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1章 五万年汹涌

面对展现出恐怖实力的孟天海,面对活了超过五万年的老怪物的狂言,陈朴只道:“诸圣时代成绝响,久不知世上有更高处!那就让我看看,此山有多高,我能否登上来。”

他探出一只手,去寻孟天海的手。

两掌相逢,瞬间燃起炽白色的大礼祭火。

礼者,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

天地有常,万物有仪。

以自身为祭,赠孟天海大礼。

以掌迎掌,以道杀道!

他平和,温润,常常让人忽略他的刚强。

可他陈朴,是“百劫生死未回头”的人!

现在他要和孟天海碰撞道则,磨杀彼此。他按住孟天海的手,就此不放松!

孟天海的本躯在此,却也并不逃避。

一则此时避让,必失一先。二则他有血河为支撑,不怕与陈朴对耗道则本源。三则,他的食物正飞来,已靠近。

这份食物,能补充当代气运,弥足大道之基!

时代有时代之主角,他曾经有机会成为,但后来错失了。所以他退出神话,隐过仙人,寄身祸水,韬晦一真……在目睹一个个时代兴起又落幕之后,试图理解,进而把握时代的洪流。

他失败了,但也成功了。

他不曾真正占据过哪个时代,但血河宗几万年来屹立在红尘之门,血河宗门人几万年来持之以恒地治理祸水,也算是占据了一部分人族的气运。

气运一说,虚无缥缈,但究其根本,无非世界反馈。

有着革新时代、推动历史发展之可能的人,人道洪流也会给予“可能”。

能够“大益于天”、可以弥补甚至加强世界本源的人,世界本源也会给予“支持”。

万事有求亦有得。

他的目标一直是重玄遵,当初受沉都真君危寻之邀,深入沧海袭击皋皆,路上遇到了重玄遵,他就始终念念不忘。

太完美的身体,太完美的天赋,独具风华,气运所钟!

人身之繁似宇宙,毕竟有太大的偶然。

他就算自己从头到尾去雕刻,也未见得能再现这般天赋的人身。

当然,即便是重玄遵,他也是可以放过的。

正如他一开始所说,这场闹剧本可以心平气和地结束,用彭崇简的死,为这场危险的猜疑划上句点。

他自己的超脱路,他愿意慢慢走,他也一直走得很慢。

他向来懂得克制,才能够这么多年都不被人知。

但“孟天海”这个名字从时间长河里被搜捡出来,这就不再是一场闹剧而已,这件事情就不可能再善了,这个故事,必然要演至高潮。

他也已经……有就此超脱的觉悟。

今时不同往日,国家体制大行其道,人道力量空前强盛。这四位真君所代表的力量,几乎是小半个现世。

他不可能将这四尊真君抹去后,还平安无事地继续经营他的血河宗。

超脱是唯一的路。

那他也不再忍耐。

一个真人也是吞,三个真人并不多一口。

把映照命运的星光捏成蔷薇,为三位年轻真人镌刻伟大的命运。

于他是随笔,于他们是一生。

兜兜转转绕一圈,这绝佳的食物又绕回他的嘴边,还吞一附二。只待气运补足,根基稳固,他已经在眺望万无一失之超脱!

……

星辉蔷薇坚决地飞向血河,蔷薇花枝贯穿的三位真人,空有勇力,无法唤起。

他们已经是现世举足轻重的人物,距离山顶也只差一步。但这一步的差距,却是尚在登山的人,和站在山巅俯瞰人间的君。

真君者,天地之师,真人之君!

真源火界之中众人大急,但根本连火界都冲不出去。

此刻整个玉带海流光乱转,恐怖的力量洪流四处冲撞。

足足八位衍道在捉对厮杀,还另有三尊衍道级祸怪在迫近!

仅仅道则碰撞的余波,就将玉带海犁了一遍又一遍,那些不慎闯入的神临级祸怪,都是一靠近就被碾碎。

若非陈朴在真源火界里种了一颗苍松,撑住天地一方,这形如琥珀的赤红色世界,也早已被道则余波扑灭。

卓清如也是看到了洞真契机的法家高手,对着那枝星光蔷薇遥遥敕令,想要稍阻其势,为姜望等三人赢得机会。但一个“定”字说了一半,自己先仰面翻倒,吐血不止。

“法”无二门,不设上限,但执法者有上限。

神临的境界……太勉强了。

此般动静,惊醒了熟睡中的雪探花,它漂亮的眼睛转了一转,便专心看着季貍。季貍还在计算,浑不知外间事。

界外太危险了,此时的玉带海,根本没有等闲修士生存的空间。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能来祸水修行的,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责任感在身上,若有机会,谁都愿意对孟天海出手。彼辈欺世盗名,为祸人间五万四千年,谁不深恨?但事实就是,他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好做看客,望祸水飞花,天骄入血口。

但就是在这样的时候,那赤琥珀般的真火世界里,飞出一朵金焰。

金焰盛开生寒星!

玉带海本已经无星光,所有的星光都被孟天海捏在一起。

但此刻,在一眼无尽的黯淡里,诞生了新的星辰。

祝唯我拔身化作流星一束,从真源火界极速贯向那星辉蔷薇。这中间有无数致死的危险,而他惊险地一一掠过。

他缄默不语,他一往无前。

神临修为在此时的祸水,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来。但他只想一枪截停那朵蔷薇!

没有什么伟大的想法,只是他不可以坐在火界里,仅仅是看着这一切!

金色的火焰燃烧在他的瞳孔,流转在他的枪身,为他披上焰衣。

此刻他金辉灿烂,让已经昏昏沉沉、勉强撑住眼皮的姜望,几乎看到太阳!

在这轮金阳之后,还有秋水一泓挂长空。

剑阁当代真传,宁霜容亦提剑逐至。

剑阁三万年,代代争剑魁。有提剑而死者,未有不敢出剑者。

这一幕令人振奋,在那些寂冷的长夜,人类的勇气总是闪耀星空。

俄而……

天翻巨浪!

洪流成峰,一朝倾倒,当场将他们淹没。

真源火界里的人们看到——

一尊衍道层次的祸怪,形如插翅巨蟒,头上有冠冕般的骨甲,在此时杀进玉带海中来。肉翅一扑,卷浪万顷,蟒尾一砸,立起千峰。

血盆大口一张口,仿佛上抵天,下抵海。那席卷了祝唯我和宁霜容的洪峰,砸向它的巨口,似鱼落渊。

唰!

一似惊电走长空。

有剑光疾掠而过,在这道巨浪入口之前,险之又险地将两人掠走。

插翅巨蟒大嘴一合,白吞万顷水。

司玉安一挥大袖,顺便将真源火界也收起来。

与他对垒的是霍士及,穿着灰袍,脸上带笑:“与我为战,你敢分心?”

一言落而万法生。

空气变得十分沉重,每一分元力都易主,司玉安一时如在泥沼中。

而恐怖的风暴已经形成,千门百类的强大道术,此落彼继,接天连地如天柱,顷刻将他淹没!

连斩几次衍道,司玉安的消耗已经极巨。出手救人,更令他在道则的争斗中失去先机。不得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接受霍士及倾如天瀑的术法洗礼。

在孟天海这个名字暴露之前,霍士及之名,代表的是血河宗道术集大成者。号称历代血河宗宗主里道术第一,独自创造、革新了一万多门血河宗道术,大大提升了血河宗门人的战斗力——当然这些道术,绝大部分都是他在成为血河真君之前所创造的。真君之后,就只是孟天海为了维系人物形象所做的补充。

正如‘彭崇简’仍以搬山为主,‘官长青’仍以剑术为锋。具体在霍士及这尊衍道化身上,也仍旧是以术入道的战斗姿态。

真君已经“衍道”,以道生术再简单不过。任何一尊衍道,都能够自成道术体系,都有开宗立派的底蕴,有资格创建天下大宗。

一般来说,即便是天阶道术,也只是强大真人的战斗手段,很难在真君层次发挥作用。可霍士及的道术,发源于血河,此时又正倚仗血河,能够轻易触及道则根本,有资格伤及真君。

此时抓住机会,天倾血术,怒击剑礁。

剩下的两位大宗师里,法家大宗师吴病已除了对付彭崇简和恶梵天山脉,还需要压制血河宗至宝赤州鼎。

阮泅则因为漏算了孟天海的命运,斩命失败,尚处于命运长河的反噬中。在与官长青的厮杀里,一时未见优势。

如此四场衍道争锋,竟都胶着!

还有什么能够阻止那染血的星光蔷薇?

孟天海说他对命运长河的研究浅尝辄止,那也只是针对阮泅这等星占大宗师而言。他随手一记插花,几乎将“食物”刻写成三位真人注定的命运,这岂是“浅尝辄止”这四个字可以形容?

姜望、斗昭、重玄遵,哪一个都不会屈服于命运,哪一个都有坚定的自我。若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搏杀生死。若给他们反击的力量,现在刀子都已经扎到了孟天海身上——可惜这些都不能实现。

命运蔷薇贯穿了他们,也轻易锁死了他们的道身。

一身神通道法皆被命运镇压,虽然凭借强大的意志不肯为食,没有很快被这枝命运蔷薇同化,未在半途就成叶……但意识也是越来越模糊。

力量本质上的巨大差距,无法被纯粹的意志所跨越。

同样是意识模糊,失去反抗能力,三个人的表现并不同。

斗昭圆睁怒目,呲牙咧嘴,额上暴青筋。

重玄遵双眸微闭,呼吸平稳,像睡着了而非昏迷。

姜望抿唇不语,努力地抬着眼皮,观察所途经的一切。

嘀~嗒!

因为并不舍得遗漏分毫,这三个人的鲜血,也只在花枝上汇流,不曾滴落长空。

真血与真血之间,自然地产生排斥。各自的道途泾渭分明,在原主几无意识的状态下,彼此汇流而厮杀,因而产生滋滋的声响。

真血不断流出,道则不断碰撞。令几乎昏迷的他们,有了片刻的清醒。

【真我】、【斗战】、【斩妄】。

道途虽然并无高低之分,每一种道途的上限,都取决于修行者自身。

但的确有一些道途,在同境界时具备更强的表现力,被广泛认可拥有更广阔的未来。甚至,被视为“绝巅之姿”。

这三种道途,都在其中。

也愈发令孟天海欢喜。

斗昭这一辈子都没有被人当成食物的经历。重玄遵也只是被霍士及看到之后,才感受这样的企图,在今天才真正经历。

但姜望,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这种贪婪了。

早在内府境的时候,他就被庄承乾拿来填劫。

他亦不是第一次感受这种绝望!

他不寄望于任何人,只是费劲地调动着念头,思考究竟哪里还有脱身的可能。

不可能放弃的。

“他人写下的命运,绝不是我姜望的人生。”他在心里这样说。

他的意识接近于昏迷,而竟让潜意识海沸涌!

“我可以帮你。”

这时他耳中听到这样的声音。

这声音已经非常熟悉了,印象深刻。

姜望努力把眼睛睁开了一些,果然又看到许希名。

背负着六尺长剑,长相丑陋的许希名,就那么漂浮在身前,与命运蔷薇平行而飞。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再次强调:“想活下去吗?想摆脱被吞掉的命运吗?我可以帮你。”

“代价呢?”姜望缓了一缓,用念头问。

“帮我杀一个人。”许希名语气怅然,情绪莫名。

“谢谢。”姜望道:“不用了。”

“伱不问问我要杀谁?”

“无论你的目标是在场哪一位大宗师,我的回答都是如此。”姜望费劲地表达完这个念头,不再回应。

他必须节省不多的力气,为他自己做挣扎。

这时候孟天海忽然呵斥一声:“菩提恶祖!休得捣鬼!”

许希名不是第一次出现,他曾经在吴病已、司玉安等人都在场的时候,与姜望对话,几位大宗师彼时全无察觉。

而孟天海,却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这份眼力,确然高出一筹。

他更不仅仅是呵斥而已,在呵斥的同时,撼动血河,令得血河深处,又走出一人!

此人尚未具现全貌,那股恐怖的气势已经接天。

这简直是让人绝望,又是一绝巅!

孟天海几如这滔滔血河,不断地掀开底牌,却仍然探不到底。

人们心中不由得生起这样的惊疑——孟天海究竟能够显化多少绝巅化身?

截止到目前为止,加上他自己的真身,他已经足足具现五尊绝巅之身了。再加上他所操纵的、正试图加入战场的三尊衍道级祸怪,他所展现的绝巅战力,已经超过现世绝大部分国家!

若是历代血河真君都可以再现。甚至更进一步,如官长青这般的、历史上失陷在血河为他所吞噬的强者,都能以绝巅表现复现血河……

他孟天海岂非现世第一人?

非超脱出手,谁能镇之?

晚八点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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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02章 万古成昨(加更求月票)

新出血河的这尊真君,长得灵秀俊俏,身穿水墨儒衫,衣上绣花绣草。手持折扇一柄,说不出的惬意风流。

他姿态潇洒地走出血河,并不在意人们的视线,只道了声:“留下与我作文章!”

头顶灵光冲天,织成锦绣。五指张开,遥遥一按——

他的力量横跨真君厮杀的战场,演现色泽洁白的文气,倏然化作一只纹理清晰的大手,扑向许希名。

掌如天覆,势压九霄。

负六尺长剑的许希名,现在只有洞真层次的力量表现,当然没有反抗的可能。

但他的面上并无表情,甚至根本不看孟天海一眼,只是看着姜望,平静地道:“想通了,就直呼我名。”

然后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那只文气大手本来磅礴浩荡,有摘星拿月之势。一霎刚猛化轻柔,极其轻缓地拈住了命运蔷薇。也不去追击许希名,径往血河回转。

在这个过程里,这位身穿水墨儒衫的男子,却是对看向他的陈朴微微一笑:“鄙人是血河宗第五代宗主傅兰亭,承蒙天下人抬爱,谬誉我为‘治水第一人’!”

血河宗第五代宗主傅兰亭,最早并非血河宗弟子。他是血河宗历史上“让贤”的代表事例之一。

出身龙门书院的他,文名天下传,曾经也是风流一时的人物。

弃龙门而投血河,一度引起轩然大波。

但在继任血河宗主之后,他屡止风波,多次镇平祸水,凭借自己卓异的表现,向世人证明了他的选择——当然,现在已经知道,那都是孟天海的表演。

“傅兰亭……”陈朴轻‘啧’了一声,看着面前的孟天海:“这五万四千年来,你披着不同的人皮,贡献了多少精彩大戏!在无人知晓的长夜,是否也在孤芳自赏呢?”

“精彩吗?”孟天海轻轻一笑:“谬赞了,其实也有很多危险的时候。”

他们两个明明在对耗道则,以对真君来说最残酷、最凶险的方式角逐胜负,然而言语之间却异常轻松,仿佛老友在闲聊。

陈朴道:“比如说?”

“比如说姒元当初东巡祸水,就差点发现了我的问题。”却是正在与司玉安对决的霍士及开口:“那时候夏国在祸水拥有极大的话语权,真要开始调查,我很难藏得住。所幸当时他的主要目标在于奠定霸业。我提出祸水计划,为他和姜述的决战留一张底牌,他才没有深究。现在想来,若当初赢的是姒元,我恐怕要提前暴露三十年!”

孟天海暴露真名,是因为霍士及演了一场以死脱身的大戏,引起陈朴等人的怀疑。

霍士及选择假死脱身,是因为被齐国拿住了把柄,任意驱使,眼看着自身隐秘已经不能够保住。

霍士及之所以被齐国拿住把柄,是因为他和夏襄帝姒元的祸水计划。

而他之所以提出祸水计划,是因为夏襄帝姒元最早发现了血河宗的不对劲!

今日一切,有迹可循。冥冥之中,似乎天定。

在大夏的雄图霸业和血河宗的异常之间,夏襄帝选择了暂且搁置后者。

当年的他,虽然察觉血河宗的异常,但一定没有想到,这异常背后,是这么巨大的问题。一代雄主,自然有徐徐图之的自信。

他更不可能想到,他会在即将到来的倾国大战里一败涂地,身死国灭,霸业成空。这一搁置,便再无期。

“姜述是好人啊,为我赢得了宝贵的三十五年时间。”傅兰亭看向命运蔷薇上串着的三个真人,赞不绝口:“还为我培养了两份这么卓越的食材!”

阮泅这时眸光一定,却是已经止住命运之河的波澜,于是腾出手来,拔下墨簪,遥遥一划——

在傅兰亭与命运蔷薇之间,划出一道浩瀚星河。那文气大手拈花而走,速度极快,却在星河之中遨游,怎么也抵达不到对岸。

官长青一言不发,带剑扑至面前。

阮泅面容宁静,持墨簪如匕,从容抵住剑锋,只道:“若有此心,何妨东赴临淄,面谢吾皇?”

“我会的!”霍士及席卷道术瀑流,轰击不止,抽空应道:“待我超脱,定会东往,以谢姜述驱使之谊!”

傅兰亭大袖一挥,结成文气如白龙,便往星河欲舀花。

但这文龙才入河,星河便荡漾起来,一时辽阔更几倍。

阮泅这一道星河划得随意,却大有文章!其中绝不仅仅是星力浩瀚而已,而是真正勾连了命运之河。所有外来的力量,都会牵动影响星河中的一切,便如命运河流的涟漪。

若不能真正把握其中规律,越想靠近,反而只能越推远。

傅兰亭静静看了两眼,长声一笑:“你阮泅以身泅渡,我亦以身泅渡!”

索性往前踏步,直接道身涉足星河中。

陈朴注意到这一幕,不由得叹了一声:“龙门书院的化龙文气最重才情,傅兰亭即便被你吞食这么多年,他的文气仍然能见灵秀,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孟天海,伱毁了多少天骄,其中未必没有可以成就超脱的人!”

孟天海淡然道:“世间英雄,独有秉赋不能成。他们被我吞掉,只能说明他们没有超脱的气运。古往今来,绝巅不计数,超脱证永恒,你真以为谁都有资格?”

大礼祭火静静焚烧,他们对在一起的手掌,血肉已焚尽,几乎只剩白骨。现在连骨头也在消融。

这可是真身所在,衍道之躯!

但他们两个人都视如不见。

陈朴沉声道:“五万年前祸水动荡,血河宗祖师独镇祸水一百零三天,枯竭而死,死后一身精血,化为血河,永隔于祸水之前……那时候,你就和无罪天人达成了交易么?”

孽海三凶,曰菩提恶祖,曰混元邪仙,曰无罪天人。此三凶者,是祸水最强,位在绝巅之上。非大劫不出。

孟天海饶有兴致:“为什么是无罪天人?”

“何必明知故问?”陈朴道:“迄今为止,孽海三凶里,只有无罪天人,表现出了布长局的耐心。况且你还吞了傅兰亭。”

“你很了解孽海三凶,但是你猜错了。”孟天海摇了摇头,语气遗憾:“我说过,你虽然找到了我的名字,但是并没有真正认识我。”

他这样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同祂们交易?”

“我是人,人族的人。”他斩钉截铁地道:“我时时刻刻都在跟祂们对抗,我只会吞了祂们!我孟天海为求大道,或亏个人私德,但不亏人族大节!这五万四千来,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前台,我都是实打实地在治理祸水。我所做的一切,难道史笔未曾记?难道你们看不见?”

“不亏人族大节吗?吞食天骄以自肥,斩人族未来以填你这艘破船,你说这是大节不亏?”陈朴看向星河中跋涉的傅兰亭:“单便说傅兰亭,他若未被你吞掉,以他的天资和创造力,或许是能够推动时代进步的人。而你吞掉他,于人族又有何益?”

“我若超脱,便是人族大益!”孟天海说着,又哈哈大笑:“再者说,你以为傅兰亭就是什么好人?”

星河之中傅兰亭亦回身,对着陈朴一笑:“这位书生朋友,感谢你对我的认可!我的确有些创造力,自问是个天才!

“世间流传的我的道术,都是平庸的作品,不能体现我真正的创造。你可知我的瑰宝是什么?”

他在星河之中潇洒漫步,语气轻松:“诚如霍士及所言,血河宗里夺人根骨的秘法是我所创……我是真创造了这门秘法!

“我的功劳就算比不上开道氏,也远比那些欺世盗名的大宗师强吧?开脉丹可以改变人族的修行天赋,我的这门秘法,可以让有天赋的人更有天赋,让天骄臻于绝顶,是大兴人族之法!

“可惜世人大多愚鲁,披着伪善的礼袍,守着一些没用的规矩,却不思进取!我虽然有此大法,却不好广扬天下。

“最不妙的是,恰在祸水施展此法的时候,被当时的血河真君发现了。他不像那些冠冕堂皇的伪君子,毫不在意我的作为,还称我为‘天纵奇才’,并对我发出邀请,说要传我衣钵!我也就顺势离开龙门书院,加入了血河宗。

“我对书院是有感情的。我想着什么时候把血河真君吞了,就能够获得真自由,我也确实想办法杀死了他——没想到啊没想到,遇到了吃人的祖宗!”

当初傅兰亭和第四代血河真君的斗智斗勇,也算是精彩的历史篇章。只可惜傅兰亭从头到尾都没有找准真正的对手,不知道孟天海一直就在血河里等他。不然以他的才情天纵、心计狠毒,定也能成就一番他自己的恶名。

历来血河宗宗主,到最后一步,都要身合血河,以此获得血河宗所谓代代传承的伟大力量,掌控血河宗所有道术的源头。

当他们走进血河,也就成为血河的资粮。

血河宗并不需要夺人根骨的秘法,因为孟天海是直接用血河吞食掉所有人,本就能占据天赋。

但也并不影响,霍士及拿这门秘法、拿傅兰亭的名字来顶罪,以之解释历史上所有的遗留问题——倘若孟天海的真名未被寻到,他本可以自圆其说。

听到傅兰亭这番言语,陈朴脸上并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他只道:“我曾与姚甫论古,他说龙门书院历史上,有几个人特别可惜。其中就有傅兰亭的名字。这下好了,他不必可惜了。”

“你不必用你们制定的道德标准,对过去评头论足。时代不同,道德不同,你们的追求也不同。”孟天海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批评道:“安能有此轻率之言!”

星河之中,傅兰亭已经涉水泛波,把握规律,靠近了命运蔷薇。

他的脸上带笑:“傅兰亭不是什么好人,孟天海也不是。但好人难道是什么值得追求的东西吗?”

“任何人都可以做好人,任何人都可以对你好,任何人都可以得到‘好人’的评价。无非软弱,无非不争,无非忍受。一个‘好’字,太廉价了!

“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不值得人们称颂。

“我们应该追求什么?是修行路上的里程碑,是亿万中人无一个的强大,是超脱,是永恒,是跨越极限!

“被孟天海吞掉,我甘之如饴。本质上我们是同一种人,我们不在乎世俗的一切,只在乎自己是否强大!”

他把折扇插在腰间,伸手去摘花:“你们虽然对孟天海、对我们,有很大的恶意,不能够理解我们的伟大。但我必须要感谢你们!”

“感谢你们帮我下定了决心,让我正式往前迈出这一步。

“也要感谢你们为我加餐!

“这三个人的资质都是古今罕有,如今三者合一,踏遍时光也难寻!

“阮泅小辈,你不是问孟天海这五万年来都在研究什么吗?现在不妨睁大眼睛看答案——这一口之后,我将让你们见证,这亘古唯一的超脱路!”

傅兰亭大手一张,仿佛掌握世界,那枝命运蔷薇在视野中变得无比渺小。

命运蔷薇上挂着的真人躯体,也都恹恹无生气。

他的掌心张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之中是咆哮激流的血河,以此迎花。

但就在手掌靠近命运蔷薇的那一刻——

染血的花枝之上,重玄遵睁开了眼睛!

他仿佛将积蓄下来的所有力气,都用在了这一次睁眼上。

所以他的眼神如此明亮。

他的眉头是神秀明朗之青山,他的墨瞳是生死棋局之落子。

这一眼落下来,原地升起七颗璀璨星辰,横拦在傅兰亭的大手前!

两者之间还未来得及接触,这七颗星辰就被恐怖的气息压得偏移——它原地打了个转,像一只悬在司南上的斗柄。

天边恶梵天山脉所投下的阴影,被星光照破了!

高穹亦有七星亮。

祸水七星,对应了星穹北斗!

斗柄指北,遂有天下皆冬。

北斗星光纠缠在一起,裹挟着无穷的天意之肃杀气息,瞬间贯落!

却并不是落在动摇北斗的姜望身上,而是灌注在怒目圆睁的斗昭之身。

而斗昭,握住了天骁!

这一刻,星光与金光齐耀,杀意与战意同燃。

天骁侧锋,刀芒反扑,第一刀先斩自身。

第一刀,斩掉过去的无力和虚弱!

斗昭的金身灿烂夺目,斗昭的气息疯狂拔高。

他将刀一横,刀芒两开,同时落在姜望和重玄遵的身上。

第二刀,斩去道身的束缚和禁锢!

同样的一刀,他在念动之间,斩出第三次。这一次,刀锋前所未有的明亮,他如烈日,不可直视——

“人生至此三十年,斩你五万四千岁!”

现世以降第一杀伐术,斗战七式之……

第八式,万古成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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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章4k,为盟主“赤心无悔”、盟主“孤独见雪”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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