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3.第880章 商议

第880章 商议

噼里啪啦。

五六名看起来精明能干的书办在打着算盘,还有三人在类似帐本的书上,一笔一笔的写着什么。

一个屋子里,唯有两人什么事也没有做,站在那说话。

这二人一名看起来像是读书人,但不是书呆子的样子,眼睛很活,身上也没有读书人的傲气,与对方说话是低下身子去,明显有几分讨好。

对面之人不过是师爷打扮而已。

这时候屋门一开。

开封府知府辜明已一提官袍,跨过门槛走进屋里。

一屋子的人,除了那书生外,其余人都是叫了东主,老爷。

那书生斟酌了下,上前行礼道:“晚生郑明国见过府台大人。”

辜明已不置可否,一旁师爷道:“老爷,这一次多亏了这位郑公子。”

辜明已沉着脸上,露出笑意,点点头道:“你就是林延潮的门生?听宋先生说这一次揭发林延潮这贼子,你可是立了大功。”

书生连忙道:“晚生不敢当。”

“你是什么时候作他的弟子?”

“在京师时,那时他为天子日讲官,后来跟随他至归德,在同知署任一名小吏。”

“天地君亲师,你是他门生,为何揭发他?”

郑明国道:“既是为了公义,也是为了府台。”

辜明已道:“不要拿这些话敷衍,本府要听真心话。”

“这……这虽说先生待晚生不薄,但晚生不愿屈身为吏,终日抄抄写写的,没有半点烟火气。晚生乃监生出身,想要一个官身,但先生没给。”

“不过官身而已……本府可以给你,但要看你愿不愿意配合本府。”

郑明国急切道:“晚生愿意。”

“好,你先写一个告林延潮的状子,到时宋先生会教你,先退下吧。”

“是。是。”郑明国退下。

一旁宋师爷对辜明已道:“此人利欲熏心,不是林延潮派来的。”

辜明已点点头道:“方才本官也试过他了,如你所言,但不是本府多心,再三谨慎,不会有错。从归德府取来的鱼鳞册,以及买卖田帐本如何?”

宋师爷道:“反复看过了,其中又从四百三十七顷可疑淤田中,找出三百六十五顷,也就是三万六千五百七十二亩,这林延潮就是说破天去,也解释不清。”

辜明已问道:“林延潮是如何作假账的?”

“手段无非是诡寄飞洒,就是摊至民田或化整为零,但手法绝对是熟手作的。若非是林延潮实在太贪心,要将这三万六千多亩的地都隐匿起来,换作老夫,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说着宋师爷捏须,目光一厉道:“但宋某这三十年的钱粮师爷可不是白当的。”

辜明已笑着道:“仰仗宋先生了,对了,你说这替林延潮作假账的熟手是谁?”

宋师爷道:“我从郑国明那打探过了,是其幕客丘明山,这一次也随林延潮来开封,但中途支去了山东。此人是归德本地人,乃杨镐推举给林延潮,但名声很不好,是个名副其实的小人。”

辜明已点点头道:“什么样的官,用什么样的师爷,看来是不会错了,扳倒林延潮后,这丘明山要抓来……让他来给本府办事。”

宋师爷笑了笑称是。

辜明已又问了宋师爷几句,再三确认无误后,最后一点疑虑也没有了,出声道:“明日各府知府齐集,就是林延潮,付知远束手就擒之时。”

午后的阳光撒下。

茶楼里,郑明国举起茶杯呷了一口,笑了笑道:“好茶!”

然后他对身旁跟随他多年的书童道:“那几件破旧的冬衣都可以丢了,再过一两个月,咱们就要去苏州,那里阳光明媚,不似这里风厉得如刀一样。给我斟茶!”

书童称是,然后给茶杯里斟满茶

郑明国又呷了一口,看了一眼茶座中央卖唱的盲人父女,生起几分怜悯,然后叹道:“回去收拾行李,后天事情就可以定下,我们马上就走,一刻也不要停留。先生下面有几个人十分厉害,但事情过去了,大局落定后,我早已远走高飞。”

郑明国说到这里,拿食指往桌上轻叩了几声,又对书童吩咐道:“但钱还是要省着花。”

说完郑明国起了身,从袖子里取了一吊钱放在桌上,然后走下茶楼。

走至楼梯时,郑明国脚步顿了顿,取了几个铜子赏给了盲人父女。他心底略微有些宽慰,大概是获得‘我虽背叛了先生,但大体上还是个好人’之类的心境。

然后郑明国背着双手,与书童一并离开了茶楼。

待快要行至客栈,经过一个巷角时。

“你们是什么人?”郑明国惊道,几名官兵包围了他,他抬起头,但见巷子左右的小楼上还有弩手。

“郑明国?”一名黑脸汉子问询着。

“是……不是。”

对方收起画像道:“郑明国请吧!”

“你们是什么人?是归德府……”

“不,我们是巡抚衙门的人。”

郑明国闻言先是一愕,然后立即装出大喜的样子道:“正好,晚生正要见抚台。”

“哦,那还正巧了,何事啊?”

“晚生要向抚台揭发归德府同知林延潮贪墨朝廷数万亩淤田之事。”

这黑脸大汉笑了。

郑明国也讨好地笑了笑,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

郑明国的心沉了下去。

“陈管家,你也在?”郑明国脸色苍白地向陈济川打招呼。

陈济川点点头道:“不放心你,顺路过来看看。”

阳光已是沉了下来,而郑明国身子也是软了下去,但黑脸官兵已是拽住了他的衣领,如提小鸡般拎起。

陈济川向一旁吓得魂不附体的书童道:“你是他的书童吧,也跟我们走一趟,放心,不会要你的命。”

次日,河南布政司巡抚衙门。

虎头牌,列戟下,数百名巡抚标兵列岗站队,戒备森严。

大门面阔五间。

官员们坐轿,坐马车在巡抚衙门前下了后,将手本递给守门官看过后即被放行。

随从是不能进了,但官员们在衙门口碰见了,便说着笑着打了招呼,然后寒暄几句。

有的官员面有隐忧,有的则是心底欢喜,众官员都知道今日之议,乃巡抚落实潞王就藩之事。

天子下旨训斥河南巡抚的诏书,已是上了邸报了,众官员看了诏书,上面措辞强硬。

杨一魁不可能背这么大的锅,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潞王就藩的事上向马玉全面妥协。所以一会的集议上,巡抚估计会向各府县摊派,层层施压。

众人说说聊聊即走进了巡抚衙门。

不久开封府知府辜明已的轿子也已是到了。

身为河南布政司‘首府’,他来巡抚衙门的次数可不少。

官场上默认是,首府官员必为一省巡抚私人。如果不是,那么结果好比,首辅内阁大学士与天子对着干。

但辜明已偏偏不是,若不是他后台硬,恐怕早就被杨一魁调走。

辜明已坐在轿子里时,一直闭目沉思,一会如何如何将林延潮,付知远拿下,再帮潞王在就藩的事上多争取一些,如此以后他河南首府的位子更稳了。他不着急考虑什么升迁,治下人口两百万的四品知府,整个大明朝没有几个。

辜明已下了轿子,左右看了看,就有几名卑官上前奉承。

本是要进衙门的官员见了他都停下脚步,站在一边相侯。

见官员们都在候着他,辜明已笑着挥了挥手道:“各位请吧,今日集议恐怕会很长。”

如众星捧月般,辜明已在十几名官员簇拥中进入巡抚衙门,然后到了二堂。

日头渐渐升起了。

二堂里已候着不少官员,辜明已入内后感觉气氛还好,还有几声说笑声。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但见东角里,穿着五品官袍的林延潮,正与几名官员说话,神态轻松随意,看不到一丝忧虑。

林延潮看见了辜明已后,也是看了过来,然后遥遥行礼,十分的恭敬。

辜明已心底有些讥笑,大概是觉得林延潮还能如此悠闲多久,实是可笑。

辜明已也是还礼,礼数上还是作足了,再等等就是掀牌的时候。

省里大员还没到,马玉也没来,故而二堂上众官员各自闲聊。辜明已自也有一帮交好的官员,谈论之间他没有觉得今日自己这一帮的人,比往常似少了三分之一。

二梆敲过后,堂鼓击响。

众官员都是起身,面北行礼。

然后巡抚杨一魁,左布政使龚大器,按察使杨一桂,巡按曾乾亨等省里大员齐至,此外马玉,高淮两名内监,以及礼部都给事中万象春,璐王府左长史萧生光等京里的官员。

行礼参见后。

众人坐定,杨一魁问道:“堂外还有无官员?”

堂下禀至道:“还有各府佐贰官。”

杨一魁道:“既是本省集议,让他们也上堂来吧。”

于是各府的佐贰官也被请至堂上。

这等聚议,都是要五品官员以上的,而且河南佐贰官,多是散厅,没有什么权力,来省里也只是正印官的传声筒,请不请他们上堂其实没什么区别。

但杨一魁发话了,他们也被请上堂来。

(本章完)

894.第881章 怒怼(二合一)

第881章 怒怼(二合一)

府佐贰官,甚至还有州县官被请上二堂。

这有二十余人,因堂上椅子已经坐满,他们没有位子坐,故而就站在各自知府的身后,垂手而立。

而巡抚衙门二堂里,唯一坐着的府佐贰官就是林延潮了。

因为归德府正印官付知远负伤在押,林延潮代表归德府坐在这堂上,因为官位稍低,所以只能陪坐末席。

二堂上现在倒有五十余名官员。

众人齐至,杨一魁正要说话,马玉忽说出恭,当即从二堂离去,又过了好一阵方才回到二堂。

早不出恭,晚不出恭偏偏在这时候出恭,众官员都知道马玉是刻意摆谱。

马玉来开封府近一个月都是如此折辱文官,甚至还打伤了归德府知府,大家也是默认了他如此。何况巡抚,按察使也没有二话。

马玉入座后,杨一魁平和地问道:“马公公,可以开始了吗?”

马玉笑了笑道:“当然,不过咱家要先说两句,不知可否?”

杨一魁道:“当然,我等洗耳恭听。”

马玉点点头道:“诸位大人,当年太祖爷大封宗籓,令世世皆食岁禄,不授职任事,亲亲之谊甚厚……”

马玉说到这里有些卡壳,众官员们心想这几句话,说的丝毫不见抑扬顿挫,好似照本宣科,肯定是有人给他抓刀的,否则马玉也说不出这等文绉绉的话。

“以后永为祖制……祖制,世代相传,故而宗室与国同体,天子与宗室,同休等戚,祸福共之……”

“故而璐王之事,就是天子之事,若是怠慢璐王之事,就是怠慢天子,这些话咱家说在前头,尔等放在心头好好掂量掂量,拾掇拾掇,一会议事前,想想你们今时今日之地位,好好念念君恩。”

最后这几句话,就是马玉脱稿发挥了。他甚是满意,觉得说出了一种淡淡的霸气来。

他看向众官员们的反应,却是十分冷清。

辜明已见冷场,立即出声道:“公公说得极是,我等为官自是当思君所思,忧君所忧。定为圣上将璐王就藩的事办妥。”

马玉点点头,见杨一魁等没有表态,他不由在心底轻哼了一声,然后他看向一向十分好说话的龚大器问道:“龚方伯以为如何?”

左布政使龚大器点点头道:“当然,天子高居庙堂,老百姓身处江湖,我们官员夹在中央。”

“天子有命,我们做官是能办就办,不能办也要想办法办。老百姓有民情,我们也是能忍就忍,能瞒就瞒。若是两边夹来,实在不行了,我们就算委屈了老百姓,也不能委屈了皇上就是。”

马玉一愕,龚大器说的话,好像是这个道理,但又好像不是,他听不明白,只能干笑道:“龚方伯这话说的有意思。”

这时候,付知远与林延潮的顶头上司,分守大梁道参政方进出声道:“马公公,不是我等不为皇上办事,为圣上分忧。但我们河南省年年受灾,实在是穷啊。”

“这一段为了就藩之事筹措银两,省里向各府追讨积欠的库银,结果省里向府里要钱,府里向县里要钱,县里向老百姓要钱,此令一下不知多少老百姓家破人亡,卖儿卖女,有的地方官吏连老百姓备春荒的粮食,以及青苗种子都拉走了,来年尚不知多少老百姓饿死。但就算如此,积欠还是要不齐……”

马玉怒道:“这是你们官员无能,为何只向穷人要,不向大户去要,这一次咱家到地方向大户采办,他们没一个敢推诿的。”

“税收不上来,是你们官员责任,只知拿话推诿,辜负圣恩。”

下面官员听了这话,心底都是作怒。

这时候下首一名官员大笑道:“公公,说得好。公公的意思,诸位听明白了没有?无论我们河南饿死多少人,死了一万,五万,十万,几十万百姓都无所谓,甚至激起民变也没什么,总而言之王府一定要建,银子不能短了一钱。哈哈,诸位我说得对不对?”

马玉大怒,他不识这官员问道:“何人说话?”

林延潮身旁一名立着的官员,此人朗声道:“在下彰德府治下知县李素敏。”

马玉见是一名知县,懒得与他说话。他向杨一魁道:“抚台,看来今日之集议,难以继续下去了,不如改日再议。咱家是不怕费功夫,只怕天子那等不起。”

杨一魁默然,他有意无意看了林延潮一眼。

不少官员也偷偷目视林延潮。林延潮当初犯龙颜上谏,已经得罪过天子,璐王了。所以在场要论哪个官员不怕当干系,敢出声秉直而言,当属林延潮有这个胆子了。

林延潮如果不出头,其他哪个官员敢出头。若是他出声相抗,众官员是必然站在他的一边的。

但是从始至终,林延潮只是坐着,除了偶尔端起茶盅喝茶之外,一言不发。

众官员见此,也是心道,莫非林延潮不过虚有其名?还是真如传闻中那般所言,林延潮有把柄抓在马玉手中。

现在压力来到了杨一魁身上,他不似林延潮。林延潮不过是佐贰官,他出声不过是个人观点,怎么说都无所谓。但若是杨一魁或者其他大僚反对,以封疆大吏的身份,那么就是代表河南一省对抗圣意了。

当然林延潮不说话也没办法,他可以明哲保身,当初被贬至河南后,可能被磨平棱角了。

杨一魁当下道:“诸位同僚,本抚知各位难处。马公公,省里的官员,也不是推诿,只是想璐王就藩,兹事体大,以河南一省之力,恐怕无法承担。是否禀明天子匀一匀,让其他各省也分摊一些?”

马玉还未出声,一旁璐王府左长史萧生光出言道:“巡台有所不知,当年太祖遗训,亲王就藩,吴越不以封,以其膏腴,闽广滇棘不以封,以其险远。”

“天下可封之地不过河南,湖广,山东数省,若璐王就藩河南,抚台就求助于湖广,山东,那么将来其他亲王就藩湖广,山东,是否也可求助于河南呢?”

萧生光这么说,马玉大喜道:“不错,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杨一魁见一名区区五品王府长史也敢呛声他,大怒道:“这是司里集议,区区王府属官,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面对封疆大吏的气场,萧生光求助地看向马玉,辜明已。

辜明已当下打圆场道:“听闻王府修建的工料多取自湖广,公公是不是请湖广那边,将工料钱免去一些,如何我们河南的百姓,也是感念公公大恩大德了。”

马玉点点头道:“这咱家可以向圣上禀明。”

杨一魁有了台阶下,当下点了点头,示意集议开始。

布政使龚大器出声道:“修建璐王府之预算,一共是六十七万七千八百两,藩库可以支三十万两,还有三十七万七千八百两,司里打算让各府均摊。”

杨一魁道:“人有十指长短不一,各府也是穷富之分。各府打算出多少?是自己报,能者多劳?还是由司里摊派。”

下面官员都是叫苦,之前为了填补藩库的积欠,他们已是挂地三尺了,现在又来要钱。

辜明已道:“启禀抚台,下官以为,应以各府在籍户数多寡均分。本省一共五百一十九万口,而我开封府有一百九十万口。”

“故而本府可以出十三万五千两,以分君忧。”

众官员听了心底大骂,辜明已看似公平,其实很不公平,因为开封府不仅是大府,还是一省钱粮所在,省里的有钱人都在开封府。所以辜明已拿出这笔钱不难,甚至让府里大户认捐都行。

马玉则大喜道:“辜知府果真是上体君心,咱家回京后,必在圣上,太后面前给你表功。”

好人都给辜明已做了。

辜明已则是十分平淡地道:“回禀公公,为朝廷尽职,乃本官之本分,实不敢居功。”

“当的,当的,”马玉看向其他官员道,“既是首府都慷慨解囊了,其他各府可有难处?”

各府知府脸色都很难看,但是心想先混过这一关就是,于是都是道:“没有难处。”

马玉,辜明已都是看向林延潮,但见林延潮也是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反对。

见此一幕,马玉,辜明已心底是又喜又是失望。

林延潮此举分明是认怂了,若不是淤田的把柄被他们拿住。以林延潮当初敢上谏天子的胆量,他这时候怎么会不站出来说话呢?

连李素敏这小小知县都开口了,你林三元还在装死?

众读书人会心想,林延潮当初为翰林时,并非言官,却敢为了璐王大婚六百万两只事,上谏反对天子。但到了地方为亲民官,眼下河南一省百姓,就要惨遭盘剥搜刮,职责所在时却作了缩头乌龟,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不过马玉他们失望的是,林延潮若此时不站出来反对,他们精心准备等等其贪腐的罪证,就不好往林延潮头上套了。如此起不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其他的官员继续墨迹下去怎么办?

这修建王府只是开始,这些官员都如此呱噪了,下面还有盐课,盐课后,还有藩田,藩田后还有藩庄,藩庄后还有藩店,藩店后还有……

这就好比劈竹子,如果一开始刀子不快,那么就不能形成势如破竹之势。

辜明已当下道:“之前本官催缴藩库积欠时,与各府官员说过,缴纳税赋乃份内之事,而拖欠当罚。这句话不知归德府的林司马可还记得?”

什么叫富裕者,给的更多,贫穷者,连你有的也要夺去。

有的人欲息事宁人,但越是这样旁人会放过他,这临面一刀,早晚就会挥下的。林延潮眼下就是如此境地。

在场众官员也是心知马玉,辜明已是要拿林延潮开刀了。

一切犹如辜明已,马玉预期的那样进行了,否则付知远堂堂知府被打伤,就这么算了?账本不是白查了?户部里的关系不是白用了?

避是绝对避不过的。

众目睽睽下,林延潮正按着脖子,原因无他,坐久了有些发酸而已。

待听辜明已问到自己时,林延潮愣了片刻,然后笑了笑道:“是,是,当初府台有这么一说。”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怎么又是这样。

辜明已此刻的感觉,仿佛吃了一大团屎,不说林延潮身背嫌疑,就说这各府官员,一省大员齐聚,又说得是璐王就藩这么大的事。

你林延潮居然在这么重要的集议上……走神。

辜明已是很注重官员气度的官员,平日那套面上云淡风轻,里面暗流涌动官场作风,现在都给他去他妈的。

辜明已一副很不愿意,但又不得不搭理你的口吻对林延潮道:“当初林司马将多年积欠一清而空,实在令本官佩……佩服。这一次修建王府,归德府是不是多出一些,为其他各府分忧一二。”

辜明已此举等于离间了林延潮与其他知府的关系。

好比你是有钱人,是不是可以拿出一点钱来接济一下没钱的亲戚啊。至少大家吃饭的时候,你给我去把饭钱结了。

这令林延潮答允不是,不答允也不是。

但见林延潮皱眉道:“这有些不好办。”

辜明已冷笑道:“怎么不好办,难道府里没钱?还是有钱,故意说没钱?”

“不是有钱,没钱,而是此事应是付知府定夺,下官身为佐贰官做不了主。”

马玉差点又把口里的茶喷出,辜明已的咳嗽又犯了。

林延潮双手一摊:“不如你请付府台来,让他来说话?下官实在是官卑言轻啊。”

马玉拂然道:“付知远负罪已是在押,眼下归德府的事,由你暂署。”

林延潮道:“可是省里没有下令,让本官暂署府事,本官还是没办法做主,此非职责所在。本官看还是请付府台回来再定夺,就算他在押,至少府里有钱没钱,也是可以知道的,公公与其问本官,倒不如问付府台。”

马玉气道:“付知远已是负伤,如何能来此说话?”

马玉话音一落,辜明已不由在心底大骂其愚蠢。

这时林延潮目光陡然一厉,全然不是刚才那打太极的归德府同知,而是当年在金銮殿上死谏那个林三元。

堂中众官员,只见林延潮拍案而起怒怼道:“付府台受伤了?如何受伤?是何人打伤的?请公公给在场所有官员们一个交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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