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未成大义

已经两年没有来过此地,他也不知道此地是变了没有,那人又还在不在。

他的眼睛落在一旁车上的司南上,应该已经是这附近没错了。

远远的,一个大半都是石头建的小村子出现在了军队的视线中,将领抬起了手, 让军队停了下来。

偏僻的小路上,将领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轻闷的响声,背后背着一个行囊,身上的衣甲带动着甲片相碰。

穿过小路,他站在了两间小屋之前,屋子的门闭合着, 小院中也没有人。

不过院中晾晒着的药草,还有刚批了一半的木柴说明还有人住在这里。

年轻的将领伸手搭在了院墙上的篱笆上,拍了拍,没有遇到,他也就准备离开了。

本来也只是想来见一见故人的。

大军不能停留太久,不然会延误了战机。

将自己背后的行囊解了下来,行囊里面是一包空白的纸张。

正准备将行囊用石头压在院前,他的背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是?”

霍去病回头看去。

见到端木晴正背着半篓药草,手里拿着一把镰刀。

看样子是刚刚采药回来的。

“晴姑娘,好久不见。”他淡笑了一下,向着端木晴打着招呼。

如今他看起来比两年前的少年人显得要更加沉稳许多。

端木晴疑惑地问道,半响,想起了眼前的人,有一些惊讶。

“霍将军,你, 你怎么来了?”

“哦。”霍去病拿着手中的行囊, 说道:“军阵路过此地,就想着过来看看。”

说着他看向了端木晴的身后, 不见那个人, 心中不免有一些遗憾。

但随后又释然地笑了一下。

“还请晴姑娘将这个交给顾姑娘,在下还有一些事,就先走了。”

说着将行囊交给了端木晴,缓步离开。

端木晴接过了行囊,疑惑地看着那来的有些突然,走得又有些匆忙的霍去病,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

霍去病从小路中出来,翻身上了他的战马,拉着缰绳。

马蹄在黄石板上踢踏了几下,掉过了头来。

本是想再见那人一面,但是既然没有见到,他也该离开了。

他一个行军之人,不知何时便是在那大漠中没去,还是少些顾虑的好。

他为何行军?

或许只是希望那后世或有人提起他的时候,提起的名字,该是个将军霍去病,而不是一个苟且富贵的霍去病。

又或许,他只是觉得自己,当让那旌旗扬立于大漠,他当让那匈奴不过燕山,他当让大汉开疆扩土。

他为一将,自然就应该做为将者该做的事情,不需要别的理由。

骑在马背上,霍去病将头盔整戴。

眼前的是无垠漠中,他像是问自己地说道。

“大义未成,何以小私?”

说完,他想了片刻,催马离开,奔向了那大军的方向。

骠骑将军霍去病,后世之人都知那一人领八百骑冲于大漠,那一人远退匈奴,那一人封狼居胥。

但是再未有人知道,那一少年将军,领着那大军,冲入那茫茫黄沙大漠的时候,心中到底作何所想。

驾马穿过漠中,霍去病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侧目看去。

远处的一处山坡上,似乎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盘坐在那里,手中摊着一卷竹简,绑在身后的头发被朔方的风吹得轻扬。

霍去病笑了一下回过头来。

“驾!”

马蹄又加快了几分。

后来的朔方再也没有见到什么军队从那个村子边上路过。

顾楠将霍去病带来的纸编成了十余本空书。

这个时候的纸没有经过蔡伦的改良,书写还有一些困难,但是胜在体积小,而且更方便一些。若是都像竹简那般等到顾楠写完她想写的东西,恐怕都不是几车能装的下的了。

偶尔能在村子里听到行商的汉人相互之间聊起闲话,总能有边关告捷的字眼。

元狩二年,霍去病为骠骑将军领军攻于河西,长驱匈奴,于同年秋破浑邪。汉取河西,匈奴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元狩四年,霍去病同卫青各领军五万,深入漠北,北进两千里,越离侯山,渡弓闾河,歼敌数万余众。杀至狼居胥,于此山中行祭天封礼,至姑衍山举行了祭地禅礼,饮马瀚海。一路北上,使南无王庭。

史记记其一生之战:直曲塞,广河南,破祁连,通西国,靡北胡。

纵史册千年,少有得望其项背者。

长安花落尽,不闻踏马声。

大军归后,长安城中显得安静,也可能是大军归来时的马蹄声有些太过震耳了。

城中刚下完一场雨,清风拂袖,路上也是清宁了许多。

两旁的房檐身上还在落着水滴,石板间的积水被走过的路人一脚踩开。

一处房间之中,一个少年人躺在床榻之上,唇色苍白。

天上还笼着阴云,落进房中的光线暗淡,使得房中更显了几分昏沉。

少年人的床边挂着一身衣甲,衣甲上发冷的铁片含光,腰间还配着一把长剑。

那床榻上的少年人咳嗽了医生,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气力,而是虚弱无力。

就好像是这一声咳嗽就要了他所有的力气一样,他躺在床上微喘了一阵,半响呼吸才是舒缓了一些。

他侧过头来看向床边,床边放着一个司南,少年人轻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司南旋转着,旋转着,最后停了下来,指着的却是北方。

少年的手垂了下来,垂在床榻的一侧。

元狩六年,霍去病卒,谥封景桓侯,为并武与广地之意。

长安的一处小楼之中,一个画师放下了笔。

他身前的画卷上展开着的是一幅女图,画上的女子眉目轻舒,手握酒盏,坐于雪中,像是与那方飞雪邀酒。

作画的手法和画样独特,和此世的画作多有别处。

画工笑了,这画,他是画出来了。

此画名为朔方女,流于世间,观之者无不叹赏。

不是画中身却已见画中人。

效仿作画者亦是无数,却少有得其中者。

朔方女,传倾国之姿,世间奇丽。《后汉书》

回复一下大家,芝麻和糯米在汉朝的时候已经是有了,但是那时候应该还没有汤圆。不过元宵节是已经有了的是用来祭祀一个叫做太一的神的。然后汉武帝时期恢复了夏历,以夏历的元月为正月,一直沿用至今的。

(本章完)

第272章 天下哪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闲人

朔方的冬雪下了一年又一年,几乎每一年下雪的时候,那个山坡上都会坐着两个人,看着雪花飞尽,看着那白皑盖住荒原。

顾楠偶尔会在雪地中舞剑,端木晴会坐在一旁看着, 她不懂剑,她只是觉得那灰白色的衣裳在雪中很美。

挑拣着药草,看着那人每日写着那些她不懂的东西,说些故事和玩笑逗她开心,陪着她望着那不见尽头的荒原一片。

或是每一日,每一年都是如此,让她都不曾觉得时间在过去, 像是被停留在了一个时刻,一个让她不想离开的时刻。

直到她的发鬓开始泛白,开始慢慢老去,她恍然发现已经过去了小半生。

而她身旁的人却一直从未老去,青丝依旧,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她记起当年,顾楠曾经说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还说,她是她的故人之后。

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一时胡话。

如今想来,可能她从来说的都是真的,是自己糊涂了而已。

顾楠从来不说自己没有变老的事情,端木晴也从来不提。

那一年又是一场大雪,两人坐在山坡上, 那飞雪在侧, 端木晴却只是看着顾楠。

顾楠有一些疑惑地问她。

“你在看什么?”

很久之前,两人看得第一场雪里, 顾楠也曾问过她一样的话, 那时的她回过了头,说雪很美。

这次的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白裳,眼神怔然,笑了一下,喃喃地说道。

“你很美。”

顾楠不知道端木晴为何突然这么说,笑着靠坐在雪地上纠正道。

“这叫俊。”

端木晴看向雪,微微笑着,眼眶似是微红。

雪片飞着,出神间,她想变成一片雪花,这样可以落在她的肩上。

那个雪天之后。

早晨的空气有一些冷,端木晴背着一个背篓,口鼻间呼出的气凝结成一小片霜雾。

顾楠还在屋里休息,端木晴回头看了一眼那屋中,透过没有关紧的窗户,她还能看到里面的人。

整了一下背篓,她回过身,失神地顺着小路渐渐走远。

等到顾楠醒来的时候,小院里已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端木晴给她留了一话,写在一根竹条上,说她要去关中寻药,不用再去找她。

顾楠在桌边站了半响,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或许她应该去找她。

她慢慢地将竹条放在了桌案上。

或许,她确实不应该再去找她。

那天夜里,顾楠背着她这些年写的那些书卷,离开了这里。

她将斗笠待在自己的头上,提着无格。她也要去关中,去做一些她没做完的事情。

汉武帝时期,武帝用董仲舒之言以尊儒术,罢黜不治儒家《五经》的太常博士。以是朝堂之上,多盛儒生。同时也多有提拔布衣出身的治学儒家之人。

因如是,朝堂博士治以儒学,世间布衣皆学孔孟。

相反的另外的百家之说则是多有冷落,许多学说甚至因为无有后人而来有了传承之危。

于后人说,此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其实此话是有些重了的,与汉武帝说,独尊儒术是有,罢黜百家则无。

作为一个国家自然需要一个统一的思想和统治制度,如此可以巩固皇权。

在西方通常都是以宗教作为手段,承蒙先祖所创,中国古往进来所用的统一思想一般都和宗教无有关系。

法以治统,儒以治世,道以治民,不同的时间段这几种不同的政治思想都可以互相交替。在汉武帝年间他无疑只是选择了儒术而已。

但是选择儒术不代表罢黜百家,就汉武帝个人而言,他不一样在将法家用于朝堂?

而朝堂之上整治的两家之说也是多为法家和纵横家。

法家作为一种统治思想,不得流传于民间,所以被禁止在民间修行。而纵横家呢,被视为动以唇舌,扰治不安的学说被罢黜。

至于其他学说其实都算不得被整治了,而真正的苦处就在于朝堂上大多都提拔学习儒术的儒生,如此一来大多数的人都跑去学儒术了,其他的百家之说就少了不少后人传承,多也就销匿了。

其中墨家就是一者,墨家思想与统治者思想是不契合的,究其原因也是因为墨家多是站在弱者的立场争取利益。

也是因为如此对于统治者来说,墨者的思想并不适用用于朝中,墨者难为官,其思想也太过兼爱,在人世道上也难存,使得墨者难为贵。

而在汉朝,墨家的声望也降到了最低,这使得这一学说之人根本不受人待见。

不能为官,不能为贵,还不受人待见,学习墨者的思想,就是终一生的苦修。

但凡是有些志向或是私求的都不会学习墨家,这人间又何来的没有私求的人呢?

如此想要在这时候传承这一道的学说,恐怕真是要是不食人间烟火,没有所求,没有志向的闲人才可能得以成道了。

不过这世间又哪里找来什么不食人间烟火,没有所求,没有志向的闲人呢?

“哒哒哒。”

天上的小雨将行人的身上衣衫打湿,雨是不大,但是沾湿了衣裳就是难受了,行人们的脚步纷纷快了几分,想要躲开这些扰人的细雨。

道上的一个人也正匆忙地抱着一个书箱子在街上跑着,她将书箱抱在怀里,该是怕那雨打湿了里面的书文。

看模样,像是一个游学的学子,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头上带着一个斗笠。

那人看着普通,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些奇怪之处,她的脚步踏过地上的积水不会使得水花溅起,甚至只会泛起微微的波纹。

她跑进了一个屋檐的下面,才是停了下来。

“晦气。”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雨,顾楠低声骂了一句。

将书箱放在了一旁稍干燥一些的地上,在屋檐下也就淋不到什么雨了,拍了拍身上的水渍。

她从关外出来,所做的事也就是拜访各地的百家之人求学,将他们的学说得记。

据她所知在汉朝之后许多的百家学说都流失了,其中有很多先人的贤论,若是都是失传实在是可惜,所以她是准备记下,以让这些东西能有后人。

这也算是她一个人少能做上的一些事。

她算不得贤才,治不得国,也治不得世,但是也希望能做些什么能对后人有些用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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