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陨落的红龙(求月票)

鲸口隧道所在的岛屿之上,李清平与王庭队的五人捏碎了手中的世代级奇闻。

同一时间,六道橙色的光纹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笼罩着箱庭的暮色被狂风荡去,箱庭的天空澄澈如水洗,一个赭红色巨龙的身影刹那间升向天空,怒焰所铸的龙瞳熠熠生辉。

鳞片如同铮铮作响的响板那样开合,缝隙之间挤出炽热的蒸汽,如同余烬一般动荡着的双翼从背后照展开来,向着岛屿投落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

裂空声中,一座通天巨塔陡然从天而降,砸在了巨龙的躯体之上。

李清平矗立在岛屿的中心,笼罩着他的庞然龙影招展双翼,巨大的龙爪抵在了从天而降的巴别塔上。

自龙尾之上挥舞而出的怒炎席卷了整个世界,与双爪一同迎向头顶的巨塔。塔身被掀翻在地,砸出了一条半径数十米的沟壑,深深嵌入地底。

可另外四枚世代级接踵而来,泰坦尼克号拔地而起;夜行的百鬼敲锣打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八岐大蛇的巨影在鬼群的后方仰天咆哮;石中剑在莱恩的手中绽放出金黄色的涟漪;头顶一颗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空气中热能急剧升高。

红龙嘶吼着张开巨口,展翼撞向迎面而来的幽灵船的巨影。

龙尾从地面之上扫荡而出,掀起一片尘雾,怒焰如同龙卷风一般破尘而出,席卷开来,把敲锣打鼓的百鬼吞噬,继而将岛屿之外的海水一同蒸发。

可下一秒钟,通红的陨石从天而降,化作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爆炸。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黯淡了下来,像是回到了世界原初之时的昏暗。

红龙撞击着迎面而来的泰坦尼克号和八岐大蛇,抓住最后一秒钟用巨翼遮挡在头顶,试图挡住如同暴雨一般爆裂开来的陨石碎片。

莱恩握着石中剑跺地而起,像是狂风闪电一般穿梭在岛屿上的巨物之间。

他跨越坍塌的巴别塔,踩着塔身借力弹向泰坦尼克号,越过破裂的甲板,一跺歪斜的桅杆向前射去,从船头之上纵身跃起,最终跳向了以双翼遮蔽着头颅的红龙。迎面而来的狂风之中跳荡着丝丝缕缕的怒焰,莱恩掀起白袍遮挡炎幕。

穿过炎幕的一刹那,他高高抬手,斩出手握的石中剑!

金黄色的剑光往前荡去,稍纵即逝,一片短暂的死寂过后,本就被陨石炸得千疮百孔的龙翼之上忽然出现了一条工整的裂痕。

紧接着“咔”的一声,裂痕像是崩裂的峡谷一般猛然扩张开来,巨翼折断开来,不可遏制地向下坍塌而去!仿佛崩塌的高楼坠地,硕大的龙翼在岛屿之上砸出了一片轰然巨坑。

龙翼之上的残焰将广阔的大地侵蚀殆尽,化为一片炼狱般的焦黑。

失去了一片巨翼的红龙缓缓抬起头颅,石中剑迎面刺入了它的右眼之中,贯穿了它的瞳孔。暴怒的龙吼声响彻天地。

莱恩一脚踩在巨龙狰狞的眉棱骨之上,拔出石中剑,躯体往后射去。

铺天盖地的汽笛声之中,泰坦尼克号全部的齿轮转动,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那样,毫无保留地撞向巨龙的爪子,把它的右爪连带着右肢彻底粉碎;

百鬼夜行队列之中的八岐大蛇仰天怒吼,八个头颅的血口之中同时喷溅出致命的毒液,穿透黯淡的炎幕泼洒在巨龙的头颅之上,渗入它空荡荡的右眼框之中。

进而,毒液流淌向巨龙全身的每一个脉络,每一条血管。红龙的庞然之躯在毒液的腐蚀之下冒出蒸汽,层层的鳞片瓦解。

泰坦尼克号将巨龙撞翻在地,汽笛声和地震般的巨响交叠共鸣。

莱恩拿着石中剑踏地而起,如同一颗炮弹般射出,长发飞舞,金色的双瞳在阴影中熠熠生辉,他低吼着从天而降,斩下了红龙的另一条翅膀。

另一道折翼坠入大地,轰然地倒塌在了李清平的旁侧。他扬起头来,神色凛然地望着红龙顶部的天空。

最终一颗陨石再度坠下,急剧嘶鸣,裹挟着恐怖的热能爆裂开来。滂沱暴雨一般的陨石碎片坠落而下,肆虐着红龙的每一个躯干。转眼间龙躯千疮百孔,难以寻觅一处完整。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或许称之为一场“凌迟”更加合适……

西泽尔被李清平扔到了圣诞雪橇上。席卷世界的热风裹挟着些许的火苗,吹打在了他的背上,将他的一头白发高高吹起。

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亚古巴鲁,除此以外没人能拯救李清平的性命。于是那一刻他为了不成为李清平的累赘,毫不犹豫地动身,乘着雪橇向着天际奔走而去。

无论身后的动静多大,西泽尔都始终不曾回头。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想回头,又或者……不敢回头,害怕自己会遏制不住冲动,连累到李清平。

短短的数秒之间,身后传来了汽笛声和浪潮声、八岐大蛇八个头颅的仰天怒吼、石中剑斩下龙翼时的轰然巨响、陨石爆炸时响彻天际的裂空声。

唯一不曾变过的……是巨龙的嘶吼与悲鸣。

世界好像都在悲吟着,大气咆哮,狂涌的风流不断刮起他的衣摆,一片巨大的陨石碎片从雪橇旁侧掠过,险些将麋鹿掀翻。

最终在一阵急促的啼鸣之中,雪橇歪斜陡峭摇摇欲坠,在这一刻西泽尔回过神来,神色急切地扭头望去。

“李清平——!”

旋即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了一条龙,一条没有头颅的巨龙。被折断在地的双翼、断裂的尾部、破碎的爪子。

李清平全身的毛孔渗出了鲜血,这一刻他犹如一个血人,五脏六腑都在世代级奇闻的围剿之下碎裂开来。红龙为他抵御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冲击力,但余下的百分之一,就足以摧残他的器官。

从他破碎的毛孔之中,鲜血汩汩流出。他右半脸上的肌肤正在一寸一寸碎开,最后只剩下一片森白的骨头暴露在空气之中。

恍惚间,他微微侧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向远去的雪橇,如释重负地勾起了唇角。

“好孩子……”他嘶哑地呢喃。

西泽尔嘶吼的吼声被龙吟声盖去,李清平的身形如同风中的不倒翁一样摇摇欲坠,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两步。

破碎的肩胛骨化作一片白雾坠下,紧接着是他的一整条右臂,鲜血如同瀑布般从肩膀的断口之中留出,洒在了地上的残臂上,把枯灰的肌肤染成了血色。

“你们这群人……心也太狠了,”李清平喘着粗气,抬起暗淡的左眼,看向迎面走来的莱恩,嘶哑地笑了笑,“让我在小朋友面前耍耍帅……就这么难么?”

他强撑着站立,仅剩的半张左脸被额头淌下的鲜血染红,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可破碎不堪的红龙虚影在这一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仿若极昼。

一片炼狱般的炎幕冲天而起,隔绝了天空,在大海之上烧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一条没有海水的空白,两侧的海水如同瀑布一般填入其中,却在接触炎幕的一刹那化作了袅袅的蒸汽。

“为了保护三王子,做到了这种地步么?”露丝沉吟道。

五人的视野被这片遮天蔽日的炎幕遮挡,看不清远处的天空,他们在短时间内也无法跨越这片火焰形成的幕布,只好静静等待。

片刻之后,待到炎幕褪去之时,莱恩抬眼望去,已然见不到三王子的身影。

但他心里明白,只要还在箱庭里,那三王子就无路可逃,宛若瓮中之鳖。

露丝缓步走来,海蓝色的耳坠摇曳。

“莱恩……给他一个痛快。”

她低下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缓缓倒向地面的李清平。

红龙的虚影在这一刻褪去了,李清平身上已经是一片焦黑,森白的骨和乌黑的血组成了他残破的躯干。他像是一具随时会散架的骸骨那样,倒在了地上。

他撑起沉重的眼皮,半睁着仅剩的左眼,一行血水从素白的额头流淌而下。恍惚之间,他忽然想起来以前在外边上初中的时候,每次在学校里打架,不管对面人多不多,有没有抄家伙,顾文裕总会第一时间跑过来帮他。

印象深刻,有一次两人寡不敌众,顾文裕陪着他一起挨了打,完事后他俩倒在黄昏的操场上,鼻青脸肿地看着天空,累得喘不过气来,话都说不了一句。

半天过后,顾文裕盯着天空中的夕阳,忽然喃喃地说: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夕阳……还挺好看的。”

“你是傻子吗?”

“不好看吗?”

“呃……还行吧。”

沉默了一会,鼻青脸肿的两人在操场的地上笑了起来。

思绪落到这儿,李清平忽然睁开残破的眼皮,看了一眼箱庭那永不变的黄昏,永不变的暮色,垂落的夕日。

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动,轻声嘟哝道:

“是啊……还挺好看。”

莱恩举起了石中剑,剑身盖去了李清平眼中的夕日。

下一刻,笼罩在阴影之中的剑身缓缓斩落而下,就当李清平快要阖上眼皮的时候,忽然一道忽如其来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嘶哑的怒吼传了过来:

“杂鱼红龙还没交今天的朋友费呢,你们给鲨鲨放开他!”

莱恩一怔,旋即猛地抬眼望去,只见一条三米之长的暗蓝鲨鱼裹挟着暗色气流,如同火箭一般向他暴射而来!

他皱起眉头,抬起石中剑横在身前,但扑面而来的冲击力如此猛烈,像是一条高速行驶的火车轰然撞来。

撞上鲨鱼脑袋的那一刻,石中剑剧烈震颤,莱恩被撞飞出了百米有余,就连肋骨都断裂了数根,他的身形倒飞在天空之中,最后是露丝抬手接住了他。

暗蓝色的鲨鱼操控着暗色水流,在岛屿的上空止住身形,喘着怒气,面色狰狞地凝视着王庭队的五人。

它自知寡不敌众,于是猛地用牙齿叼起李清平的身体,把这具残破的躯体背到自己的背上,随即扭头就往身后射去。

白鸦旅团的人就快到了。他们正穿梭在鲸口隧道里,几秒过后就会抵达战场,届时不用担心再被王庭队围剿。

“喂,你还能撑多……”亚古巴鲁一边飞行一边侧头望去,旋即陡然一怔,话音戛然而止。

鲨鱼竖立的瞳孔之中只映出了李清平的半截身子,他的另外半截身体已经被烧成焦黑一片,如同余烬般在风中散去。

“来得好慢啊……饭桶。”李清平沙哑地开了口。

“我靠……杂鱼红龙你怎么成这样了?你又不是鲨鲨,鲨鲨断了半截身子还能活,你断了半截身子那还活个鸡毛啊?”

“这个……你吃了吧。”

李清平轻声说着,仅剩的右手抓起了黯淡的“红龙威尔士”,颤抖着递给了亚古巴鲁。

亚古巴鲁一愣。

“你有病是不是?”

“你才有病……”李清平忽然笑了,嘶哑地说,“朋友费啊,懂不懂?”

“你是不是傻……跟鲨鲨交朋友哪需要朋友费,鲨鲨从不收真朋友的朋友费,鲨鲨不要朋友费……”

亚古巴鲁轻声嘟囔着,眼眶之中忽然挤出了一行眼泪。下一刻它神色一狠,猛地叼住了那只残枯得只剩骨头的手递过来的卡牌,一口咬碎,吞入喉咙之中。

紧接着,一系列暗蓝相间的系统面板在他面前弹了出来。

【已吞噬1枚“变异型”世代级奇闻碎片,触发专属培养系统“奇闻饕餮”的效果,你的真实体型上升40米。】

【三号机体已觉醒新的能力——“龙尾”。】

【因为吞噬了一枚变异型碎片,“新的奇闻意识”已加载入精神空间。】

【三号机体——永渊之鲨“亚古巴鲁”的体型变化:161米→201米。】

亚古巴鲁一边高速飞行一边大喊道:“杂鱼红龙,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啊,明日份的朋友费可还没交呢!”

“你听见没有?大傻逼李清平!”

“你干嘛呢,怎么不理鲨鲨了?”

然而无论如何用力地挑衅,都并未像往日一样,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回应它的话语,取而代之,李清平悬于半空中的手臂缓缓垂下。整个人慢慢地失去了动静。

随后他的半截身体从鲨背上滑落而下,翻旋着落向了海面。

鲨鱼呆在原地,缓缓停下前行的步伐,裹着水流停在半空中。

它默默地看着李清平的尸体坠向大海,这一刻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包裹着躯体的黑色水流一点一滴地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悠长的啼鸣传来,圣诞雪橇从天而降。西泽尔低垂眼目,接住了李清平的尸体。他把那具残破得认不出主人的尸体放在了雪橇上,而后乘着雪橇朝着岛屿奔驰而去。

王庭队的五人抬起眼来,看向雪橇之上面无表情的白发少年,低垂的额发遮蔽住了他的眼眸。此时此刻,他的右手食指之上拈着又一枚橙色光纹的卡牌。

“世代级?”露丝看清了那一枚卡牌,喃喃自语,“三王子除了‘圣诞雪橇’之外,还有其他的世代级奇闻?”

与此同时,身后忽如其来的一阵动静勾走了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侧头望去,只见一片鸦群如同黑压压的乌云那般从鲸口隧道之中狂涌而出,漆黑的羽毛扑簌扑簌地落下,遮蔽去了他们的视野。

血一般鲜红的天幕下,嘶哑的叫声之中,鸦群缓缓散开,十二个气质各异的身影出现在了岛屿之上,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他的眼神幽邃,目光直视着王庭队的五人。

“不死鸟。”

不远处,雪橇之上的少年低声念出三个字,随即捏碎了手中的奇闻碎片,一片火羽掠过,尖锐的鸣声响彻了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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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22章 进化的不死鸟(第一更求月票)

几十秒前,“通古斯爆炸”唤出的陨石破裂开来,碎片如暴雨般挥洒。

圣诞雪橇穿梭在陨石碎片之间,血红的暮色披落在青眼少年的脸颊上。他的马尾散落开来,雪白的长发在风中凌乱纷飞。

西泽尔从雪橇上侧过头,神色急切地看向岛屿,青色的瞳孔中映出那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李清平——!”他低吼。

自肩胛骨开始,李清平的半截身体瞬间破裂开来,化为风尘散去。他的身体缓缓地跪倒在王庭队五人的面前。

“李清平……”

西泽尔目光呆滞,嘴里一遍遍地呢喃着,心里知道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对他念出这个名字,但他听不见了。

他忽然回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一个人被关在城堡里,经常捧着下巴趴在窗台上,他觉得世界好美,但没人肯带他玩。他经常会一个人百无聊赖地伸出手,接一接飞鱼群落下的潮水。

只有李清平偶尔会来见他。

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国王带着西泽尔去认识一下王庭队的七人。

所有人都微微颔首低垂目光,双手背在身后,没有一人敢和西泽尔对视。

唯独李清平不一样。他当时好奇地挑了挑了眉,一动不动地望着西泽尔。

年幼的西泽尔呆了呆,握紧父王的手,瑟瑟发抖地看向他。

最后李清平迟疑了一下,忽然说:“西泽尔殿下,你的脸上还沾着米粒。”

“真的?”西泽尔愣了一下,抬手擦了擦面颊,“可是米粒是什么?”

“开个玩笑。”李清平背着双手笑笑,“鲸中箱庭哪有米粒?”

在那之后,有一天夜晚老国王忽然找上了西泽尔。

老国王说自己很喜欢李清平,李清平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只不过心不在箱庭,如果西泽尔可以劝说他留在箱庭就好了。

西泽尔不是很懂,只是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忐忑却又很开心。

于是,带着劝说李清平留在箱庭的任务,西泽尔每天都会召见李清平,让他来城堡里陪自己聊聊天。

每当这时,才八九岁的西泽尔都会如临大敌,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君主的姿态,心里很担心李清平会和其他人一样瞧不起他,然后久而久之就不和他玩了。

但李清平其实也很乐意来陪他聊天,因为他讨厌王庭队的繁琐事务。如果三王子召见他,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了。

两人经常坐在卧室的床上聊天聊地,要么就是盘腿坐在院子的枫树下。

西泽尔喜欢作诗,但李清平没这样的艺术细胞,但有一天他还是陪着西泽尔坐在床边,拿起纸和笔垂目思考了一会儿,写上了前半句。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笼中之鸟’……后半句是什么?”

李清平捏着笔思考了一下,说自己还没想出来,接着他忽然放下了纸笔,倚在窗台上,和三王子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养父在他六岁时就因为常年酗酒而罹病去世,李清平只能在当地的渔夫头头那儿当一个小跟班,跟着他一起海上捉鱼,勉强混一口饭吃。

每天大多数时间,李清平都坐在甲板上的围栏上,默默地看着暮色下的大海发呆。

后来有一次,李清平偷偷溜进了奇闻学院,试着触碰用于测试天赋的水晶球,导师一边对他大喊着一边扭头望去,看着水晶球上五彩斑斓的光愣在了原地。

在那天之后,导师自费赞助李清平进入了奇闻使学院,他的生活慢慢开始好了起来。

但他似乎变得更孤独了。村子里那些原本和他走得很近的人儿,都开始对他敬而远之,谁都知道只要当上了奇闻使,就有机会加入王庭军,去往那高高在上的天庭。

李清平的名声越来越响,从少年天才,再到后来的“红龙”,再接着他成为了王庭队的副队长,可他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他对西泽尔说,我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那一次回村子,看着曾经讨厌我的人,包括那个收留过我的渔民对我屈膝下跪,我忽然就觉得我不应该留在这里。

于是在那之后,李清平终于下定决心地离开了箱庭。

他创造不了一个平等的世界,也无力改变这片逼仄的箱庭,那他只能去寻找一个那样的世界,尽管那可能只是痴人说梦。

西泽尔听了他的经历之后很是感慨,于是问他:“李清平,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清平只是说,如果以后西泽尔成了国王,希望他可以亲自到海岛上,看一看那些没被看见,没被听见的人。

后来西泽尔和李清平认识久了,有一次两人坐在院子里,默默地看着飘旋坠下的落叶,李清平忽然说:

“外边的世界很大,对比之下鲸中箱庭其实挺小的,在这种地方画地称王,倒也不是一件多伟大的事情。”

西泽尔当时听得哇哇直叫,说:“李清平,你是我第一次见到敢说这种话的人。”

李清平当时只是耸耸肩,说可别对别人说啊,不然我要被砍头的。

西泽尔笑了笑,然后竖起手指抵在嘴唇前:“我不会说的,李清平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要是被砍头了我怎么办?”

李清平当时还说,从王庭队副队长的角度出发,他自然会希望西泽尔能成为下一任国王,因为西泽尔殿下是一个天才,心地还很善良,不需要白王权杖就可以夺得民心。

但如果从一个朋友的角度出发,他更希望西泽尔能摆脱王室的束缚,离开鲸中箱庭,陪自己到外面走一走,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但要是走了一遭之后,西泽尔还想回来,那李清平也不会拦他。

李清平很喜欢和他分享外面世界的事情,说自己在学校食堂为了抢面包,每天放学了都是第一个跑的,学校里没人抢得过他。

他还说,自己有一个损友兼死党,性格特别烂,这个死党在学校里天天找人打架,如果李清平不去帮忙,他每次都会被人揍得鼻青眼肿,结果下一次还是不服气,屡教不改。

有一次他的死党被揍趴在地上,李清平当时为了不把人揍死,刻意节力,结果被人从身后偷袭,也倒了。

最后两人鼻青眼肿地倒在操场上,看着夕阳从地平线沉落,身旁的学生从跑道上奔了过去,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两个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人。

死党沉默了很久,忽然说:“真羡慕你啊,是个富二代……不像我,生活费全靠我妈意外去世拿到的赔偿金,好笑不?我爸还离家出走了,可能什么时候我就上不起学了,其实我本来也不是上学的料,我哥和我妹比我优秀多了。”

李清平想了想,就说:“其实我家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只是钱多了一点。”

死党听了后,呛了他一句:“你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李清平说:“你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有一个好哥哥和妹妹陪着你呢。”

西泽尔那时听到这儿,问李清平为什么不跟死党说自己是奇闻使?

还有……为什么不对他说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富二代呀,只是一个从鲸中箱庭走出来的老好人而已?

李清平摇摇头说,他的死党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挺自卑的,他担心说了那些事之后两人之间产生隔阂,所以就一直没说。

西泽尔这时就认真地盯着他,说:“怎么可以这样,朋友之间就是应该坦诚,李清平你不会也瞒着我什么事吧,我知道的可全都告诉你了……嗯,虽然我知道的不多。”

李清平沉默了很久,而后耸耸肩,说自己下次就会告诉他。

西泽尔心想李清平对什么事都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只有提到自己的朋友时他才会像这样沉默很久,思绪连篇,或许李清平真的很重视自己的朋友吧?

毕竟李清平很孤独啊,在箱庭里大家都只把他当作绝世天才,对他敬而远之,没有谁在乎他在想什么,即使不想高高在上,为了王庭队的面子也得装得高高在上,每一次回到昔日生活的岛屿上,村民投来的都是敬畏的目光。

害怕和奉承,那是藏不住的东西,总会不经意从他们的眼底流出来。

后来遇见一个既不害怕自己,也不奉承自己的人,李清平很开心,所以他真的很重视很重视那个朋友。

所以每次西泽尔见到他,都会特意问他:“李清平李清平,你跟你朋友说了没?”

李清平每次都会耸耸肩敷衍过去,说下一次就告诉他,三王子殿下你怎么比我还急?

西泽尔皱着眉头,纳闷地问:“每次你都说‘下一次’‘下一次’的,到底什么时候才是‘这一次’,李清平你说话不算数?”

李清平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顶说:

“总会有下一次的。”

但现在……

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西泽尔默默地看着李清平的半截身体化作一片血雾,纷纷扬扬地散去了。这个桀骜不驯的人终于弯下了腰,低下了头,跪倒在了王庭队五人的面前。

陨石碎片扑面而来,裹挟着一片灼热的气流错身而过,卷起的逆流使得圣诞雪橇摇摇晃晃地坠入了森林之中,西泽尔从雪橇的边缘滑落下去。下坠的身体砸断了树枝,最后落在大地上。

他在灌木丛里翻滚了一圈,全身是血地瘫倒在地。

片刻之后,西泽尔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鲜血,缓缓抬起头来。

忽如其来的破空声传来,回过神时一头暗蓝色的鲨鱼从森林上空暴掠而过,就好像一支火箭那样。

黑色的潮水从头顶落了下来,仿佛一场大雨,拍打在西泽尔的脸上。

他分不清自己是哭了,还是被雨淋湿了,止不住的液体从苍白的脸颊上滑下,被打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双眼,就在这时西泽尔忽然看见了落在地上那一根火红色翎毛。

那是李清平留给他的,说这是不死鸟的羽毛,留着一定会有用,西泽尔低垂着头,拿起飘落在地的翎毛,默默地看着。

“亚古巴鲁,我好没用……你一定在怪我吧。”

他如同断了发条的人偶一般,轻声自语着,泪水从额发的阴影下流出,“是我害死了李清平……都是我的错,像我这样的废物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挣扎,那样李清平也不会被连累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西泽尔手中的不死鸟羽毛忽然焕发出了一片灼目的光彩。

羽毛形状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化,捧在手里就像是火烧一般灼烫。可西泽尔却始终没有松开,只是微微睁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出现在手中的那一张卡牌。

卡牌上缓缓地印出了一头浴火重生的巨鸟。它的双目是那么瑰丽,像是倒映着世间的一切色彩。

熊熊燃烧在牌身之上的火焰,逐渐将西泽尔的双手和身上的伤口一同治愈,破裂的肌肤缝合在一起,血色倒流入体内。

这一刻他的瞳孔被火焰映照得通红,一份记忆如同潮水般流入脑海之中:

“不死鸟”在上一任持有者死亡,并且提前将“不死鸟之羽”给予其他人的前提下,才会满足条件,进化为一枚“世代级奇闻”。

而因为上一任持有者李清平死去了,所以这一刻奇闻碎片得到了进化。

就好像神话之中的不死鸟通过死亡而涅槃重生,它来到了西泽尔的手中。

西泽尔怔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李清平早就料到自己可能会死,倒不如说打从一开始,他已经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不死鸟的火焰一深一浅,深色的焰火逐渐在浅色的炎幕之中慢慢地雕刻出了一行文字:

“笼中鸟,亦有自由日。”

“写的好逊啊……李清平,你一点都不适合写诗,怪不得那天你没给我看。”

西泽尔轻声自语着,浅浅勾起嘴角,眼泪更加难以遏制地流了下来。

文字在半空中悄然褪去,紧接着,橙色的光纹照亮了卡牌背面的每一条纹路,像是往着机械的油槽内倒入了机油。

他深吸一口气,将“不死鸟”紧紧地攥在手里,随后吹了一个口哨。

麋鹿闻声从天而降,他纵身一跃乘上了圣诞雪橇,朝鲸口的方向疾驰而去。一头雪白的长发高高吹起,青色的瞳孔之中放着摄人寒光,脸上的神情从未那么平静过。

西泽尔抬眼看向呆在半空中的亚古巴鲁,随后驾着雪橇飞驰而去,伸手接住从鲨背之上落下的那一具冰凉的、残缺的尸体。

他低垂眼目,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破损的脸庞,而后一边飞向露丝,一边捏碎了手中的那一枚世代级奇闻。

“不死鸟——!”

吼声落下,橙色的光纹一闪而逝。足以刺破天幕的尖锐啸鸣之中,一头赭红色的巨鸟裹挟着炎幕飞舞而来,跟随在了西泽尔的身后。

铺天盖地的热浪灌了过来,在大海之上掀起一片片浪涛,继而蒸发为一片灼热的白雾。

与此同时,远处悬于半空的暗蓝色鲨鱼缓慢回过神来。

它的体型在骤然之间膨胀开来,全身覆盖上了坚硬而冷冽的金属色泽。

亚古巴鲁来到了二十米的长度,像是一艘巨大的游艇,包裹在黑色的潮浪之中,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笔直飞来。

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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