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生来劳碌命,不得半刻闲

宫殿之中,张珂看着面上难掩疲色,却在埋头苦吃的同时,不时的抬起头来偷瞄自己的使者,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

生气自然是肯定的。

任谁大病初愈,还没来得及休养,就得被催促着干活儿,要说心里没有几分火气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这么赶巧的时间,用巧合这个词来形容多少有些侮辱智商了,不是商周这边出了奸细的话,就是自从之前露脸了一次之后,上古对他的关注就没断过。

而且,哪怕是这使者到来的时间点也格外的迅速。

要知道,上古跟九州可是明面上彻底割裂了的两方文明,在虚空中虽然毗邻对方,但想要精准到点,并且跨越无垠的虚空,对于一般人而言可不是一件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情。

正常而言,哪怕有明确的路线,在虚空中的通行也起码是以月为单位的漫长时光。

而这位能这么快到来,必然是有人给开了后门,一如之前张珂征战外域的时候,紫薇大帝给他单对单的构建通道一般。

被人算计,张珂气愤,但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毕竟不论是在哪个文明体系之中,勾心斗角都是一种常态上演的剧集,而在九州,这种类似的事件只会更频繁。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

更何况,哪怕是人王跟那些蛮荒的顶级大神都防不住被人当做枪使,他又有什么特殊,能够避免这些。

长辈的余荫虽有遮风挡雨之用,但也不至于一点毛毛细雨就眼巴巴的躲到大树底下乘凉,更何况一切都在规则之内,按流程走,除了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之外,倒也没别的不妥。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位使者也是受命而来,一个跑腿的,张珂还不至于迁怒到他的身上,跟对方是人族,以及那观察他时眼眸中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敬仰目光毫无关联。

也罢,来都来了,总不好让人白跑一趟。

况且休息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上古不来通知的话,原本张珂也是准备出去寻摸点资粮填充一下自己已经消化完全的底蕴,至于资粮的品质,想来应该没什么地方能比得上蛮荒更加合适了吧?

也许在浩瀚的虚空中,并不缺乏像蛮荒跟九州这样的庞大文明,乃至于部分地块的富饶还要在前两者之上,但贵的不一定是最好的,适合自己的才是最棒的!

毕竟,文明之间的转化,超凡要素的变更的过程也同样要遵循能量守恒。

前者同根同源,能拿来直接替换使用,而后者不仅需要漫长的时间进行转化,如果不想自家变成一个大杂烩的话,那些顽固的标记是一定要被剔除的。

吃饱喝足。

原本张珂还让山诡们在城中准备了一间别院让使者暂作休整缓解疲劳,但没想到那边催的急,竟连这点时间都不给留。

如此,张珂也只能恋恋不舍的告别瑶姬,在离开了商周天地的范围之后,于虚空中找到了使者来时的一点,稍作等待之后便跟着一起踏入了好似黑洞一般的漩涡之中

如黑洞一般的漩涡走到尽头,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吞吐之力,下一瞬眼前画风突变:

蛮荒,舜——地,北山经,龙侯山

《山海经·北次三经》(归山)又东北二百里,曰龙侯之山,无草木,多金玉。决决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其中多人鱼,其状如【鱼帝】(tì)鱼(即鲇鱼),四足,其音如婴儿,食之无痴疾。

这是山海经中关于此地的记载。

但当张珂脱离了那沟通两界的传送通道,重新降临蛮荒之后,却发现不能说假吧,但也是毫不相干。

凭空而立,站在天边的他默默的凝视着脚下那浩瀚的水域。

只见波光粼粼,水波荡漾,天水一色,四方一览无余。

偶尔有些山头的凸起破开了平整的水域露出头来,但也仅一孤峰,周遭千万里再难见到另一处泥土砂石覆盖之所。

入目之景,给他一种来的不是蛮荒,而是某个汪洋大海一般。

而在这一座座狭小的“礁石”之上,清晰可见袅袅炊烟,兽吼鸟鸣,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北山经?

叫北海经还差不多!

虽然早在凡俗时期,他就曾在课本上学习过相关这段时间的大概记载,而当有幸被游戏选中,步入超凡之后更是恶补了好长时间的相关知识。

可亲眼所见,跟只流于文字的记载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不过现实容不得张珂悲春伤秋,他来这总归是干活儿的,而不是游山玩水。

在使者确定了他们当下大致所处的方位之后,便欲待带着张珂泛舟而行。

这也就是蛮荒内陆了。

倘若是临近四海的区域,乃至四渎,以及跟其相差不远的大江大河的周边,使者可不敢这么大胆。

蛮荒不比后世,富饶的环境造就了这片天地之中,凡有物,必有所属。

神灵不能说满地乱爬,但也密集的厉害。

而因为洪涝泛滥的缘故,原本还算安分的水神们也生了不少小心思,像无支祁那种开启争霸之途的虽然不多,但放在整个蛮荒背景下,却也不少。

最关键的便是,在水脉泛滥,神力水涨船高的情况下,哪怕是平日里性情温和的水神们也不免被权柄的泛滥变得膨胀而暴躁,而在整个蛮荒忙于治水的情况下,这些好不容易因为版本更新,有了称霸蛮荒迹象的水神却已然呈现反目之相,不仅人族,但凡参与到治水这件事之中的所有存在都被祂们视作了敌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能顾及蛮荒整体的环境,克制内心膨胀欲望的水神终归是少数,而绝大部分的水神都接受不了自身权柄被剥离,被限制。

事情愈演愈烈,无可阻拦之下,爆发冲突跟大战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于是,治水之事才闹成了蛮荒一等一的大事,乃至于后来大禹借此事登顶人王之位原由便也在此。

帝舜命少尤参与治水之事早已经传遍蛮荒。

而由于张珂之前在大荒那边闹出来动静,当下的蛮荒之中十之八九都对他的形象有着深刻的印象,容不得使者不小心谨慎。

毕竟,泛滥的水波之中,除了占据各个江河的神圣之外,还有那些在水汽,灾厄泛滥之时,借此大量繁衍,滋生的凶神,恶兽,精怪妖魔。

这些家伙虽无权柄在身,但它们本身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再加上洪厄泛滥,更是凶上加凶。

至于泛舟而行总好过大白天的横空化虹,也比施展了法相,踏浪而行来的隐蔽许多。

张珂对此也没什么看法。

他虽熟读山海经,又有白泽之角跟游戏面板相助,但上古的水太深,总得打探清楚了当地的情报才好发作。

当然,如果他现在具备了老师们生前的实力的话,那就又是另一种处事态度了.

于是,一路上波澜不惊。

偶有鱼虾飞跃而起,但见木舟之上不过是一长一少,全当他们是路过捕捞的渔民,甩尾,吐水都是些恶作剧一般的小手段,不值一提。

而随着头顶大日西去。

那在远方渺小到仅仅是在水天交界处略作扭曲的山峦也是逐渐清晰起来。

如同海上灯塔一般的孤峰耸立在好似平镜一般的水域之中。

下有惊涛骇浪不时拍打,发出澎湃轰鸣之声,上有缕缕青烟,鸟兽虫鸣。

那处在山侧一端的村庄木屋暂且不提,便是在逐渐靠近的这会儿,张珂就看到了不止一头长相狰狞,不似善类的野兽猛禽出落于山林之间,但却与世无争。

甚至于,在那简陋篱笆围成的栅栏门外,还能看到一些孩童正拿着烹饪的肉食,投喂一头独角披鳞,浑身赤红的庞然大物。

不时有顽劣的孩童趁其不备,偷摸的绕到身后想抓着毛发攀爬这座大山。

但行程未半,都被状若无意的牛尾扫落了下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在飞扬的尘土中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痕迹。

这足以让后世成年人都丧命的意外,对蛮荒的这些孩童来说却并无大碍。

只见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后转身笑嘻嘻的趴到兽首前,蹭着那宽大的面庞,嬉嬉闹闹的求着些什么,它摇了摇头,似是在说些什么,但陡然间背上的深红鬃毛如豪猪一般根根竖起,瘦长的面庞忽的转过来看向木舟的方向。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尘暴飞扬,巨兽猛的转身嘶鸣。

与此同时,那硕大的马尾摇晃间将一众孩童直接扫进了村落之中。

而村外突如其来的动静自然惊扰到了村子内部的村民。

在一阵纷乱间,一精壮的汉子在数个青壮的陪同下走了出来,看着停靠在山边的木舟,目光波动了一会儿,长松了口气:“无妨,应是之前说的,治水的大贤到了,只是这人手上.”

精壮汉子看着已经上岸的使者跟张珂略微沉默了一瞬,转身交代道:

“带上孩子们都家去吧,我去见见这两位!”

然不等其他人动身,他自己便已经率人迎了上去。

“二位是为水患而来?怎只有两位,不见他人?”

对方看了眼使者,而后又看向穿着区别于这个时代的张珂。

张珂的穿着并不符合这个时代相对朴素的观念。

倒不是说蛮荒无人穿得起华服,而是这年头花哨的装扮其效果也比较偏向于日用,像这些一般都是那些神圣们身上常见的装扮,华而不实没关系,反正神圣富有,足够给自己置办许多效果不同的服饰。

而人族,除了部族之长跟巫外的其他人,具都是穿兽皮,亦或是铜制甲胄,孩童妇孺便是兽皮麻衣。

前者重在防护能力,而继承了猛兽生前能力的皮草也有种种特殊之效,而后者便是材料广泛,毕竟好东西大多都是有主的,人族在蛮荒虽然也是庞然大物,但奈何个体太多,居住分散,实力底蕴参差不齐,且蛮荒之物生长年限过于漫长,与其吊儿郎当数十年,倒还不如朴素一点全当凑活。

当然,相较于张珂身上并不常见的穿着,他更为关注的还是这个少年那虚弱的身子骨。

是的,就是虚弱。

哪怕是初生的婴儿,也没当下这个少年这么柔弱的,给他的感觉好像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夭折一般。

按理说,这种先天缺陷的崽子,连从娘胎里爬出来的资格都没。

但对方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甚至饶有兴致的观看着汉子身后的村庄,全然没有一点儿被身体所累的样子。

如此,他的心中也有所揣测。

“是啊,这也是我想问的,便是戴罪立功,总也得给配些趁手的人手,兵刃,否则真下水了,我这小身板还不得被那些水族生吞活剥了!”

张珂笑着迎合道。

他虽然在天庭那边带来了后援,甚至数量颇多。

但给人打工哪儿有掏自家腰包填补的,哪怕张珂动机不纯,但说归说,明面上总是为了治水而来,堂堂人王总不至于如此小气。

“.”

闻言使者偷摸的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听闻了少尤在东海鏖战四方,未有所敌,甚至挥斧伐天的事实,他就真信了。

“我名言,乃白民子孙,如今遵王命携少尤而来,看顾其于北方群山治水,以记其功!”

“这位便是少尤,九黎氏.之子?”

而后转头看向张珂:“您所言的人手已在路上,王命共工为主,您为辅佐,治北部群山之水,不过水患凶猛,其路多艰,他们人多眼杂,无法直行而来,恐要落后一些时日才至,少尤烦请稍安勿躁。”

“至于旁的,王曾言:功成前事皆消,且为您正名。至于别的奖赏,那得等您算功之时去王城领取了,这些不是我应当知晓的。”

闻言,张珂点了点头。

就说舜虽然古板了点,但总归也是公道人,不至于真搞一手一人工程。

只为了给蛮荒一个交代,磋磨于他。

真要是那样的话,虽然张珂也不是不能做,但他肯定是不干的,自己背后又不是没人,哪怕是孤家寡人也没有平白受这份儿委屈的道理。

如此倒也还行。

而在张珂欣然点头的时候,站在对面的精壮汉子却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他虽猜测这少年当下的面貌是伪装,但却也没想到其实际来头居然这么大。

九黎氏.

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九黎氏么?

子,少尤不是,你们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来了,没半路拦截的?

相较于汉子的震惊,某个先前还在村门口看热闹的火红骏马,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农户的一个灶台中,依稀能看到一抹飘动的红影

今天卡开头了,字数不足,剧情没能展开,真挺抱歉的。

那个啥,全当高峰过后过渡。

(本章完)

第480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

“总而言之,您当下负责的就是这片区域了。”

虽然在早些时候,大王同意了鲧的法子,从过去古老的时代带来了大量的息壤以填海造陆,但事实上践行此策的除了随着鲧治水的主要队伍之外,分散他处的其他队伍却多有变革之法!”

当然了,主要策略肯定是遵循堵塞水脉,加高山川,这毕竟是总纲,但”

简单的介绍了下情况,了解了彼此之后,张珂跟言便被殊带进了村子。

殊,是这山上村落中的巫。

原本,按常理来说,像这样比较独立,偏僻的小村庄能有个头人,族长之类的存在就了不得了。

巫这种能够沟通天地,交流人神的职位,即便再次,也不应当是一个村庄能供养得起的。

资源上倒是其次,关键在于村庄人丁稀少,生活区域固定,也没那么多需要跟人神沟通交流的要事。

巫,起码也是一个完整的部落才能具备的。

而像是那些大型的部落之中,除了最重要的族长跟巫之外,还有对应的四时之官,时历之官,圈养鸟禽,负责兵事等等的官吏,将原属于族长跟巫的权柄划分出去,让前者能更加专心的为部落抵抗外部的压力。

至于人王麾下,那所属的官员就更泛滥了,而在职权的划分上虽然不像九州历代王朝那样各说各话,但也比较清晰明了.

“此事说来话长!”

名叫殊的巫一边催促着家妻把事先做好的饭菜赶快端来,一边回答着张珂的疑问。

有言之前的介绍,现如今他对于这位少尤的身份跟来历也清楚了不少。

说难听点,跟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大部落族长子孙没什么差别。

哪怕是在上古,较为祥和的人族内部,其实也早已经出现了阶层的概念,人王跟那些知名的大佬们或许并无此念,但林子大了,总会有些杂鸟混迹其中,不然的话,也就不会有四凶,四罪这些被公推开除人籍的家伙了。

而他们不过是其中做的最过分的一部分,在其之下,还有大量做的不那么过分,但确实存在的角色。

不过,因为当代人王是舜的缘故,其实一些事情已经相当收敛了,甚至于大批量改过自新的也不在少数。

从这方面上来说,一位铁面无私的人王对人族而言也有着莫大的功劳.

当然身份贵重,但殊却并不把少尤跟蛮荒的那些贵胄们放在一起。

原因,无他,这位少年着实太凶残了点。

顶着尚未弱冠的年龄,在大荒那边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才干净了没多久的东海,又被鲜血赋予了暗红之色,虽然差点把自己给闹死,但终归也是差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避免了一场更为恐怖的战争,在舜——地,掀起!

搞不清楚大王那边为了点儿什么给这位判罚,但在殊的眼中,少尤的所作所为绝对是泼天的功劳,也就是这会儿不兴推举人王了,不然他绝对找个机会跟自家族长沟通一下,然后给这位投上一票.

殊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中繁杂的思绪,随后认真道:

“我等原本是少昊氏的子孙,但因先祖之做,族名被取缔,部落拆分之后我们这一支便被送到了北山以作繁衍,原本部族虽然穷困但也算能过得下去,但奈何百多年前,水域暴涨,山腰之下尽数被淹,水患日益增长,谋心忧未来决心将部族三分。”

“一支由谋带着往北而去寻找新的生地,一支谋之长子庇护随西而行,而我这边剩下的具是些老弱,受不得奔波之苦,便在这龙侯山中寻了较高的一峰,安家落户!”

“之前村门外见到的那是驩疏,是我为避免水怪骚扰,从远方请来帮忙的,多年以前,我们联手还曾与此地水神做过一场,直到现在,驩疏也旧伤未愈,还请少尤勿要与祂为难!”

介绍来源的同时,殊还不忘了给之前那匹独角马解释。

不说不行啊!

虽然少尤自进村以来,都是面带笑容,安安静静的,好似邻家的好小孩一样让人放心,但奈何有前车之鉴,殊是万万不敢遗漏了这点的。

驩疏虽是异类,但毕竟是祥瑞,也是村子得以安稳多年的屏障之一。

不然,真靠他一人,哪儿能治得了这年年暴涨的水域,不是驩疏时常放火炙烤四方水域,消弭水患,山头的这点地块早就被洪涝给淹没了。

“好说好说,我不是那不晓事理的!”

张珂坦然的回答,不过说着手中的碗筷已被他放下,继续询问道:“听你之言,此地水神曾欲淹山而过?”

“原因为何,可曾知晓?”

正有滋有味的痛饮酒水的言手臂猛的一抖,不过瞬间面色便是一片涨红,且剧烈干咳。

但此时他已顾不得许多,忙不迭的抓住张珂的手臂,情真意切道:

“少尤不可,龙侯山泛属决决水,那水神也是个有名号的,不是乌合之辈,若有想法也请按捺一些时日,等共工携人而至再做打算,你可万万不能莽撞而行啊!”

“别怕,我就问问不妨碍!”

张珂说着看向一旁沉默的殊。

就在张珂思考,要不要自己去找当事人问个清楚的时候。

便听到殊复又开口说道:

“也是寻常之事,三十多年前,决决水水脉突然暴涨,底蕴变化之下,自是兴风起浪,掀起无边洪流。”

“那水神本欲借此机会,一鼓作气将这龙侯群山淹了,而后崩山裂石彻底解放水脉源头以化大河,我与驩疏怒而奋起,与其鏖战数日,勉强将那那些水汽消耗干净,如此水患乃平。”

“但祂毕竟是水中之神,我俩竭尽全力也只能消弭水患,却伤不到其本体,甚至因此还受了不轻的伤,如今时光荏苒,三十载已过,若今日你们不来,再等三五年水汽浓郁时,便是不愿也不得不搬家了!”

“只是之前拦祂一遭,使得水神多废了近四十年的光景,要想搬走,恐怕不易!”

张珂闻言点了点头:“那我就宽心了!”

闻言,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张珂,刚想要说些什么,但却猛的发现张珂的身体正在逐渐变淡。

相比于尚在呆滞的殊,一旁的言更是坐不住,破门而出便往山下奔走,但还没跑到村门口,便止住了步子,望着前方忽然间模糊了的视界,一拍脑袋:

“让我与共工同行多好,催催催,这下出事了吧!”

而紧随其后追出门的殊只见天色混淆,白雾蒸腾。

凝神眺望,那大雾深处更似有万水奔腾,煞气翻涌,一时间目眩神迷,站立不能.

时间往前稍微挪动一点,山水交接处。

以水为镜,施以法力,将屋中环境,声响一一倒映在湍急的波浪之中,与此同时,张珂还借着自己那并不算熟练的因果之法,判断此事的真伪。

虽未等到天地回应,但一道陡然间升起的恶浪将他呈现的水镜破坏,也算侧面证明了巫——殊并没有作假。

而下一瞬间,下方的水域忽然翻涌。

惊涛骇浪不断拍打着张珂脚下的山壁。

随后,有兽牛身六足,踏浪而来,突一见面,便呲牙道:“哪儿来的三寸丁,竟敢给我家老爷上眼药?”

三寸丁?

我?

看着面前那凶恶之兽,张开大口扑面而来,一幅恨不得啖其血肉的模样,张珂默默的解开了胎化易形对自我的束缚。

扮猪吃虎早就是老套路了。

更何况,看那满嘴花黄的牙齿,以及扑面而来的腥臭恶风,他可没兴趣到这玩意儿的肚子里大闹一场。

下一瞬,有大雾遮天蔽日。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只闻一道剧烈的撞击声猛的响起!

“咚!”

头晕目眩间,那牛身六足的恶兽悲鸣出声。

它不解,眼看着晴朗的天气,怎么说变就变,忽然间就是汹涌大雾而至,让兽不辨东南西北。

而相比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外在环境,它更关心的是那本应该落入了嘴里的芽菜怎么突然不见了,倒是让它在这山壁上狠狠的撞了一头,差点没晕过去。

可恶,下次再见,必定将其吃了,以泄撞头之恨!

是的,回过神来的牛兽心底已有了撤退之想。

它虽憨直,但也不是个傻的。

天之变化,既然不是自家老爷干的,那便是附近来了大能,不管是谁都不是它一个小小的混血牛妖能掺和的。

若是碰上了脾气好的,当它蝼蚁顶多视而不见,可如果碰到那些本性恶劣,善于玩弄的存在,哪儿还有活命的机会!

更何况,一上来便是遮天蔽日的大动静,哪儿还想不到这是恶客临门啊!

只是牛兽刚想退却,身后却忽翻浊浪。

澎湃间,它仓皇下潜,但不过瞬间便碰触到了一片坚硬的岩石,且驾着水波左冲右突,脚下的地貌非但没有丝毫的变化,反倒是周遭的流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四散而去。

“糟!”

“老爷救命,老爷救命!”

仓皇中,牛兽急切叫喊。

话已出口,它却没感到丝毫熟悉的气息,反倒是随着周遭流水的消失,它看到了蜂拥而至的浓烈大雾,以及脚下那虽然平整,却有一道道散乱沟壑的淡黄石层。

下一瞬间,伴随着飓风呼啸,那广阔的石层忽的收紧,只见雾中隐约有五座庞大的山峦飞速撞来。

在一阵咯嘣的脆响中,一条茫然的牛魂从山峦的缝隙中钻了出来,飘飘荡荡的随着冥土的召唤向雾外飞去

“水神已至,怎还不露面?”

随手捏死了个不长眼的,一边剔除手心里的一撮肉泥,张珂一边看向平静的水域,震声道。

雾气虽浓,但声却响。

恍若惊蛰炸雷,瞬间声传千里,且穿雾而过,响彻外界。

四野闻言骤然而惊,一时间不知有多少目光聚焦了过来,见龙侯山附近凶雾翻滚,煞气升腾,恍惚间祂们似是想起了前不久发生在大荒的某事。

外界的纷乱暂且不提。

雾中,平静的水波之下,一人身双首神正在洞府之中呼来喝去,而在祂的身边是一群忙碌打包细软的水族,兽群。

而此时,在一致的环境中,却有一道突兀且讽刺的声音猛的响起:

“听听,听听这说的什么话啊,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咱不声不响的就走多丢人呐!”

“就算是少尤,伱怕什么,咱自家地盘还能叫一外人给欺了去,提起你那小胆,跟我出去会会这孽畜,反正咱有两条命,真要是不敌,再走不迟,总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闻言,府中群兽默不作声。

这说话的正是决水水神。

虽然祂之说法跟它们现在办的事截然相反,但也不稀奇。

决水水神有两个脑袋,平日里这两头便互相看不对眼,你说左,他非要右,你赶鸡,他就抓鸭,每天吵吵个不停,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是如此。

好在祂们还有个主次之分。

平常小事自是无法,但每逢大事,那似人之首便能独自掌控了身体做下决断,虽然旁边的蛇首仍闹个不停,但也影响不了大局。

但这次不一样。

只见那人面忽的扭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蛇首,冷声道:

“便是东海之神都打他不过,虽有兵器之力,但若是无有助力我也不愿招惹于他。”

“莫要吵闹,跟少尤作对,要么杀之,要么被杀,我虽有两命,但也不愿意白白浪费在这点小事上,决水腾飞之势已不可阻拦,我们只需避避风头,等他走后再回家来便是,到那时,位格升华,我领河神,便将决水分享给你,如此你也得到自由,这样总好过你我择一而死!”

“放屁!”

蛇首直接喷了一口毒涎出来,淋了人面满头:“咱俩一体我还不知道你个缺德玩意儿在想什么?放开水脉,自成江河之后,你第一个斩的就是我,你个损崽想独吞好处,那也别怪我做绝了!”

“反正咱俩两条命,随机选一个,我不信运气这么差会是我替你死,就算时运不济那也无妨,今天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蛇首凄厉的吼叫出声。

祂催动神力,便见平静的洞府之中忽的暗流四起,汹涌的浪涛裹挟而来。

下一瞬,波浪平息,而水神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伴随着平静的决水逐渐趋于沸腾,一人身二首神从水中飞了出来。

四目相对,看着雾中若隐若现的那道擎天之躯,前者无奈叹息,后者则是兴奋的忘乎所以,连忙叫道:“好好好,你总算出来了,那此间事就交给你了,好好干,万一赢了呢!”

“你这是?”

张珂看着形象陌生,跟个精神分裂病一样的决水之神,神思有些恍惚。

“让少尤见笑了,机缘巧合,我之真灵二分,便有如此厄运,我本不欲与少尤冲突,但奈何蛇心凶狠,携浪将我卷了出来,如此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决水神的人面不卑不亢,恭谦温和的说着:

“至于决水行洪.少尤当知,此乃天地所孕,是大势所趋,也是蛮荒时代更替之故,非是我一山野之神所能阻拦的。”

“我观少尤身携山川之重,又有江河之险,应当知晓水域躁动,泛滥成洪实乃天理,我虽为此地之神,但权柄欲想壮大,我却无有拒绝之理,哪怕强行压之,不消百年也会以更暴虐的手段再聚洪水,且如此逆天而行,会坏我根基,自造损伤。”

“非是我与这村人过不去,乃是他们占了山头便不愿离去,我已劝解多次,但奈何他们言之凿凿,驱我出山,无奈之下洪涝自成,那我自然也不会阻挠!”

看这有理有据的模样,哪怕是张珂心中也不免狐疑。

蛮荒水患的根源他自然是知道的。

而人族的劣根性张珂也十分清楚,上古人族虽然淳朴,但坏心眼的也不在少数,哪怕是张珂,也从不会把好人的名头冠在自己身上,善恶不谈,只讲立场。

难不成他又被人骗了?

可张珂经历的人心不多,容易落入陷阱也就算了,那被人王指派来,跟着自己的言应当是个玲珑心的人物,连他也能蒙过去,这

“别听他放屁,我怎么不知道你跟山上那群人还言说过?”

“怎么虚空交流?”

“你之所以压着行洪时间,等待决水自然泛滥,难道不是因为怕我干扰,趁机夺了你的控制权,所以才一压再压,等水域自然泛滥,你便可以分出心神来压制我从中作梗,到时升格,我是杀是剐还不是由着你来?”

“九黎那小子,别听这家伙废话,自清醒以来,死与我们手中的人族便是不满一万也有大千,三十年前这山上的老弱妇孺更是被一场洪涝给几尽灭绝,你要是犹豫那可真想瞎了心!”

“我送你一物,此物乃是我偷他的气息隔绝所化,若是等会儿打输了死的是我,你大可以凭借此物寻到这家伙的真身将他再斩一边。”

“孽畜,住口!”

决水水神面上一青一紫变换不停。

祂将神力催发到了极限。

数柄水汽化作的三股叉直接将蛇首的嘴巴给缝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看着那怒目侧视的蛇首,接下了那宛若一颗红宝石一般的珠子,随后轻叹了一声。

许是在天庭时感觉不错。

竟然让自己有了脑子有用的错觉。

“当如你愿!”

下一瞬间,干戚自然呈现,张珂抬手猛然一斧直劈而下!

刹那间,大雾四散而去,伴随着凄厉的飓风呼啸,平静的决水好似炸开了锅一般,浪涛四建,水域暴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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