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穿越狂风；前进，穿越暴雨。”

静静地、专注地，卡特一心一意地尽情高歌。

不止是歌唱而已，卡特细细感受旋律认真体会歌词，他曾经无法理解甚至嘲笑那些愚蠢天真的梦想者，他自诩是现实主义者、他自诩能够看透一切、他自诩高高在上地预知未来，拒绝暴露自己的脆弱。

只要不相信梦想，希望就不会破碎。

只要不付出真心，情感就不会受伤。

但显然，卡特终于明白，如果不付出，就永远无法得到回报；如果不相信，就永远无法坚定信念。

只有勇敢面对挫折勇敢拥抱受伤，才能够真正地看到风雨后的彩虹，在世界尽头可以找到一片鲜花遍野鸟儿鸣唱清泉流淌阳光明媚的梦想之地，在那里，希望盛开、生命绽放，感受真正的幸福和快乐。

一直到现在，终于真正经历失败，卡特才终于明白了菲利克斯。

眼眶微微泛红，一片湿润。

但卡特嘴角的笑容却在绽放，尽情高歌。

然后，街道里传来回响，一点、再一点地，轻轻激荡。

那些谩骂、那些调侃、那些嘈杂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轻声哼唱，不由自主地跟着附和起来。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汇聚碰撞起来。

公寓楼里有人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见鬼，你们疯了吗？在这里玩‘死亡诗社’的那一套？”

可惜，无人理会。

没有人在乎那些吐槽和攻击，甚至懒得回应，只是专心致志地继续歌唱，将内心深处的苦涩和悲伤、愤怒和压抑全部融入旋律里演变为音符，用歌声演唱出来，悄无声息地凝聚成为一股坚韧的力量。

“哦，上帝，你们全部都疯了。”那个声音陷入绝望，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抱着脑袋转身离开。

公寓楼里、街道上，涌动着轻轻的笑声。

不需要言语对话，仅仅只是眼神碰撞，欢快和幸福自然而然汹涌而出，却依旧没有人开口吐槽或反驳，倒是有人扬起声音尽情高歌，真正放出声音，肆意绽放尽情展示，仿佛这是什么演唱会一般。

再不然就是音乐节，全场合唱。

那些回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呼应卡特、呼应安德森，以他们为圆心，徐徐在大街小巷扩散开来。

本来，人们蜷缩在沙发里、站在厨房里发呆、躺在床铺上生无可恋、抱着手机怒不可遏地和朋友对话、坐在电脑前和社交网络之上的那些喷子展开生死对决、沉浸在负面情绪里无法自拔，迷失方向。

堪萨斯城上空弥漫着一种混乱嘈杂的低气压，似乎正在酝酿风暴。

而现在，那不太整齐、不太标准的歌声渐渐汇聚起来，回音和回音在不同街道不同社区的空间里碰撞，但恰恰是这样略显混乱的嘈杂却经过窗户进入千万家，唤醒一个个沉沦在自己情绪里的灵魂们。

他们振作起来，推开窗户，站在阳台上往外望。

那些灯光，一盏一盏点亮，以燎原之势浩浩荡荡地蔓延开来，万家灯火宛若满天星辰般肆意绽放，就连漫天漫地西沉的晚霞也黯然失色起来；人们在自己阳台上互相交换视线互相四处探望试图弄清楚情况。

可惜，没有答案——

但是答案真的重要吗？一点也不。

不需要答案，看着眼前正在蔓延开来全面扩散的歌声，看着街坊邻居放飞自我加入高歌狂欢行列的身影，正确打开方式已经摆在眼前，一个两个或害羞或大方或激情或感动地放声高歌，这已经足够。

静静地、静静地，卡特注视眼前这一幕，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不由地，卡特想起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在箭头球场观众坐席里，挣扎着站立起来，尽管他们试图帮忙，但菲利克斯拒绝了帮助，依靠自己的力量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注视着全场那片沸腾汹涌的红色海洋，没有特别的动作和姿态，就只是站在那里。

卡特不明所以地询问，“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嘘。”他让他安静。

卡特完全糊涂了，他也试图侧耳倾听，却除了嘈杂和噪音什么都没有听见。

菲利克斯，“你知道吗？我们曾经在这里齐声歌唱‘你永远不会独行’，一切都是为了安妮，神奇的安妮。”

“那是我人生最奇妙最幸福的一次经历，千千万万的灵魂全部紧紧相拥，分享相同的心跳和相同的感动。”

“你相信吗，只要堪萨斯酋长依旧在这里奔跑在这里战斗，那个歌声就将在箭头球场上空永远盘旋激荡。”

现在，卡特相信了。

原来，梦想和希望是真实存在的；原来，不离不弃、并肩作战真的能够产生羁绊；原来，面对失败面对挫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原来，伤痕与挫折真的能够让灵魂更加强大。

原来……

“你永远不会独行”的旋律真的深深烙印在箭头球场的一砖一石里，安妮-加拉斯和菲利克斯-格雷也从来不曾离开过。

尽情地、大声地、热泪盈眶地，卡特用尽全身力气肆意歌唱，甚至演变为吼叫，把灵魂深处的能量全部宣泄出来。

原来，这才是竞技体育最美妙最动人的时刻，甚至比堪萨斯酋长完成三连冠壮举的夜晚更加动人。

不是因为胜利和冠军不重要，而是因为他相信他们跌倒之后会重新站立起来并且一起战胜困难朝着未来狂奔。

此时此刻，卡特才真正明白那些歌词的含义，它从来都不是关于胜利的，一遍、再一遍地放声高歌。

“前进，穿越狂风；前进，穿越暴雨。

也许，梦想终将被辜负。

前进，前进！满怀希望，你永远不会独行。”

旋律缠绕歌声，声音释放音符，从四面八方、角角落落汇聚起来。

一个人两个人，一条街两条街，一个社区两个社区……星星之火渐渐点亮，激昂歌声慢慢汇聚起来。

最后，演变为一股浪潮，覆盖整个堪萨斯城。

蔚为壮观。

李维正在驱车回家的路上，马霍姆斯、凯尔西、希尔他们都在车上——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但显然，今夜无人入眠，他们需要找一点事情做。

于是，一个个商量好，集体前往李维家通宵达旦观看比赛录像，反正，李维的住所早就是他们的固定基地。

叽叽喳喳地，副驾驶座和后排座里正在互相吐槽互相攻击，李维一直放任不管，却在此时捕捉到些许动静。

“等等，安静。”

李维扬声说到，侧耳倾听窗外传来的声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