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第318章 稚奴的事业

第318章 稚奴的事业

晋阳公主一番的话言罢,钦天监内特别安静。

李淳风又是无奈一笑,道:“老朽真是离开长安太久了。”

“孤恭贺李道长,著书传世。”

“仅是平生所学,殿下见笑了。”

小兕子手执拂尘,又道:“明达可以学吗?”

李淳风将一卷书放在桌上,道:“可以学。”

很简单的三个字,大有一种书给你,你自己去学的意思。

小兕子也习惯了道长的这种态度,便捧着书,她迈着步子走到钦天监门口,迈步过了门槛,就坐在钦天监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书卷。

偶尔有三两个官吏路过,看到这位晋阳小公主都是笑着行礼。

小兕子坐在阳光下看着书,很是专心。

因东宫的教导,坐在昏暗油灯边看书是不好的,能在阳光下看书就不要在屋内。

此刻的明达正从道长的书卷中汲取着这些生涩难懂的学识。

钦天监内,李淳风拿出一张图,这张图上画着的是一个罗盘,每一行每一列,在表格中画着罗盘。

当李淳风将它挂在一个木架上,拉动一旁的绳子,木架缓缓升高,这张图的全貌这才显露出来。

图很大,李淳风将八卦方位当作了坐标,在每一个坐标上画了罗盘。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表格,表格内部是罗盘的方位与指向。

李淳风解释道:“贫道在各处纬度进行了水盆实验,浮在水面上的叶子转动偏移与转动的方向做了记录,越是往南偏移就越小,而越是北上偏移就越大。”

李承乾微微颔首道。

李淳风抚须道:“由此可见我们的大地是在转动的,并且大地的弧度是不同的,就像是一颗转动的球,只是我们感觉不到而已。”

原来李淳风离开长安这一年走了这么多地方,南渡过了长江,往北到了辽东。

只不过李淳风都是用道门的语言来解释这些变化,他还有些自己的想法。

等李承乾从钦天监出来,小兕子这才跟上脚步。

“走路的时候不要看书。”

闻言,小兕子听话地将书卷收起来,将书卷与拂尘一起抱在怀中,她问道:“皇兄,李道长还能更进一步吗?”

李承乾领着她走回东宫,道:“不知道呀。”

她又道:“妹妹也想与李道长一样厉害。”

李承乾无奈一笑,道:“好呀,但你要从眼前的学识开始。”

“嗯。”

贞观十六年的春天,到了谷雨时节。

在田地里劳作的人明显比以往少了,在作坊中劳作的人更多了。

甘露殿内的物件已换了一批,至于那些损坏的物件也都全部收纳了起来,等陛下回来了再做处置。

甘露殿外,李承乾听着于志宁的禀报,都是一些朝中的闲言碎语。

大方向上,关中一直秉持着轻作坊与农业并行。

工人的群体依旧没有出现在唐人的认知中,但也许用不了多久。

如今工匠的薪酬越来越高,属于大唐的工匠阶层正在往技术化转变,反而现在的工匠不再追求美观,而是在追求实用性与技巧。

纺车已改进了六次,甚至还有人提出了缝纫机的雏形,只是提出了想法而已,处于一种设想中的技术,那种机器也一定是造价昂贵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制造工具与生产工具的重要性一次次被提出来,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也就是现在工匠们与那些学子们,他们时常将这句话挂在了嘴边。

这就像是李淳风道长用道门的语言,来解释大地的自转。

更多的唐人也会用他们自己的语言,来解释工业生产的各个环节。

于志宁道:“殿下,已是农忙时节,田地里劳作的人却比往年更少,而作坊内的人越来越多,有儒生说关中再这么下去,关中人都要饿死了。”

李承乾摇着手中的蒲扇,看着甘露殿边的一片新开的花朵,道:“现在粮价几何?”

“回殿下,斗米九钱。”

“又涨价了?”

“是。”于志宁应了一声,发现太子殿下似乎对这件事漠不关心。

他又拿出一卷布绢,道:“天竺王的国书送到了。”

李承乾轻描淡写道:“放边上吧。”

“喏。”

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太子殿下并没有去翻看。

于志宁又道:“太子殿下,杜荷公子要回长安了。”

“嗯,孤知道了。”

直到于志宁跟着太子去了少府监,那卷天竺王的国书就放在桌上没有人去翻看它。

关中多了很多鸟鸣声,鸟儿也都回来了。

李治与李慎走在田地里,他们将一个轻便的风车放在田地间,等风车转动带动后方的两根木头,当木头因转动碰到下方陶罐,清脆响声便传出。

三个老农古怪地看着这两个穿着华贵的少年人。

十四岁的李治看着风车转动,也听着陶罐被敲响的动静,对一旁的老农道:“诸位,只要有了此物,就可以赶走前来吃粮食的鸟雀与老鼠。”

李慎很苦恼,皇兄总是造一些看起来有用,又没什么大用的东西。

老农手拿着锄头,蹙眉看着远处的风车,低声道:“现在粮食都还没种下,要这做甚?”

李治道:“现在是没用,等到粮食成熟,就会有更多人需要,尤其是晾晒粮食的时候。”

这老农低声议论了一番,最后还是同意了将田地旁的一间破屋让给了这两个少年人。

李慎道:“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么一间屋子吗?”

“慎弟有所不知,现在关中的土地金贵,如今迁入关中的人口更多了,能用来建设房子的土地更是金贵,为此许少尹与褚遂良常常打架。”

“可是这库房好破落。”李慎走入这间库房中。

“修一修就好了。”李治斗志满满,又道:“等将这里建设好之后,我们就在这里造物件,造出来的物件卖给别人,就能发大财了。”

李慎还有些迟疑,低声道:“皇兄与皇姐知道这事吗?”

李治摇头道:“没说。”

“这……”

看着李慎犹犹豫豫,神情已有预料,此事多半不能长久。

李治不悦道:“你要是不愿,那就走吧,我一个人来办。”

言罢,李慎就快步走出这间小屋。

本来是打算自立的,李治独自一人站在这间小屋中,多了几分挫败,慎弟真的走了。

望着这间偌大的库房,李治觉得恐怕真要自己一个人来办了。

片刻之后,李慎又脚步匆匆而来。

李治道:“你怎又回来了?”

李慎打开包裹是两只热气腾腾的烤包子,递上一只道:“早就看到路边那个卖烤包子的,先吃再谈。”

“好。”

兄弟俩坐在库房内吃着烤包子,一边说着未来的打算。

只是李治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就有人去告知了京兆府。

有王府的仆从快步跑来,道:“传闻中杜荷回来了!”

李治正在嚼着烤包子,走到库房外,就看到了远处的一队人,后方拉着一车车的货物。

两人顾不上嘴边的油腻,快步走上前。

此刻围观的人不少,李治与李慎跟着一起走回了长安城,一直到杜荷带着货物走入京兆府。

当一个个木箱子打开,李治这才看到箱子中的都是棉布。

颜勤礼清点着货物道:“一共两万匹棉布。”

这是杜荷在洛阳的成果,光是这两万匹棉布,加上他的其他产业,这人足够成为关中首富了。

只不过杜荷多数时候都是只经营生产,不从事买卖。

这也是杜荷一直以来的准则,他建设作坊生产货物,但从不参与倒卖。

李治与李慎坐在京兆府的后院,在这里倚着墙而坐,可以听到正堂内的杜荷与许敬宗的谈话声。

“好在有京兆府给在下的棉花,让在下能够在短时间内收回在洛阳的本钱。”

“你现在收回了多少本钱?”

杜荷回道:“五成,若不将棉布交给京兆府,交给别的客商,还能再多赚两成。”

许敬宗尴尬一笑,又道:“让杜荷公子有了折损,老夫惭愧。”

“许少尹不用愧疚,在下甘愿不要这两成。”杜荷也留了胡子,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眼神中没有勋贵子弟的跋扈,多有几分沉稳与经世的老练。

这些年,杜荷经历了很多事也见过了很多人。

京兆府与杜荷是相辅相成的,没有京兆府就没有现在的杜荷,而现在的杜荷要回馈给京兆府,这也是应该的。

许敬宗问道:“此番回来要见太子殿下吗?”

杜荷道:“我一介商贾如何见殿下,这对殿下不好,商贾与储君走动不会是好事的。”

“老夫可以安排,就当是一场偶遇。”

“那也不好,不用了。”

杜荷再次拒绝,见颜勤礼已经置办好了货物,便道:“在下就先告辞了。”

许敬宗作揖道:“这些棉布给京兆府解了燃眉之急,多谢。”

“应该的。”

直到杜荷离开,李治与李慎这才从后院出来,“许少尹,杜荷到底多有钱呀?”

许敬宗轻声一笑,杜荷确实很有钱,比关中绝大多数的人都有钱。

京兆杜氏是关中的郡姓,是从古至今函谷关以西的士族代表之一,这一次杜荷回来,先是来到家中祭拜了父亲。

京兆杜氏的人丁近年来很不错,杜荷是杜如晦的孩子,可以主持家中事宜,也能看着近来家族中的事宜。

兄长杜构去了登州为官,这些年一直没有回来。

一旁的老妪正在讲述着这一年来京兆府杜氏的变化。

京兆府杜氏也分各家,杜荷只是独立于京兆府杜氏的一家。

又有家仆来报,道:“公子,杜侍郎来了。”

杜荷颔首道:“让他进来吧。”

“喏。”

杜正伦快步走入府内。

杜荷行礼道:“兄长。”

杜正伦是杜荷的堂兄,两家人走得很近,当年杜正伦就是跟在父亲左右的。

“陛下至今还未归长安,如今朝中大权都在太子手中。”

杜荷打断道:“朝中的事不用与我说。”

杜正伦又道:“听闻你在洛阳经营得很好。”

杜荷忽然一笑,道:“不过是钱财罢了。”

终究是钱财,杜荷深知自己掌握的财富是巨大的,但只是钱财而已,钱财可以造富,也会让你一无所有。

而杜家的成就是太子随时需要的钱袋子。

京兆府需要棉布来稳定价格,那么杜家就需要将棉布送到长安。

金钱也可以让杜家富裕,杜荷可以让身边的人,包括这个堂兄也能过得很好。

杜正伦还想问杜荷,近来是不是与太子还有什么联系,或者是太子的吩咐。

杜荷对他道:“兄长不用太过介怀弟弟与太子殿下的关系,若殿下一句话在下可以将全部身家献上,就只是这样。”

他都这么说了,杜正伦也不会再自讨没趣地继续问。

太子让杜荷成了关中最富有的人,难道会做出夺人家业的事吗?

又或者说在权力面前,金钱太过微不足道了。

还是杜荷与太子的情谊深重?

失去了金钱,杜荷还有很多朋友,但若与太子背离,杜荷就会真的一无所有。

杜正伦也来到了杜如晦的灵位前,看着四下无人,杜荷也去忙他的事,朝着灵位祭拜道:“伯父放心,以前的杜荷是个良善的孩子,他现在依旧是纯良的。”

一个人能够保持纯良之心很难得,尤其是经商的人。

回到长安的第二天,杜荷就打算去泾阳,在长安城的南面建设着一间酒肆,其实这里也是他兴建的,以前用来收纳科举的学子,因长安城的房价太贵了。

用殿下的话来说这里应该是个集体宿舍,现在能够容纳上千号人,只不过这里建设完成之后,就交给了京兆府看管,并且住着的都是崇文馆的学子。

刚出长安不到两里地,马车就停下了。

车夫道:“公子,有人来见。”

杜荷走出马车看去,见到两个少年人正是晋王与纪王。

还未到杜荷走下马车,李治便上前道:“治有一水力磨盘之法,若能够得到杜荷兄的帮扶……”

听着李治说了一通,大致意思就是他要造东西,需要银钱。

“若杜荷兄能够给治足够多的银钱,治该是能够再造关中的。”

(本章完)

319.第319章 处罚(感谢饭饭饭团er的盟主)

第319章 处罚(感谢饭饭饭团er的盟主)

杜荷沉默不语,一副不打算答应,也不打算给回话的作派,宁可此刻看着远处的风景,就当没听到这话。

李慎也道:“皇兄很厉害的!”

李治抬首道:“那是自然。”

回应他们的依旧是杜荷的沉默。

“胜了!胜了!”张柬之快步跑来,他一路大喊道:“晋王殿下,纪王殿下,胜了!”

这么关键的时候,被张柬之给打断,李治的心情很不好,一张胖脸上杀气沉沉。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八字犯冲一说。

李慎感觉张柬之每一次出现都是以皇兄最讨厌的方式。

常常在最不关键的时候,用最不合适的姿势,出现在晋王面前。

尤其是眼下,杜荷公子还没给出承诺,皇兄打算说服他,就在这个时候,偏偏张柬之来了,还大呼小叫的。

李治双手握着拳,鼻孔出着重气。

张柬之来到近前,举着一张纸道:“唐军在白道川一战大胜,真珠可汗死了,他的儿子也是一个死,一个北逃,英公率六千人大破漠北骑兵,斩首三千余人,俘获五万人,马匹三万!”

杜荷已重新坐上了马车,继续前往泾阳。

不多时,身后就传来了孩子的打闹声,是张柬之又被晋王揍了。

杜荷眼神中带着笑意,他是绝对不会答应晋王所言的任何事,哪怕晋王说的东西有再好。

捷报已传遍了长安城各个坊市,当英公破漠北前军时只用了三千人,此番破漠北大军也才只用了六千人。

英公用六千人破了漠北五万大军,这个极为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了长安。

这几乎是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胜利,六千破五万大军,这等胜利是先前想都不敢想的。

唐军是骁勇的,唐人也习惯了以少胜多的大胜,不论是松州一战,还是高昌一战,唐军都是以少胜多的。

一队轻骑可敌万人,上万大军可敌数万人。

人们沉浸在这一次的大胜中,有人举杯庆贺,有人高歌。

自当年渭水之盟,到现在贞观十六年,唐军扫平了天山与漠北,自此唐军以西以北,再无外敌敢欺。

皇城内,李承乾收到了捷报,便召见了老师与舅舅。

朝中收到的消息更详尽,李承乾看完了军报还拿在手中,这一战先有白道川一战,唐军破了大度设的前军,并且俘获了他们的马匹与辎重,其实在那一战之后,英公并没有带兵深追。

事后,才有消息送来,白道川一战之后,逃亡的突厥人在寒冬中冻死的人有九成以上。

那一战之后,漠北折损了众多善战的壮年男子,而后在李绩与李大亮的夹击下,漠北屡屡后撤。

之后就有了英公率六千骑,大破漠北人的大军。

不过军报中还说了另一件事,父皇终究是没有听劝告,出了朔方去了阴山。

好在英公一战赢得快,不然恐怕父皇真的会披甲上战场。

天可汗督战,众将领怎敢松懈。

所以呀,人上了年纪,恐怕真的是越活越上头的。

李承乾面对老师与舅舅,道:“好在现在父皇是在回来的路上了,六月之前应该就能到长安。”

陛下一走就是一年,这一年都是太子在主持朝中事宜。

皇帝不在,朝中平稳运作,关中的形势也更好了,除了因一个玄奘有点闹心之外,一切都好。

老师与舅舅一同看着地图,正在讨论着接下来的治理方略。

李承乾希望大唐的北面疆域可以一直推到贝加尔湖,听到老师与舅舅商议要在北面建设都护府。

“孤还想西域建设焉耆都护府,龟兹都护府,伊犁都护府由安西都护府统管。”

见太子又说起了西域的事,房玄龄迟疑道:“都护府多了花费也就多了。”

“嗯,但治理必须精细,安西都护府大包大揽终究是不够的。”

正说着话,一个孩子迈着短腿晃悠悠跑来。

这个小娃娃正是小於菟,在皇宫能够如此放肆走动的,除了这个孩子也没有别人了。

东阳无奈地追来,却见皇兄已抱起了孩子。

李承乾抱着儿子道:“来,叫师公,叫舅爷!”

小於菟先是看了看自己的爹,而后又看向一旁两人。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的目光都看着这个孩子,面带和善的笑容。

稍稍看了片刻,小於菟小嘴一噘,抱着爹爹的脖子不愿意认人。

李承乾道:“这孩子就是怕生。”

跟着而来的太监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个小祖宗还怕生!他就差没把宫里的太监折磨死了。

李承乾又将孩子交给东阳抱着,继续商谈着事宜。

东阳抱着小於菟道:“回去睡觉了,好不好?”

小於菟嬉笑着点头,这孩子点头的动作有些笨拙,还有些僵硬,总是先将下巴抬起,然后重重点头。

李承乾道:“这孩子早晚要被惯坏了。”

长孙无忌道:“如今教导孩子还尚早。”

房玄龄道:“是呀,若再长大一些就需要老师了。”

“房相年事已高注意休养。”

“辅机既要处理吏部事宜,还要过问中书省之事,也是不容易。”

长孙无忌道:“不妨事,老夫还有心力能够应付的。”

两人皆是一脸的笑容,李承乾开始批复着眼前的奏章,再抬头看去的时候,老师与舅舅也都已离开。

现在父皇要回来了,只要中途不要变卦或者没有别的问题,朝中的人心也该安定。

在绝大多数人的心中,只有皇帝活在皇宫中,他们的心才能平静。

除非……是吧。

太监脚步匆匆而来,道:“殿下,李思文求见。”

“李思文?”

太监解释道:“是英公家的次子,先前跟随英公出征漠北,如今送军报而来的正是他。”

李承乾搁下手中的笔,道:“让他过来。”

“喏。”

这是第一次见到李思文,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比之早已成家的李震年少许多,眉眼间有着多数年轻人都该有的紧张与紧迫。

李承乾见过的关中绝大多数勋贵子弟都是这般,在面对孤这个太子时,都会有如此神色。

“思文?”

“末将在。”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揣着手看着他道:“坐下说吧。”

李思文道:“末将不敢。”

随即他双手递上一封书信,又道:“这是家父让末将递交给殿下。”

一旁的太监接过信件,交到了太子手中。

李承乾揭开信件上的封蜡,还未看就先问道:“可还有别的话语嘱咐?”

“回殿下,没有了,只是让末将将书信送来。”

李承乾颔首,“此番出征漠北,可愿在朝中领个军职?”

李思文先是有些犹豫,而后又有些扭捏道;“末将不想在军中任职。”

“嗯……闲散余生也好。”

“不。”李思文又道:“末将喜看书,若是能做个文吏一直能够看书,最好不过。”

“孤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喏。”

李思文悄悄看了一眼殿下,见到了锐利的眼神,锋芒毕露的气场比之当年宴席上的太子更加吓人了。

难怪这么多人都不敢在外面轻易地提太子。

李思文忙作揖行礼,快步离开。

一直快步跑到了朱雀门外,李崇义刚下值班,见到了他好奇道:“怎了?一路跑这么快。”

李思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我见到太子了。”

李崇义道:“是吗?”

李思文安抚着受了惊吓的心灵,一路走回家,又道:“吓死我了,盛名之下的太子,果然不像个人,太吓人了。”

李崇义又是错愕一笑。

要说李思文还太年轻也好,又或者说他胆小也罢。

总归来说,他确实不如李震。

皇宫,兴庆殿内,李承乾看着英公送来的书信,信上说的是英公从漠北一战回来之后的事。

当英公写这封信时,是在回来的路上。

从朔方要回朝时候,张玄弼几次说了关于辽东的事,英公在书信中说起了父皇似乎也有东征的想法,并且如今漠北已平定。

青海已在大唐的控制之中,天山已扫平,漠北一战又消耗了不少突厥骑兵,现如今的突厥也已一蹶不振了,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近两年是东征的最好时机,英公甚至担忧父皇有亲征辽东的意思。

见太子刚看完了书信神色凝重,一旁的太监低声道:“殿下,刑部尚书刘德威来了。”

李承乾放下书信,道:“嗯。”

刘德威走入殿内,行礼道:“殿下都已整理好了。”

两份奏章放在眼前,分别是滕王李元婴与江王李元祥的罪状,这两人的案子从去年的冬天一直查到了如今的春季。

刑部与大理寺,御史台用了五个月的时间,查出的罪证都已写在了奏章,其中不乏用囚禁威胁地方官吏,害死乡民,劫掠地方。

他们是李唐家的亲眷,也都是一路的王侯,不是所有的叔叔都是听话的,这两位叔叔就是反面的典型,他们掠夺着能够得到的一切美好的事物。

并且将其占为己有之后,再残忍地将它们毁了。

最后只剩下了一地狼藉,以及毁去的那些美好再也不回来了。

滕王阁还矗立着,埋在滕王阁的尸骨一日不得昭雪,地方的民心就一日不会平定。

这个帝国的权威也在这种情形的反复下,会慢慢地丧失。

刘德威道:“去年斩首三十余人,今年还要斩首八十五人,其中有不少是地方名仕,其中还有门阀子弟与士族。”

李承乾颔首道:“等御史台核对无误之后,就杀了吧。”

刘德威接着道:“殿下,臣还有顾虑。”

“什么顾虑。”

“江王与滕王,如今宗室中人还有不少期盼着陛下回来,臣担心陛下回来之后会动恻隐之心,从而放过了他们。”

李承乾想起了,当初滕王李元婴出事之前送来的一幅画,那是一幅十分漂亮的蝶画。

他能够画出如此美好的画作,却在现实中做了如此残忍的事。

人们看到了画作中的美好,却没有看到滕王建设滕王阁让地方民怨四起。

恐怕父皇比朝中更早就知道了这些事,这才会出游巡视各地,此番出游既是为了平定人心,也是为了安抚地方?

刘德威又道:“滕王一应承认了他的罪行,并且希望处置时能够不要砍去他的双手,他还想画画。”

李承乾忽然一笑。

见太子笑了,刘德威神色疑惑。

李承乾低声道:“原来他送画是这个意思。”

“殿下何出此言。”

李承乾将奏章放在一旁,道:“没什么。”

刘德威朗声道:“殿下,当断则断,就算是事后陛下要追究,臣定当劝谏,若陛下因此对东宫有不满,臣就算是人头落地,也会站在殿下这一边,律法不严何以立国,律法不明何以安民,臣请命处置江王与滕王。”

“……”

“陛下当初有旨意,交由太子殿下处置,还请殿下不要再犹豫了!”

他的话语声再次传来。

李承乾饮下一口茶水,目视前方,朗声道:“江王李元祥荼毒地方,贬为庶人,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喏!”

“滕王李元婴押送西域,修建城廓,无旨意不得入关,贬为庶人,遇赦不赦。”

话语顿了顿,李承乾又道:“其余同犯诸人,全部斩首,从此凡有人与宗室亲王勾连,罪加一等,宗室亲王犯罪,罪加三等。”

刘德威朗声道:“臣领命!”

贞观十六年,谷雨时节刚过去,立夏这一天太子下令,有八十余颗人头落地。

当李元昌就要赶到长安,他听到了这个消息,吓得胆寒,就逃命一般地离开了。

这是李唐宗室昏暗的一天,东宫太子下令,往后但凡与宗室有勾连的人一律罪加一等处置,宗室亲王犯罪,罪加三等。

太子还未登基,还未成为皇帝。

人们都已明白,将来这位储君一定是个极为严苛的皇帝。

被流放的江王李元祥走出长安十里地,他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嗽越来越剧烈,直到咳血。

押送的官兵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你死有余辜。”

李元祥伸手想要人来扶,还在咳嗽着,但没有手伸向他。

他抬头看去,又觉得这个官兵的脸很熟悉。

这个官兵提着此刻孱弱的李元祥,道:“你害死了我的爹娘,我不会让你走到岭南的,在那边有一群人想要剐了你的肉,他们等很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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