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弥生看着满地的师叔。

和尚内心,毫无波澜。

他不觉得自己在做选择,当林书友与润生各自站在屋顶,少年独自如此之近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和尚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上一浪的接触,双方互有了解,和尚晓得少年绝不会以身涉险,如果发现他这么做了,那就意味着自己在少年这里已变得无害。

弥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江面。

随即,他不再犹豫,抬脚走上码头。

虽不是乘船而来,却上了这头的岸。

李追远:“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

弥生:“前辈,小僧与此事无关。”

李追远:“我相信。”

弥生:“多谢前辈信任。”

李追远:“可惜,你不是令五行或陶竹明。”

弥生面露微笑。

令五行和陶竹明,能劝阻家里停止这种打草惊蛇的行动,他弥生,不行。

李追远:“获得寺庙的认可,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么。”

弥生:“世人不皆如此?就是前辈您在江上的言行,不也是希望得到两家历代龙王先人的认可么?”

这次,轮到李追远面露微笑。

“咕嘟……咕嘟……咕嘟……”

后方江面上出现气泡,阴萌的身影浮现。

弥生:“前辈功德深厚。”

走江功德固然丰厚,却亦有定数,独自走江者风险巨大,可一人享全部功德收益也最大。

组建团队拜龙王走江,更为稳妥的同时也往往会相对更为平庸,得面对僧多粥少的问题。

故而,走江团队要么走相对精简的路线,要么就是一个点灯者带几个挂件。

可李追远这边,不仅拜他的人数多,而且一个个的,实力提升得非常强劲。

弥生只能认为,是李追远每一浪完成度高,获得的功德多,足够这般奢侈。

李追远:“吃火锅么?”

弥生:“鸳鸯锅可以。”

李追远:“在鹿家庄,你也是吃过鹿肉的。”

弥生:“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举。”

李追远:“在这里,除非是关系好到一定程度的朋友,否则没人愿意将就着和你吃鸳鸯锅。”

弥生双手合十:“谢前辈厚爱。”

大雾消散。

杨半仙领着徒弟,推着一辆板车过来,板车上放着锅底、炭炉以及一众食材。

这些都是白天在火锅店里提前买下来的,每筐食材下面都放着冰块保鲜。

在大雾中的棺材铺里被困顿了那么多天,解脱后,记忆都模糊了,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噩梦。

只不过,徒弟是真的忘了,而杨半仙则是强迫自己不去做回忆。

要真遗忘得干干净净,杨半仙也不会殷勤地接下这送火锅的活计。

润生用黄河铲在墙壁处敲了敲,里面明显蛀空,与其等过几天它忽然自己塌出个口子,不如自己提前处理。

阴萌蹲在旁边帮忙递砖头,陪润生砌墙。

阴萌:“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润生:“家里的楼房,也是我砌的。”

两个人都沉默片刻。

然后,异口同声道:

“对不起。”

双方都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阴萌在为乱拿东西给润生吃道歉,润生在为自己变成死倒而道歉。

双方都盼望着这次见面,却没料到见面后马上会发生这样的事,都认为给对方造成了遗憾。

阴萌嘴角勾了勾,道:“其实,你变成死倒时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都在很认真地干活。”

润生闻言,挠了挠头。

这话听起来,相当于你对象对你说:你人活着和死了没啥区别。

阴萌把最后一摞砖头摆到润生面前,站起身,走向那几口棺材。

这棺材,做得是真漂亮。

材料普通,质感却异常精美浑厚。

毕竟是大死倒亲手做的,相当于关过光。

躺这种棺材下葬的人,根本就不用担心尸变,因为层级相差太大,反倒是形成了以毒压毒。

阴萌拍了拍它们,笑着道:“我敢打赌,这个肯定很好卖,绝对是老爷爷老婆婆们的梦中情棺。”

润生:“卖完了,下次来,我继续做。”

阴萌点了点头。

火锅被摆在棺材铺后院的井口边,杨半仙给锅中加了个隔栏,倒入清水,下了些葱姜和菌菇。

李追远将铜镜放下来后,又抱起菩萨金身,继续把玩。

都是好东西。

少年已经在期待将它们安置于自己道场内的效果。

李追远:“你吃你的,别客气。”

弥生:“好。”

和尚开始涮蔬菜。

他心里有些不解,原本他以为少年出手,是为了展开对青龙寺的复仇。

可看这架势,少年分明是很钟意于这两件宝贝。

要知道,论底蕴,整座江湖能比得过眼前这位的实乃寥寥,他可是坐拥着两座龙王门庭。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如同看见当下的千万富翁热衷于拦路抢劫。

弥生和尚不知少年刻意在自己面前如此表演是何意,他也不敢问。

李追远将金身放下,端起旁边的豆奶喝了一口,问道:

“考虑好了么?”

“前辈,小僧已经上岸了。”

“我想要的,不是形势所迫。”

“小僧今夜虽没有选择余地,却也并非被迫,小僧也意识到了,有些事,无法改变,有些势,无法阻挡。”

“我要看到结果。”

“小僧会让前辈看到的。”

“吃饭。”

弥生低头,继续涮菜。

杨半仙的徒弟端过来一碗米饭。

弥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追远:“看上了?”

弥生:“大愚钝,大佛缘,其身边必有护法。”

说这句话时,杨半仙进来添炭。

李追远:“现成的,可以捡。”

弥生:“寺里不干净,等打扫干净了,再捡。”

李追远:“不怕丢了?可以先挂名。”

弥生:“请前辈搭桥引线。”

李追远对杨半仙道:“这位师傅以后想要领走你的徒弟,你可愿意?”

杨半仙上下打量了一遍弥生和尚,这和尚身穿白袍,虽不是那种珠光宝气,却又润玉天成,属于那种标准的高僧脸,乖乖,简直比电视里放的唐僧都要好看。

自己徒弟跟着他,未来绝不会缺吃喝。

杨半仙晓得自己年纪大了,他这点道行,混个日子逍遥问题不大,可一旦自己走了,自己徒弟那笨嘴,得饿死。

他这一行,忌讳大肆敛财留财,没办法给徒弟安顿太多。

“行呐,我乐意,当然乐意,呵呵。”

徒弟急了:“师父,你不要我啦?”

弥生和尚看着小徒弟,道:“今日起,你法号弥光。”

徒弟:“大师,你这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呐,我才不会离开我师父,再说了,我也不是和尚,我是个假和尚。”

弥生:“你该称呼我,师兄。”

徒弟:“喂,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杨半仙一边道歉一边拉扯着徒弟离开。

李追远:“你们师父是谁?”

弥生刚刚,分明是在代师收徒。

和尚思虑了一番,坦然回答道:

“吾师——镇魔塔。”

炭火温暖,锅气升腾。

和尚吃完了。

自始至终,李追远都没动筷。

他很识趣地放下筷子:“前辈,小僧用好了,天还未亮,小僧现在想去高处,参拜地藏王菩萨庙。”

“请便。”

弥生和尚行礼离座,走出棺材铺。

李追远将清汤锅底舀出,撤去隔栏,又往里面补了些红油、辣椒花椒,招呼其他人道:

“来,我们吃火锅。”

初晨,鬼街未醒,但最上端的庙宇里,一尊尊神鬼雕像因其垂眸形象,看起来似是初醒。

弥生和尚一路往上走,来到地藏王菩萨庙前,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跪于蒲团上。

殿门左右两处,有卖纪念品与掷签算运的桌子,但工作人员还未上班。

弥生脑海中,浮现起少年在码头上的话:为何要执着于被寺里认可?

这寺庙,连菩萨都未认可。

而这菩萨,认可的又是谁?

和尚没在这里跪太久,他很快就站起身,转身走到殿门口时,殿内菩萨神像双眸处,投射来一缕淡淡的佛光。

菩萨显灵。

这对佛门中人而言,绝对是大喜大幸。

弥生停下脚步,回去半张脸。

这张脸上,黑纹密布,魔眼深邃。

菩萨像上的佛光敛去。

弥生笑了。

他恨那少年在鹿家庄庄门前,毁去自己佛心,种下魔种。

可他又感激那少年,帮自己解下旧日枷锁,方知我是我。

求佛拜佛,不如成佛。

这本该是条绝路死路,因为他一人,无法撼动青龙寺。

但因为有了那少年的存在,青龙大劫必然发生,自己就能趁此东风而起,是被利用,却也是被成就。

弥生和尚脚下的路,变得坚定。

走出景区时,外面早起的摊位已开始忙碌。

杨半仙把自己徒弟的摊位安顿好后,就去了鬼街另一端摆自己的算卦摊。

小徒弟坐在那儿,眼睛不住东瞅西看,像有跳蚤在身,很不自在。

看见弥生和尚,小徒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弥生走到摊位后,坐下,闭眼,诵经。

待得日晨向上,街上人气渐起,小徒弟眼睛逐渐瞪大,他看见游客不需吆喝,主动走到摊位前对着弥生行礼,再主动将钱放入自己的钵盂内。

弥生这一坐,就是从清晨至黄昏。

这期间,他未曾起过身,也未睁过眼。

小徒弟无比诧异,这和尚不仅挣钱厉害,还不吃不喝、不拉不撒。

杨半仙收摊后,举着自己的卦幡来到自己徒弟摊位前。

“这,是装满了?”

徒弟摇头,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装满三次了,师父,给你。”

杨半仙没急着收钱,而是对弥生小声问道:

“小师傅,咱们怎么分账?”

弥生睁开眼:“替我再照顾他一段时日,不用太久,等寺里空了,我接他去寺里住。”

杨半仙:“寺里宽敞不?咳,我的意思是,能搭我一个不?”

弥生:“可。”

杨半仙:“那寺周围热闹不,离镇上近不,我这人爱热闹,也爱干净,头发老容易出油,爱洗洗。”

弥生:“可。”

杨半仙:“哈,那简直是个神仙地方。”

弥生站起身,拿起禅杖,走出摊位。

杨半仙:“小师傅你可得说话算话啊,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你。”

弥生一边点头一边走远。

沿鬼街下行,再次经过那间棺材铺。

他看见棺材铺门口,有工作人员正在牵线安装电话机。

铺子里,润生在做棺材,阴萌站在润生旁边,手里拿着零食,边自己吃边给润生嘴里投喂,时不时还得背着门口的工作人员,给润生递一口“雪茄”吸着顺顺。

今日正式开铺营业,做好的棺材全卖光了。

肉眼可见的好东西,的确不愁卖,有外地游客,付了钱后不惜再花高昂运费,让人把棺材运去自己老家。

下订的单子还有好几个,润生得通宵达旦地干,争取在回南通前,把这些订单货给赶出来。

阴萌:“只要你每次来都做一批棺材,靠这个收入,来回机票钱都是小头了。”

润生:“嗯。”

阴萌转过身,看见站在门口的弥生和尚,她开口道:“小远哥说了,你想清楚了,就自己走。”

弥生和尚回礼。

离开鬼城后,当晚,弥生在一间山里破庙留宿。

他坐在倒塌的佛像前,小口吃着干粮。

两侧,坐着一众僧人,全都脑袋耷拉。

若是解开袈裟僧袍,能看见他们胸膛处被禅杖砸出的凹陷。

前来迎菩萨的人失联,寺里也察觉到出了事,又派了一队人过来探查,不过寺里这次聪明了许多,派来的人身手都很普通。

弥生把他们都杀了,以实际行动,来帮助寺里变得更聪明。

“轰隆隆!”

外头,打雷下雨。

电闪忽耀间,破庙里的弥生,一会儿儒静柔和地吃着干粮,一会儿满脸血污啃着心肝。

……

鬼城码头。

众人站在那里,等着上船。

润生被要求,去和阴萌告别。

然后,润生和阴萌站在码头角落处,润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那儿不说话,阴萌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就低着头不断将石子儿踢入江里。

俩人像是,在给大家表演着告别。

不过,二人只是不擅表达与仪式,但那种彼此关系的确认感还是很明显的。

这种感觉,不仅不稀奇,反而很常见。

毕竟,在这世上,在人前能表现得乐观开朗的往往是极少数,绝大部分人哪怕是在自己婚礼上,也依旧是含蓄腼腆。

林书友:“嘿嘿,他们看起来好害羞哦。”

谭文彬:“不是,你怎么好意思笑人家的?”

林书友:“我怎么了……”

谭文彬:“这世上有多少人把人救了,又把人哥救了后,还能继续相亲的?

你让外人知道了,估计还得以为人家陈琳不懂感恩呢。”

林书友:“彬哥,我们不是在说润生和萌萌么,怎么又拐到我身上了。”

谭文彬:“他们挺好的,至少比秦叔和刘姨要好多了。”

林书友:“嗯?秦叔和刘姨他们不是夫妻么?”

谭文彬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阿友的头。

船来了。

阴萌留在码头上,对大家挥手。

等船消失在江面上后,阴萌转身,走回棺材铺。

不少街坊邻居瞧见这一幕后,窃窃私语,感慨着以前不懂得珍惜,现在连老实人也留不住。

“哎,萌萌。”

自家铺对面的陶偶店老板喊住了阴萌,阴萌走了过去。

“这是你那朋友订做的,他给了钱的,但走时没来拿。”

“先放我店里吧。”

“嗯,我就是这意思。”

阴萌接过来一尊菩萨陶偶,将她抱回棺材铺后,摆在了盔甲人陶偶旁,两个陶偶正对着店铺门,一个缓缓转头,一个慢慢摆手。

棺材铺门板上,新钉了个信箱,以后谁想要棺材的,可以在这里预定。

当晚,阴萌把铺门关上后,站在铺子里,拿出了鬼门令牌。

重新回到地府的她,坐在最高层的大殿里,翻开了书。

她本以为见完后,自己能安下心来看书。

结果她发现自己想多了,她已经在期待下一浪后的见面了。

把书一丢,阴萌摊开纸张,拿起毛笔,开始画画。

她在这里,开发了许多读书之外的消遣,但也只局限于消遣,因为哪怕拿的是毛笔,但画人时,她还是习惯画圈圈和杠杠。

她不仅画了自己一家,还把大家都画了进去,反正画速惊人,她又把大家以后的小孩也画了进去。

整幅画里,全是一对对手拉手的大人与小人。

看着自己的作品,阴萌放下毛笔,使劲揉了揉头发:

“怎么办,我不爱看书,润生也不爱看书,我们以后的小孩学习成绩……”

抬头,看了眼面前的酆都大帝神像。

她忽然有点理解,大帝看自己不成器子孙的感觉了。

“哆哆哆。哆哆哆!”

那对狗懒子,再次开始转着圈儿地剧烈碰撞。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把它俩当核桃把玩。

这件事,阴萌也告诉了小远哥,小远哥说,每次有这种动静,就说明赵毅开始在大帝头上动土了。

阴萌都有些替赵毅担心,大帝现在是没办法对外出手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帝永远都无法对外出手。

看着那对都撞击出火星子的狗懒子,阴萌无法想象,等大帝恢复过来后,会如何对待那位九江赵毅。

她决定出去透透气,起身,离开大殿。

桌案上的那幅画,被风吹起,落在了神像下方,过了会儿,又被风吹回原位。

阴萌顺着地府最高层向下延伸出去的阶梯行进,走了一段距离后,可以自上而下俯瞰下方的整座少君府。

府邸内正在大修土木,一众赵氏鬼官正在亲力亲为盖新的塔楼。

不过,在其间角落里,还有一座小到不起眼的建筑正在被搭建。

阵法气息,从那座小建筑里发出,阴萌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能认出来,这座建筑内部布置的是通讯阵法。

在酆都,未到一定官位,私自对外串联是魂飞魄散的大罪。

这群赵氏鬼官知道这一严律,但他们还是这么干了,反正整个地府现在也没鬼敢来查少君府,就算是阎罗们对这里的情况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座通讯阵法,绝不是用来联络小远哥的,一来小远哥不需要与他们产生直接联系,有事通知自己让自己代为传达更方便,二来小远哥也在刻意避免与这群赵氏鬼官产生过于深刻的接触。

……

赵毅坐于阵法中,闭着眼,持笔着墨,在纸上书写。

他胸前的生死门缝在此期间高速运转。

写完后,阵法停止,赵毅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

真累啊。

“阿靖,给我药丸。”

陈靖赶忙将药丸递送过来,给毅哥服下。

“毅哥,这么难么,为什么我看润生哥烧纸时,很简单?”

“他走的是什么渠道,我走的是什么渠道,这能有可比性么?”

“哦,原来是这样。”

赵毅将自己刚刚写好的纸张摘下来,吹了口气,检查一番后,递给了陈靖:

“你待会儿把这张纸,交给外面的那个青龙寺和尚,告诉他,这就是当下地府里的格局,让他们仔细看清楚。

目前地府里虽是三足鼎立,可平衡关系很脆弱,菩萨是真心愿意拆解部分法身送予青龙寺,但一旦菩萨法身从地府里递出,势必会引起连锁反应,大帝和另一位必然不愿意见到如此一幕,肯定会出手阻止扼杀。

只派小股人手过去偷偷地接,是不会成功的,去多少送多少。

最起码得真的出动点底蕴去,才能有机会扛住那两方的压力,将菩萨法身成功接引回来。”

“好的,毅哥。可是……毅哥,你不是不希望你的那些先人在地下过上好日子么,你怎么还主动联络他们?”

“我得证明我赵毅在下面有人啊。”

“但如果这样的话……”

赵毅叼起烟斗,抽了一口,吐出烟圈,笑道:

“唉,我这帮先人们实在是太争气了,你说,他们但凡把这经营奋斗的本事,用在一代代活着的时候,而不是一心追求侮辱先祖得长生,那该多好?

我都无法想象,我九江赵氏得发展成什么地步。

可他们要是一直这么乖一直这么懂事,会让姓李的以后处理起来很难办呐。

所以啊,我得帮我的先人们,提前做好吃里扒外的铁证!”

陈靖:“我真不理解,明明是毅哥您亲自把他们送下地狱的,结果他们现在居然还乐意背着远哥来偷偷帮你。”

赵毅:“因为他们以为,我死后也会下地狱,认为我们双方因此有了共同利益,阿靖呐……”

陈靖:“哎,毅哥。”

赵毅:“你年纪小,肯定死在我后面,记住,你毅哥我死的时候,葬礼你一定得参加。”

陈靖:“那是肯定的。”

赵毅:“等葬礼一结束,你就把我连尸带魂,全嚼碎了吞下去,确保我死得干干净净。”

陈靖:“毅哥,我……”

赵毅:“答应我。”

陈靖:“不用的,毅哥。”

赵毅:“臭小子,咱俩之间需要讲什么不好意思和忌讳,再说了,是我要你这么做的,你有什么心理负担?”

陈靖:“毅哥,远哥比我大不了多少,所以你肯定也是死在远哥前面。

到时候远哥必然也会来参加你的葬礼,有远哥在,毅哥你一定能死得不能再死。”

赵毅:“呵呵。”

……

南通。

兴东机场。

航站楼前的停车场里,停着一辆拖拉机。

一看就是新提的,上面的横幅彩带都没摘。

秦叔与刘姨坐在车上,秦叔低着头,清理着手中的茧,刘姨靠在另一边,磕着瓜子。

二人虽是同乘,中间隔着的距离,足以坐得下一头小黑。

拖拉机是李三江买的,钱不够,拿房子作抵押,跟银行借了点。

李三江很反感借钱买东西,更排斥背债的感觉,但实在是没办法,镇上的几家砖窑厂生意太好,缺运力。

只要买了拖拉机,家里的骡子就能在种地之余,去砖窑厂里搬砖送砖放松心情。

秦叔:“出来了。”

刘姨收起瓜子,与秦叔一起下了车,并排而立。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了出来,背后跟着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

秦力开了气门,四周风沙吹起,形成一道隔绝视线的区域。

下一刻,秦力与柳婷单膝跪下。

李追远走到二人面前,没去劝阻,也没搀扶,而是道: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家主。”

“是,家主。”

秦叔与刘姨站起身,面露笑意。

李追远:“太爷新买的?”

刘姨:“对,三江叔让我们骗你,说是全款买的。”

坐上拖拉机,回家。

进入思源村村道口时,亭下站着一道俯身参拜的身影,是鬼差张礼。

因桃林的存在,他这南通进得可不容易,毕竟他只有李追远的口谕,没其他凭证,连附身个活人去联络都不知道找谁。

最后,还是在长江边遇到了一只抓鱼的大白鼠,在大白鼠的带路下,才得以进入,来到这里。

谭文彬拿出一个联络册,笑道:“这下好了,以后来客不用我们出去侯等了,有鬼专门接引。

小远哥,咱们先联络哪一个?”

“冯雄林,罗晓宇,穆秋颖。”

符甲上次使用后,已有损坏,急需冯雄林的先人来重新制作载体。

罗晓宇的活儿很多,早点来早点干。

至于穆秋颖,作为柳氏昔日的家臣,自己既然在江上碰到了,不让人家早点来家里拜见老夫人,也不合适。

谭文彬:“好的小远哥,我去通知。”

拖拉机行驶在村道上,李追远举目望去,远处田埂上,潘子正一个人散步。

刘姨:“潘子后天婚礼。”

结婚成家是人生大事,当事人难免心中忐忑,而在老家的田埂上走一走,想一想曾经年少时在这里奔跑过的自己,能得到内心的宁静。

拖拉机没直接驶上坝子,而是提前停了下来。

李追远与阿璃先下车,柳玉梅站在坝子上。

看见俩孩子回来了,柳玉梅欲言又止,最后,干脆瞪了一眼后头跟着的秦叔:

“都怪这笨木头,让家里规矩断了档,我都快忘了以往家里是怎么迎扬名回来的哥儿和姐儿的了。”

秦叔笑着点点头,他习惯了。

而且,老太太能把当年那件事拿出来说,说明老太太心里也是把那件事给放下了,因为现在成功了,才能淡然面对过去的失败。

李三江在李维汉家帮忙一起筹办婚礼,不在家。

李追远领着众人,去了东屋,大家伙在少年带领下,给历代龙王牌位上香。

上完香后,阿璃选了几个牌位摘取下来,去了二楼房间里刨木花卷儿,给大家伙补充消耗品。

李追远则和柳玉梅在坝子上的茶几旁坐下,说话。

柳玉梅:“倒是一切从简了。”

李追远:“挺好的,自家人之间,搞太多形式就显得生分了。”

柳玉梅开始给李追远讲述望江楼的事。

李追远一直面带笑容地听着,时不时还会打断一下,问一问具体人物和细节。

老太太晓得孩子是在故意哄自己更开心,但她还是架不住更开心了。

等老太太说得口干舌燥开始喝茶时,李追远说了些自己关于报仇的打算。

柳玉梅听着少年嘴里左一个“徐徐图之”右一个“从长计议”,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就眼下这种节奏与烈度,和那几个词,搭得上边么?

不过,老太太也配合道:“这种大事,自然都得听家主的。”

李追远把接下来将要来拜访的三人,给柳玉梅报备了一下,按照礼数,他们来了后都得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柳玉梅:“穆秋颖的奶奶,我记得,在我年轻时,她当过我的护卫,后来见我决意不点灯走江,这才离开了柳家,回了穆家村。

说到底,是我耽搁了她。”

顿了顿,柳玉梅又道:“穆家人都擅自点灯了,按理就算分出去单过了,不过这也怪不得她,是我隔绝了内外,她就算想照老礼过来请示我,也找不到我的人。

你要重建门庭,这种秦柳以前的家臣肱骨,该再收回来还是得收的,用熟不用生,只要咱家能重新站起来不倒下去,就不用担心他们的忠诚。”

李追远:“我也是这么想的,奶奶。”

柳玉梅:“有件事,要和你提一下,待会儿陈家那丫头见了你后,也是要马上和你说的,陈平道让陈丫头代为请你去琼崖做客。”

李追远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柳玉梅:“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建议没做好准备前,还是先别去。”

李追远:“奶奶您觉得,陈平道请我去的目的是什么?”

柳玉梅:“他想死在自己老家。”

李追远:“嗯,陈家的家风,我也是信得过的。

再说了,我要是去琼崖的话,陈曦鸢肯定也会陪我一起回去,陈家人就算再疯,也不至于把陈曦鸢跟我一并埋了。”

柳玉梅:“让阿力和阿婷陪你一起去。”

李追远:“刘姨和秦叔不在家,谁来照顾您起居?”

柳玉梅:“这确实是个问题,要不,奶奶我也一起去吧?”

李追远:“这种事,我们好像得听家主的。”

柳玉梅叹了口气:“好好好,家主您拿主意。”

李追远:“刘姨和秦叔以及奶奶您,还是留在家里;琼崖,我带着润生他们去就好了。”

柳玉梅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身为长老,她只能给点建议,绝不能强行干预家主决断。

这时,李追远将两把造型古朴的钥匙从包里取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秦柳两家祖宅的钥匙,每把钥匙都包罗万千,根据持有者的本诀造诣,决定能开几重家门。

李追远对柳玉梅微笑道:

“到底是世交,空手上门拜访,传出去会被人说不懂礼数,说不得连奶奶也会被误会成教导晚辈无方。

这样吧,

我从家中祖宅里,搬些邪祟登门。”

(本章完)

第478章

柳玉梅捏起一颗蜜枣送入嘴里,像是想以此解释自己嘴角的弧度。

“能和奶奶说得再具体些么。你是打算拿这个,逼他去死?”

李追远摇了摇头:“我不会拿这个去逼他死。我虽然还没去过自家祖宅,但虞家祖宅我去过,我相信,我秦柳两家祖宅里镇压的邪祟,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定然远在虞家之上。

我无法确保,我带过去的邪祟,只会针对陈家而不伤及无辜,无论多精密的布置,都存在邪祟溢散出去造成灾祸的概率,不管这个概率有多低,我都不愿意主动去进行尝试。”

柳玉梅微微颔首:“奶奶明白了。”

小远的意思简单明确,只要那陈平道规规矩矩行待客之礼,那这份礼物就不会拿出来;如若陈平道还想趁此机会整出什么花活儿,那这份礼物就会面对整个琼崖陈家开封。

李追远:“从我内心角度出发,我更希望陈老爷子这次只是请我去做做客,并不打算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这样的话,我就能完成对陈曦鸢的交代。

等以后第二次去琼崖时,就一点留手的必要都没有了,事情可以做得更干净漂亮。

当然,我也可以选择此时不去琼崖,但考虑到我这次在江上的高调扬名以及明家所遭遇的事,我觉得它们会愈发地蠢蠢欲动。

把家里的邪祟底蕴搬出来晒晒太阳,能有助于帮他们冷静一下头脑。

但这种东西,只有在没使用时,恫吓价值才最大,真启用了,我们反而是输掉一切的亏本方。

故而,综合考虑,琼崖陈家,是当下最合适的一块晾晒场。”

柳玉梅:“很好。”

李追远:“我会请陈曦鸢,陪我一起去祖宅,帮忙搬家。”

柳玉梅:“小远,你怎么不早生个几十年,这样我也就没必要硬在这个不适应的位置,坐了这么久。”

李追远:“奶奶您能支撑到现在,已是非常不易。”

柳玉梅:“算了算了,奶奶只是开个玩笑,呵呵。”

早生几十年,那就没阿璃了。

要是没阿璃,小远是否还愿意入秦柳两家门庭,还真不好说。

李追远:“奶奶,我先上去洗个澡。”

柳玉梅:“去吧,好好休息。”

李追远站起身,走上楼。

李三江回来了,瞧见在厅屋里的谭文彬与林书友,当即笑道:

“哈哈,骡子们都回来啦!”

随即,李三江对坐在坝子上的柳玉梅小声道:“李维汉想让小远侯在潘子婚房床上压床。”

柳玉梅把嘴边的茶杯挪开:“压床?”

让两家龙王门庭的家主、酆都地府的少君,去压床?

这不仅是身份地位上的不合适,而是普通人结婚请亲属中的男孩压床,其实只是走个形式,生儿生女都没啥影响,但以小远现如今的命格去干这事……柳玉梅怀疑最轻的结果都是虚不受补,给潘子小两口干出个不孕不育。

就跟笨笨那孩子的存在,让熊善两口子要不出二胎一样。

到底是怎样的孩子,才能配得上如此规格的降生祈福?只要孩子资质不达标,就永远生不下来。

李三江:“我给怼回去了,说他还是小远侯爷爷呢,我们家小远侯虽然年纪小,但现在也算是公家单位的人了,上桌吃饭都得跟镇上有身份的亲戚坐一桌,哪能跟个毛孩子似的去压床。”

柳玉梅点了点头:“确实。”

李三江:“我就说,让笨笨去压床,那孩子机灵,自打跟着善侯他们来到这儿,我就没见那孩子生过病,现在天天骑着狗到处乱跑,结实健康得很。”

柳玉梅看了李三江一眼,笨笨那孩子命格虽然肯定比不上小远,但那也不是个善茬儿。

“你糊涂了?他们家孙子辈不挺多的么,既然有得挑,肯定先选带血缘关系的。”

“也是,那就从石头虎子他们里头选一个吧。”

李三江走进厅屋,对谭文彬招手:“壮壮啊。”

谭文彬:“哈哈,李大爷,我懂,是不是婚车?”

“对,你能有办法么?多凑几台轿车,到时候去兴仁镇接亲时,有面子有排场。”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额……那个,壮壮啊,不能是警车。”

“不会不会。”

“还缺个司机,不是,司什么来着?”

“司仪?”

“对对对,其实就跟咱坐斋一样。”

“我来当司仪吧。”

“成,我就是这个意思。”

李三江很欣慰地拍了拍谭文彬的肩膀,上了楼,正好撞见李追远洗好澡出来。

“小远侯啊,你潘子哥要结婚了。”

“嗯,我知道的,太爷。”

这结婚的日子,还是少年亲自选的。

“先是潘子,再是雷子,然后是英子……快了,接下来就到你了,小远侯,你放心,等你结婚时,太爷肯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好的,太爷。”

李追远回到房间,从阿璃手里接过刨子。

女孩会意,起身离开,下楼回东屋沐浴。

柳玉梅跟着一起进来,想跟自己孙女说说话,结果一进来,就看见孙女在南屋储藏间里,新开了一个箱子,把一罐健力宝单独放进去。

“阿璃,看看那口红箱子。”

阿璃将旁边一口红色的大箱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三床绣被。

针脚细密,上面的花纹图案栩栩如生。

柳玉梅把李三江要求的嫁妆,准备好了。

阿璃的手,在这被子上轻轻抚摸,感受着它的细腻柔软。

柳玉梅走到孙女身边,蹲了下来,将阿璃轻轻搂住:

“我跟你说啊,奶奶当年大婚时,排场那叫一个大。我家阿璃以后大婚,肯定比奶奶当年更气派。”

秦叔推开屋门,提着热水桶进来,给浴桶里倒水。

柳玉梅起身,看着正在忙活的秦叔,眉头不自觉皱起。

秦叔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柳玉梅:“看什么看,这点水不够,再去烧点来。”

“哦,好。”

秦叔提着空桶出了东屋,来到厨房。

刘姨接过空桶,把锅里烧开的热水舀入。

“怎么,瞧你这样子,又被老太太训了?”

“嗯,主要是想不通为什么。”

“老太太刚不是正和三江叔聊潘子结婚的事么,还有,老太太那边把绣被也绣好了。”

“这不挺好么?”

“阿璃的婚事,都只等成年后就能提上日程了,那其他人的,你说老太太能不急么?”

“你的意思是老太太在操心……”

“嗯。”

“……彬彬阿友润生他们的婚事?”

“灶里没柴了。”

“我这就去搬。”

“不用,你钻灶口里,替柴烧一烧。”

……

下午,李追远带着阿璃去大胡子家前面的药园。

恰好看见笨笨坐在椅子上,正在被孙道长上课。

原本笨笨都已经在眼珠子转动,伺机骑上小黑逃课了,一看到那两位身影,马上端正坐好。

紧接着,嘴巴嘟起,眼里聚起些许雾气。

李追远回来了,意味着他自明天开始,就要继续被自己生母每天早上送去房间里上课了。

在这里上课,他还能逃一逃,老道长对他也不算严厉,可到了那边床底下……他都难以想象已这么久没上课积攒了如此多怨气的俩小伙伴,会如何对待自己。

孙道长向自己的前孙女婿行礼。

李追远进行回礼。

随后,孙道长将注意力再度落回现孙女婿身上。

与阿璃一起采摘好草药后,李追远让阿璃坐在板凳上等自己,他一个人进了一趟桃林。

清安没出来,躺在小木屋里,只开了半个窗。

“有下酒菜么?”

“没有。”

“那来做什么?”

“我打算让人给这片桃林布一座阵法,这样可以让你住得更舒适些。”

“住一天少一天的林子,有什么需要打理的必要?”

“正是因为天数越来越少,就更需要好好珍惜。”

“行,随你。”

李追远转身,准备离开。

清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日子越来越少了。”

李追远:“你刚刚说过了。”

清安:“我说过,虽然我不是龙王,但我也要与这人世间,来一场精彩的告别。”

李追远:“嗯,我很期待。”

清安:“你觉得这世上,哪些地方适合用来谢幕?”

李追远:“风景好的地方。”

清安:“你小子,大可继续装傻下去,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以少年的聪慧,清安不相信李追远没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他已经暗示得如此明显了。

你仇家多,我可以化作一浪,冲向你的仇家,前提是,你求我,且得把我求得很舒服。

李追远:“其实,我挺舍不得你的。”

清安:“呵。”

李追远:“有你在家里,都不用担心防贼。”

“嗡!嗡!嗡!”

一条条桃枝向李追远包裹而来,仿佛下一刻,少年就会被吊起来浸水潭。

李追远没有畏惧,而是继续道:

“至于说过了这村……我觉得,以我现在的速度,既然过这村时没选择留宿,那这村里的店,对我而言,好像也就没那么重要。”

清安:“小子,你敢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么?”

李追远:“想要去实现最后的精彩,求我。”

木屋里坐着的苏洛,已闭上了眼,生怕看到撕破脸鞭挞的画面。

可他等了很久,还是没听到动静。

睁开眼,他看见少年正安然离开桃林,未受到丝毫阻拦。

竹席上躺着的清安,则坐起身,埋着头,肩膀不断抽搐,他在笑。

起初还在压制,后面笑得越来越大声。

“哈哈哈,一个德性,这种目空一切,想要将万事万物的主动权都捏在自己手里才安心,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哈哈哈!

苏洛,搬点酒来,快,我要喝几杯。”

苏洛赶忙起身去搬酒,他算是发现了,下酒菜对那位来讲,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出了桃林后,李追远与阿璃离开大胡子家。

在村道上,看见了自村道口下车正往家里走的陈曦鸢。

陈曦鸢上一浪结束得早,这些日子都会去市区里的乐器班上课。

“小弟弟,小妹妹,你们回来啦!”

陈曦鸢快步跑过来,一脸的喜悦,从口袋里拿出各种水果软糖递过来:

“唔,本来还有不少大白兔奶糖的,我上课时吃完了。”

李追远抓了一把,自己口袋里塞了些,又给阿璃袋子里放了些。

“远子哥!”

“远子哥!”

石头和虎子他们背着书包放学回来。

“陈姐姐!”

他们喊陈曦鸢时无比热情。

陈曦鸢把余下的软糖都给他们分了去。

李追远:“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陈曦鸢:“因为我喜欢小孩子。啊,小弟弟,你们是刚走江回来吧,赶紧去休息吧,明天我再来找你们玩。”

说完,陈曦鸢就晃着腰间的笛子走了。

李追远转身,看着陈曦鸢的背影提醒道:

“你爷爷是不是请我去琼崖做客?”

“哎呀,我居然忘记了!”

李追远:“帮我转告你爷爷,我答应了。”

陈曦鸢:“小弟弟,你放心,我和你一起回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确保你的安全。”

李追远:“去琼崖之前,我要先回一趟祖宅。”

陈曦鸢一脸震惊道:“去祖宅?小弟弟,你真的要这么做?”

李追远:“嗯,我必须要确……”

陈曦鸢:“你看到祖宅里那么多宝贝却不能拿不能用,你不会难受么?”

李追远:“……”

少年反思,他刚刚那一刻,居然真的会误以为陈姐姐明白自己回祖宅的目的。

阿璃看着少年流露出的无语神情,笑出了酒窝。

她很少看见少年会这样,除了面对陈姐姐时。

陈曦鸢:“龙王门庭亦有高下之分,龙王秦和龙王柳历史上出了那么多位龙王,那底蕴积攒,真的不是你去过的虞家所能比拟的。”

李追远:“邪祟也会很多吧?”

陈曦鸢:“那当然!”

李追远:“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回祖宅,帮我搬些封印着的邪祟去琼崖。”

陈曦鸢闻言,抿了抿嘴唇,面露不敢置信。

李追远:“我必须确保我的安全,你放心,除非你爷爷打算利用主场之势置我于死地,否则我不会启封那些邪祟。”

陈曦鸢:“不是,小弟弟,这么神奇么,你们家的邪祟竟然是能打包带走的啊?”

李追远撇过头,看了一眼乡下美丽的秋景。

“陈曦鸢,你抓一下重点。”

“重点?重点是什么?好啊,如果能搬的话,我肯定帮小弟弟你去搬啊,我记得你们有辆大卡车吧?一辆会不会不够,多租几辆?”

“你就不怕万一么?”

“不怕啊,是我爷爷先出手想杀你的,你想反击我爷爷理所应当;而且,你现在去我琼崖陈家,面对一座龙王门庭,肯定是处于弱势。

我觉得,不应该苛求弱势被欺负一方的反抗形式,是否足够完美正义。”

李追远:“抱歉,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陈姐姐早就明晰了重点。

陈曦鸢:“那这个消息……”

李追远:“你辛苦一下,透露给你爷爷。”

陈曦鸢摇头:“不急,等我们把邪祟搬上琼崖,见他面的前一天,我再去告诉他,这样能确保他没有时间去进行针对性准备。”

李追远:“有道理。”

陈曦鸢:“嘿嘿。”

回到家。

谭文彬走了过来:“小远哥,三个人都联络好了,冯雄林和罗晓宇今晚深夜就到,穆秋颖和她奶奶得晚两天。”

“晚两天?”

“是这样的,冯雄林朱一文和徐默凡,三人互通过我们上次给的假浪花线索,他猜到我们和金陵有关系,所以从家里偷了三具尸体后,就来到了金陵等待。

罗晓宇的门派就在杭州附近,接到消息后即刻启程,也不用太久。

穆秋颖是因为阿友普通话口音重,以为我们和老夫人现在住在福建,所以她提前带着她奶奶去福州等待了。”

“嗯,我知道了。”

“我已经吩咐张礼,让他在村口迎客,确保他们不会走错。”

“等他们到了,通知我。”

“好的,小远哥。”

深夜。

一辆小货车开到了村口,一颗光头探出车窗,像是货车打开了第三盏车灯。

“您是冯雄林大人吧,请您随我来。”

张礼上前见礼。

冯雄林点点头。

张礼飘至驾驶室副驾驶位,指引冯雄林将车开进村,车里装着三口老式带着新鲜土气的棺材。

这边货车刚进去,后头罗晓宇和花姐就出现在了村道口。

罗晓宇神情激动地道:“花姐,我们到了!”

花姐:“晓宇,我觉得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一回到门派中,罗晓宇就自然而然变回了那个资质平庸的小师弟,他自己倒是习以为常,可花姐却越来越看不下去,替他不平。

罗晓宇:“花姐,我崭新的青春,将自这里重新扬帆起航!”

花姐:“这个村子,还挺大的,可是,龙王家,究竟住哪里?”

罗晓宇:“这个简单,先按礼数,去门房那里,请门子通报一声。”

说着,罗晓宇就牵着花姐的手,开开心心地向桃林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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