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第186章 风雨欲来

第186章 风雨欲来

朱厚照和方继藩到了高台之下。

便听李朝文在那滔滔大哭,简直半点修道之人的风度都没了。

方继藩翻了个白眼,上去就是踹他一脚,一双清澈的眸子瞪着他,很是生气的怒斥道。

“有没有出息,亏得你也是我的师侄,丢人现眼。”

李朝文立即止住了哭声,不禁深吸一口气,似乎已知道,到了今日这个地步,左右都是一个死了。

他抽泣着,抬头看了看天,只见太阳依旧火辣辣的,甚毒。

这样的天怎么会有雨!

自己恐怕死也……

李朝文又失魂落魄的起来,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似乎也明白,只能拼一拼了。

终于在方继藩的示意下,后头的一个禁卫给他解了绑,宦官们匆匆给他换上了道衣和桃木剑。

倒是有好心的禁卫官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安慰他:“莫怕,神明在上,会保佑……”

李朝文感激地看了禁卫一眼。

方继藩耳朵尖,心里不禁烦躁,太子殿下的组织能力不行啊,时辰都要到了,还有这么多纰漏,便看向那安慰李朝文的禁卫,冷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禁卫只好苦着脸道:“卑下肖静腾。”

方继藩乐了:“这名儿好啊,大吉大利,肖静腾,我很欣赏你,来来来,将他绑起来,吊在坛下,求不下雨,将他烧了祭天。”

“啊……”肖静腾一听,差点要昏厥过去了,连忙颤声求饶:“我有八十老母,下有……”

方继藩怒了,冷着脸发令:“吊起来!”

周遭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继藩则抱着手,没有做声,一副绝不容情的样子。

可内心深处,方继藩却知道,他这样做是有必要的!

这是方继藩想到的一道保险啊,肖静腾乃是禁卫武官,到时真要求不下来雨,太子殿下震怒,肯定当真要将李朝文烧了,可一个禁卫武官也吊在高台上,就不同了,到时得到命令的禁卫们肯定会想尽办法求情的。

总不能到时候真因为求不到雨,就真的将人烧了吧。

方继藩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谁教我方继藩永远站在正义的一方,从不欺凌弱小呢?

肖静腾滔滔大哭,高喊饶命,却不得已,被面带难色的袍泽吊起来了。

方继藩则朝李朝文努了努嘴,面带笑意的开口提醒道。

“师侄,快登台吧,时候不早了,相信师叔,你一定求到雨的!”

方继藩记得,这雨的记录时间是在午时,可到底是午时几刻,那就不知了。

此刻的李朝文也不哭了,只不过整个人看不到一点的神采,他垂丧着头开始登台,跌跌撞撞的站上了高台,而后,他眼睛都直了,几乎要昏厥过去。

这高台上的风大,吹得他的道袍鼓起,他吓尿了,恐高啊。

再自往下看,便见下头人头攒动,远处眺望,那东宫高墙之外,竟也是数不清的人流。

李朝文脸色蜡黄,两股颤颤,接着便开始放声大哭。

高台就是高的,因为太高,上头又风大,所以这大哭的嚎嚎声,下头的人也听不清晰,还以为在念经。

方继藩昂着脖子,对朱厚照道:“殿下,你看我这师侄,是不是颇有活神仙的风范。”

朱厚照则瞄着天,凝望着晴空万里的天,担忧的说道:“看着还是不像会下雨啊。”

“要有信心。”方继藩假装智珠在握的样子,呃……其实心里也发虚。

两个多月的干旱,早已让人浮躁起来。

城内还好,可城外的农户,早已是颗粒无收,担心着年底如何饿着肚子熬过年关。

看着那龟裂的土地,有时为了争一处水源,甚至导致数百人的殴斗,一次死七八个青壮也不鲜见。

人就是如此,一旦绝望,自然觉得朝廷和官府难辞其咎。

在东宫之外,许许多多的人只是抱着嘲弄的态度,在此看这一幕把戏。

那流言,依旧还在数不清的人嘴里疯传:“皇帝失德,太子殿下,荒诞胡闹,若是上天当真垂怜,何至耗此两个月之久,滴雨未下。”

“国家将亡,必有妖孽。”

……

方继藩的五个门生,也早早的赶来了,他们进不得东宫,却在远处的街巷,眺望着那东宫院墙内巍峨的高台。

高台上的人,当然是看不清的,不过是个黑点而已。

此时,唐寅等人,耳边听着无数的流言蜚语,一个个心里极不是滋味。

求不来雨,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太子呢?

他们伫立着,纹丝不动,面上的表情僵硬,眉头深锁。

却在这时,身边不知觉的,竟多了一个人。

王守仁消瘦了很多,他听到了动静,也来了,见到了欧阳志五人,便不自觉的与他们站在了一起。

在这人声鼎沸的环境,发现了王守仁的唐寅朝他颔首点头,王守仁则也朝他勉强一笑。

他们不信神仙鬼怪,自然也不相信所谓的祈雨。

他们来此,各自带着重重的心事。

……

只见李朝文在高台上作着‘法’。

已至午时。

太阳依旧毒辣,他已浑身汗流浃背,此时,眼泪已经流干了,便连汗水,似乎也已挥发了个干净。

李朝文只觉得浑身无力,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台下的方继藩,则紧张地等待着。

朱厚照显得尤其焦虑不安,他搓着手,焦灼不安的样子。

远处的杨廷和和王华,则朝这边瞪过来,恨不得手撕了方继藩,将方继藩生吞活剥作罢。

方继藩眼看时候差不多了,突然掖了掖朱厚照的袖子。

“做什么?”朱厚照错愕地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低声道:“殿下该哭了。”

“为何要哭?”朱厚照懵了,一张清隽的面容里透着不解。

方继藩龇牙,徐徐给朱厚照道来:“殿下爱民如子,现在烈日炎炎,老天不肯下雨,殿下作为太子,爱惜苍生百姓,难道不该哭吗?”

“可本宫哭不出来啊。”朱厚照觉得有理,是该哭一哭,表现一下自己的爱民之心。

可是这是哭呀,又不是喝水那么简单!

方继藩也算是服了他,平时在你父皇面前的演技呢?

显然,这一次祈雨,本质上不在于表现李朝文,而真正要表现的,该是太子殿下。

外间如此多的流言蜚语,对于朝廷的恶意中伤,都是奔着皇帝和太子来的,古人重心不重迹,这叫唯心主义。

什么意思呢,倘若你祈雨,别人会认为你荒唐。

可若是你说你并非是相信这些神仙鬼怪,而是爱惜百姓,在此祈雨,这……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是爱民如赤子,是道德的楷模啊。

自家兄弟,不给朱厚照机会表现,那么让谁去表现。

这一场祈雨的功劳,李朝文领不走,方继藩也领不走,能领走的,只有当朝太子殿下。

方继藩很认真地看着朱厚照:“那么太子殿下想一想,如果此时,陛下在这里呢?如果雨求不来,殿下会是什么结果?殿下,想想平日里,陛下都将你当做孩子看待,想一想,殿下心里也有宏图之志,照样也有希望能够让人刮目相看的一天,殿下,臣早就为殿下准备好了。”

说着,一个字条,悄悄地塞在了朱厚照的手心里。

朱厚照感受到字条的温热,显然,这都是方继藩早已准备好的,一直捂在手里。

“老方……”朱厚照眼睛有些红:“还是你懂我。”

他迅速地趁方继藩用身子遮挡的功夫,取了字条看了看,里头的内容很简单,显然,方继藩顾忌到了他不太高明的文化水平程度。

接着,朱厚照将字条塞进嘴里,眼睛又红了。

他开始锤着胸口,发出咆哮:“天哪!”

高台上的李朝文,如何做法,根本无人看得到。

可这一声天哪,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杨廷和、王华,无数的詹事府属官们都不约而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太子殿下的眼泪,已是磅礴而出。

他天生就带有入围奥斯卡金像奖的潜质。

继续捶胸,胸口被锤的砰砰的响。

“不要拦本宫!”

他大吼一声。

方继藩毫不犹豫,就一把将朱厚照抱住了,撕心裂肺地劝慰道:“太子殿下,不要冲动。”

朱厚照的泪眼已是模糊了,歇斯底里地大叫着:“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今两个多月,颗粒无收,灾情严重至此,本宫身为太子,上,不能为父皇分忧,下,无法体恤百姓,今日祈不来雨,本宫……不妨,死了干净,方继藩,你不要拦本宫,本宫去死……死……死……”

这个死字,足足拖了五个音节,尾音绕梁,迟迟不肯散。

“殿下……”方继藩将朱厚照抱得死死的:“殿下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啊,有什么话好好的说!”

朱厚照犹如一头蛮牛,方继藩几次险些都被他挣开。可真要挣开了,那就玩砸了啊,难道还能朱厚照等一等方继藩,重新让方继藩抱住,然后继续再去寻死吗?

方继藩也使着蛮劲抱紧朱厚照,心里则忍不住无声骂:“这也太认真了!”

(本章完)

第187章 疾风骤雨

一下子的,这高台之下,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朱厚照,俱是露出不解的神色。

这又是啥情况?

朱厚照戏精的本质,真是暴露无遗了。

他嚎哭着,眼泪啪嗒落下。

他哭得整个人都在发颤,完全是一副悲痛欲死的样子,像是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刘瑾或者是养着的一条狗死了一般。

方继藩觉得自己肩膀要脱臼了。

“天哪!”朱厚照哀嚎,热情奔放如马景TAO,以至于方继藩憋得脸都红了,只能拼着命,将他抱的死死的。

“若是上天要惩罚我大明,尽管惩罚本宫便是了,百姓何幸,苍生何幸……”

幸……

方继藩瞬间懵逼了,一双清澈的眼眸猛地睁大,有些震惊地看着朱厚照,不过仅是一闪神的功夫,随即才恍然大悟。

朱厚照你妹的。

你还真照稿子念啊,照稿子念也就罢了,你还认错字了,不是何幸,是何辜!何你大爷的幸,喜迎老天爷两个月不下雨吗?

只是这一闪神的功夫,用力过猛的朱厚照又继续高吼。

“若本宫以死而谢苍天,可换来老天下来豪雨,今日本宫便死了来看看。”

一看方继藩竟没拖住自己,自己已领先了方继藩一个身位,这下轮到朱厚照有点懵逼了,不是演戏吗,老方你怎么不拖住我呢?

见方继藩还没反应过来,他竟是慌了,不过很快他便醒悟过来,脚步放慢了一拍,继续前冲。

幸好,刘瑾等人在惊讶之后,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于是一干宦官如死了娘似的蜂拥而上,这个抱朱厚照的大腿,那个拉着朱厚照的手,另一个拦着腰,有人抱头大哭,甚至有人跪在地上哀求着。

“殿下,殿下啊,万万不可啊,殿下乃是储君,是咱们大明的储君啊,殿下不能死,殿下死了,奴婢人等,一个都没法儿活了啊。”

一时在安静的人群中的哀嚎声和求饶声震天动地的。

“……”

杨廷和和王华依旧还蒙着,事实上,他们身后的属官们,也一个个瞠目结舌,竟是都惊愕地看着。

太子今日的表现,实在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他们看着朱厚照,心里已是五味杂陈。

因为……太子方才喊的,到底是真是假?

倘若是发自肺腑,虽然太子是胡闹,可无论如何,至少这心却是实在的,为了黎民百姓……唔……什么时候,太子殿下有这觉悟了?

可若是太子新的把戏呢?

一想到这个,大家的心里就猛地咯噔了一下,想死,真的想死,一个祈雨就已是胡闹了,若是再来一个……表演,杨廷和和王华宁愿爬上高台跳下来,死在这里,也不愿再在詹事府里了。

当然,他们发现了最为致命的问题。

那便是……他们永远无法去分辨真假。

因为对方乃是太子殿下,你既不能抓他去严刑拷打,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甚至,你更不能去怀疑他,太子是储君,储君也是君,君君臣臣,你还敢质疑太子不成?

所以……这个可能的事实就是……无论真假,它都是真的。

既是真的……

杨廷和立即开始了他的标准动作,很直接的跪了下来,随即热泪盈眶。

“殿下,不可啊,殿下维系社稷,要死,死微臣吧,殿下待民如子,臣钦佩不已。”

磕了头,行了大礼,这君要死,臣还能不做一点样子吗?

接着便是一副起身要去死的样子。

偏偏在这詹事府,似乎杨廷和的关系不太硬,大家都光顾着拦太子殿下,他说自己去死,竟没人搭理他。

杨廷和好歹也是中过进士,又不傻,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又一副悲伤的要昏厥的样子趴下道:“殿下……赤诚之心,定能感天动地,殿下啊殿下……”

…………

台下的热闹,李朝文当然一概不知。

在这高台,他只是觉得自己心惊得厉害,呼吸也是加快了,一双噙着泪的眼眸微微抬起,看向天空。

阳光依旧,甚至能刺痛人的眼睛,只是有朵朵云层在浮动,李朝文浑身颤抖得厉害,这样的天气,怎么会有雨。

师叔……坑我哪。

这是倒了多少辈子的霉,上辈子奸YIN掳掠了多少人,今日才来这报应啊。

现在酷热难当,再加上心里紧张,此时的李朝文浑身大汗淋漓,布满血丝的眼睛,收缩又张开,忍不住朝天咆哮。

“小道做了什么孽,天收了小道吧,来啊,我李朝文,今既必死,那就死了干净,老天若有眼,就收了我,一并降下天雷,也收了方师叔吧!”

轰!

就在这个时候,天边,猛地一声惊雷。

李朝文下意识的,迅速的趴在了高台上,TUN部高高的拱起,他捂着耳朵,闭上了眼眸,不敢睁眼看眼前的情形,此刻的他脑子已彻底的乱了。

天哪……

真……真的天雷要炸师叔了……

轰!

又一声雷响,惊得他不禁睁开了眼眸。

咦……

自己好像没事,李朝文小心翼翼地抬眼,左右张望……

好像不是的……

更像是……

只见在天边,乌云滚滚,如翻卷的浪涛。

李朝文睁大了眼眸,不可思议地看着天穹。

那滚滚的乌云,犹如千军万马一般,遮天蔽日而来……

天哪!

这是真要下雨的了。

李朝文整个人都要窒息了,嘴角微微哆嗦起来。

师叔不曾欺我。

轰……

震天动地的雷声再次响起。

只见那台下,方才还闹得激烈,此时安静了。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很一致的打了一个颤。

朱厚照吓得面如土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宦官们还七手八脚地拉着他的手,抱着他的腿,拦着他的腰。

不过,他们的动作都已戛然而止,一群人惊慌失措的抱成了一团,接着就仿如雕塑,就像时间凝固停止了。

只有突而随来的风吹着众人的袍裙,卷起了无数的尘土。

方继藩方才本是要张口,大喊一声,我也要死。

嘴张到一半,令他打了个冷颤,声音却发不出了。

天上席卷着乌压压的怒涛,那怒涛疯狂的翻转,一声声惊雷之后,只在瞬间,天地变色,电闪雷鸣。

卧槽!

方继藩心里想,老祖宗们果然赏了一口饭吃啊。

居然真的下雨了。

他激动得眼里泛起了泪意,这样下去,我方继藩,足够吃老祖宗们一辈子了。

这便是史,上至国史、下至府史、县史、乃至于是族史、家史,上头记录下这些的人,说了今日午时下雨,午时的雨,就来了……

那依旧趴着的杨廷和,此时痴痴地看着天,他彻底无言了,连装模作样都已没功夫了。

王华则抬着头,不发一言。

所有人都昂着头。

没有人喊下雨收衣服。

他们只看向天穹,不知何时,人们对于雨,竟有了如此的渴望。

大雨未下,雷电却至,乌黑翻滚的怒涛之中,突的一条银蛇刹那间闪烁,只这灿烂如烟火的电光之后,一切又隐入了沉寂和黑暗。

“下……下雨了……”

被吊在高台下的肖静腾哭了,他真的上有八十老母,下头还有两个孩子。

而现在……

他仰着天,笑了,带着泪大笑:“老天垂怜我肖静腾……”

无数人伸着脖子,看着天空。

而在这东宫之外。

更有无数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天空中的一切。

有人颤抖着,哭了。

下雨了。

终于下雨了。

“老天爷垂怜啊!”

有人放了悲歌,却仿佛是在欢呼。

接着,有人拜倒在地。

面对此等神迹,除了顶礼膜拜,似乎也没有其他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了。

一个人拜倒。

两个人拜倒。

越来越多的人如浪潮一般拜下。

天上又是一道闪电飞过,瞬间的在那已经变得昏暗的天空里闪过一条刺眼的光芒。

接着,雷声越烈。

在这电闪雷鸣和天穹之下,人……是何其的渺小,和蝼蚁,又有什么分别?

有念阿弥陀佛的。

有激动的高呼无量天尊的。

有说祖宗保佑的。

有说吾皇万岁的。

似乎每一个人,都在寻觅自己精神上的寄托。

只有六个人,木然地站在那无数激动的人群之中。

他们……对于任何的怪象,似乎早已麻木了。

欧阳志呆呆地看着天。

下雨了。

奇怪吗?

有一点点奇怪。

可是……这吓不倒自己的。

自己什么事没有见过,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

不过是下雨而已。

他的神经,早已慢人半拍,可等回过劲来,那本该到来的激动,也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所以他只看着天,听着身边无数的喧哗,脚下如波浪一般的人拜下,而他,鹤立鸡群,如师公所言一般,有大将之风!凛凛狂风继续吹拂着欧阳志,他依旧屹立不动,伫立于天地间。

唐寅则是张大着嘴,此刻,他想吟诗,想作画,那灵感一刹那之间来了,满脑子开始寻觅和捕捉灵感的余韵。

徐经身躯一震,他眼睛发亮,此时,他已意识到了什么,恩师……高明啊,恩师真的是战无不胜,永远正确的。他似乎已经可以预想到,这一场大雨之后,恩师将获得的收益了,荣华富贵,触手可及。

只有王守仁,呆呆地看着天,那双盈亮的眼眸里满是错愕,此刻的他彻底震惊了。

要……下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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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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