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搜山降魔!

这所谓【长生教】以仪轨和血肉唤醒的‘古佛’惊怒非常,却是知道,在这千年间,这位清源妙道真君是如何在北帝南极之间的小规模冲突之中步步高登,闯荡出来赫赫盛名的。

可是看到他面对着自己,未曾唤出甲胄来,只以那一身玉带墨袍就敢出手,不由震怒,道:“好好好,好一个‘貌似温和,实则清傲’的清源妙道真君,好一个眉山杨戬,你也不过是才只一真君,境界也未必比我高出多少!”

“今日我就为大帝君出手,试试看你的手段!”

古佛怒啸,佛光浩瀚,散发出佛韵,招式汹涌霸道,杨戬反手一转,将手中大帝君赐下的神兵三尖两刃刀倒插在此,袖袍一扫,令神兵震颤,散发出光明流转,将李玄祚三人庇护在内,对这石佛似乎是连兵器都不必用。

这石佛见状大怒,当即已是升腾起无上神通,磅礴元气,化作背后高大无比的佛像,朝着前面狠狠轰杀而出,无量高的佛像金身散发出澄澈浩瀚的佛光,似乎是要施展出无上绝学,却在和杨戬接触一招瞬间。

自断一臂,转过身去,借此机会,化作了一道遁光,逃遁入山而去!

杨戬手中握着一巨大手臂,却是洒然一笑,道:“好石佛,长得如此大,胆量却是这样小。”随手一抛,手中的石佛手臂寸寸凝固,崩塌,佛光散尽,化作齑粉湮灭。

李玄祚看得瞠目结舌。

这样一尊石佛,是【长生教】的余孽以血肉仪轨唤醒的,威能强横无比,他们三个联手都没有什么还手之力,想来就算是真人,也难以胜得如此轻松,而眼前这清俊青年却只用一只手,就足以震慑左右,让这石佛遁逃。

其中差距之大,实在是不足以为言语道也。

李玄祚收拾了情绪,道:“这位……清源妙道真君,那佛像……”杨戬微笑道:“不必担忧,贫道是专程护在你们身后,顺势稽查此事的。”

李玄祚三人方才松了口气,脸上神色舒缓许多。

杨戬则是看那石佛和破庙,于此心中自语:“那人唤大帝君时,仍旧是以帝君年少时候的道号,可以窥见,必不是这千年间存在的后手。”

这千年来,天穹之上,北极真武大帝制衡南极长生大帝,让那位长生大帝无法恣意妄为,其后手和暗手也在被逐渐解决。

不过,此石佛塑像,竟唤真武大帝为太上玄微真人,看来是在千年前,帝君年少时仗剑游侠天下时期,那位南极长生大帝君安排下来的事情。

李玄祚略有担忧道:“不过,这石佛也有道行法力,此次一去,若是遁逃许久,岂不是要酿成灾厄?”

杨戬温和安慰道:“不必担忧,他逃不出的。”

抬眸远观,忽而唤了一声,天穹之上忽而传来一声极锐利凌厉的鹰啼声音,这破庙在刚刚争斗的时候,就已经是四下分散开来,此刻抬起头来,可见得明月在天,苍茫遥远,一只极神俊苍鹰从天而落,落在了杨戬肩膀。

月色清朗,这黑袍神将玉冠束发,一手提三尖两刃刀,左臂曲起,神鹰落于肩上,丰神如玉,委实神俊非凡,却又远看那隐藏于黑暗幽深之处的山峦,肩膀一震,神鹰扑天而起,振翅远去。

自有数名神将打扮男子自这黑夜之中走出,笑道:“二爷,接下来如何做?咱们奉真武爷的令,自这人间慢慢拔除那位留下的影响,这一条线可是好不容易才捞到了的。”

身穿黑袍,手持三尖两刃刀的杨戬看着这一座山。

模样温润平和,开口却是肃杀凌冽,道:

“搜山。”

“降魔!”

短短四字,肃杀无边。

那几位现身出来的神将亦是心中凛然,只觉得自家二爷随那位真武荡魔大帝时间日久,不但学了他一样喜穿黑袍,玉冠,就连这一股荡魔肃杀之气都是尽数得了,不过他也知道这南极长生大帝君所作所为,对于此事,倒也是觉得痛快。

当即躬身一礼,道:“领命!”

转身笑道:“兄弟们,听到了吗?奉二爷之命,搜山降魔!”

“是!!”

诸多神将齐齐应是,旋即手中持了结阵之器物,各施手段,入得此阵之中,而在这山岳之中,那血肉仪轨和古代佛像组合而成,因此而被唤醒的古佛塑像之灵疯狂奔逃。

他是那位大帝君当年随意栽种生长而成的,本身根基,实则是一桩宝物自生的灵性,其中积累数千年灵韵,手段之强,不可小觑,但是见到杨戬之后,并无半点的兴趣,立刻便是转身奔逃。

无他。

实在是杨戬之名号,而今已盛传三界内外。

先前因其好友龙女之缘,曾降龙斩蛟,又曾担山赶日,一身实力虽说只是真君,却是扎实地离谱,换句话说,此子的根基扎实,大得了玉清元始天尊一脉的基础风格。

无论是力量,体魄,速度,还是神通,武艺,心性,全部拉满。

更是入了真武府之中,随着真武府神将降妖除魔,得了三尖两刃刀等诸神兵器物,一身修为,极为可怖,虽说是真君巅峰,但是已经被认为是年轻一代的最强者,三尖两刃刀之下,不知斩了多少的长生一系神魔。

而今这年轻一代的杀胚子和自己撞上了。

自己原本以为是钓上了人皇血脉和兵家魁首的弟子两条鱼儿。

却未曾想到,真正咬了钩子的却是自己啊!

据传说,清源妙道真君年少时候曾经和伏羲羲皇大帝有过些关联,莫不是,莫不是……

他将自己脑子里面的事情压下,一门心思地想要将那件事情禀报给南极长生大帝君,正狂奔前掠之时,忽而性灵感觉到不对劲,微微抬眸,看到了天穹之上,一道道金色流光自四方升腾起来,而后朝着更为遥远的方位蔓延。

无数道金色流光在天空当中交错,化作了一张巨大的,散发金色光芒的大网,然后这一张巨大的金色之网猛然展开来,朝着下面一罩,金色流光汇聚成的巨网掠过了山岩和丛林,未曾伤及寻常生灵,但是在靠近这石佛的时候,却忽而光华大亮,只是一瞬间就变得坚韧起来,猛然收缩。

就只是这样轻轻一兜,就将这石佛给罩住了,扑天鹰朝着下面扑过来。

石佛奋力挣扎,诸神将竟拿他不下,杨戬远远瞥见,单手握住三尖两刃刀,朝着那一处只用力一抛,这兵器化一道流光,灿烂明净,只在瞬间就洞穿石佛,将其拿下。

石佛还要挣扎,却已有一条猎犬飞扑上来,咬住他右腿,用力一扯。

不知是什么异种,却是好大的力气。

这石佛身子一个趔趄,当即扑倒在地,其余神将扑上前来,将其囫囵绑起来,诸神将往后退去,只留下杨戬和这石佛自此地,杨戬运起神通,眉心显出一枚天眼,照彻左右,勘破人心,这石佛终是避无可避,难以隐瞒掩藏,嘴唇颤抖,开口道:

“菩提果……”

杨戬眸子微亮起,神色沉凝,想到了帝君所说,千年前在佛国之约,心中自语道,原来如此,旋即见这石佛,袖袍一扫,取出一葫芦,将这石佛收了,然后抛给旁边的神将,道:“有劳兄长,前去送给真武府巨灵神真君。”

“便说此次事情,杨二郎已完成了。”

被他称呼为兄长的,本也是一介凶神,被这位二郎真君硬生生捏一双铁拳给打服了的,旋即心服口服,梅山七兄弟,都拜在这位二郎之下,后来杨戬对他们也都颇礼遇,闻言大笑道:

“二爷是要积攒些功劳,给三小姐换那一盏宝灯法宝吧?”

杨戬微笑了下,道:“是。”

“小妹她素来眼光挑剔,难得有喜欢之物,我为兄长,自该给她得来。”

梅山七圣知这位二爷对他小妹关照,于是都大笑起来。

复又笑道:“是,吾等领命。”

“不过,二爷却也不可在人间逗留太久,真武爷或许还有其余吩咐。”

“放心,我省得的。”

于是梅山七圣在内诸神将皆齐齐行礼,旋即腾云驾雾地去了,杨戬看着西方,低语道:“菩提果么……六界祥和了千年时间,这一战,是真的压不下了吗?”他隐隐有所感触,叹了口气,施展神通,将这寺庙修好。

“总也是一屋子,于这行路之人,山间野兽们来说,也是可以遮风避雨的安居之所,争斗时候免不得损伤,事后总要给他们修好的。”二郎神站在庙前,视线温和,看过这寺庙之后冒出头来的松树。

一夜鏖战,天边已有了阳光升腾,破开雾气,阳光在和雾气之中弥散开来,倒是让人心中放下些来,身子上也有了些暖意,杨戬转过身,看到李玄祚三人,微微笑道:“不知道三位,接下来前往何处?”

李玄祚见他神色温和,拱手回礼,道:

“此事既已了了,晚辈自要前去学宫之处,将此间发生的诸多事情,尽数告知于师长,救命之恩,难以为报,他日必为真君修庙塑像,立长生碑。”杨戬微笑道:“不必,我辈修行者,度世济苦,本是寻常。”

“三位只需牢记行善举,勿作恶,已是足够。”

李玄祚行礼道:“谨记真君教导。”

抬起头来时,已经不见了那清俊真君,唯见眼前寺庙,周围枝叶,阳光之下如梦似幻,若非是那寺庙之内,佛像已绝,他们当真要误以为今日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大梦。

许久后,李玄祚慨叹道:“这便是真君……”

“未曾想到,出来执行一趟任务,竟还有此机缘,虽然说是差一点丢了性命,倒也是不虚此行了。”

“两位,走吧,将此事回报学宫。”

三人皆是感慨,下山回锦州府城学宫去了。

却在中州之地,而今道门隐世祖庭之一。

炼阳观·楼观道。

换了一身道袍的杨戬推门而入,却是下凡来寻尹真人,却是不曾寻到,询问这一代的掌门人,那老道也只是回答道:“尹祖师和喜祖师都不在这里,似乎是去寻一位千年不曾一见的故人了。”

“寻找故人么?”

杨戬慨叹,觉得此次又见不到尹真人了,看着这院落,似和千年前并无二致,不由想到了当年在此地,修行习武的事情,正沉于过往之时,忽有所察,猛地抬头,却见前方。

一位身穿墨色长袍的男子平静坐在千年银杏之下,平和看着前面风光。

似乎已在这里许久,亘古长存。

可先前杨戬路过这里,却未曾察觉他。

当下见那男子,杨戬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眼底浮现一丝喜悦,上前行礼,道:“杨戬,见过真武镇天大帝君!”

他肃穆一礼,方才起身,语气惊讶轻快,相询道:

“帝君,您怎么来了?”

码字时候被另一位管理员摇醒,全订群炸了(安详吐血)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叹气,望天

短短时间发生的连番突发事件,直接创亖了我和我的作息

(码字工安详地躺了)(嘴角带血中)

大家晚安

要注意休息,要健康地活到一百岁啊!

(本章完)

第655章 凤归于乡

在千年前只是寻常一座道观,里面只有老道士小道士两个人的炼阳观,而今已成为了道门一位格极高的隐世流派,旁人很少知名,门中弟子皆需要走三才全,以及最圆满心境的先天一炁,步步前行,这千年间道门最顶尖修士,小半出于此。

而今天下,诸子百家从容,但是当初记录了道经,传遍天下的【明心大真人】之名,极为显赫,隐隐然被尊为是道门魁首,素来人们只是知道了【楼观道】的名字,难以入门,可是这一门声望虽极高,却是入门要求极严,代代弟子都不多。

炼阳观里面的道人也就寥寥十几人,都不需要扩建的。

仍旧还是当年那个小道观,坐落于山腰上,每日往外看去的时候,还可以见到老街,还有那一座桥,炊烟阵阵,红尘一如往日,身穿黑袍玉冠的男子坐在当年盘膝吐纳的地方,端一杯茶,杨戬立于一侧,将今日诸长生教的事情告知于他。

而后沉声道:“因为帝君之令,千年之间,不断斩除了南极长生大帝的后手,至于百年之间,南极长生大帝的布置已越来越少出现,此次出现,据晚辈审问,是因为佛国菩提子已有成熟异相,因此而动。”

佛门那一颗菩提树,也是开天辟地的时候诞生之物,佛祖现世之后,曾讲述佛法,后来佛祖陨灭,那一颗菩提子出现,沐浴佛光和法脉,一直到现在,已经有了数个劫纪,任何寻常之物,存续如此之久,都算是极了不得的灵宝。

更何况那一株菩提树本来就是天地灵根,绝非寻常。

又隐隐契合甲乙木长生之属。

“戬以为,南极长生大帝君,不会放过这样的一次机会。”

“这一次,恐怕……”

杨戬声音微沉,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真武大帝微微笑了笑,温和道:

“不必担忧,吾就是为此而来的。”

先前燃灯的口信已传递到了真武府,所以他才来到人间,端着茶看着远空,神色平和,北极紫微大帝专心于令其道侣恢复,而他则是代替了曾经的北帝职责,镇守六界,真武府横扫四方,南极长生大帝却不曾和他有过正面冲突。

他端着茶盏饮茶,自这山腰的道观当中往外面看去,见到红尘如旧。

恍惚之间,仿佛当年年少的少年道人仍旧还会背着竹篓从那街道上走过,两侧人潮,身旁跟着一个小道童,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回山来,杨戬声音顿了顿,行礼道:“却是不知道,尹师叔,喜师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时候,快要年节,他为什么会不在这里呢?”

旁边有认得杨戬的道人走过,笑着道:

“师叔有些年没有回来,所以不知道吧。”

“师祖他老人家在数年前就下山了,这些年只偶尔回来几次。”

“今年的年节,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呢。”

杨戬讶异不已,道:“是如此吗?师叔他去了何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祖师临行时候,曾经说过,他说那一日望气的时候,听闻岐山鸣啸,是有故人归来,他说,是要赴当年之约的时候了。”

杨戬看着这红尘城池,自语道:

“故人,之约……”

………………

雍州为天下大州之一,计雍州之境,被荒服之外,东不越河,而西逾黑水,后来天下一统,被更名为京兆府,算是富裕繁华之地,可是再如何富裕繁华的地方,却也总有相对而言,偏僻贫穷的区域。

大洪山之下,云阳郡城之下,又分县郡,越是远离府城中心,就越是荒远贫困,最后到了梁村的时候,就已是偏得不能够再偏了,地方也相对而言荒芜得很,梁村虽然名唤是个梁,但是却并非是全部都是姓梁的,约莫小半外姓,姓什么的都有,赵钱孙,周吴郑。

还有一户姓归的,倒是少见,搬来了有约莫几十年了,最初的老归都已经去世了,他的孙子也成家了,可怜老归那时候硬挺着一口气,见了自己重孙子一眼,就两眼一闭得去了,却是不知是不是那时候老归的模样把孩子吓住了,这个孩子性格虽然安静,但是却是开智很晚,到了得六岁才开口说话。

归家夫妻可是谢天谢地,总算是没有生了个痴儿,还去了这小村子的土地那里好好道谢了才是,梁村土地公倒也是乐呵呵的吃了一顿酒肉,而今按着人间界的规矩,哪怕是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也会有一名学宫的夫子前来守着。

人间界的学宫修行分为了两脉,一个是修自我的道和佛,一个是兼修了人道气运,虽然人道气运多驳杂,若是轻易把这人道气运收入体内,怕是会污了自己的性灵,对于修为不利。

可是人道气运庞大,能得了三两分的神韵用出来,也能有不小威力。

同样境界,修人道气运的实力,要远远超过单纯修行佛道两家。

长生苦,修行难。

人人识字,能成为大学宗的也没有几个。

大多人们修行就图一个长命百岁,体力轻健,若是有机会修人道气运的话,那可是大大的好事,不单单令自己实力进步快,往后若是走了朝堂之路,则也是一条道路,可是寻常人对于人道气运的感应,并没有那样地强。

这位来到这里的夫子十几年没有见过几个有资质的,可是那一日这归家孩子去碰了碰玉盘的时候,散发出的流光让那位学宫失意而被排挤出来的夫子几乎身子都凝固住,旁人询问,他便是说,这孩子资质不错,可堪修行。

可是唯独他自己才知道,这样的资质,已经不是不错了。

那是绝无仅有!

旁人是修行人道气运,而这孩子竟然是人道气运来就我。

简直是恐怖。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渴望的人道气运之路,那孩子却是死活不肯去走,大哭起来,他家父母极疼爱他,不忍拂了这孩子的意,也不忍将自己的期望强压在这个孩子身上,于是他父亲便在一年前某一日提了几斤腊肉拜访了那夫子。

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夫子沉默了会儿,道:“你知道他的资质吗?”

这归家孩子的父亲挠了挠头,憨厚笑道:“我只是知道我家娃不乐意做这个,不做就不做了,人这一辈子,总得要痛快才是。”

夫子缄默许久,询问那孩子想要学什么。

孩子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本道藏,一根长笛,眼底都要放光了:“我想要学这个!”

夫子沉默许久,将这书卷递给他了,然后询问孩子的名字,那归家汉子道:“名字,我们都不识字,是我家老爹当日翻出来了年轻时候的那本词,是他在府城时候见到过的,翻了好一会儿,找到首词。”

“说是世事无涯何日了。争似忘机,学我归山早。”

“山下林间常独笑。人心未悟谁能到。”

“终日忘言人悄悄。暮去朝来,更没闲烦恼。惜取真阳身内宝。”

他记自己儿子名字来源的这一首词,记得很清楚,在念诵那一句【世事无涯何日了】的时候,这孩子把玩着道经,夫子看着他,道:

“这是【蝶恋花】的词牌。”

“对对对,蝶恋花,又唤作凤栖梧。”

“我爹就说,若是女儿家,便唤作归恋花。”

“若是男儿,就唤作是归栖梧。”

夫子看着那孩子,自语道:“归栖梧……”

“凤凰归,栖梧桐。”

“是好名字。”

于是归家汉子脸上露出痛快笑容,似乎是得了极大赞誉,道:“是吧?哈哈哈,我那老爹,一辈子没有成什么事情,就是给这孩子起了个好名字。”

夫子没有接话,目送这汉子带着孩子走远了,抬眸的时候,却看到村子门口来了个老道人。

说是老,却也不是老。

若说是看面貌五官的话,也就三十岁出头,只是满头白发,眼底苍然,会让人下意识就觉得这是个老人,然后再一打眼,就看到这人的面容也布满皱纹,让人疑惑刚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梁村夫子章树本来就是学宫出身,见有修道人来到这村子里,自是要上前问询,一来是免得是些偏激修行者惹事,二来也是礼仪,那老道人温和道:“贫道是炼阳观潜修道人,此番外出行走人间,是寻一个故人。”

“来到这村子里面,想要落脚休息几日,不知可否?”

章树看这道人似乎有先天一炁境界,知道道门先天一炁非得明心见性,算是高人了,道:“道长能够在这村子里待一段时间,是好事情,请。”他声音顿了顿,想到了那归家小子,于是道:

“不过我这倒是有一个孩子,资质应该不错,一心向道。”

“道长若是有心的话,不如指点一二。”

“若是可以收为弟子的话,倒也是不错。”

这老道人看着那远去父子两人背影,许久后,也只是轻声道:“老道不会收他为弟子的。”于是章树心中叹息,知道毕竟是道家弟子,先天一炁算是高人了,哪里能够这么简单就收为弟子的?

当即倒也不怎么在意,只是为这个老道人安排了一个住处。

老道人也没有推诿,就这样在村子里面住下来了,这一住就已经是一年多的时间,梁村的百姓们因为自家村子里面有一个似乎很有些道行的老神仙在,很是开心,尤其是某一日见到本地的土地公都来见他,就更是如此。

名气传开之后,周围城池镇子有许多人来拜访,却都是吃了闭门羹,可是这村子里面的百姓却都和这老道人相处融洽,孩子们来此打扰老神仙,老神仙也不会说什么,还会指点些拳脚功夫,谈论些道门的学识。

只是孩子们很少定得下心,道门学识艰深,肯定不如一个圆溜溜的珠子或者笔直笔直的树枝对孩子们更有吸引力些,只有老归家的归栖梧喜欢在这里听着,

这一日老道人惯常讲述着道经,本地的土地公和章树夫子作陪。

孩子坐在石桌旁边,双手托腮,吹着清风,道:“修行很难吗?”

老道人回答道:“修行若是可以进步,便是好事。”

归栖梧坐在凳子上,双脚不能够接地,晃悠两下,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听说有好大好大的城,尤其是府城那里,真的那么大吗?这一千年的时间里面,这世界有变得更大更好吗?”

老道人看着他的眼睛,道:“嗯,这一千年,人间有变得很好。”

归栖梧开心道:“是啊,我就猜外面很好的。”

老人温和道:“是啊,我当年和一个朋友约定过,让我看看这些年的人间,在他走后,看看这人间红尘。”

归栖梧好奇道:“看完,然后呢?”

老人温和笑道:“看完了……”

“觉得,人间繁华壮阔,千年之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错的。”

章树和土地公面色骤变。

归栖梧却不懂得的,只是懵懂点头,他的父母喊他吃饭了,于是他便是跳下来,恭恭敬敬朝着老道人和夫子行礼道别,然后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从小口袋里面掏出来了一个东西,神神秘秘的让老道人伸出手来,然后双手捂着放在他的手掌心里面。

是烤栗子。

老道人怔怔失神。

归栖梧笑容灿烂,拍了拍老道人的手掌,道:“不管怎么样,您这一千年都肯定很累了,所以,要好好休息一下啊。”他朝着老人挥了挥手,转过身一步一步跳着下了山,老人怔怔失神。

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背影,可恍惚之间又什么都没有。

章树和土地公已经头皮发麻。

土地公咽了口唾沫,道:“小神听闻,天下道宗之首楼观道原先就是有一处炼阳观……,当年随着夫子登天的那位祖师爷,还在。”

老道人轻轻点头,道:“是我。”

土地公猛地起身,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而章树看了看那孩子远去的身影,僵着身子,咬着牙,道:“千年前……,我听闻转世之中,有功业巨大,功德极高者,或可以自身性灵本身转世不变,这孩子的资质,难道说,是太宗……”

这一次,老道人只是安静看着归栖梧的背影,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已是回答。

章树身躯僵硬,嘴唇颤抖,只是转过头去看着那孩子背影,不知道是该请求这道长将归栖梧带走,还是立刻禀报学宫。

年节已来了,老道人没有回山,章树和土地公不敢把他身份说出来,只是正月初五的时候,归家父母却是来山上拜年来了,他们提了好几斤腊肉,新做的饺子,老道人把他们迎接回来,神色平和,倒是归家夫妻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道:

“老神仙,俺家里面这孩子,不怎么喜欢读书学儒,只喜欢修道。”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资质,老神仙您看看,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待在身边吧,端茶送水也有个人手。”

老道人轻声道:“贫道,明心。”

就好像一千年前那样。

归栖梧要拜师,被拦住了。

老道人没有收下这个弟子。

但是确实是答应带着他走了。

很快回到了中州的府城,下了大雪,风雪封城,在这千年之间日新月异了的城池,只一落雪,就仿佛又遮掩了起来,老道人没有用神通,只是背着小孩子走在这雪地上,却似是失了法力似得,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远处传来了卖烤栗子的喊声,孩子在他背上睡着了。

归栖梧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都忘记了什么,只是道:

“我们去哪里啊,明心。”

老道人脚步顿了顿,轻声道:“去修行。”

“放心吧。”

“不会有那些烦人的事情,要做的事情做完了……”

“在往后,陪伴在我们身边的,就只有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

阔别了千年,在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老道明心已经鼻子微酸。

一下雪,这府城便和千年前一样了。

风吹拂这一座城池,远处敲梆子的声音,交谈的声音,还有隐隐的谈笑声音,孩子们的读书声,丝竹弹奏声,都混杂在那一声声烤栗子的叫卖声音里了,月色清朗,落过人间,洒落肩膀上。

半梦半醒的归栖梧呢喃道:

“我要做的事情,做完了吗……”

老道人脚步顿了顿,他把背后的孩子背得更紧了紧,哽咽道:

“嗯。”

他道:“你可以修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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