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张安平:我反对!

(本章成本158元……

网吧的网费。)

张安平是要去剿总参加会议的——他以为是因为徐蚌战场的原故,所以这几天华北剿总的会议频率相当高。

华北剿总的司令部位于北平西郊的新市区(地名),张安平来的还早,大部分的军官还没有到场——司令部这边负责接待的参谋对于张安平提前一个小时的早到比较诧异,但还是按照高规格的接待的了张安平。

也就仅此而已。

因为接待处向司令办汇报后,傅华北并未提出接见张安平,接待处无奈,只能派出向导,以带领熟悉司令部为由,拖延时间。

接待处也有人提议既然司令不待见张,那就索性晾着对方拉倒,华北剿总是他们的地盘,再强的过江龙都得盘着,更别说区区一个特务头子了。

但接待处主任可不敢这么干。

他可是知道怠慢张安平的下场是什么——有个孔家的女婿,怠慢了张安平,下场呢?

那可是孔家的女婿!

结果竟然被查出贪腐了!

这个理由可笑不?

更不用说昨天在徐州暴打顶头上司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事了。

所以最后搞出了这么一出折中的戏码——派导游带张安平熟悉剿总司令部。

张安平又不在剿总办公,哪用得着熟悉?

故而一听接待处要这么搞,郑翊马上意识到了核心缘由,她意欲发作,结果才唤了接待参谋一声,就被张安平当场制止:

“带我去二处吧。我正好翻一翻二处那边的情报。”

参谋松了一口气,赶忙带张安平去了二处。

二处也就是隶属剿总的军事情报处,说穿了是二厅在华北剿总的机构,实际负责人是严处长。

此时的严处长刚才燕都饭店返回,正在二处内召集骨干开会,商讨接下来二处的工作重点——他可是从张安平处领到了内部反谍、防渗透的工作任务,而且还有宪兵19团全权配合,这时候自然得抓紧时间利用这天赐良机。

正在布置的时候,秘书进来小声在严处长耳边低语:

“处长,接待处宓参谋过来了——他带着那位。”

严处长皱眉:“那位?哪位!”

“张、张长官。”秘书本来想说名字,但终究没敢直呼张安平的本名——过去无法亲身体会到张安平这三个字带来的巨大凌压感,但见识了北平特务体系的头头脑脑鹌鹑状的表现后,他才意识到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的威慑力。

严处长不由自主地起身,心中更是波涛汹涌。

他为什么来二处?

他来二处干什么!

难道……是冲着我来的?

严处长强忍心中惊惧,示意暂时休会后,急匆匆的跟随着秘书出去迎接。

宓参谋以为在二处这边要磨叽好一阵——二处是二厅在剿总的派驻机构,严处长更是郑厅长的红人,而风传GFB二厅跟保密局是死对头,他觉得严处长肯定也会跟傅司令这般晾一晾张安平。

哪怕是不敢学傅司令直接拒绝接见,但肯定会找各种理由晾。

可没想到才通报,没多久二处严处长就风风火火地出来迎接,态度更是恭敬至极,比见顶头上司还要谦卑——他可是记得严处长在一群大佬面前都是侃侃而谈的!

“张长官,职部不知您会亲至,接待不周,还请见谅。”

面对严处长恭敬的请罪,张安平只是淡淡地摆手:“我来二处这边想看看有关东北共军的情报——你忙你的去吧,安排人带我过去即可。”

张安平虽然如此说,可严处长却不敢真的撂下张安平,他只能亲自带着张安平去情报室查阅相关情报,但心中却慌的一批。

自家事自家知,二处情报室的情报,都在显示东北大军不会在短时间内出关,可真相就真的如此吗?

他不敢确定张安平会不会从中嗅到蛛丝马迹。

可张安平要去亲自查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带张安平去情报室。

情报室。

严处长带着张安平进来以后,就吩咐手下将有关东北的情报悉数送来,在张安平一一查阅的时候,他在一旁毕恭毕敬的汇报道:

“张长官,根据所有情报显示,东北共军在辽西会战(辽沈战役)期间,疲于奔命,且各部均遭受了严重的战损,物资损失也极其庞大。

根据所有情报,二处得出结论:东北共军在至少四个月内,是无法大规模出关的——乐观估计的话,则是半年。”

“不过,一旦东北的共军完成了休整,届时可能会有五十到七十万大军出关。”

这个结论,早就汇报给了国民政府高层——国民政府高层也根据种种情报进行了综合研判,同样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张安平不语,只是不断地翻阅着种种情报——既然国民政府高层的情报智囊团能得出和剿总二处一样的结论,那他手上的这些情报讯息,从字面意思上,自然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严处长……这位同志做事还是很严谨的!】

张安平心中满意,但面上还是出现了一抹怀疑,他凝重地道:

“严处长,我问你一个可能:东北共军,有没有能力瞒过我方情报人员的盯梢,继而在近期内秘密出关?”

严处长心中震惊,有没有能力他不知道,但他的任务就是让国民政府笃定我东北大军在短期内是不可能出关的——张世豪这个大特务,他是不是嗅到了什么?

“张长官,您说的这个可能未必没有,可是……东北共军毕竟是历经了高强度的激战,且还吸纳了大量的我军战俘,军队要整训后才具备战斗力。而这……至少要数月才能完全消化吸收,我认为东北共军,即便是派兵入关,那也只能是小股部队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么?”

张安平瞥了眼严处长,没有赞同但也没有否定,这态度反而让严处长内心更为纠结。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事实上,张安平只是拾遗补缺罢了——严处长做的很好,账面上的情报讯息,自己都没法挑刺,那也就是说这一招情报欺骗,是相当成功的!

非常……棒!

……

世人总说世事无常,张安平横行于云谲波诡的情报战场,自认为对这句话是深有感悟——可现在,他却意识到自己的感悟,TM的还是不太深!

半小时后,华北剿总展开军事会议。

张安平以“小透明”的身份参会,在军事会议一开始,傅华北就直接抛出了来自国民政府的命令:

徐蚌战场我军陷入不利,华北这边,当派兵支援!

这份命令抛出后,参会人员立马分成了两派:

傅华北一系的将领,是毫不犹豫的反对派兵。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

东野大军出关在即,华北战云已经如此密布了,岂能轻易抽调兵力?

但中央军一系的将领,却是齐刷刷的赞同派兵支援徐州。

原因也很简单:

东野大军至少在四个月内不具备出关的可能,现在徐蚌战场我军不利,华北岂能坐视不顾?必须派兵支援!

且中央军一系的将领,不仅是同意派兵支援,而且态度还极其的坚决,甚至带有隐隐的威胁之意:

你傅华北若是坐视不理,那就真的是要占山为王了!

你若是敢占山为王……

张安平从两派截然不同的态度中,轻易就辨明了傅华北的态度:

傅华北是不愿意派兵的。

其实这也是能理解,在东北战局的尾声,国民政府是意识到华北已经不能守了,当时的态度是很明确的:

放弃华北,华北大军悉数通过海运南撤,增援淮海、巩固长江防线。

但傅华北不愿意——他担心自己撤离后,所部会被中央军悉数吞并。

在华北,他是华北王,可撤离以后没了根基,他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羊——失去了地盘、失去了少帅的东北军,现在在哪?

鬼影子都没有!

所以他一直拒绝撤离,找各种借口否定撤离的决议,这些借口中,就有海运未必能确保几十万大军安稳撤离的理由。

最后国民政府无奈,只能将南撤的命令改为:

暂守平津、确保海口。

这里的海口,指的是出海口。

于是,就有了几十万大军“玩”一字长蛇阵的不智之举。

说到底,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不智之举,是两系双方斗争、妥协后的结果。

而现在若是派兵支援徐州,一旦成功,国民政府必然会对海运充满信任,到时候必然会逼迫华北大军通过海运撤离——傅华北之所以一直不撤,核心原因就是担心撤走以后,自己的人马步了消失的东北军的后尘!

可尽管傅华北不情愿,但现在手下的中央军,却用这种近乎逼宫的方式在逼他表态:

你若是还找借口推辞,那就别怪我们对你彻底失去信任!

面对中央军给出的坚决态度,傅华北此时似乎也只有妥协一条路可走——不妥协,手下的中央军将彻底不听他这个华北王的命令,到时候的华北剿总就得彻底的崩了,到时候都不用东野大军出关,光华北的解放军,就能压着他们摩擦!

面对两派激烈的争执,傅华北在权衡利弊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支援,是肯定的!”

“但海运是否保险还难以肯定,如果贸然派大军走海运,一旦出事……后果太过沉重。”

“不如这样……”

傅华北斟酌用词:

“驻扎天津区域的独立95师、62军及92军一部,现在立刻整装,从天津塘沽登船,经连云港及青岛转徐州。”

“其余部队在此期间正好前往天津待命;

一旦确认海路可行,我部援兵,可分批次由海路支援徐州——诸位意下如何?”

傅华北的方针,拖延的意味其实很明显。

可不管拖延的意味有多么的明显,但终究是派兵了——独立95师、62军及92军的一部,加起来也有五万多人,这股力量对这个时候严重缺乏机动兵团的徐州而言,终归是宝贵的。

更何况一旦这支机动兵团顺利抵达徐州,到时候他傅华北肯定也不能再阻止其他中央军南撤了——大不了你傅华北去你的绥远,但中央军,到时候可都能正大光明的南撤了。

傅系将领率先支持:“我觉得傅司令的想法是老成谋国之举——诸位以下如何呢?”

中央军这边的将领们,在略作思索后,也选择了同意:

“傅司令考虑的最为周到——那我们现在就上报GFB?”

“行——那就起草电文。”

和张安平一样作为“小透明”参会的严处长,面对这份正在起草的决议,心中却起了汹涌的波涛。

他所执行的任务是什么:

战略欺骗!

让国民政府确信我东野大军,在短期内是不会出关的——如此也能让傅华北犹豫不定,不会轻易的南撤或者去绥远,而一旦东野大军入关,到时候会跟华北大军一道,将华北之地的几十万敌军,悉数吃掉!

战略欺骗是很成功的。

无论是华北剿总还是国民政府,现在都深信不疑一件事:

三到六个月内,东野大军是不可能出关的!

而正是因为这极其成功的战略欺骗,也让现在的华北剿总做出了驰援徐州的决议。

作为军事情报处的主官,严处长非常了解62军、92军和独立95师的情况——这些部队都是中央军的嫡系,拥有完善的建制、具有大量的守城经验。

一旦这些部队出现在了徐州,丰富的守城经验对我军而言就是更加惨重的损失。

且这一支军队的驰援,也会让徐州之敌多一支机动力量,这对碾庄圩的战斗而言,就是多几分极其危险的变数。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

严处长心中思绪翻腾,要阻止支援徐州,就只能拿东野入关的可能性为理由。

可若是以此做理由……

要知道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当着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的面,信誓旦旦地保证说:

东野大军,或许会有小股部队入关,但绝对不可能有大股部队出关的可能——现在要是改口,这岂不是直接打脸?

以张安平的警觉,他……岂会无动于衷?

严处长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以东北大军有可能出关为……

他清了清嗓子,正欲说话,却见一直沉默着的张安平,这时候却带着一抹凝重开口:

“傅司令,各位长官,如果……东北的共军这时候入关呢?”

此言一出,严处长不由一震,他竟然……反对了?

傅华北则愣住了,最不可能反对支援徐州的人,一个军事会议上的小透明,自己懒得搭理、不想搭理的对象,竟然站自己这边,反对了出兵支援?

中央军将领们更懵——保密局的副局长、侍从长手中佩剑的副执掌者,在他们这帮中央军的将领,好不容易用威胁的方式迫使傅华北同意驰援徐州的时候,竟然……背刺了他们?

傅系的将领们,则用看戏的目光望向了中央军的将领们。

内讧了,乃们,内讧喽!

一道道或是疑惑或是愤怒或是古怪的目光,聚集在了张安平的身上。

16军袁指挥怒视:

“张安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张安平起身:

“诸位,我是就事论事——”

“目前,所有的情报,都在指向一件事:

东北共军,在短期内不具备出关的可能。”

他顿了顿:“我之前去过二处,专门查阅过相关的情报——我确信这个结论没有问题。”

“但是……”

关键的转折来了:

“但是,这个结论,却是依托于二处搜集的情报而做出的判断。”

“可如果这些情报信息,就是共军想让得出以上这个推论呢?”

在座的都是老行伍,又岂是张安平寥寥几句话就能让他们改变看法的?

袁指挥愤怒的起身,冷声道:

“共军神通广大,我军情报系统酒囊饭袋——张副局长,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袁指挥的愤怒是情有可原的——他对张安平极好,一听张安平险些被炸死差点步了戴春风的后尘,一个冲锋枪连就马上配给了张安平来保证他的安全。

可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个后辈竟然唱反调。

“袁指挥息怒。”张安平歉意的道:

“我只是站在情报人员的角度分析——我的建议也只是参考。”

“但我深知一句话: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这一点,我想诸位前辈应该比晚辈我更了解。而共军……更是用的炉火纯青。”

一番话,让会议室陷入了沉默之中。

出其不意……

一位位大佬都陷入了深思,认认真真的思索起这个可能。(本章完)

第1004章 懊恼的张安平 被刺杀的赵力

说句良心话,国军的高层中,水货有,但肚子里有货的高级军官,数量还是不少的——在场的中央军高级军官,多数人都具备称得上“优秀级”的军事素养的。

张安平的抛出的这个论点,戳中了他们的神经。

我军从内战爆发之始的严重弱势,到现在横扫之势已成,不过短短两年多点时间——不可一世的日军,背后有碾压彼时中国的工业能力、有碾压国军的装备,可全面抗战爆发至两年多后,就已经尽显疲态了,而我军呢?

横扫之势已成!

因此多么的高估我军,都是不为过的!

现在张安平的这个论点,刨除掉情报因素造成的“笃定”,可能性太高了——中国的历史太久了,记载的战争案例太多太多了,只要稍稍想一下,就能想出一堆在笃定“不可能”的情况下做出了超常之举的战争案例。

因此,几乎所有人的理智都在告诉他自己:

此事,极有可能!

但偏偏这时候有人起身,正是第九兵团司令兼13军指挥的石指挥:

“张副局长,你难道就单单想靠一句毫无依据的猜测,就想否定支援徐州之事么?还是说,你觉得就因为你的猜测,剿总就能无视侍从长的命令?”

“傅司令,张副局长之语,或有可能——但这绝对不能成为我们无视徐蚌困局的理由!”

在石指挥发言之后,另有几名军官起身附和起了石指挥的意见——不管张安平说得有没有道理,哪怕真的是确有其事,但支援徐州是迫在眉睫的事!

事有轻重缓急,当前最关键的地方在徐蚌。

面对石指挥及随后几位指挥的话,张安平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怒意,反而一直做受教状——他似乎是被说清醒了。

一旁的严处长心里着急,你张世豪怎么这么容易就怂了?

不要停!你倒是继续说啊!

眼见张安平已经被他们说动,石指挥便“剑”指傅华北:

“傅司令,继续起草电文吧!”

可此时的傅华北却满脸的凝重:

“张副局长的话很有道理!石指挥你说事有轻重缓急,这话也没错——可是,如果真如张副局长所说,东北共军突然之间入关,再加上华北本地的共军,起码百万之众!这时候我华北任何一丝力量都是宝贵的,若是因为抽调这五万人南下救援,导致我华北防线出事……”

“在坐的各位连同傅某在内,届时可全都是党国罪人,百死莫赎呐!”

说罢,也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他径直起身,神色凝重地对张安平下令:

“张副局长,既然你已经整合北平之情报体系,那情报方面的问题,我便悉数找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摸清楚东北共军的动态,务必查清楚四至六月之说到底是不是共军的战略欺骗!”

张安平肃然领命:

“是!”

但他心里快笑开花了——果然跟自己判断的一致,傅华北关心的从来都不是南下徐州,现在最关心的也不是此事到底是不是战略欺骗。

他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实力会不会有损失!

所以自己只是递了一个梯子,他便顺着梯子阻止了南下支援之事。

从傅华北的“反馈”中,也能看出他对张安平的“回报”——他刚才给张安平的命令,完全可以带时间限制,可他没有,只是用到了“当务之急”、“务必”等字眼。

这便是他给张安平的回报。

傅华北下令后就宣布散会,随后自顾自的扭头离开——张安平给他送上来的借口实在是太美妙了,正好可以借题发挥将援军扣下,华北战云密布,他本就不想自损实力,之前是不得不派兵支援,可现在有正当的理由,他干吗要自损实力?

他毕竟是有退路的——势头不对,他大不了去绥远这个老巢,兵力多一分,守老家的底气就更多一分。

傅华北一走,傅系将领自然就跟着离开,但他们临行前,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扫视了一眼张安平。

傅系将领散去后,石指挥怒而起身,狠狠的瞪了眼张安平:

“你干的好事!”

“愚蠢!”

石指挥真的不知道张安平的担心有问题吗?

他知道!

之前就说过,国军将领中,真正的蠢材屈指可数!

国民政府,其实是倾向于放弃华北、巩固淮海防线、加强长江防备力量的!

华北之军队,是要悉数撤离的。

但傅华北不乐意,最后国民政府被迫妥协定下了暂时守华北的策略。

张安平提出的担心,石指挥他们其实一直在考虑——但在傅华北固执己见的情况下,他们必须想办法迂回。

眼下,其实是一个迂回的好机会:

先抽五万大军驰援徐州、再想办法支援第二批、第三批,等华北的中央军减少十几万人后,傅华北他到时候只能带军队撤离,加强长江防线!

毕竟多十几万人跟少十几万人,在两军决战中,从来都不是减少十几万人那么简单——直观的表现是两方的力量比,很可能会从原来的1:1直接变成2:1。

可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却被张安平硬生生给破坏了,石指挥只是愤怒地瞪张安平一眼,反倒是能说明他气度更好些。

因为他看得明白:刚才张安平只是单纯的从军事方面来考虑、从一个情报官的身份来发出建议和质疑。

外心?

他不认为张安平有外心。

而且这件事也不能追责张安平,即便是侍从长,他也没法追责张安平,说到底,真正有私心、有能力抗命的从来都不是张安平。

此刻的张安平不敢跟其他人对视,只是面无表情的坐着,任由其他人离开。

待其他人离开后,同样还未离开的袁指挥叹了口气,走到张安平跟前:

“你啊,太单纯了——此事,不单单是援不援徐州,你啊!”

张安平没吭气,但脸上的懊恼之色却极浓。

袁指挥并未继续抱怨,只是留张安平一人反思——他相信经此一役,张安平一定不会再信口雌黄了。

……

严处长是跟着中央军的大佬们一道出去的,临出去前,他隐晦地瞥了眼张安平,心中对这个大特务竟然罕见的充满了感激之情。

他认为是张安平凭一句话硬生生地阻止了傅华北南下援徐。

但回到办公室思索了好一阵后,严处长才彻底看明白了:

压根就不是张安平一句话阻止了华北大军南下援徐,而是傅华北跟之前一样,依然眼中只有华北、只有绥远!

绥远太贫瘠了,养不活傅系的二十多万大军!

唯有在华北,还得依靠南京才能养活他手下的大军——华北,说到底在现在的傅华北眼中,就是他自己的地盘,华北的大军,是守自己地盘的,每一分的兵力都是宝贵的。

这么宝贵的力量,自然不能轻易送出去!

而正是因为傅华北将华北当做了自己的地盘,他才一直坚决的拒绝南撤,才非要死守华北——从他当前的兵力部署来看,他从始至终,就没有考虑过南撤。

要不然也不会把中央军丢在靠海的一边,而他的大军,一直牢牢攥着张家口至平绥线这条后路。

【也就是说,他不会轻易放弃华北,也不会轻易考虑南撤或者撤入绥远。】

【这个态度一定要上报——还有张世豪这个大特务,他已经嗅到了东北大军的入关时间疑似为我军战略的欺骗,此事必须跟重文同志立刻沟通!】

严处长对张安平是很忌惮的,而他自身又是“三到六个月入关说”的操作环节之一,面对张安平已经起疑,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必须要立刻跟钱大姐沟通。

他借故离开剿总,随后秘密找上了钱大姐。

“重文同志,今天好险!好险!”

严处长心有余悸,这一次华北剿总决意援徐,太过突然,几乎连前奏都没有。

钱大姐凝重道:“出什么事了?”

他遂将今天军务会议上的事重述了一番,钱大姐听得也是紧张——其实从这点就能看出来,即便是我军中,大部分人都不认为我军具备短时间内覆灭黄一兵团的能力!

说完后,严处长心有余悸道:“好在傅华北不是真心想要援徐,张安平的话让他找到了机会,虽然没有直接否了援徐,但却拖延了下来——重文同志,傅华北的思维就是典型的军阀思想,我觉得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轻易西撤的。”

“我明白了。”钱大姐点头,认可了严处长的判断。

其实之前张安平就详细地分析过傅华北的心理,笃定傅华北不会轻易离开华北,严处长的话,正好印证了张安平的分析。

严处长见钱大姐认可,便提起了另一份担心:“重文同志,接下来的欺骗,怕是不好搞,要是张世豪亲自盯着,我担心会出纰漏。”

“对了,他今天还调整了整个北平特务系统的分工,我跟您说一说他的分工吧……”

钱大姐边听边分析,从严处长的重述中,她只觉得张安平这一手非常的“硬核”,在张安平的强压下,应该用不了多久,整个北平的特务体系就能如臂使指了。

不对——肯定有哪个环节不对,安平他怎么可能真的让北平的特务拧成一股绳?

等严处长说完张安平的布置,钱大姐便询问起北平各个特务体系的冲突,随着严处长的讲述,她隐约间猜到了张安平的布局核心,思索一阵后,她想明白了张安平的全部思路,遂道:

“老严,我看国民党这各个特务机构之间的冲突不小,想要整合不会那么容易——我心里有大概的想法,我好好考虑一下,有了明确的想法后,我会跟你联系。”

“我觉得我们只要操作得当,就能让张安平这个大特务的心思都放在整合上,到时候你这边在情报上动一动手脚,东野相关的情报,应该会继续瞒住他们!”

严处长慎重地思考后,斟酌用词:

“我完全赞同,不过,我们还是要做好准备——张安平这个人真的不简单,特务机构之间矛盾甚重,他几道命令就能强行高压糅合。

我在私下试探过,他们有意见是真的,但没有人抱着闹幺蛾子的心思。

我们这边,还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钱大姐认可道:“放心吧,我不会大意的——跟他啊,也是老对手了!”

见钱大姐如此说,严处长才放下心来。

从钱大姐处离开后,严处长一路沉默——对于马上就要降临的光明未来,他没有丝毫的怀疑,可一想到张安平的存在,他却莫名地有股难以言说的无力。

或许,很多同志……可能都会跟我一样,倒在黎明之前吧。

……

钱大姐看到的破局之法,不出意外的就是张安平留下的bug——

其实破局之法很简单,只要一方吃亏、一方占便宜,一方好处颇多,一方接连利益受损,不管张安平的威势有多强,重新被点燃的矛盾,会逼迫各个特务机构对“友军”暗下杀手。

尤其是还有一个宪兵特高组存在的情况下。

赵力的特高组,是张安平准备的刀——这刀挺锋利的,一下手,短短两天内,就抓了各特务机构的不少人。

在北平站都被抓了不少人、移交了不少人的背景下,各特务机构就是有不满,这时候都必须得忍着。

当然,这也有张安平没有下死手的缘故。

宪兵特高组,终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特务机构,做事终究是要讲证据、要光明正大的,不会像特务机构一样,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心里认定你有问题,什么手段都敢用。

所以特高组拿人后,各特务机构还是能接受的——要是换别的同行,那可得小心了,鬼才知道对方会添油加醋的搞多少小动作!

因此吧,各特务机构也就这样认命了。

但事情偏偏是有转折的!

……

特高组。

头大的赵力,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闭门谢客,不管什么人来,自己都一概不见。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这不,先是杨署长替人传话,要照顾照顾谁,紧接着死对头、宪兵团的张团长亲至,话里话外都在告诉他不要傻不拉几的当刀,要团结——然后提醒他要照顾谁谁谁。

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人来找他,这些人都一个目的:

放人!

可赵力哪敢做主,只能捏着鼻子说我可以照顾,但放人是不行的。

原以为这些压力就足够大了,可没想到的是,以上这些,竟还都不是棘手的事!

因为棘手的事……

姗姗来迟了!

一名部下一脸苦涩的找到赵力:

“组座,出大事了!”

赵力惊恐地站起:“是……谁死了?”

这名手下是看押负责人,赵力第一反应是有人死在了特高组——要是张安平怀疑他杀人灭口,那就要命了。

“要是死人了还好。”手下哭丧着脸:“比死人还要严重啊!”

赵力怒道:“你特么倒是快说啊!”

“您看这个——”

手下一脸苦涩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口供,赵力接过一看,终于明白手下为什么是这表情了。

国民政府的财政体系崩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而自古以来有个铁打的道理:

皇帝不差饿兵!

总不能给国民政府效力,结果活活饿死吧?

所以呢,各机构为了手下人的薪水,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而在这个背景下,中饱私囊之事,又怎么可能杜绝?

唯有更甚!

这一份口供,就是党通局的一名特务的口供——在口供中,这名特务声称要将功赎罪,所以曝出了二处(二厅)的龌龊事。

比方说利用特殊身份走私,利用特殊身份向地下党倒卖军品……

从细致的讲述中,可以判定此事必然为真。

赵力看完后头大道:

“这特么的是将功赎罪吗?这特么的是要拉人下水啊!”

他不由愁容满面。

按理说悄悄的将口供烧掉是最稳妥的方式——可张安平要是知道了咋办?

他在党通局说了句仗着戴春风,结果一转眼这话就从张安平口中说出来了——他敢昧下吗?

“算了,只能交给张长官了!”

赵力说到“张长官”这个称呼的时候,就连身子都不由坐正,尊敬之情,溢于言表——哪怕办公室里就他跟心腹两人!

他心说:不是我要挑事,而是兄弟我要自保啊!

“组座,还有……”

手下脸上苦成一团,仿佛是即将凋谢的菊花似的:

“还有七八份。”

还有?

随着他将其他口供掏出来,赵力的脸色直接变成了黑炭。

这些口供,全都是站在“将功赎罪”的角度说事的,可曝出来的内容,却全都是对家的:

二厅的特务曝党通局、警备处;

警备处的特务曝二厅、党通局和保密局;

党通局的特务嘎嘎乱杀,“友军”一个不放过。

北平站的特务最讲究,只曝顾慎言的黑料,但赵力宁愿北平站的特务是在攀咬友军——因为有关顾慎言的黑料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合作伙伴”,最低都得是个团长,军一级的大佬也有!

这特么是口供?

分明是阎王的勾魂帖啊!

赵力突然警觉的看着手下:

“为什么会突然间曝出这么多的……东西?”

一份两份的,还能说是有人想要将功赎罪,可短时间内这么巧合的曝出这么多来,这怎么可能?

手下战战兢兢道:

“组座,之前各家的人都在偷偷的频繁见里面的人,我、我以为是为了叮嘱就网开了一面。”

赵力差点气死:

“你混账!”

事情很明朗了:

这就是各家在捣鬼,目的就是借张安平的手打击“友军”。

结果这帮混蛋想到了一起,曝出了这么多要命的黑料。

“明知道我特么都快被逼死了,你还为了钱敢坑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

赵力大怒,要不是自己这个亲信“网开一面”,哪来的这么多破事。

手下哭丧着脸说:“组座,我真没想到会这样啊——谁能想到他们会这么做啊!”

赵力忍不住了,狠踹了对方好几脚后气呼呼地坐下,随后直砸脑袋,咋办?

全烧了?

烧了,倒是一了百了,可以张安平的性子,怕是会把自己给烧掉啊!

【我特么就知道不能当这刀!玛德!】

赵力近乎崩溃,可崩溃解决不了问题,权衡再三后,他不解气地又踹了手下几脚,一咬牙把这些口供全都装了起来。

“组座,您要……”

“我要去送死!”

赵力怒不可遏地又双踹了手下几脚,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敢欺瞒张安平吗?

不敢!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索性直接伸头得了,起码张安平这座大山看上去极其的坚实,再加上他口碑一贯不错,赵力觉得张安平不会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被人收拾。

自己,终究是给张安平做事的!

……

酒馆内,伍立伟悄悄的将小二送来的酒水换成了自带的清水,然后佯作听众,听着说书先生讲述【张长官抗日记】——其实这段子以前挺流行的,但后来张安平的名声逐渐崩了以后,就没人去讲了。

可这两天北平的说书先生们,却纷纷统一地讲述起了这个故事。

此时的伍立伟,听着说书先生讲述的经过深加工的故事,心里思绪翻滚。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张长官的“绊脚石”——但他竟然如此的心甘情愿。

他“聚精会神”的听着,但余光始终关注着门外,当一道镜子的反光闪烁了两次后,他的心神立刻从集中,暗暗的开始计数。

10、9、8、7……

倒计时刚刚到“3”,一辆汽车便从出现在了酒馆门口。

可车身还没有完全从酒馆门口彻底的驶离,突然倒下的人力车就迫使汽车不得不停下。

司机愤怒的探出脑袋,咆哮道:“瞎了狗眼了吗?赶紧挪开!信不信我把你关进宪兵队!”

北平有宪兵,但没有宪兵队——可民间对“宪兵队”这三个字却非常的惊惧,那是八年创伤中留下的后遗症。

特高组的一些人,便经常将“宪兵队”这三个字挂在嘴边恐吓百姓。

还别说,这一招非常有用,比保密局三个字还有用。

原以为这一次的恐吓也跟往常一样,可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刚刚还在慌张的车夫,突然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紧接着黑洞洞的枪口出现,随着火光的乍现,血洞便出现在了司机的额头。

下一秒,几道持枪人影同时出现,对着汽车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车内的赵力都没反应过来就身中数枪。

没错,这辆车便是赵力的车。

他是急匆匆地赶往燕都饭店,所以只带了一名贴身的警卫。

看着身上出现的枪眼,赵力竟然露出了一抹释然:

我就知道当刀……没有好下场!

意识在飞快地消散,但赵力的思绪在这一刻却非常地清明,一抹古怪的笑浮现:

想杀我灭口?你们太天真了!

接下来,你们就准备迎接姓张的怒火的吧——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意识彻底消散前,赵力强撑着呢喃说出了一句话:

“张、张安平,我、我艹你大爷……”

车门被打开,戴着手套的杀手极专业的检查、补枪后,顺手拿走了赵力的公文包。

随后他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刺杀发生之际,伍立伟跟其他人受惊的客人躲在一起,杀手消失后,他也跟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地开始跑路——很快就彻底消失在了案发现场。

几分钟后,伍立伟汇合了参与刺杀的战友。

“伍哥——”

伍立伟没好气地瞪了眼战友:

“说多少次了,别叫伍哥!叫队长、叫同志都行!”

战友嘿笑一声:“队长,东西到手了——不过,我听见赵力在临死前,说了句古怪的话。”

“什么话?”

“他在问候张世豪的大爷——他不会以为我们是张世豪派出来的吧?”

问候他的大爷?

等等——是那个意思的“问候”吧!

伍立伟没好气的瞪了战友一眼,就你皮啊!

他想了想,才说:“这件事我要向首长汇报一下!你们按计划立刻隐蔽起来,这几天一定要遵守纪律、服从北平地下党同志的安排,不要乱做主张,明白吗?”(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