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第320章 喜报入宫

第320章 喜报入宫

第一!

竟是第一!

刘杰对自己的期望不高。

这辈子,他经历了太多的挫折和蹉跎。

他甚至早就做了最坏的准备。

自己的父亲位极人臣,可能便连老天爷也觉得有些过了。

因而才会出了自己这个不肖子,不但不能光耀门楣,给自己的父亲锦上添花,甚至他觉得自己给父亲蒙羞了。

他不受控制的缓缓的跪了下来,跪在了雪地里。

冷风如梭地刮在他的脸上,褪下一片的冰冷,他却浑然不觉。

耳边,听到了许多的议论:“刘杰,是哪个刘杰……”

“首辅刘公之子,除了他,还能有谁。”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其父为首辅,其子乃北直隶解元,想来又是一段佳话了。”

人是最现实的。

当初屡屡名落孙山,遭人耻笑,即便没有人当面取笑,可也看得出别人对待他时,那笑脸背后审视的样子。

你堂堂首辅之子,竟不过是个秀才,读了三十年的书,举人都没有吗?

可而今,却成就了一段佳话,人人羡慕,人人妒忌,妒忌上天将所有的荣耀俱都加在了刘家,妒忌一家一姓,竟可享此雨露。

刘杰已自雪地里爬了起来,他抬眸,再看了一眼榜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这才回过头,眼里噙泪,突然笑了,接着跌跌撞撞的,逆着人潮而行。

他许多年不曾和人交际了,认识他的人不多,许多人还以为这又因为名落孙山,因而疯掉了一个。

所以纷纷给他让开道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耳边,则是一个个质问的声音:“第二名,这吴志,是何人?第三名的周艳昌又是何人,还有……”

终于有人发现古怪了,他们发现,在位列前十五的位置,除了两个北直隶才子为人熟知之外,其他十三人,俱都声名不显。

所有人发懵地看着榜。

突然,有人道:“那吴志,不就是那个在西山书院读书,遭人耻笑的秀才吗?”

众人一听,突的,有人也反应了过来:“还有那第三名的周艳昌,此人……好像……好像我有印象,他也是在西山……”

西山……都是西山。

渐渐大家发现了一件大事,整个榜,几乎被西山的学生所占据。

一个又一个人的认出了排在榜首靠前位置的人,都是出自西山。

除了那两个北直隶的才子之外,还有就是榜首上的刘杰了。

也就是说,名列前十五者,有十三人竟是出自西山。

那些落榜之人,眼睛都直了。

他们第一反应,就想死。

尤其是有一些八股文作得还尚可的,原以为此番有希望高中,如今直接落榜的,他们……想死啊。

若是没有这西山的十三人,或许自己就入榜了啊。

“西山书院……可是新建伯的西山书院?”

“是那新建伯与他诸弟子的西山书院,他们在那儿教授新学……”

那些想要喊不公的人,突然没了声响了!

是新建伯啊,你可以讨厌他,可你必须得服气,他的六个门生,当初可霸占了榜单,将天下读书人吊起来暴揍,现在这十二个西山的读书人霸占乡试榜,显然……也就不那么出奇了。

京师……沸腾了……

…………

此时正是正午。

刘健心神不宁的在暖阁里票拟着奏疏,今日皇帝没有召见他,目的他猜着了,陛下这是知道今日对自己是大日子,想来实在没心思去君前奏对。

刘健虽说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他的心底深处依旧没来由的烦躁。

他安慰自己,人生总该有所缺憾,不必在意,越是在意,反而会使自己的儿子承受更大的压力。

所以他面带着微笑,努力如常地做着平日该做的事,而整个内阁里,似乎今日上下人等,都格外的小心翼翼。

李东阳和谢迁都躲在自己的值房里,没有冒头出来,平时他们本该公务闲暇之余会邀刘公一起喝喝茶,解解乏,今日也假装事务格外繁忙,埋首在案牍上,认真地票拟着奏疏。

谁也能感觉得出,这内阁里,弥漫着诡异和尴尬的气氛。

却在这时,有书吏匆匆地边走边道:“刘公,刘公……”

这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内阁里的沉寂。

顿时,许多人表露出不满之色。

可那书吏不在乎,无视这文渊阁,也即为内阁前堂所有人不满的目光,几乎是冲进了刘健的值房。

“刘公,大喜。”

书吏进了刘健的值房后,便对着刘健拜下,竟是激动得颤抖。

刘健抬眸,错愕地看着这书吏。

书吏嚷嚷道:“公子高中,高中了。”

“……”刘健一怔,双目露出了茫然。

可周遭的值房里,却是一下子炸开了一样。

李东阳想起身,可细细一想,又坐了下去,要淡定,内阁大学士岂可如此沉不住气,且先听一听。

谢迁本在票拟,手里的笔划拉一下,这手打了个激灵,直接将奏疏糊了一团墨。

翰林和书吏们就不太沉得住气了,纷纷在外探头探脑的。

“你说什么?他……他……中了?”

刘健短暂的呆愕后,凝视着这书吏问道,脸上不可置信的样子。

而接着,内心的深处一股喜悦开始油然而生。

可是……这份喜悦,他又不得不极力地压抑住,他怕啊,真的怕,怕这是梦,怕眼前的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因而,他不敢过份的喜悦,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只见书吏笑意满脸地道:“不错,公子高中了,不止如此,高中的是弘治十三年北直隶乡试头榜第一名,公子为北直隶解元!”

“……”

刘健真的惊了,瞪大了眼睛,瞳孔开始收缩。

解……解元……

怎么可能……是解元……

以往可是连举人都中不了的啊。

顺天府的解元,可能在从前,尤其是南方士人眼里,含金量不高,可随着欧阳志等人的奋起,北地才子已开始隐隐有与南方士人分庭抗礼的趋势。

即便是他,也不曾中过解元啊。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当真?”

“学生岂敢欺骗刘公,当真!”书吏激动得嗓子都哑了。

一下子,外头的书吏和翰林们瞬间开始沸腾了。

神了啊。

当初所有人私下议论,都说这次刘公的公子又是要名落孙山呢,谁料到顷刻之间,天地翻转!

今年的试题很难,很多翰林和书吏其实在得知了考题之后,都曾在暗地里尝试着作一作此题,翰林是何等人,个个学问精深,可他们一作,虽也能在一天时间里勉强作出还算漂亮的八股文章来,却还是觉得绞尽脑汁,费了无数精力。

想不到,刘家公子……

众人疯了一般,涌入了值房,纷纷朝刘健作揖道:“恭喜刘公……”

“下官给刘公来道贺了。”

“咳咳!”是谢迁的声音,谢迁已经耐不住了,背着手进来,威严的咳嗽,意思是,像什么话。

众翰林和书吏连忙住了口,他们是比较害怕苛刻的谢公的。

谢迁这才上前道:“刘公,可喜可贺啊。”

他话音落下,刘健才抬头,凝视着谢迁:“刘杰……考中了解元?”

直到现在……他还依旧以为在做梦呢。

“是,刘公,准没错,谁敢来欺骗刘公啊,哈哈……”谢迁大笑,显然也很为刘健高兴。

而接下来,刘健的行为,就令人诧异了。

他原本是跪坐在案牍之后,而因为跪坐,所以往往要脱靴子,可刘健已是豁然而起,突然一下子,这平日老迈的刘健,竟是龙精虎猛,双目如电地站起来道:“吾儿……争气了啊,吾儿……终于光耀门楣,给刘家争了一口气啊!”

他大哭着道出这番话,随即,就这么连靴子都没有穿,只穿着裹脚布,便匆匆而行。

“刘公,你要往哪里去?”

“回家!回家去!”刘健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副老子也有今天的感觉。

当初自己金榜题名,当初自己入阁拜相,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痛快啊。

我刘健的儿子,怎么会差,不存在的,刘家诗书传家,书香门第,而今吾为首辅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刘家后继有人了。

所以……回家。

天塌下来,这事儿也得搁一搁,放一放,自己要见一见自己的儿子。

他在无数人错愕的目光之中,已是步出了内阁。

身后,有人才醒悟了过来。

谢迁看到了地上的靴子,忍不住大吼:“刘公,靴子,靴子,你没穿靴子。来人,快追上去,外头大雪,不穿靴子,刘公怎么受得住。”

于是众人急匆匆的追了出去。

李东阳才淡淡然的自自己值房里负着手走了出来。

然后,他有点懵逼了。

这……

套路有点不太对啊。

本来自己要显出一点风淡云轻,在别人都激动得不得了的时候,自己再慢吞吞的过去恭喜一番,可慢是慢了,结果刘公却是风风火火的……走了。

这算不算吃*都没赶上热乎的?

他摇摇头,苦笑。

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刘公这是憋屈的太久太久了。

(本章完)

第321章 宫中震动

坤宁宫。

弘治皇帝难得休息一日。

其实这也是无奈,不召刘健等人来议事,一日的政务也就没了头绪。

弘治皇帝在暖阁里呆了半日,也晓得留在那里也是无益,索性便来了坤宁宫。

谁晓得此时,这坤宁宫传来了一阵浓浓的肉香。

这扑鼻的香气,还有那么一丝丝土豆的味道。

弘治皇帝还未进午膳,这香味一下子刺激了他的食欲,令他感到肚子真的饿了。

他踏步上前,门前的宫娥想要进去禀告,弘治皇帝微笑着压了压手,那宫娥便颔首点头,似乎领会到了陛下的意图。

弘治皇帝继续缓步往里走,寝宫里,传来了朱厚照的声音:“母后,这是儿臣亲自给您和妹子烹饪的,可好吃了,此乃土豆,这是牛肉,母后莫慌,儿臣是遵纪守法之人,国法如山,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些道理,儿臣都懂,你看,为了让母后知道儿臣绝非是私自屠牛,便连这‘宰牛书’都带来了,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瞧见了没有,兹因此牛跌入山坳,暴死,准其屠牛……”

“……”弘治皇帝听到这里,眼眸微微眯起,目中露出了意味深长之色。

西山的事,他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东厂可是将那儿的事,事无巨细都报了来。

听着这厮喜滋滋的口吻,弘治皇帝的脸拉了下来,加快了脚步进入了寝殿。

只见在这里的几子上,正摆着一盘土豆烧牛肉,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热气带着香味弥漫了整个寝殿。

朱厚照则是一副兴冲冲的样子。

张皇后和朱秀荣好奇地看了看,似乎朱秀荣不放心自己的兄弟,拿着宰牛书左看右看,虽然她自己也不知这宰牛书是什么样子,更不知为何杀牛需宰牛书,可兄长既然说他有宰牛书便不是犯罪,想来这定是极重要的吧!

只是以她对这个哥哥的了解,这宰牛书,十之八九是哪里弄虚作假来的。

“咳咳……”弘治皇帝故意地咳嗽了一声。

朱厚照背对着弘治皇帝,顿时打了个冷战。

而后连忙小心翼翼地回过头,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弘治皇帝眼眸直直地盯着他道:“今日没去西山吗?”

“西山今日休沐。”朱厚照吓得大气不敢出:“因为其他的同窗都去看榜去了。”

弘治皇帝脸色淡淡的点头,觉得这小子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想发作关于屠牛的事,可当着张皇后和朱秀荣的面,却不得不忍着。

最终,弘治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那盘土豆烧牛肉上。

这土豆烧牛肉,自是久仰大名的,上回去西山找太子倒是浅尝了一些,记忆中味道还不错,要不今儿再吃点儿?

弘治皇帝靠着张皇后坐下,淡淡道:“嗯,不可荒废了学习,近来在西山,先生教授了你什么?”

朱厚照刚想开口。

弘治皇帝却又摇摇头道:“罢了,今日难得一家人在一起,就不说这些了,看你吓成了什么样子。”

难得放松下来,弘治皇帝看着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儿女,不禁生出了满足之感!

他取了筷子,吃了一块牛肉,味道……是真的……很好,令人回味呀。

“不错,土豆真是好东西啊,浑身都是宝。”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

朱厚照瞪大了眼睛道:“父皇,你是不是看错了,你方才吃进去的明明是牛肉。”

“……”弘治皇帝一直在怀疑,为何自己每每见了这个小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今日算是有了点儿头绪了,这家伙,真是个欠揍的性子啊。

张皇后是弘治皇帝最亲近了人,自然是看明白了弘治皇帝的脸色,忙转移开话题:“陛下,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弘治皇帝便笑道:“咱们的刘卿家,儿子要乡试放榜,朕看他心神不宁,索性就让他歇一天,朕呢,也趁机躲躲懒。”

张皇后莞尔笑道:“既是刘卿家的儿子,定会是虎父无犬子,想来定会高中的。”

朱秀荣只托腮,眼睛眨着,努力地消化着外界的信息。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为何方继藩不科举呢?

他若是参加科举,一定顶厉害的吧。

弘治皇帝却是一笑,摇头道:“说来,却是有些戳人心窝子了,刘卿家什么都好,唯独这个儿子屡试不中,哎,不说这些了。”

外头,萧敬却是急匆匆的来了。

“陛下。”萧敬气喘吁吁的进来。

弘治皇帝夹着牛肉,又吃了一口。

土豆真是好东西啊!

他一面想,一面抬头,看着气喘吁吁的萧敬,心里便明白贡院那儿……放榜了。

“陛下。”萧敬一脸骇然的样子,看了看张皇后,又看了看太子,才道:“陛下,放榜了。”

“刘杰如何?”弘治皇帝凝视着萧敬,萧敬平时在自己面前,历来稳重,可今个儿的样子,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高中了。”

呼……

弘治皇帝长长松了口气。

想不到啊,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刘卿家也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高中的乃是解元。”

弘治皇帝不禁一愣。

接着,脸上开始露出了惊喜之色,这刘家郎竟如此有本事,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却见萧敬依旧带着惊心动魄的神色道:“更可怖的不是如此,而是……而是……此榜的前十五,西山学院占据了十三名,除了其中的第七名和第十三名外,西山学院的生员,俱都榜上有名,陛下,京师震动了啊。”

“第一……第一的刘杰,也在西山学院?”弘治皇帝惊诧不已。

“是的,别人不知,可这刘杰隐姓埋名,所以外人所知不多,可东厂却早在暗中有所密报,奴婢还没来得及禀告陛下,奴婢万死。”

“………”

真是,神了。

“这西山书院……竟恐怖至此。”弘治皇帝惊讶得口里的牛肉都来不及咀嚼。

朱厚照眉一跳,激动了:“他们都是儿臣的同窗。”

弘治皇帝深吸了一口气:“这方继藩,真是有大才的人啊。”

张皇后眼波一转,似乎有些动容:“陛下,西山书院和方继藩有关系?”

“何止有关系,这书院本就是方继藩所设,他的几个门生都在那里教授人读书,而现在,他门生所教授的生员无一不中了。”

此刻,弘治皇帝是真正感受到了方继藩教学方法的强大。

这简直就是进士和举人的制造机啊,读书人竟还可以批量的生产吗?

他眼角的余光,不由的扫了一眼美滋滋的朱厚照。

朱秀荣这时惊讶道:“父皇,那岂不是说,这些很厉害的读书人都是方继藩的门生教授出来的?方继藩是他们恩师的恩师……”

弘治皇帝已放下了筷子,有些恍惚,接着,他又看了朱厚照一眼,道:“传方继藩觐见,是了,还有那个王守仁,朕倒是极想见见。”

朱秀荣俏脸微红,不过眼眸眨了眨,便轻轻地偎在了母后的身边。

张皇后不经意的瞥了朱秀荣一眼,依旧不露声色。

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

在另一头,刘健踉踉跄跄的回到了刘府,父子二人相见,先是相互凝视了很久。

接着,父子二人居然抱头大哭起来。

事实上,无论是刘健,还是刘杰,都懵了。

至今还觉得如做梦一般!

刘杰步行回到了家里,坐又不是,站又不是,府上的人以为少爷又落了榜,一个个不敢靠近,而现在,见了父亲,看到父亲竟是没有穿靴子,脚下的裹脚布早就被雪水淋透了,他一股悲伤和狂喜一齐涌上心头,上前抱住刘健,喜极而泣道:“父亲,儿子……中了,高中了,儿子亲眼看到了榜,位列第一,北直隶解元。”

“为父知道,为父知道了。”不知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的刘健,已是泪眼模糊,拍着他的背道:“你不愧是为父的儿子,祖宗们在天有灵,此家门之幸啊。”

哭过之后,抹了泪。

刘健凝重地看着刘杰:“你从前屡屡不中,此番却高中第一,此为何故?”

刘杰便道:“都是几位先生教授的好,王先生、刘先生,还有……”

“是方继藩!”刘健眼里放光。

“自然也是新建伯的功劳,他……”刘杰顿了顿,才又道:“还有,在书院的其他十二位同窗,也都高中了,和儿子一样,都名列榜前。”

刘健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他板起脸来,面色凛然:“你这逆子,真是不晓事啊,跪下。”

刘杰吓了一跳,虽是不明所以,却连忙跪下:“父亲……”

刘健气咻咻地道:“既如此,那么方继藩于你有如此大恩,你既高中,理当立即去方家报喜,同时拜谢,我们刘家,诗书传家,这是礼,可你高中了,竟就这么回到家来,你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刘杰恍然大悟:“儿子……儿子方才神游了,竟没有想到这些。”

“你啊……”刘健手指着刘杰,痛心疾首地道:“知恩图报,方为君子,休要找其他的借口。”

“是,儿子这就……只是,父亲不是说,不要让儿子泄露在西山的身份……”

刘健铁青着脸道:“这样的大恩,你还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走,老夫带你去方家,我们刘家人处事,要堂堂正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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