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云氏的家法

第五十五章云氏的家法

平遮带回来的造纸工匠,给云琅表演了一整套造纸流程。

造纸的大匠是高傲的,他对如何把木头变成纸浆这一工序做了完美的掩饰。

云琅看看这他把浸泡之后的破渔网,跟水浸泡过后的树木拿去了树林,然后再背着一堆粉末回来,最终把它泡在水里。

清洗,过滤,,反复的清洗过滤,偏偏就不提蒸煮这一道工序……

表演完毕了,他就伸手问云琅要五锭黄金!

在整个参观过程中,云琅一直都笑眯眯的,没有做任何评论,等工匠张口要钱的时候,他就把工匠无情的赶出了云家,连马车都没有派。

这并非是云琅在仗势欺人,而是因为这些工匠的做法,完全超出了一个卑微工匠所能做的极限了。

不论是隐藏工艺的手段,还是最后要五锭黄金的要求,都不属于一个工匠的正常要求。

在大汉工匠是不会要求一个勋贵付给他黄金的,这东西对一个工匠来说几乎毫无用处。

只有勋贵以及巨贾们在交易大宗货物的时候才用的东西,他们拿在手里不是财富,而是一个个催命的阎罗。

眼看着工匠们带着嘲讽的嘴脸离开了云氏,云琅知道,在更远的地方,或许正有几个或者一群勋贵巨贾们正在弹冠相庆,嘲笑云琅愚蠢的行为。

云氏在渭水河边的高地上开始修建作坊,作坊的外贸与一般的造纸作坊别无二致。

趁着渭水枯水期,在河边挖掘自流渠,然后用巨石镶嵌结实,一旦春日里,渭水河面上涨之后,就可以在蓄满水的自流渠上搭建水车,从而给作坊带来源源不断的水流。

造纸作坊会用到大量的水……

云琅还想在自流渠上搭建水磨,这样一来,作坊里的纸浆,就不再需要用人力来捣碎了。

为了方便蒸煮纸浆,云氏甚至开始建造原始的锅炉了。

经过高温,高压蒸煮出来的原木纸浆,脱色更容易,用石灰漂白起来也更加的容易。

冬日里,云氏抽调了大量的家仆修建造纸作坊,虽然都是土木结构的作坊,仅仅是看占地规模,就让那些准备看云氏笑话的人暗自心惊。

投入这么大,如果云氏造纸失败,他们这些暗中怂恿,收买工匠从而着跟云氏结下的仇恨绝对不可能一笑了之的。

如果云氏开始复仇,不论是阿娇,还是长平,亦或是卫青,霍去病,曹襄这些人都会帮助云氏的。

从这一点来看,后果很严重。

于是,那个贪婪的工匠,还没有来得及看到云氏的失败,他们的全家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似乎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个一直留在云氏的孙大样也赶来告辞。

声称找到了母亲的一位兄弟,可以去那里投靠,还把当初卖身得来的钱,加上这半年来在云氏得到的工钱一起献上,只求离开云氏恢复自由身。

在云氏一个仆役想要获得自由身很容易,只要他在云氏创造的利益价值超过了他卖身所得,只要申请,云琅没有不答应的。

但是这一次,孙大样非常的失望,他的上司毛孩无视了他的要求,甚至都没有向家主报告,就拒绝了他的赎身要求,为了防止他逃走,特意给他的双脚上添加了一副镣铐。

聪明的孙大样在脚镣上了双脚之后,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求不死。

整个云氏的仆役从没有戴过这个东西,哪怕是犯了很严重错误的家仆也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孙大样是第一个!

在大汉,仆役们并没有什么人身权利可言,换句话说,云琅即便是处死了孙大样,也没有什么大麻烦。

史书上或许会有那么一两件清廉的官员替奴仆伸冤的故事,实际上,也就那么一两件而已……就这大部分还是有其它背景原因促使那个清廉的官员那样做,绝对不是一件多么普遍的事情。

仆役们开始的时候很害怕这样的命运降临在他们身上,即便是在寒冬腊月里,干活非常的卖力。

直到有人悄悄告诉他们,这人是别人家派来的内奸之后,他们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在这个普遍以忠孝节义为普世价值观的大汉,奸细是一种不应该生存在人世间的人。

云琅以为毛孩会弄死孙大样,听到这个结果之后也感到很意外,特意找来毛孩问话。

“回主人的话,让孙大样活着不是因为小的心软,而是因为那个瞎眼老妇无处安置。

虽说丢弃出去,或者送官都不算过分……但是小的以为,让这个孙大样干活养活这个老妇百年更好。

等到老妇老死之后,孙大样或者杀掉,或者送官,小的以为并不算迟。

其实,孙大样自己也清楚,只要他离开了云氏,等待他的下场是不言而喻的。”

云琅想了想,觉得毛孩的处置算是非常公道了,孙大样当初就是欺骗这个瞎眼的乞丐老妇说要养她,并且给她送终,老妇在咬紧牙关跟着孙大样一起欺骗云氏的。

这个瞎眼老妇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惩罚她也毫无意义。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云氏就该有义务监督孙大样完成自己的诺言。

受孙大样事件的启发,来自山东的风流书生袁武一,也在云氏主人的见证下,休掉了远在山东的原配,抛弃了吃苦受累供养他读书的爹娘,以入赘的形式迎娶了云氏美丽的歌姬,并且发誓一生在云氏以帐房为业,永不离开。

当夜,袁武一在他简陋的新婚宴上醉的人事不省,一个劲的狂呼“完了,完了……”

滑稽的连捷在袁武一的婚宴上表演了杂耍,受到了所有人的欢呼。

成为了云氏最受欢迎的一个人。

何愁有在揉捏过云音跟霍光的肌肉之后,就气喘吁吁地坐在云琅身边找了一个茶杯喝茶。

云琅安排仆妇抱走了霍光去泡澡,也安排红袖,小虫给云音洗澡后,就陪着这个百无聊赖的老家伙喝茶。

“杀了那个叫做袁武一的人吧,这样的处罚太残酷了。”何愁有放下茶杯淡淡的道。

云琅笑道:“你为何不说让我放过那个叫做孙大样的人?就因为袁武一识字?”

何愁有愣了一下道:“你也是读书人,难道不应该觉得把那个读书人糟蹋到这个地步有些过分吗?

毕竟人才难得。”

云琅冷笑一声道:“等我把纸张做出来了,这天下的读书人可能会比狗多。

他既然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就可以为所欲为,他想错了!

云氏对于读书人的要求标准只会更高。”

“他的老师,同窗,不会眼看着他遭受这样的屈辱的。那是一群很麻烦的人。”

云琅眯缝着眼睛想了一下道:“其实啊,云氏的寡妇挺多的,来上百十个入赘的读书人我非常的欢迎。

我想,家里的那些寡妇门对于招赘一个读书人做丈夫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哪怕是年纪大一些,那些寡妇仆妇们也是非常愿意的。”

听了云琅的话,何愁有的嘴巴张的如同河马一般……

好久才期期艾艾的道:“会把读书人都得罪光的。”

“只要造纸成功,天下的读书人会把我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我可以把那些捣乱的读书人说成是阻挠我造好纸的人。

然后,他们就可以愉快的在云氏当赘婿了,到时候代替云氏出一些劳役,去戌守一下边关,好让那些老老实实的农户继续留在家里种田照顾妻儿。”

今日在省城当交际花,忙碌了一整天,更新晚了,对不起,您先看,我继续。

(本章完)

第610章 臧僖伯谏观鱼

第五十六章臧僖伯谏观鱼

东方朔认为云氏的家法堪称完美。

他以为云氏的做法完美的兼顾了人情礼法各个方面,在满足那些内奸的要求之余,还让他们在一个安稳的环境里继续生活,全程没有一人流血,没有一人受到肉刑,没有比这更加人性化的家法了。

司马迁也对云氏的做法大加赞叹——自从他亲自试验了云氏小范围内制造的一些白纸以后,云琅即便是要造反,他也会大加赞叹的,对他来说,什么万世功业,都没有他桌案上的那五十余张可以留下清晰墨痕的纸张重要。

更要命的是,云琅还用印章做了演示,证明一本书籍的重复出现,不一定就要用手抄……

自从云氏用家里的寡妇威胁了那些读书人之后,没有一个读书人愿意来云氏闹事。

读书人最怕的就是跟寡妇沾染上什么瓜葛,不管他们有没有事情,坊间也会流传出他们之间最香艳的传闻,大汉人就喜欢听这个!

警告发出去了,但凡再有读书人前来,大家就会认为,他的目的不在什么书生袁武一,而在于云氏那些千娇百媚的寡妇……

这主意是刘婆出的……

是云琅执行的……

是平遮散布出去的……

云家的武力不值一提,但是,家里的寡妇们却非常的强大!

五六年下来,云氏没有干别的,就是制造出来了一大批富裕的寡妇!

这些昔日衣衫褴褛无人问津的妇人,如今成了阳陵邑,乃至长安城最受欢迎的妇人。

她们自己本身就有钱,有钱之后腰板就非常的硬,虽然还是云氏的仆妇,却早早的给自己的孩子立下了户籍,而她们就是家里的掌门人。

一两个富裕的仆妇出现并不算大事,当阳陵邑乃至长安出现了七八百富裕的寡妇,这就成了一个天大的事件。

当这些仆妇们举着钱袋给自己的孩子置办田产,宅子的时候,那些商贾们纷纷对她们弯下了腰。

当她们强势的一文不少的给自己的孩子缴税的时候,那些平日里骄横习惯了的税吏们也对她们和颜悦色,尊一声“大娘子”是少不了的。

当她们成群结队的走在集市上,那些缺钱的风流浪子们会围着她们用尽手段来讨好她们。

甚至还有一些走投无路的读书人,悄悄地拜托了媒人,希望能娶一个回家,然后再由这个富裕的妇人来供养他继续读书。

“啐!下作!”

阿娇朝云氏啐了一口,而刚刚听完大长秋禀报的刘彻却笑得倒在软榻上,气都喘不上来。

阿娇连忙帮着丈夫顺气,然后羞恼的道:“寡妇对书生!他就是不按常理来处置事情!”

刘彻用袖子擦干了笑出来的眼泪,抚摸着胸口道:“书生对寡妇……哈哈哈哈……你不要再说话了……朕快要笑死了……”阿娇跟大长秋担忧的看着倒在锦榻上笑的快要抽搐的皇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刘彻笑了良久,面前坐直了身子摊着腿对阿娇道:“你说朕该不该逼几个不听话的博士去云氏呢?”

话刚刚说完,他好像又听到了世上最有趣的笑话,再一次倒在锦榻上疯狂大笑。

对于这件事,刘彻整整龙颜大悦了一整天……

曹襄对云琅的做法惊为天人,又跑了一整天的路来到云氏,准备认真学习一下云氏的做法,毕竟,自从跟云琅成为好友之后,家里的产业也逐渐变得跟云氏相似,也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妇孺。

“别糟蹋人,云氏无权无势的,用这样的撒泼手段别人说不出什么来,你平阳侯府这样做试试,你敢把寡妇塞给那些读书人,人家就敢要,到时候,看看到底是谁丢人!”

曹襄对于自己家不能用这么有趣的手段觉得很遗憾,不过,先期用手工制作出来的纸张才是他来云氏的最重要原因。

“娘说了,她现在不方便来云氏,不过呢,造纸作坊的事情,娘不允许我们几家独占,陛下至少要占五成的份子。”

云琅点点头道:“造纸的事情,陛下不会允许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朝廷必然会参与进来,毕竟,这件事太大了,一旦纸张盛行,竹简木牍就会自然消失,就连朝廷以及皇宫里的文书,档案,也要重新收录,对大汉的改变堪称翻天覆地。”

曹襄笑道:“我们可以用造纸作坊跟陛下要求上林苑的控制权!”

云琅苦笑道:“一码归一码,造纸作坊我们自然需要请功,也需要向陛下索取赏赐,唯独不能提及上林苑。

在司农寺的事情上,陛下其实已经尽力了,如果没有皇太后的阻挠,我们的目标早就达成了。

这时候再提上林苑,陛下能怎么做呢?跟皇太后翻脸?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说不定陛下在恼羞成怒之下反而会怪罪我们!

既然人人都认为我们想要谋算上林苑,就必须等皇太后宾天,我们就只能耐心等待。

再说了,把造纸这么大的事情跟陛下索要一点微不足道的权力,其实是很吃亏的。”

曹襄叹口气道:“这些天,我被长安城里的勋贵们嘲讽的够呛啊,两个侯爵种六万亩地,真的很丢人啊。”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后来呢,就不觉得丢人了,能把六万亩地种好才是大本事。

我甚至觉得这六万亩地也是陛下丢给我们的一个考验,如果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种好六万亩地,他才会对我们有更多的信心,才会托付重任给我们。”

曹襄听云琅这么说就叹了一口气道:“陛下谁都不信啊,哪怕我是他外甥,也没有比别人多给一点信任。”

“不按照感情行事的皇帝才是一个好皇帝,国家这么大,要是处处都按照关系远近来安排,那叫任人唯亲,会出大问题的,这样其实挺好的,就像两只挨冻的刺猬,总要试探着抱团取暖,最终会找到一个合适的距离的,既能保暖,又不至于刺伤对方。”

曹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灰白色的纸,小心的擦干桌子上的水渍,这才把纸张平铺在桌面上,并且耐心的用手撸平纸张,指着上面的一段话轻声念道:“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

君将纳民以轨物者也。故讲大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烝行,所以败也。故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

显文章,明贵贱,辩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

鸟兽之肉不登于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用于器,则君不射,古之制也。至于山川林泽之实,器用之资,皂隶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

云琅平静的听曹襄念完涩声道:“《臧僖伯谏观鱼》?母亲要你念给我听的?”

曹襄摇头道:“是我亚父,这上面的字也是他写的。”

云琅瞅着纸上略显生涩的毛笔字苦笑道:“这个故事里最重要的一句话就是——望之不似人君。

看来大将军认为云氏的做法过于下三滥了,不是一个关内侯该干的事情,要我遵循守礼……

阿襄,你能告诉我一个真正的侯爷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曹襄抓抓头发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一生下来就是侯爷!”

云琅瞅着曹襄很想发怒,又觉得不该对他发火,瞅着桌子上的卫青的亲笔信,把牙齿咬得很紧,却最终长叹一口气。

自己跟卫青到底不是一路人……云琅喜欢快意恩仇,不是很喜欢什么事都忍让……

弱小的时候忍让是没法子的事情,现在如果继续忍让装一头猪,装的时间长了,就真的会变成一头猪。

无论如何,云琅觉得自己有资格骄傲,至少,在这个满是古人的时代里。

喂喂喂……胖子怎么就不能当交际花了?知不知道,胖子很有用的,比如满世界找领导谈事情,人家还是多少给点脸面的……不是在床上谈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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