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杀戮许可

当艾华斯与阿莱斯特离开之后,马车上就只剩下了亚森和夏洛克两人。

这俩人曾经算是死敌——怪盗与侦探本就是敌对的关系。

更不用说在鸢尾花长大的亚森对威权不屑一顾,而夏洛克却在尽力维护了。无论是从道途、职业亦或是理想,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如今他们能成为朋友,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曾经共渡难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都有着道德感与崇高的理想。

见艾华斯与阿莱斯特离开,亚森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月之子……真是一群祸害……”

他毕竟曾经是鹰眼组织的一员。

如今虽然已经退出了组织,却也仍旧在心里认同鹰眼组织的理念——鸢尾花是人类的鸢尾花,应该将所有的月之子全部驱逐出去。

“也快了。”

夏洛克翻着手中的文件,心不在焉的说着。

“什么快了?”

“什么都快了。”

夏洛克抬起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亚森,看得他毛骨悚然。

“……你们这些智慧道途的法师,真是讨厌。”

亚森咂了咂嘴,从马车侧箱里抽出一瓶冰镇香槟,给自己和夏洛克都倒了一杯:“就不能有话好好说吗?”

“也行。”

出乎预料的,夏洛克却用手指指了指空处:“再倒两杯……哦不,一杯就行。”

“一杯?”

亚森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哦,也对。那位小小姐看起来还小,确实也不该喝酒。”

“倒不是这个原因……算了,一会你就知道了。”

夏洛克一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薄薄的文件。

那纸上明明就没有几行字,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亚森撇了撇嘴角,觉得夏洛克只是单纯在装帅——或者就是懒得给自己解释。他认识夏洛克已经很多年了,偶尔也会将自己遇到的一些不解之谜写成信寄给夏洛克,他也总是喜欢这样故弄玄虚。

就像是适应道途的先知一样,说着一堆当下完全听不懂什么意思、而在事后回想起来却能意识到他说的全都对,只是自己没有猜出他的意思。于是就会感觉到一种来自智慧不足的挫败感,从而对他的智慧由衷崇拜——开什么玩笑!

他才不会被骗!那明明就是夏洛克喜欢听人说些什么“我实在听不懂啊,夏洛克”之类的话而已。只要对方认输,他就会嘴角上扬,优雅而平静的给人耐心细致的解释。

身为美之道途的超凡者,亚森的逻辑能力确实不太行、但他的本能视界却足够锋锐。

——根据亚森的感知,这多半是小时候受到的认可不足导致的。恐怕他的父母、兄弟姐妹或是同学之中应该有一个夏洛克完全比不过的聪明人,那时带来的挫败感才会让他如今如此执着于“胜利”与“正确”。

而这大概也是夏洛克朋友不够多的原因……他想要明确、且让对方意识到对方与自己的强弱差距。若是比他弱的人,就必须承认他比自己更弱;比他强的人,夏洛克就会心悦诚服……就像是他小时候对那个比他强的人的钦佩一样。

这大概就是夏洛克心中威权道途适应性的真正来源——与他自己在信中对自己倾诉的“继承于父亲”不同。夏洛克能在二十出头就到第三能级,肯定是来自内心的冲动。而后来他对威权道途的抵抗……在亚森看来,那其实是夏洛克内心深处对“孤独”的抗拒。

——在威权道途上走的越高,朋友必然就会越少。

能够结伴同行的,唯有同级而同道之人。若是有人升到了更高的位置,他们的关系也会发生变化。

毕竟威权道途的顶点,银冕之龙也是绝对的孤独者——无朋无友无亲无爱。

夏洛克肯定是本能的意识到了什么,但却又拿不准关键,所以才会感到焦虑……

亚森注视着夏洛克陷入思考,可就在这时马车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

艾华斯慢悠悠从外面进来,独自一人坐在他们两人对面的座位上,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仍然还在冒着气泡的金色香槟,咧嘴笑了笑:“哟,还知道给我留一口啊,大侦探。”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亚森看着艾华斯进来,很是惊讶:“是……放弃掉这个目标了吗?还是说那位伯爵不在场?”

他看了一眼夏洛克,显然对方早就知道了。

可是……为什么呢?

“提问。”

夏洛克抬起头来,向艾华斯询问:“我们要去哪里?”

“奥尔良伯爵府。”

艾华斯先是对车夫下令,随后对夏洛克反问道:“对吧?”

“正确。”

感觉到马车再度运动起来,夏洛克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几百次的资料合上:“看来是用不上了。”

“那……哈力克伯爵呢?”

亚森下意识询问道:“杀掉了吗?”

艾华斯看了他一眼,笑着应道:“是呢。

“至于其他的目标……那就要看阿莱斯特能飞多快了。毕竟其他几位伯爵都不住在莱塞让尔,可能要飞很久。如果她赶不回来的话,我们就自己解决吧。”

……明明空无之箱的误导法术已经被解除,但还是要赶尽杀绝吗?

不,也不能算是赶尽杀绝。毕竟这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几个伯爵府的月之子而已。

就整个鸢尾花的规模来说,这也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就算鹰眼组织一直在猎杀所有转化成月之子的人类作为威慑,但每年月之子的数量也仍旧还在不断增加。据说目前月之子的数量已经超过了鸢尾花总人口的1%。

哪怕是在赫拉斯尔帝国时代,也绝对没有这么多的月之子——要知道月之子可是只会从上流社会寻找后代,总人口的1%意味着他们在上流社会的占比恐怕已经举足轻重。

就算将几个伯爵府的月之子全部杀个精光,恐怕也对月之子占据鸢尾花上层的形势不会有什么好转……

像是猜到亚森的想法一样。

不等对方询问,艾华斯便摇了摇头,主动说道:“这并不是为了解决问题,仅仅只是一次……警告。或者也可以说,这是发出了一种信号。”

“我很了解艾华斯。”

夏洛克端起香槟,仅仅只是抿了一口就放下:“他有着一种特殊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道德感。因此我能够猜到……当他真正见识到鸢尾花月之子的暴行之时,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他身为前教皇,多少代表了教国的立场,或许不太方便干涉他国内政——就目前月之子对鸢尾花的控制深度,若是对他们赶尽杀绝必然已经涉及到了这一禁忌。当然,我们也都知道这种禁忌实际上是教国约束自己的‘礼貌’,实际上并不具有什么决定性的约束力。

“——但这也未必没有规避的办法。”

“是的。”

艾华斯点了点头。

他看向夏洛克与亚森,思考了一下便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开口坦白:“其实在来的路上,我就已经做过祷告了。”

“……祷告?”

听到这话,亚森就有些绷不住了:“为他们提前举行了葬礼吗?”

“当然不会。月之子实际上是一种特殊的,有血肉的幻魔……他们的本质接近于兽之道途行于世上时的魔兽。也就是说,他们就算死去灵魂也不会前往梦界。真正属于这个身份的灵魂早在他们转化时就已经前往梦界了。”

艾华斯说出了夏洛克早就知道,但却让亚森无比震惊的言语。

而下一句话让他更是震惊到难以言喻:“我对月之子的杀戮,是经过神明的许可的。”

(本章完)

第1055章 与爱背道而驰者(求月票)

“……什么?”

亚森愕然:“您刚刚是对……血天司祈祷了吗?”

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问一句“我杀点你的同族没意见吧”,血天司还得客气的回一句“没有呢亲”。

而艾华斯则以奇怪的目光看向亚森:“当然不可能是血天司啊——我问的雾天司。”

等等,亚森不会不知道月之子从哪来的吧?

说到这里,艾华斯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耐心的从头讲道:“你可能不知道,血天司是如今的宴天司与雾天司所孕育的孩子。

“他并非出生就是神明,他出身在物质界。当时的雾天司还是个凡人……她叫做萨沙,是恒我的使徒宴主的信徒。

“当时恒我感觉‘人类’这个由兽主遗留的造物方案有诸多缺陷,于是打算提纯血脉创造出完人。于是她便通过神降术的方式,以高等神术附身在了萨沙身上……并与身为使徒、能够在物质界具象化的龙形态的宴主生下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叫做该隐。他就是未来的血天司。”

而此时,亚森的笑容已经无比僵硬。

他惊恐的看向艾华斯,忍不住瑟瑟发抖。

……这故事是我配听的吗?

这里面涉及到的宴主与萨沙修女,如今可都是天司!

这短短几句话里面就涉及到四个神明的隐私……而且什么叫龙形态的宴主?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而艾华斯瞥了一眼,看夏洛克也饶有兴趣的听着,于是干脆就讲到底:“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恒我发现‘该隐’并不是她所想象的‘完人’——”

所谓的“完人”,说起来玄乎……但其实概念上很简单。

一句话概括就是“没有兽性的人类”。

因为“人类”这个物种,本身就不是恒我用自己的意志创造出来的种族。“巨树”有着一丝日之道途的余晖,它以自己的树汁创造出了精灵……疑似是仿照有翼者与有鳞者的形态,创造出了奉献道途的“有乳者”。

而兽主以精灵为原型抄袭出了人类,但他还没来得及把人类造出来,恒我就夺走了祂的柱神之位——她将这个原型进行了一轮修改,才把人类创造了出来。

所以“人类”这个种族从最开始有一堆屎山代码是非常合理的。它作为被抄了两轮又改了两轮的新种族,可能连作为创造者的恒我自己都不知道某个部分的设定和参数是用来干嘛的。所以她想要修改,也就理所当然出现了BUG。

月之子就是这个BUG。

“——以上的部分都是我从书中阅读,以及从实践中得来的知识。我基本可以确保正确性。”

说到这里,艾华斯先做了一个免责申明:“而后面这部分呢,则来自于我的推理。

“根据我的推测,恒我的思路应该是试图用‘龙’的适应力,激活‘精灵’作为奉献者的纯洁本性,以恒我无欲无求的洁净神性加以洗练,从而创造出‘没有兽性、却有着纯粹爱之道途的人类’。其中无论是龙、精灵还是神,都是爱之道途的超凡者……通过三种神圣合一,从而证道。

“结果该隐却几乎与之相反——他反倒几乎全身都是兽性。捕食同族,喜怒无常,任性妄为,就像是野兽一样无拘无束。

“于是恒我就破罐子破摔……打算看看能不能从淤泥中开出最美的花?大概……所以就给了该隐一个使命,让他来创造出完人。也有可能是她单纯的爱着自己创造出来的新种族,不想要将这个错误之子摧毁,就接受了完人计划的失败。

“就是因为该隐最开始诞生于物质界,所以月之子这个种族才有可能诞生。他用自己的血制造出了新的种族。因为这一‘创生’之功绩,他得到了源河的认可,升入了梦界成为了血天司。而在他升入梦界之后,他仍旧还在鞭策自己的后代寻求完人之法……这也是月之子血脉深处对‘进化’渴望的来由。”

“原来是这样……”

夏洛克缓缓点了点头:“那很多事我就能明白了。而且,我大概也知道为什么最开始的实验失败了。”

“——你还能知道柱神失败的原因?”

亚森一脸不信。

夏洛克摇了摇头:“有些时候,柱神未必就能比凡人知道的多。柱神的纯粹性,也导致了思维的局限性……就比如说这件事,其实我感觉原因还是挺好找的。”

“因为……没有爱,对吧?”

艾华斯突然说道。

夏洛克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艾华斯:“你也猜到了?”

“只是猜测而已,又不需要证据。我知道这件事这么久,当然也会做出些许思考……”

艾华斯叹了口气。

事实上,他也确实考虑过这件事。

恒我创造了人类,这就是她对人类的爱——按照正常理解,她应该彻底摧毁掉兽主的一切遗留,才能防止兽主的反扑。可她舍不得,所以人类才能够诞生。而萨沙修女也对月之子有着真切的来自母亲的爱……所以她如今才能将月之子转化成雾妖。

该隐创造自己的同族、执着于“完人”的达成,更是对母亲的“爱”;甚至就连艾华斯创造阿莱斯特的过程,也同样充满了“爱”。

——但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环节里完全没有爱。

那就是宴主与附身萨沙的恒我生下该隐这里。

艾华斯很早就知道,宴主爱慕着恒我,而萨沙是宴主的情人——可她在升入梦界之后,却似乎与宴主并没有继续维持这种关系。或者说,宴主并没有再继续宠爱萨沙,仅仅只是将她作为自己忠诚的信徒加以厚待,却并没有爱着萨沙。

恐怕他最开始喜欢的,就是附身于萨沙身上的恒我——而不是萨沙。

而恒我又是极端的自恋者。她爱着自己,也爱着自己舞蹈时的倒影,更爱着从自己身上分裂出来的曦天司,却没有额外的爱交给宴主。

这完全就是个单箭头的三角恋故事——

——既然该隐并不诞生于爱,那就只能诞生于兽了。

与爱背道而驰者!

作为爱的反面,血天司诞生之初就是扭曲的产物。既然血天司自己都是扭曲的,那么自祂往下的月之子自然也都是扭曲的。

“当初与我一同参与击溃堕天司战役的月之子中,有许多都受到了雾天司的感召。”

艾华斯轻声说道:“但他们身为少数者,在回国之后,只能保守秘密、与同族划分界限。月之子也隐约感觉到了那份隔阂……

“我当然不会干涉鸢尾花的内政,也不会对某个种族加以歼灭——但如果是雾妖与月之子的内战,那我奉雾天司之命支持她的眷属,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事了。”

艾华斯眯起眼睛:“如同人类难以对抗月之子……人类会被转化成新的月之子;月之子也应该难以对抗雾妖,因为月之子可以转化成雾妖。

“所以,我请求了雾天司的许可——

“对月之子们……给予威慑;而对雾妖,给予支援。

“——奉其亲命,杀戮其身。”

更新完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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