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发丘灵印 周天全卦

“这……不会吧。”

白半拉愣了愣神,哂笑了声。

他何尝不知道,家传秘藏是好东西。

但也要守得住啊。

他自小体弱多病,老爹白大少性格跳脱,行走江湖,几乎很少沾家门,也就养成了他怯懦的性格。

等家道中落,不得已浪迹江湖。

又是四处受阻,受人白眼,动辄挨打挨骂,见惯了人情冷暖。

好不容易遇到几个朋友。

也多是狐朋狗友,很少有交心的那种。

家传陵谱和发丘印,放在身上,就像是烫手山芋,出门在外,从来不敢提及,就是睡觉都会留个心眼,就怕睡梦中无意暴露了出去。

在娘娘宫时。

那个邋遢老道,确实有些本事。

几乎一眼就算出了他发丘传人的身份。

但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

盯上了发丘印。

一心想着借此下斗盗墓。

白半拉碍于先祖遗训,一直如履薄冰,守着内心底线。

就算那老道人说的天花乱坠,什么乱世江湖先保命,什么墓中都是无主之财,拿了也算是替天行道。

但他打死就一句话。

祖训在前。

要是违背了岂不是不忠不孝之徒?

最后那老道被他磨的没辙,没好气的替他指了一条路,说是如今倒斗江湖上,名气最盛的便是湘阴陈玉楼。

心性手段俱是上乘。

也不会贪图你那碎银半两。

你要是真怕守不住祖上秘传。

就去湘阴找他。

也是因为这句话,白半拉一路从津门,横穿两千多里,花费了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才走到三湘四水。

又在这边待了不少时日。

混在市井之间,打听陈玉楼为人。

最终亲自去了陈家庄一趟。

看着良田沃野,鸡犬相鸣,那是走南闯北好多年里,都不曾见到的平静景象。

那时。

他就已经下定决心。

将发丘印送给陈玉楼。

既然留不住,至少也能传承下去,不至于毁了。

想到这。

白半拉抬起头,那双灰白色泽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坚决。

“陈掌柜,我早就想通了。”

“这辈子大概率都不会入倒斗行,白家后人亦是如此,所以,发丘印落到您身上,也能放心。”

听着他一字一句。

陈玉楼顿时明白过来。

他赠印之举,还真不是临时起意,至少是早都计划好了。

“那白兄弟可想好了。”

“陈某虽不是贪图你家宝物之辈,但毕竟事大……”

陈玉楼笑着道。

听出他的打趣之意,白半拉脸色一下涨得通红,腾的站起身,“陈掌柜,请您放一百个心,既然送出去,就绝无再要回来的道理。”

“哈哈,白兄弟莫慌,陈某就是开个玩笑。”

陈玉楼摇摇头,“这样,东西的话,就当寄存在陈某这里,他日若是白兄弟,或者白家后人,想要入倒斗行,尽可随时来取。”

“陈某绝不推辞。”

“如何?”

他这话还真不是假客气几句。

而是因为知道,白家后人,就是白半拉的儿子白旗,他日不但入了倒斗行,还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何况,以他如今的境界。

还真不至于贪图发丘传承。

站的高度不同,再去看世界也大不一样。

虽然仍在倒斗江湖中行走,但下斗盗墓,摸金取银反而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为了墓中修行资材。

“那,那也行。”

“陈掌柜决定就好。”

白半拉嗫嚅了下嘴唇,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还会入行。

这都多少年了。

也从未有过丝毫悔意。

这碗死人饭,他真吃不了。

只不过既然陈掌柜这么说了,他也不好驳斥。

点头间。

白半拉也不耽误,直接去拿身后的包袱。

但没想到,探出手去却碰了个空。

随身包袱在登岛之前,就被罗老歪手底下人给抢走。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侧身看了罗老歪一眼。

迎着那双目光。

一直在旁边乐和和凑热闹的罗老歪,心底瞬间咯噔一下,完了……

奶奶的,好不容易过了关。

这怎么还有我的事?

挠了挠头,罗老歪几乎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那,那个,陈掌柜,先前有些误会,包袱老罗让人扣下了,我这就去取。”

闻言。

陈玉楼哪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罗老歪横行惯了。

看白半拉身上的伤痕就知道,之前绝对没少挨打,至于随身包袱,肯定是被拿走。

“去吧。”

“罗帅记得,千万别少了什么。”

几乎是在他松口的刹那,罗老歪火急火燎的就往门外赶去,只是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陈玉楼意味深长的后半句,让他差点没跌个跟头。

咬了咬牙。

手底下那帮家伙什么德行。

他比谁都清楚。

心里已经在求神拜佛,希冀着千万别少了。

先前看白半拉蓬头垢面,和那些逃难的人没有半点区别,估计穷鬼一个,身上榨不出半两油水。

他也就没去理会。

任由几个手下抢去分了。

但眼下,他哪里还不知道这一位身份。

连陈掌柜都礼遇相待。

再加上那劳什子的发丘印……

一时间,他只觉得心急如焚,脚下生风,什么都顾不上了,直奔山下而去。

不怕别的,就怕手下那几个狗东西,有眼不识金镶玉,给那个印扔湖里去了,到时候就是拜到龙王爷那里,估计都找不回来。

一路狂奔。

还好,洞庭庙距离码头并不算远。

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但即便如此,罗老歪还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胸口下一阵火烧般的灼烧撕裂感,差点没缓上来。

他这些年,酒色财气烟赌毒,早就把身体掏空。

码头处。

几个人正靠坐在树荫下。

悠哉的吞云吐雾。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他的副官。

听到山上动静,副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见罗老歪如同一头山熊从石阶上一路滚了下来,虽然气喘如牛,但眉宇间杀气腾腾。

他整个人一下僵住。

吓得一阵哆嗦,差点都没站稳。

见状,剩下几人更是一把掐灭烟头,纷纷起身,站成一排,忐忑不安的看着罗老歪直奔跟前。

“包袱呢?”

罗老歪连呼吸都顾不上,大声吼道。

“包袱?”

短短刹那间。

已经将这几天做过的坏事,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几个人,陡然听到这话,不禁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最后还是副官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罗,罗帅,什么包袱?”

“就他娘……之前抓的那人,随身带的包袱。”

罗老歪强忍着怒火,差点一巴掌扇过去,但包袱事大,他也顾不上这些。

“啊……哦。”

副官心头一乱,终于反应过来。

下意识看了眼身后树荫下的杂草里。

旁边几个人更是丝毫不敢耽误,快步跑过去,将包袱捡了回来。

“罗帅,这里头就几件破衣裳。”

“哦,对了,还有一本破书,也就一枚铜印看上去值点钱。”

副官接过来拿在手里,压低声音道。

“书和印呢?”

罗老歪一口牙齿都要咬碎,双眼喷着怒火。

“书在包袱里。”

“印……在我这。”

感受着他的怒火,副官再不敢说话,掀开衣服,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巴掌大小,厚重古朴的印玺来。

“还有没有别的?”

“都给老子想清楚了再说话,要是少了哪怕一根线头,老子都废了你们。”

罗老歪接过铜印,仔细看了下,确认应该没有缺损,这才小心翼翼的放进包袱里,里头果然散落着一本泛黄的古书。

隐隐还能见到周天六十四卦几个字。

似乎像是算命先生用的。

估计就是方才山上大殿里头,陈掌柜说的那劳什子的陵谱。

罗老歪心里头有些痒痒,毕竟是发丘天官一脉秘术,但眼下火都要烧到眉头了,他哪里敢翻开看看。

“没了,罗帅,真没了。”

“包袱里连块铜板都没有……”

几个人如芒在背,发誓赌咒的道,就差脱衣服自证了。

听到这话,罗老歪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你们几个继续在这等着,今天这包袱要是找不到,连我在内,估计都要被点了天灯。”

紧紧握着包袱。

扔下一句话。

罗老歪转身就朝山上跑去。

一直到他身影消失在密林间的山道上,树荫下几个人,这才如释重负,恍如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

尤其是副官。

更是下意识摸了一把后背。

衣衫不知道何时早已经被冷汗打湿浸透。

“他娘的……”

“那叫花子究竟什么来头,竟然把罗帅吓成这样?”

喃喃自语了声。

副官深吸了口气,从地上捡起抽了半截的烟头,重新点燃又塞进了嘴里,直到烟叶的灼烧感在胸口下传来,他内心这才稍稍平复了些。

另一边。

罗老歪三步并作两步。

一路奔行在山路上。

不到片刻,便一路冲到了洞庭庙外。

在一行巡山伙计错愕的目光里,接连呼吸了几口气,等气息平静下来,这才挤出笑,推门而入。

“陈掌柜。”

“包袱拿来了。”

“几个伙计保管着……白掌柜,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一路进入大殿,罗老歪将包袱小心递了过去。

白半拉道了声谢,也没耽误,迅速拉开包袱,看着乱糟糟的衣物,他心里明白,肯定是被翻过了,但好在……陵谱和发丘印还在。

“没,啥都没少。”

呼——

秉着气的罗老歪,一听这话,就像是听到了一纸赦令,浑身一松,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脸上却不敢有太多显露。

只是咧嘴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可不能耽误了陈掌柜和白掌柜,您二位的大事,不然老罗我就成罪人了。”

白半拉城府浅,既不敢计较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回复。

只是讪然的点了点头。

然后取出陵谱和发丘印,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身前桌上。

刹那间。

一连几双目光,尽数看了过去。

罗老歪亦是如此。

刚才在山下,时间紧迫,他顾不上太多,只觉得那方铜印看似不大,入手却是极沉,古朴之气更是扑面而来。

而今,终于有机会近距离细细观摩。

巴掌大小,两寸见方。

狮子蹲伏铜台之上,雕刻的栩栩如生,印章四面刻有云龙以及松鹤一类的纹饰。

至于底座上。

则是阳刻着八个古篆字。

罗老歪识字本就不多,对于这种反刻的古文字,更是一头雾水,看了好一会,也才勉强认出了一个百字。

至于凑上来的花玛拐。

却是一下认了出来。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此刻,他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震撼感,在脑海中泛起。

早就听闻,四派当中,摸金发丘规矩众多,杨方那小子便是摸金传人,时间久了,似乎也就见怪不怪。

但今日,却是他头一次见到发丘天官的传承。

发丘天官,又称发丘灵官,亦或者发丘中郎将。

乃是三国时曹操所设。

一共三人。

每一位发丘中郎将手下,统领九名摸金校尉。

也就是说,世间一共也就三枚发丘印,如今时隔两千多年,他竟然有机会亲眼见到其中一枚。

不仅是他们,陈玉楼同样心神起伏,看了片刻,这才小心握住那枚铜印,据说发丘印,一玉两铜。

如今,这一枚应当是副将所有。

但就是如此,横跨两千年时间,能够重现于世,已经是何等惊人?

借着外面的天光,视线在发丘印上一一扫过,纹饰细腻,字迹苍劲,隐隐之间,还有一股镇克之力。

陈玉楼当即明白。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可不仅仅只是一句空话。

静静欣赏了好一阵,他才将发丘印放下,转而拿起了那一卷古书,周天全卦、六十四字寻龙诀。

这可是张三链子苦求都不得的秘法。

临死之前。

最大的遗憾,便是此生都未曾亲眼见过一次六十四全卦。

要知道,十六字已经是勘破扰乱天机,夺天地之秘的存在,更何况六十四字。

陈玉楼低头翻阅着。

几乎是一瞬间,心神便被吸引进去。

“掌柜的……”

“陈掌柜?”

不知道多久后。

他才被一阵呼声惊醒,下意识缓缓抬起头,一眼就看到身前不知何时围了一大堆人,老九叔、花玛拐,白半拉、罗老歪。

一个个面色焦急。

还有等候多时的老郎中。

此刻他正弯着腰,手指搭在自己腕间。

显然是在诊脉。

见状,陈玉楼哪里还会不懂发生了什么。

摇摇头谢绝了老郎中诊脉。

不过。

再看手中那卷古书时,却是难掩惊叹震撼。

他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如此过了。

上一次,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是在拔仙台顶,那口幽潭深处草楼观中,拿起文始真人所留下的那卷太玄经。

“六十四卦果然……擎天撼地!”

“三大奇书,绑在一起都比不过它。”(本章完)

第426章 三大奇书 肃清匪患

听到这话。

周围几人皆是面露奇色。

就是白半拉都是如此。

这陵谱虽是祖传,但对他而言,和天书差不多,毕竟老爹白大少年轻时只顾着走南闯北跑江湖,在家的时间一只手数得过来。

最后一次回来。

人都已经不行。

只是把他叫到房间里。

临死之际,贴身取出了一书一印,只说让他一定保存好,那是先祖留下,也是白家立世之本。

这些年他也曾翻看过。

想要如现在白遇虎那样,走街串巷,替人测字算命,好歹有个安身立命,养活自己的本事。

可惜其中内容实在太过晦涩难懂。

别说学会。

一看就头晕眼花。

“陈掌柜,这三大奇书是?”

压下心中杂念,白半拉好奇道。

“这个说法就多了,不过,倒斗行江湖里说的三大奇书,其实就是葬经、撼龙经以及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其中十六字,又被称为天下第一奇书。”

陈玉楼笑了笑,低声解释道。

其实,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世人只知十六字,谁又能想得到,在十六字上还有六十四字。

白半拉听的心神摇曳。

这些哪里是他以往能够接触得到的。

暗自将他所说默默重复了一遍。

琢磨着以后要是有机会再遇到老羊皮和羊二蛋俩兄弟,自己也有了吹嘘之资,而不是蹲在地上,听他俩侃大山。

“先不说这些。”

“老郎中,来,为白兄弟敷药。”

随手放下手中古书,抬头看了眼垂手站在一旁的老郎中,吩咐道。

老郎中微微有些失神,好似在琢磨什么。

方才给掌柜的诊脉。

他虽说是个江湖游医,不比那些坐堂垂诊的大国医,但诊脉、病理还是清楚地,但他却从未见过掌柜的那般奇怪的脉象。

隐而不发。

垂耳不动。

偏偏生机勃发。

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块青木,惊蛰而起,立冬而眠。

正自我怀疑间,忽然听到掌柜的声音传入耳边,老郎中不敢迟疑,暗暗吸了口气,压下胡思乱想。

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提起放在一旁的药箱打开。

白半拉的伤,他方才就看过,就是些皮外伤,敷点消肿止疼的药膏就好。

拿出一条毛巾。

用热水浸透。

这才示意白半拉坐好,一点点为他擦去伤口处的血迹。

见此情形,一旁的罗老歪再度有些坐立不安,生怕从老郎中口中听到什么暗伤难除,伤到五脏六腑这类的话。

还好。

老郎中手脚极为麻利。

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替白巴拉上好了药,又特地取了一瓶药丸,让他回去按时吞服,养气温血。

“多谢老郎中。”

“麻烦您了。”

听说自己没啥问题,白半拉也是大为松了口气。

身子骨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再加上孑然一身,无人照料,手上加起来也没几块银钱,万一留下什么旧疾内伤,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麻烦。

“没啥。”

“好好养个几天就没事了。”

老郎中提起药箱,这才转而垂手看向桌子上头。

而这么一打岔。

陈玉楼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再无方才的失色。

原以为发丘印才是最为重要之物。

看过陵谱,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周天六十四卦,河图洛书,真正的夺天地之造化。

若是能够将它读透,这世间万物,生死,或许都能看透。

“回去吧。”

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陈玉楼挥了挥手,“拐子,替我送一送。”

花玛拐当即点头,带着老郎中一路往外走去。

等两人背影消失在门外,陈玉楼目光也转而看向白半拉,沉吟片刻。

“白兄弟,那这段时日,就留在岛上暂住如何?”

不说别的,他独行千里远道而来,又为自己送上了这样一份大礼,于情于理,也不能置之不理。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白半拉下意识道。

闻言,陈玉楼不由摆了摆手,同为四派传人,他和杨方几乎就是两个极端。

杨方那小子是撵都撵不走。

白半拉却是什么时候都一心先替别人着想。

“这有什么麻烦?”

“岛上别的没有,房子到处都是,待会让拐子带你去,选个喜欢的地方,随便住上多久都行。”

陈玉楼摇头一笑。

“不过,岛上只有粗茶淡饭,一定要担待。”

“没,没事的,陈掌柜,我什么都吃得惯,没太多讲究。”

白半拉连连摆手。

他这些年在江湖上混迹,不说什么大鱼大肉,能吃口热呼饭就算是奢侈了。

“那就行。”

“哦,对了,白兄弟以后怎么打算?”

“以后吗?”

白半拉一下愣住,他独行惯了,真要说起来,好像连个能够交心的朋友都没有。

这么多年过去,孑然一身,天为床地为被。

但谁不想有个落脚的地方?

想到这,他一声苦笑,“或许继续浪迹四方吧。”

“白兄弟,要是没有去处的话,不如就留下,陈家庄、君山岛、常胜山,想入倒斗行,或者做些正经营生都行。”

陈玉楼一下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下肩膀道。

咚——

白半拉瞬间心动。

常胜山他没多少兴趣,自小就发过誓,不会入倒斗行,尤其是亲眼见到躺在床上,命若游丝,脸色惨白,满身是血的父亲时,这个念头便越发决断。

但他这些天四处打听过。

陈家三代积累,底蕴极为深厚。

甚至有人私底下将他称之为陈半城,意思是三湘四水,明里暗中,几乎都是他陈家所有。

要是能去做个伙计。

学个手艺。

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对他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那……多谢陈掌柜。”

强忍着下意识的婉拒之言,这一次白半拉终于是答应了下来。

“哈哈,好,白兄弟是先坐下喝茶,还是让拐子带你四处转转,或者回去休息?”

“都行。”

白半拉不知道怎么回答,模棱两可的道。

陈玉楼则是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正好送老郎中的拐子已经回来。

简单吩咐了下,花玛拐顿时顺意,主动拿过一旁的包袱,笑着引他出了大殿。

等两人离去。

大殿中转眼就只剩下他、罗老歪以及帮着倒茶续水的老九叔。

虽然没说话。

但罗老歪一下便察觉到周围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罗帅,今天过来是?”

陈玉楼随手将发丘印压在古书上,推到一旁桌角。

自己则是拿起茶盏。

吹去一层浮沫,慢悠悠的品了一口。

罗老歪暗暗咽了下口水,脸上挤出笑容,“这不是听说陈掌柜您来了岛上,老罗来看看。”

说到这,他偷偷看了陈玉楼一眼。

见他面无表情,心里不禁一阵咯噔。

罗老歪赶忙找补道,

“当然,最重要的是来给陈掌柜汇报赤山岛的情况。”

“说说看。”

陈玉楼点点头。

似乎终于来了几分兴趣。

昨日乘船过湖时,倒是听船把头说了几句,但终究是道听途说,做不得真,至于岛上伙计以及老九叔所言,则是能够作为佐证。

“是。”

罗老歪心神一震。

不敢迟疑。

从夜袭浪里水鬼,到后续湖上捕杀水匪,短短三日之间,赤山岛便尽数被他纳入囊中。

这等战绩确实值得自傲了。

毕竟,浪里水鬼也是洞庭湖上的积年悍匪,占据赤山岛十多年,手下水匪无数,南来北往的大船小舟,这些年不知被他打劫了多少。

在整座湖上,实力你能够稳稳排进前三之列。

除却九头龙和黑蛟七,就是他了。

而且,这还是在君山岛被拿下,已经有了忌惮的前提下,还能如此雷厉风行,也不怪这小子一早就来邀功。

只不过,因为白半拉这事打了个岔。

眼下明显没有之前来时那么得意妄为,而是小心谨慎了不少。

“不愧是罗帅。”

“兵法诡道,三十六计,这可都要吃透了。”

听他事无巨细,一点点说起,饶是陈玉楼都不禁听得暗自点头。

说实话,如今乱世里军阀纷争,各路人马,但凡有点野心的都想着趁此机会,往上走一走。

不说逐鹿中原。

当个靠山王、总巡抚、封疆大吏也好啊。

只不过,这些人说是军阀,其实就是一帮山匪大寇,欺男霸女还行,说起打仗纯粹都是外行。

罗老歪这人虽然自私自利、贪财好色了些。

但不得不说。

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矮个子里拔将军,他还能算是有点模样。

至少,从他方才一番言语当中,排兵布阵、调兵遣将,一套又一套,说的头头是道。

“嘿嘿,陈掌柜捧杀俺老罗了。”

“也就是总把头教导的好,不然,就凭俺这三板斧,大字不识一箩筐,哪能做得到?”

听到这话。

罗老歪脸上的笑都要压不住。

不过嘴上倒是谦虚,将功劳推脱到他身上。

“罗帅自谦了。”

“我常胜山从来都是有功受赏,有罪当罚,做的好就是好,不行就是不行,哪有教不教导之功?”

陈玉楼摆摆手,平静道。

罗老歪这人,就是在江湖里被浸染的太重,心机有,城府不足,小聪明不少,但大手段一般。

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要拍他马屁。

只不过。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又怎么会在意这些?

不算拍到大腿上,但也引人不适,太过油滑,也非好事。

“是是是,陈把头说的是。”

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不满,罗老歪额头上顿时冷汗岑岑。

要是几年前,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几句,陈把头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表露在明面上,但现在不同了啊。

把酒背剑闹市过,谁人知他是真仙?

罗老歪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前后也就半年功夫,陈把头怎么就修成了大真人。

当日湖上一幕。

踏空飞天,剑气如瀑。

不知多少次,让他半夜在沉睡中惊醒过来。

当超乎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真切出现在眼前时,恐惧都是其次,而是深深地无能为力。

说书先生口中,什么妖魔鬼怪、漫天神佛,野狐参禅、山君悟道,真人朝游北海暮苍梧,这他娘不是杜撰虚造的么?

谁想的到,世上竟然真有仙人妖鬼存在。

“不说这些。”

看着身前低垂着脑袋,气息紊乱,冷汗几乎都要将后背打湿的罗老歪。

陈玉楼摇摇头。

随意一句话,就能带给他如此大的压力。

这倒是始料未及的。

“接下来,罗帅知道怎么做吧?”

“这……”

一听这话。

罗老歪脑子立刻飞速转动。

犹豫片刻,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陈掌柜,俺老罗暂时是这么想的,既然赤山岛和君山岛都已经拿下,绝不能就这么坐吃山空。”

“湖上水道是个大生意。”

“只不过苦于这些年一直无人能站出来牵头。”

“如今有陈掌柜您坐镇,按照我的设想,得尽快拿出个章程出来,航运、漕帮、摆渡、打渔,是交税还是厘钱。”

说到这,罗老歪吐了口气,“当然,这些只是俺老罗瞎琢磨,最终如何,还是要请陈掌柜您来拍板。”

当日在观云楼上。

陈掌柜就是这么跟他说明。

毕竟手底下一帮人要养活,总不能让他老罗下水去打渔捞虾吧?

“印花厘税,暂时不急。”

见他反应如此之快,陈玉楼眉头不禁微微一挑。

拿钱卖命,倒是不算什么,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就像罗老歪说的,八百里洞庭湖,三江合源,重启水运,确实是个大生意。

但他太急了。

“湖上水匪之患还未彻底解决,湖上渔民、船夫尚且不敢随意往来,现在就开始琢磨收税拿钱的话,和浪里水鬼、九头龙之流有什么区别?”

“也是。”

罗老歪嘿嘿一笑。

但说实话,他很难理解,自己本身就是山匪,这好不容易打下赤山岛,不赶紧捞钱,难不成要替湖上那些人当家做主?

不过,既是陈掌柜说,他也不敢反驳,只能闷声答应下来。

“接下来时间。”

“湖上水匪,罗帅尽可放手剿杀,所得金银,皆可充作军资粮草。”

陈玉楼哪会不懂他那点心思。

继续慢悠悠的抛出一句话。

一瞬间。

罗老歪只觉得心如擂鼓,气息都变得急促起来。

湖上那些水匪,大都是横行数年,甚至十多年,各自老巢中藏金埋银,全是民脂民膏,这要是敲出来,不知道能榨出多少。

“但有一点……”

不等他说话。

陈玉楼语气忽的一冷。

就像是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罗老歪脸上笑容瞬间收起。

“水匪可以剿杀,但要是杀良冒功,有欺压百姓之举,想必罗帅应该知道了陈某人的手段。”

“这……当然,当然。”

罗老歪虽然没有抬头。

但仍旧能察觉到一缕刀子般的眼神从自己身上扫过,让他简直的如芒在背。

连连点了点头。

“陈掌柜尽可放心,这事交给老罗,一个月……不,最多半个月时间,俺老罗保证一定河清海晏,再无水匪作乱。”

罗老歪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才想出来几个词,几乎就是拍着胸脯保证道。

“行了。”

“这段时日,我要在岛上闭关,不要让人过来打搅。”

“另外……希望出关时,就能听到罗帅的好消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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