稀薄到无毒,但她依旧能品出其中的手法杂乱。

原有毒素的提取很是精纯,但操作手法上却又显得毫无章法,而且十分大胆。

徐艺瑾也并不觉得这是在伪装。

谁会伪装到这种程度,堪比去沼气池边烤肉。

房间的窗户开着,在徐艺瑾这个角度,可以瞧见屋里头正在开脸的林书友。

呵,官将首。

徐艺瑾知道官将首,但并不太感兴趣,因为这一传承年代太过短暂,有着太多缺陷。

不仅请下来的阴神不会真的出力,而且还有极其严苛的时间限制。

虽然年轻人一脸认真严肃,但他,不足为虑。

少年房间门口板凳上,坐着润生。

徐艺瑾在喝茶,润生在抽雪茄。

她喝她的,他抽他的。

徐艺瑾几次想要捕捉其目光,但都失败了。

因为对面那男子是会看自己,但他只是为了看而看。

没有打量,没有思索,没有观察……他的眼眸里,清澈得似乎压根就不存在思考,如同达到一种顿悟空灵。

而他,也是徐艺瑾眼中,这个公子哥队伍里,最值得注意的对象。

那个少年身上肯定有特殊的东西,说不定也会一些特殊的术法,但总的来说,不足为虑。

可对面坐着抽香的男子,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依旧能听到对方体内荡漾出的澎湃气血。

这是一个完全走炼体路线的家伙,把自己身体,已经开发到了一个极高层次。

解决起来,可能会稍有一点麻烦,但问题不大,体魄再强,能强得过锋锐的瓷器?

昨晚那个短袖男也是走炼体的路子,但不也是一招就趴下了。

不过,以后把这支队伍当挡箭牌使时,有这个家伙在,确实很有优势。

他能仗着体魄在前面顶着,自己如果觉得合适想去猎杀偷袭的话,会更加方便。

徐艺瑾是真想帮李追远抢下一块碎玉的。

但不是为了等进里头赴宴时,多一个帮手,而是想着提前排除掉一个强力的潜藏对手。

大家都在忙碌,而且是毫不避讳地忙碌。

徐艺瑾就这么喝着茶看着。

房间里,李追远先贴了隔绝符纸,然后把自己手里的这块碎玉进行今日的封印。

波动很小,几乎微不可查,再加上符纸的过滤,对方不可能感知到。

做完这个后,李追远就在思考,要不要临时设计出一个由多个简单低级阵法拼凑出来的高级阵法?

当着徐艺瑾的面布置,然后等开打时,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思索片刻,李追远决定放弃这一意图。

不能把人家真当大傻子。

现在自己手下人,毫无破绽,因为都是在本色出演,自己可不能画蛇添足。

不过……

李追远拿起那只陶瓷手环,距离这么远,手环已失去和本体的感应,再者,那具作为中转的陶瓷假人也碎了。

你擅长控制陶瓷是么?

李追远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

他不擅长傀儡术法,因为基础的对他无用,高深的傀儡术都是高等家族门派的不传之秘。

但他擅长控制别人的傀儡。

“啪!”

李追远再次开了一罐健力宝,齁甜,但还得继续喝。

自己包里带的喝完了没关系,所有同伴的包里,都给自己带了好几罐。

李追远不清楚,一上来就集体掀开底牌用全力,会不会导致数值溢出。

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留力,因为他只有一次机会。

哪怕只是将她击败也不行,一个实力强大的独行侠,在这里结了怨,绝对是一种梦魇。

不过,真的好羡慕她。

一个人,行走江湖。

要是江水能多给自己几年时间,等到自己成年,自己也能一个人走江。

至多带一个润生走累了的时候背着自己,再至多带一个壮壮可以帮自己打理交际,萌萌也得带,不然就失去了和酆都大帝的纽带。

林书友……

已经三个了,多一个林书友也不多。

李追远微微张开嘴,隐隐有笑意将要浮现。

虽然只差一点,并未真的浮现。

但少年的确是捕捉到了,那种“会心一笑”的感觉。

贫瘠的沙漠,好不容易开辟出一小块泛绿之地,作为园丁,他欣喜于得到任何一种情绪种子。

喝完一罐健力宝后,李追远侧过身,面朝前屋方向。

门口的田里,那四个土堆里埋着的,可能也会成为她的后手。

算了,留着吧,当作稳住她的念想,总得给人家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人家才愿意陪你玩下去。

夜渐渐深了。

徐艺瑾打了个呵欠,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道:

“不喝了,困了。”

言外之意是,已经给足了你们时间,可以开始了。

李追远推开房间门走了出来,看着对面的妇人,开口道:

“谢谢。”

徐艺瑾摇摇头:“彼此彼此,谈不上谢。”

给你们准备时间的同时,自己也在观察着你们,谈不上谁吃了亏。

李追远目光看向前屋。

本来一挥阵旗远程操控阵眼的事,此时却需要谭文彬亲自接过阵旗,小跑过去,插入阵眼位置。

阵法开启,前屋胖金哥一家,与外界隔绝。

徐艺瑾:“很不错的阵法,做过改良?”

李追远点点头:“家里书中看的,就记下了,家里地下,这样的书,很多。”

徐艺瑾叹了口气,感慨道:“奢侈。”

李追远问道:“你家没有么?”

徐艺瑾:“是有一点,但不多,我家,需要靠我来扬名。”

李追远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外头:“别在这里打吧,弄坏了这间民宿可惜了,外面都是农田,宽敞,弄坏了庄稼可以赔钱。”

徐艺瑾点头,身形弹起,只见她脚尖连续点触,就越过了民宿。

润生蹲了下来,将小远背起,然后纵身跃起。

阴萌使用皮鞭进行牵挂,将自己荡了出去。

林书友身形本就矫健,快速窜出。

等到大家纷纷在田间落下时,谭文彬才翻墙绕路奔跑了过来。

没办法,前屋被自己布置了隔绝阵法,大门不能走,只能多跑点路。

谭文彬轻微喘气的同时,还瞪了一眼林书友。

没眼力见的家伙,居然不带自己一把。

可一想到阿友现在开了脸,性格发生了变化,谭文彬又没办法真的生气。

徐艺瑾站在田地中央,双手负于身后。

看起来,很是自信洒脱。

但李追远却留意到了,在徐艺瑾周围,有很多处细洞,而自己耳朵里,也听到了自前方地下传来的动静。

像是有很多细小的东西,正在地下钻洞。

耳力定位,再加上脑海中形成声量图,这是在……布置阵法。

这个女人,真的没有表面看起来这般纯粹。

她来到这里后,就把瓷器傀儡放入地下,偷偷布阵。

能以这种方式布阵,证明其有较高的阵法造诣。

得亏自己没自作聪明,去提前布置那种低级连环阵,这种伎俩,骗不过她的眼睛,只能导致自己的真实水平提前暴露。

李追远开口道:“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可不可以放过我们,去另寻一面挡箭牌?”

徐艺瑾微微仰起头,回应道:“这是你的命。”

李追远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会尽全力。”

徐艺瑾:“我会让你们认命。”

先前还说茶喝饱了的徐艺瑾,这会儿也在主动接这种口水话。

她在寻求更多时间,把下方阵法布置好。

李追远则是在故意给她机会,自己不方便提前布置,那等你布置好了,反客为主用你的,也是一样的。

“你就不问问,我是谁家的?”

李追远右眼眼角,已经泛红,他现在已经成功干预到了地下的一只陶瓷傀儡,从形体上来看,像是那种陶瓷娃娃。

本该摆在桌案上供人把玩欣赏,现在却在做着鼹鼠钻洞的活儿。

李追远不敢强行对其进行完全控制,这样必然会惊动到她,只是稍加影响,让其在布阵线路上,走弯曲几分,留下一点微不可查的破绽,而这,就是他给自己提前留下的后门。

少年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眼帘低垂,鼻尖则在发痒,似是很快会有鼻血流出。

李追远将自己的脑力,完全调动起来了。

以往对战时才会出现的状态,现在被他拿来做战前准备。

动手的第一瞬间,自己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去争夺地下所有陶瓷娃娃的控制权,以及她所会使用的其它傀儡。

你捏出的傀儡,你布置的阵法,将有片刻短暂的时间,属于我。

徐艺瑾已经将第一层阵法布置完毕,接下来,她可以很是从容地一边打一边继续布置。

“我说,你们还要等多久?”

李追远心道:不是在等你么?

哪怕是到现在,排除自己是当事人身份,李追远都不觉得徐艺瑾有哪里是做错的。

换位思考,自己要是她,也会选择找一个挡箭牌。

她错就错在,她找错了目标。

自己承受天道特殊关照,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不是纯靠运气。

你一个人行走江湖确实厉害,但五根手指,亦能缩成坚硬的拳头。

托你的福,以前走江面对邪祟时,还真很难碰到这种摆开车马炮不受约束、痛痛快快大战一场的机会。

我们全力以赴,

你可千万别太不经打。

少年抬起手,向前一挥,声音沙哑道:

“动手!”

润生双手攥紧黄河铲,发出一声大喝,恐怖的气浪掀起,衣服破碎。

十六道气门,全开!

徐艺瑾眼眸里,流露出震惊,她承认,自己被对方这可怕的气劲给惊讶到了。

到底是怎样的功法,能一瞬间增幅到这种程度?

不,到底是怎样的体魄,才能经受得住这般夸张的瞬间增幅?

“吼!”

受气浪宣发扩散影响,润生的大喝声,变成了类似野兽般的嘶吼。

他身形前冲,周围泥土向四周迸溅,其人所至之处,在田间形成了一道沟壑。

李追远在不止一处地方,见过龙王一拳砸出的拳坑,当时觉得很夸张,可再看看现在的润生。

到达龙王的层次,且稍微专注炼体的,一拳砸出一个坑……真的不要太简单。

在徐艺瑾的视角里,如同一条地面龙卷,正向自己呼啸而来。

她的脑海中,快速思索方法,但一切来得太快,这时候,她只能凭借本能。

其双手向前探出,自其袖口中延展出两条陶瓷,本该坚硬的陶瓷此刻却如同彩带,向前飘舞,环绕其身,形成七道屏障,再在其单手握拳后,瞬间硬化。

“轰!”

七道屏障,顷刻间被润生冲破六道,最后一道也只是稍做阻滞,随即崩断。

徐艺瑾发出一声闷哼,借着这一空档拖延,快速拉开身形。

她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对眼前近乎发狂的男人发动攻击,她也确信能够伤得了他,但那男人的眼神告诉自己,只要自己敢靠近攻击,他就会无视伤势,选择和自己换伤!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到此刻,她终于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伙人,光是他一个,就足以自己正视!

然而,这一幕落在李追远眼里后,少年也在做着相似的感慨。

这可是气门全开的润生,而且是吞了蛊童后的首次气门全开,如此可怕的力道与速度加持下,那女人居然没被当即格杀。

而且,她还憋着,没使用傀儡,也没启动地下偷偷布置好的阵法。

唉,这就是润生的局限性了。

再强大的体魄,要是只有体魄,就会显得有些单一。

要是润生能搭配起术法对其进行束缚与禁锢,那效果将会无比恐怖。

人无法和疯牛正面抗衡,但可以闪避,润生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一问题。

不过,让润生学习术法,简直比让张飞绣花更难,张飞至少能拿得起绣花针,润生现在是团队里,唯一一个还不能走阴的,连萌萌可都学会了!

但好在,团队之所以是团队,那也是为了互相弥补,提升下限与上限。

林书友先是八根破煞符针刺入自己身体,随即又是八根破煞符针刺入。

这一次,比以往的符针数目,阿友直接来了一记超级翻倍!

然后,林书友顶着身心剧烈痛苦,左掌摊开,右手握拳,单腿向下一跺——起乩!

白鹤童子降临。

降临的瞬间,白鹤童子的竖瞳,近乎要从眼眶里切割出来!

作为官将首的阴神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祂降临时,有种直接降到火山口的感觉,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炸开!

这一炸,可不仅是乩童会尸骨无存,连带着祂的神体,也会遭受重创!

本来不至于的,损失了也就损失了,但这里的起乩,祂每次都会根据林书友这个乩童现如今的承载能力,尽可能地多降临下些力量。

童子无比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不都是慢慢来的么?

随即,白鹤童子看见了目标,不做犹豫,三步赞下,身形一闪即至。

不能再犹豫了,再不发泄出力量来,真要炸了!

润生的二次突击,再次被徐艺瑾躲开,她依旧是用陶瓷屏障拖延,再借以身法躲避。

只能闪躲,不能交锋。

可即使如此,每次,她都会因此付出代价,鲜血在喉咙里,只是没有吐出,她要尽可能地继续维系住自己的风轻云淡。

这个团队,越强,她越喜欢,越适合当挡箭牌!

不仅能挡,还能反刺狼群。

就是现在战局过于紧急,她来不及去具体分析,对方的这种秘术,是否会有什么后遗症,以及多长时间可以使用一次。

但她清楚,这种状态下,他坚持不了太久。

还好,他现在是很强大可怕,但只能用蛮力。

“官将首!只杀不渡~”

已经没有“恶鬼”的前缀了,白鹤童子已掌握了灵活的职业底线。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以及忽然闪身而出的白鹤童子,让徐艺瑾瞳孔一缩!

三叉戟带来划破黑夜的寒芒,对着其脖颈直接刺来。

正常情况下,徐艺瑾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挡下这一击,但当对方的力量高到一定层次时,普通的抵挡之法就已经失效。

为什么,这个官将首和自己以前在福建见到的,不一样!

这个乩童明明如此年轻,可他召唤下的阴神,为什么会有如此气势与力量?

徐艺瑾张开嘴,口中发出厉啸。

一张仕女图自其衣服里飞出,快速摊开,里头浮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向着白鹤童子扑去。

这黑影,气息极为冷冽。

“砰!”

白鹤童子本该刺向徐艺瑾脖颈的三叉戟,被黑影挡了下来。

仕女图开始龟裂。

徐艺瑾慌了,这可是她家祖传供奉之物,是点灯行走江湖前,家中长辈从祠堂中请出,郑重交接赠予。

白鹤童子才不管这仕女图贵不贵重,裂不裂,祂只知道自己第一击没能成,这让祂丢了神!

虽说不晓得具体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家一上来就跟集体发疯了一样,但祂清楚,自己必须抓住这次表现机会。

增损二将能做的,祂童子能做,增损二将做不了的,祂童子更能做!

三叉戟刺入黑影之中,被黑影缠绕阻挡。

白鹤童子一不做二不休,举起三叉戟,将黑影连带着举起,然后,童子手腕一翻,将三叉戟对着自己胸口,刺了下去!

“噗!”

三叉戟刺入胸腔,位置取得很好,虽然深深刺入,却未伤及脏器,但这仕女图中出现的黑影,却像是被用钉子钉在墙壁上的壁虎,给钉在了童子身上。

这样一来,没有阻拦的白鹤童子,双手虚握,两杆术法幻化的三叉戟凝聚,再次向徐艺瑾攻去。

而润生的下一波冲锋,也已经来到。

双方配合之下,徐艺瑾完全被压制。

李追远意识到:这一刻,数值接近溢出。

正面战场上,徐艺瑾已经无法站下去了。

她下一步,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开启地下阵法,要么就此撤出战场,逃!

李追远判断,她会选择第二种。

明眼人都能看清楚,润生和白鹤童子的这种超常状态无法持续,她只需离开战场,玩一场追逐,拖延一下时间,就能将局面重新掌握。

她一个人,她很自由,她没有牵挂,也没有软肋。

这也是李追远眼里,她最大的威胁。

要么不打,既然打了,就不可能让你再走!

李追远:“七三五!”

这是李追远教他们布阵时的方位词,阴萌能听得懂。

下一刻,阴萌出现在了李追远所喊出的位置上,她的速度肯定没有徐艺瑾那般快,但李追远给的是提前位。

阴萌将背包向前抛出,皮鞭一甩。

“砰!”

背包上贴着破煞符,在皮鞭抽击下,一起被引爆。

“哗啦啦……”

如同放烟花一般,这一块区域上,形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彩幕。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为了保证封锁好对方逃跑去路,阴萌选择冒着巨大危险,近距离释放毒素。

她的毒下,众生平等,包括队友,包括她本人。

徐艺瑾恰好来到这处位置,看着前方的毒雾色彩,她马上召出一层陶瓷将自己环绕,然后向前冲去。

可这坚硬的陶瓷,在触碰这些彩雾时,竟开始被腐蚀,快速凹陷。

按这种速度,根本就等不及她冲破彩雾,就会亲身接触到它,这到底是什么毒!

紧接着,徐艺瑾更是看见布置好毒雾落地的阴萌,嘴里吐出黑色的鲜血。

阴萌只是和自己弄出的毒雾擦了个边,她就中毒了,身形开始摇晃,但还是强撑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毒罐。

这里头装的,是上次把自己弄晕的配料表,虽然不准确,但跟着感觉走,很接近。

要是这女人选择直冲自己毒雾,那自己就会带着这一罐子毒去和她对撞。

上次在老变婆湖底,是每个人单管一处地方,悲壮是悲壮了,但视线不够多,阴萌觉得,这次自己够悲壮了。

但她这种把自己都给毒到的场面,是真的把徐艺瑾给吓到了。

她不敢以身试毒。

转身,去面对冲来的润生和白鹤童子。

李追远用手背擦了一下流出的鼻血:数值溢出了。

润生为主,白鹤童子为辅,联手猛冲,再搭配阴萌的毒雾封锁空间。

正常情况下,徐艺瑾已经输了,甚至是,已经得死了。

之所以还有变数,是额外多余的布置。

就比如现在,徐艺瑾开启了阵法。

阵法开启的瞬间,润生和白鹤童子身形为之一滞。

徐艺瑾舒了半口气,因为在后半口气时,她就发现,她自己布置的阵法,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阵法被调转,对润生和白鹤童子的镇压,转为对她的镇压。

她即刻操控地下的陶瓷娃娃,企图破坏掉自己布置却失控的阵法。

但下一刻,她愕然发现,自己亲自捏出来的陶瓷娃娃,全部无视了自己的召唤。

她马上看向远处站着的少年,少年面带笑意地看着她。

击败她,不算难。

但想击败的同时不让她逃走,最终杀了她,很难。

这其实也是,秦柳两家人丁凋落,可在江面上依旧还有地位,说话还管用的原因。

因为家里,有秦叔、有刘姨、有柳奶奶。

一旦把他们逼急了,让他们彻底放下牵挂抛去负担,没多少势力能承受得了这种来自实力强大个体的连番报复。

自场面上来看,自己动用了所有底牌,阵仗十足,代价高昂,但只要能杀了她,那都是血赚!

徐艺瑾的目光开始逡巡。

“砰!砰!砰!砰!”

四道破土之声传出,昨晚已经死去的二楼四人,被操控着向李追远冲来。

李追远压根就没回头看,因为他身后站着谭文彬。

只见谭文彬双肩出现了两个肥嘟嘟的娃娃,刹那间,鬼气环绕,紧接着,谭文彬单膝跪下,双手拍向地面。

两个娃娃开始鼓掌唱歌。

那四个从泥土里蹦出来的家伙,立刻丢失了方向,开始原地转圈且互相碰撞。

这是一种级别很高的鬼打墙。

谭文彬没选择上前去搏杀,他的第一任务,是保护小远哥的后背。

徐艺瑾面露绝望,她没料到,局面会发展成这种地步,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润生的冲撞来临。

徐艺瑾这次无法躲避,在发出一声厉啸后,体内鲜血喷涌而出,与陶瓷碎片一起,化作血色墙壁。

李追远:“躲避碎片!”

“轰!”

润生将墙壁撞碎,锋锐的陶瓷碎片企图刺入其身体,但伴随着润生一声大吼,体内气浪喷涌,将碎片尽数驱散。

可也因此,润生的这次冲势也随之结束,如果不是小远开口命令,按照他的习惯,是宁愿自己被陶瓷碎片刺满全身,也要顺势给那女人完成最后一铲子。

徐艺瑾正面接了这一冲撞,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坠落,却又因受阵法压制,倒飞也倒飞不远。

手持两把虚幻三叉戟的白鹤童子,出现在了徐艺瑾身侧。

现在的她,已无防御能力,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声叫喊:

“我答应一切条件,我认输!”

少年手掌向下干脆地一甩。

白鹤童子手中的两把三叉戟,一把刺入其头部,搅碎其意识,另一把刺入其胸膛,切割其灵魂。

顷刻间,将其彻底杀死。

一切,尘埃落定。

而等到徐艺瑾死后,田间才传来少年对其先那句话的淡淡回应:

“你说的,得认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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