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一夜

其实今天晚上,江然是没打算打草惊蛇的。

他跟着顾莫声他们来到飞云寨,也不是为了现在就动手。

只是想要弄清楚这些人的身份,然后筹谋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总想着要有一个万全之策,可以保证不漏掉一粒续命丹。

可惜,这江湖上的事情,总不会真的等你样样准备周全之后,才会发生……

厉天心出现的突兀,又知道许多不为之人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说不定跟唐家有关。

为此,这个人他必须得救。

既然要救,那事情自然是得做的干净一些。

毁尸灭迹,这只是第一步。

此举是为了瞒住李飞云,否则的话,先是没了一个青河帮,又少了一个落日帮帮主。

江然还真的挺担心,这步步危局,李飞云看在眼里,七月十五的时候,就不敢来苍州府了。

而第二步,便得从顾莫声和厉天心的身上着手。

江然提着两个人,施展天乾九步,大步流星,仿佛没有丝毫重量。

悠悠然,溜回了苍州府内,重新回到了客栈之中。

这才将两个人放下。

只不过,顾莫声被他扔在了地上,厉天心则是被他放在了床榻上。

拿手探了一下厉天心的脉搏,江然微微蹙眉。

就听厉天心苦笑一声:

“没用了……我……我中了血鼎真经,这门邪功……邪功的气劲,难缠至极。

“他们……他们以处子之血为引,以……以自身为鼎。

“练一口玄阴邪气,此气其阴彻骨,又有火毒暗藏,可沸血焚骨。

“寻常人但凡沾染分毫,都必死无疑!

“我,我是没救了……”

江然此时探脉之后,已经大概明白这人的情况了。

体内确实是有一股阴冷邪异的内力,不断侵蚀他的经脉。

微微沉吟之后,江然将其伸手搀扶起来,一只手掌心向上,提起了一口造化真气,缓缓渡入厉天心的体内。

厉天心眉头微蹙:

“我都……我都说了……你,你莫要……做无用……功。

“平白,平白浪费力气……”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忽然脸色微微一变。

只觉得江然这股内力,远非寻常可比。

体内那宛如跗骨之蛆的真气,竟然硬是被他的内力推动。

这一楞之下,当即不敢再说话。

抱元守一,谨守心神,不让内息作乱,害人害己。

如此,约莫着一盏茶的功夫,厉天心忽然周身一震,猛然一口鲜血喷出。

这口鲜血鲜艳至极,落地之后,竟然散发出丝丝寒气。

江然见此总算是收回了手掌,将自己的造化真气归入丹田。

却听到那顾莫声哈哈大笑:

“小子不知死活……血鼎真经岂是易与?本来该他死,如今,却是换了伱死……好好好,换的好啊!”

江然满脸古怪的看了顾莫声一眼,任凭他在那里发癫。

而顾莫声见他表情,忽然眉头微皱:

“你……你现如今,可有寒冷之感?”

“没有。”

“……可曾觉得,骨血如焚?周身如冰?”

“也没有。”

“这不可能……”

顾莫声喃喃自语:

“这怎么可能?血鼎真经怎么会对你毫无用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练得是什么武功?”

江然哑然一笑:

“什么时候轮到你问我问题了?”

顾莫声顿时一愣,看江然真就生龙活虎,一时之间满脸丧气。

江然则是来到了桌子跟前,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厉天心。

厉天心伸手接过:

“多谢……”

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就听江然问道:

“你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我不能说。”

厉天心深吸了口气,看了江然一眼:

“你今夜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本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其他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唯独这件事情,我不愿将之示人,还请见谅。”

“倒也算是坦诚。”

江然一笑:

“那就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李飞云,范玉谋还有这顾莫声他们,在修炼血鼎真经的吧。”

“……其实,我便是追着此事而来到这苍州府的。”

厉天心沉吟了一下,轻声说道:

“自百年之前,一代大侠楚南风,率领一众江湖好手,灭了魔教之后。

“魔教重宝【十八天魔录】,便就此散于江湖。

“世人皆知,这【十八天魔录】便是十八种魔教邪功。

“每一门,都拥有极大的威力……而修炼之法,往往荼毒无穷。

“就好似……这血鼎真经,需得以处子之血为引一般。

“为修这邪功,总有人无所不用极其,杀人害命,屠戮苍生。

“我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血鼎真经所在的线索,这才来到了苍州府。

“而被我盯上的第一个人,就是范继武。”

“他强抢民女,果然不是第一次?”

江然轻声问道。

“你有所察觉?”

厉天心有些意外的看了江然一眼。

“只是一个猜测。”

江然摆了摆手:“你继续说。”

厉天心则叹了口气:

“可惜,我来的还是太晚了……

“当时我只知道,血鼎真经可能就在苍州府。

“可具体在哪里,我却不知道。

“一直到有人谈论,家中闺女失踪,我这才留上了心。

“几经追查之后,便查到了范继武的身上。

“他不仅强抢,暗中掳走的,更是不知道多少人。

“当我对他产生疑心的时候,便去调查了青河帮,发现,他们每一夜都会有人偷偷摸摸自后门走出,将一些干瘪的女子尸骸,扔到乱葬岗中。

“只不过,这般搬运终究不及他们祸害的多。

“以至于,多余的尸体,只能放在密室之中藏起来。”

这话出口,江然便想到了青河帮被灭当日,流传于坊间的一个传言。

说青河帮一处密室之中,发现了很多干瘪的尸骸。

这两点,确实是可以对应上的。

而厉天心则继续说道:

“那一日,范继武强抢民女,被唐家二小姐撞破,我当时其实就在不远处。

“只不过,我未曾阻止,而是打算借此机会,以此为由,闯入青河帮内,先杀了范继武,看看他身上是否有血鼎真经。

“其后,以此引来范玉谋报复,再设法将此人斩杀。

“却没想到……那一天,闯进了青河帮的人是你……”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江然一眼,忍不住‘哼’了一声。

然后又叹了口气。

江然的表情则有些古怪,原来,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看到自己就‘哼哼’的原因?

想了一下,又问道:

“那后来呢?”

“后来……白日里没去成,我只能晚上去了。”

这话平淡,然而听到江然的耳朵里,却不吝于一声炸雷:

“那一夜……你在青河帮?”

(本章完)

第40章 天魔大自在

青河帮到底是被什么人覆灭的?

府衙对此漠不关心,坊间则是各种传言都有。

江然始终怀疑唐家与此事有关系,却也没有什么实证。

倒是没想到,厉天心那一夜,竟然就在青河帮!

兜兜转转的,这事的线索,就这么送到跟前了。

“那一夜,你在青河帮看到了什么?”

江然看着厉天心。

“我……我看到了一个女人。”

厉天心慢慢的开始回想,脸上也浮现出了恐惧之色:

“那是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女人。

“一身白衣,好像谪仙下凡。

“她缓步行于青河帮内,所过之处,青河帮弟子各自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江然一愣:

“没有出手?只是走过?”

“对……”

厉天心的脸上至今为止仍旧存着一分恐惧。

他深吸了口气: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若非是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妖鬼邪神,我甚至以为……她根本就不是人。

“她的身上,甚至没有丝毫杀气。

“闲庭信步,杀人于无形之中,就连半点尘埃也未曾沾染。”

厉天心的话,听起来就好似神话一般。

江然眉头蹙起。

青河帮的事情刚发生的第二天,市井之间就有流传。

说青河帮弟子七窍流血,偏生周身没有伤痕。

府衙虽然对这些江湖厮杀,并不如何理会。

但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放着不管……今日江然去府衙之中看案宗的时候,刘师爷还提了一嘴。

说经过了仵作验尸,发现这帮人是被人以极强的内功,硬生生震死的。

可现在再听厉天心的话……江然更觉得这不可思议。

彼此都未曾接触,只不过一路走来,散溢的内力便将青河帮之人,尽数震杀!

这到底是什么武功?

“……她的面具,可曾摘下?”

江然又问了一句。

厉天心摇了摇头:

“没有……但是,我看到了她的眼睛……”

他抬头看向江然:

“她的双眸之中,似乎倒映星辰,淡漠着整个人间。”

倒映着星辰……

江然听着这句话,一双眸子忽然浮现于心头。

一个名字也瞬间出现于脑海之中。

唐诗情!

那个眸中含星的女子,口中软糯的‘夫君’二字,这会好似还在耳旁。

江然的嘴角不知怎的,忽然带上了几分笑意。

只是这笑意却没有丝毫温度。

一个老酒鬼信中说她身患怪病,一个只能依靠与人成亲,诞下子嗣来保证下半辈子的千金大小姐。

却手不沾尘,身不染血的杀光了青河帮所有人!?

老酒鬼,还真是给他找了个好媳妇啊。

“你认识她?”

厉天心发现江然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心中不免有些惊异。

江然却摇了摇头:

“不认识……你除了她之外,可还曾看到了旁人?”

“不曾。”

厉天心说道:

“青河帮内,除了青河帮弟子之外,只有她。”

“那青河帮的人,难道就不知道跑吗?”

江然眉头微蹙。

厉天心却是苦笑一声:

“伱不知道魔教的手段。

“这个女子,才是真正的魔教余孽……他们若存心杀人,青河帮的这些人,真的一个都跑不了。

“魔教之中有秘法,可蛊惑人心,摧人神智。

“可以让人浑浑噩噩,不知天日,引颈就戮。

“也可以在三言两语之间,就让一个盖世豪侠,手刃亲友,自灭满门。

“而这么做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他们觉得,这很有趣,很好玩。”

江然眉头一抖,心理暗示?

虽然先前他修炼造化正心经的时候,便已经有了类似的猜测。

却没想到,还真的有这种功夫。

如此一来,他也算是真正明白,他当日到底遭遇了什么。

同时也知道,魔教为什么叫魔教,又为什么在百年之前被那个第一高手楚南风,带着一群江湖豪杰给灭了。

这种行事肆意妄为,不问缘由杀人取乐的存在,让他们继续留在这江湖胡作非为,那才是咄咄怪事。

而唐家如果真的就是这魔教的余孽。

那他们对自己做的这件事情,难道是感觉……这件事情,也很有趣,也很好玩?

江然忽然感觉,原本暗藏在心头的这把火,燃烧的好似越来越旺了。

这当真岂有此理!

不过当他看了顾莫声一眼之后,还是有些疑惑:

“既然她是魔教余孽,那修炼了血鼎真经的范玉谋,岂不是与之有几分香火情?

“为何下这种狠手?”

“那谁能知道……”

厉天心摇了摇头:

“且不说魔教自当年一战之后,便已经分崩离析,早就不复当年旧观。

“就算魔教还是跟当年一般无二。

“他们这些人行事,又岂能以常理度之?

“任意而为,肆无忌惮,不管是杀人害命,亦或者是救人于水火,都看他们的兴致。

“你可知道很多为非作歹之辈,他们并不会给自己冠以‘魔’字。

“反倒是以‘圣教’一类的名头自居。

“但是魔教不同,他们自始至终认为,所行所为,皆应自心意始。

“由心而生,无所拘束,便是魔。

“他们终身追求的只有五个字……天魔大自在!

“所以,他们从来都不否定魔这个字,反而引以为傲贯彻始终。”

“原来如此……”

魔教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本来很遥远。

然而厉天心的这番话,却让这魔教变得立体了不少。

人活于世,彻底放纵心意,便是疯魔。

至于所谓的由心而生,无所拘束,更是放开了一切底线。

只从心意出发,心中的阴暗面一旦占据上风,便会出现厉天心所说的那样,让人自灭满门,也只是为了看个笑话。

厉天心看江然若有所思,便继续说道:

“那一夜,我本以为,我也会死……

“因为当我看到那女人的眼睛时,她也看到了我。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没杀我。

“而是问我……是不是为了血鼎真经而来。

“我没有否认……她便告诉我,青河帮的这一本,她要带走,不能给我。

“但是,飞云寨中还有一本,她就要离开苍州府了,来不及去取……说是,如果我有本事的话,可以去拿那本血鼎真经。”

“然后你就揭了一堆的海捕告示,直接闯进了飞云帮?”

江然的表情有些古怪:“你这调查手法……还怪稀奇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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