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第一笔银子到账

两日后,大庆殿朝会。

上朝之前,吕运喜一再叮嘱:“陛下,朝堂上不能说我,您得说朕,千万得说朕。”

长乐帝不耐烦道:“说不说朕,又能怎地?当饭吃是怎地?当银子用是怎地?”

来到大庆殿,长乐帝坐在龙椅之上,面带笑容看着群臣:“众卿到了,朕也到了,有事就报吧。”

严安清用眼角余光扫视着众臣,稍微抬眼看了看皇帝。

皇帝态度略显戏谑,这是让臣子们少些忌惮和顾虑,只管上奏谏言。

严安清对接下来的流程了若指掌。

按照他为官数十年的经验,接下来肯定先是御史闻风奏事,从浮州决堤之事说起,直指工部有贪赃嫌疑。

而后御史联名上奏,在朝堂之上形成声势。

但御史的口风不可能保持一致,尤其是在廖书鸣这件事情上,御史台有太多人拿了他好处,为他辩解的人,肯定比弹劾他的人要多。

不是因为这些御史讲良心,是因为保不住廖书鸣,他们也可能受牵连。

严安清把视线投向了王彦阳,不用问,第一个奏报的肯定是他,严安清且静静等着接下来的御史台骂战。

可没想到,最先开口的不是王彦阳,是内史令粱玉瑶:

“陛下,臣有本奏!”

严安清心头一凛,这一手棋下的精湛!

先让内史令开口,给大臣们定个方向。

臣子们无论对内史令,还是对玉瑶公主本人,都心存畏惧,聪明的臣子也都能看出来,粱玉瑶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皇帝的想法。

在粱玉瑶的引导下,御史台的骂战肯定不会过于激烈,甚至有可能不会产生骂战,接下来可能会变成对廖书鸣一边倒的声讨。

严安清暗自喟叹:年轻的皇帝,很有手腕,可终究还是年轻。

骂战也好,声讨也罢,我自以不变应万变。

严首辅淡然一笑,对接下来的情势做出了预判:粱玉瑶上奏弹劾廖书鸣,何芳肯定赞同,皇帝肯定也是同样的态度。

皇帝和两名重臣意见一致,内阁肯定不能反驳,接下来必须妥善应对。

严安清的应对策略共分三步。

第一步,把事情应下来,但以仍需查证为由,把拟票耗住。

第二步,上奏重修浮州河堤,让工部担当重任,一来给廖书鸣立功的机会,二来让皇帝不能轻易撤换工部尚书。

第三步,待工部重修河堤之后,再将工部右侍郎及两名主事革职查办,廖书鸣功过相抵,自此大事化小。

三步应对,可称天衣无缝。

严安清神色淡然。

粱玉瑶开始奏报:“内阁次辅空缺多日,臣举荐都察院监察御史王彦阳,担任内阁次辅。”

严安清不淡然了。

他忍不住看了粱玉瑶一眼。

她没有说工部的事情,也没有提工部尚书的事情。

她说的是内阁的事情!

这是什么状况?

长乐帝道:“内史令所言,甚合朕意,王御史,你意如何?”

王彦阳俯身施礼道:“老臣愿肝脑涂地,绝不负陛下厚望!”

这是答应了。

长乐帝接着问何芳:“平章军国重事,卿之意如何?”

何芳回应道:“臣以为王御史为官清廉,为人刚正,是为内阁不二之人选,然臣以为,内阁事务繁杂,阁臣之数明显不足,除新任次辅外,臣举荐天章阁大学士喻国良、御史台御史邱栋才入阁!”

长乐帝点点头道:“我,那个朕,也是这般意思,内阁辛苦,不分昼夜操劳如是,添几个人手也是应该,内史令,你意如何?”

粱玉瑶道:“臣以为平章军国重事所言极是,今浮州汛情吃紧,北境战事将起,西境、北境各州县缺粮,诸事应接不暇,阁臣任用刻不容缓。”

长乐帝点头道:“说的是,刻不容缓,朕有心即刻下诏,就看严首辅能不能容得下新任阁臣?”

到了严安清说话的时间了。

可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事情变化的过于突然,三人配合的过于默契,严安清毫无准备。

按照他的三步应对来?

第一步先把事情答应下来?

内阁算上他,原本只有四名阁臣,如今突然添了三名阁臣,这事情能答应下来么?

这三个都是硬骨头,以后能听自己摆布么?

不答应?

皇帝、平章军国重事、内史令都开口了,不答应行么?

看严安清许久未语,长乐帝问了一句:“严首辅,当真容不下新任阁臣?”

怎么回答?

如果不答应就是容不下。

如果容不下,就证明严安清想操控内阁。

往小了说,这叫独断专权!

往大了说,这叫不臣之心!

“陛下,内阁诸事委实繁杂,能得诸公相助,臣求之不得!”

没得选,必须答应。

这事能拖得住么?

拖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而会坏了严安清的名声。

长乐帝道:“那便请内阁即刻拟诏,今日便让三位阁臣上任。”

严安清称是。

朝会不多时便结束了,没有一个人提起过工部尚书廖书鸣相关的事情。

严安清回望着大庆殿,至今还没理清思绪。

待回到龙图阁,内侍吕运喜来催诏书。

严安清已经在朝堂上答应下来,只能让阁臣拟诏。

他感觉自己一直被人推着往前走。

待诏书拟好,吕运喜拿去批红,刚到申时,诏书下达,三位阁臣随即上任。

王彦阳、喻国良、邱栋才刚刚上任,吕运喜又送来十几封奏章。

这些奏章都是弹劾工部尚书廖书鸣的。

内阁原来的三位阁臣,都默然不语,等待严安清的指示。

但新上任的三位阁臣却没这个习惯,王彦阳看过奏章,当即开口道:“工部于河务之中积弊甚多,此事却当严查。”

喻国良道:“浮州去年新修河堤,一场春汛,便出险情,工部在此事上无论如何都脱不开干系。”

邱栋才道:“廖书鸣这贼子,贪赃枉法,今当拟诏,立刻将其革职严办!”

原本的三位阁臣一时摸不清方向,盯着严安清看了半响。

严安清不说话。

一名老阁臣,名叫冯俊怀,在旁插了一句道:“浮州水患未消,河务正是当紧,此事若在工部出了差池,恐有不妥。”

邱栋才冷笑一声道:“冯兄,依你的意思,以前工部还没出差池?”

冯俊怀连连摆手道:“话不是这么说,以前的事情,还得仔细查证。”

王彦阳道:“却待何时开始查证?”

冯俊海道:“这,自然要等首辅吩咐。”

喻国良道:“既是事事要等首辅吩咐,还要我等来作甚?多备几个书吏足矣!”

邱栋才道:“今日若不拟票,明日我自上奏,弹劾廖书鸣。”

冯俊海连忙道:“这怎么使得?阁臣岂能轻易上奏弹劾?这事情还得从长计议,等严阁老裁断……”

王彦阳朗声道:“无论王某是不是阁臣,都是大宣的臣子,大宣水患连年不绝,若还是由廖书鸣掌管河务,岂不为大宣自招祸患?无论阁老允准与否,老臣明日必上奏章!”

“这,这……”冯俊怀不敢说话了。

如果这三名阁臣明日绕过严安清,上书弹劾廖书鸣,就证明内阁出现了严重分歧,也就意味着内阁彻底丧失了威信。

这种情况下,严安清应该辞去首辅职务。

严安清看着三位新来的阁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有办法压住这三位阁臣么?

有!

严安清当了十年首辅,他有数不清的手腕,有的是和这三个硬骨头周旋。

可与他们周旋容易,与另一人周旋太难。

当年以为他是个傻子,后来发现他不傻。

又以为他久居深宫,不谙世事,直到太子监国之时,才发现文治武功,太子各有手段。

而今又以为他年少,做事过于操切,待经历今日朝会,严安清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比他更聪明?

明知这事不占理,凭什么还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凭着朝堂上看不见的规矩?

凭着规矩就可以不讲理么?

万一他也不讲理,直接动用掌灯衙门呢?

等见了徐志穹那天,无论讲道理还是讲规矩,恐怕都晚了。

罢了。

严安清自嘲一笑:“诸位,拟诏,严查工部尚书廖书鸣。”

廖书鸣的官职肯定保不住了。

能不能保住性命,却看皇帝心意。

诏书不难拟,无论新老阁臣,个个都是好笔杆。

拟好诏书,严安清看过一遍,命人送到了皇宫。

严安清如释重负,回到了太师府,踏踏实实睡上了一觉。

有些事情,多讲点道理,少讲点规矩,大家都省心不少。

比及黄昏,严安清睡醒,堂弟严安明送来了这个月的红钱和三张门券。

严安明在城西和城南各开了一座药行,生意做得兴隆,也全仗着严安清照应,每月的红利自然不能少给。

银子和上月差不太多,严安清也懒得计较,可这三张门券是怎么回事?

一张是莺歌院的,一张落花院的,还有一张是玉安馆的。

严安清皱眉道:“此物从何而来?”

严安明道:“礼部给的。”

“礼部给伱的?”严安清上下打量着堂弟。

严安明赶紧解释道:“我也知道,我这身份不能去这地方,可人家礼部说了,一月缴税过百两的铺子,给一张院子的门券,一月缴税过七十两的铺子,给一张馆子的门券。”

严安清看着严安明,眼神之中带着疑惑,还带着拷问。

“这真是礼部给你的?”

严安明低下头道:“我哪敢骗您,真是礼部给的,我是不敢去的,这不干脆给您送过来了。”

严安明是一品太师,内阁首辅的堂弟,他没有资格去莺歌院么?

没有!

严安明不喜读书,没能考取功名,严安清为避嫌,也没给过他任何官职,作为严家一个不成器的男丁,严安明的任务就是打理生意。

纵使是太师的弟弟,他也只是白身,不管他有多少家财,没有功名也没有官职,在名义上,也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而莺歌院、落花院和玉安馆是礼部下设的教坊,而且还是顶级教坊。

像他这样的白身,不管出多少钱,都没有登门的资格,这就是大宣的规矩。

就算砸了大把银子,勉强登门,也是自讨没趣,那里没有适合他的圈子,一旦进了像莺歌院那样的地方,保证他的处境比楚信还要尴尬。

严安明拿着门券,低着头,不敢看严安清。

严安清抿了口茶,笑笑道:“既是你赚得,你拿去就是了。”

严安明连连摇头道:“我去那地方作甚,我去了也是遭人耻笑……”

“让你去便去!”严安明给堂弟倒了杯茶,“记得,去看看便好,少带些银子。”

……

莺歌院门前,车水马龙。

长乐帝行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卖得出去。

工部尚书的家产,得等坐实了罪名才能查抄。

图奴的赔款,得等打了胜仗才能索取。

但徐志穹帮长乐帝赚的第一批银子,从今夜起就要到账了。

门券是白送的,但进来之后可得掉层皮!

掉层皮还别心疼,我保证你下次还想来!

(本章完)

第417章 笙歌与血泪

严安明走进了莺歌院。

他曾在莺歌院的门前走过几次,但一直不知道里边是什么样子,他觉得这地方应该是人间仙境,肯定不是万花楼、安庆居、玉仙茶坊那样的地方能比的。

可在前院里转了两圈,严安明又觉得有些失望。

这不就是一座大宅院么?

他是太师的堂弟,什么样的宅院没见过?

若是没猜错,这宅院里有那么些个漂亮姑娘,应是懂些琴棋书画的才艺,在那雕楼里招呼客人。

且看着前院里人头攒动,也不知道这些个姑娘每天要招呼多少客人,许是前一个走了,下一个就来,这不成了德花班子那种腌臜地方?

严安明紧皱眉头,兴致索然,忽见一名伙计上前招呼:“客官,劳驾看一眼您的门券!”

验过门券,确系无误,伙计笑道:“本来该我们管家招呼您,今晚客人实在太多,您看中哪座院子,我这就带您去。”

“哪座院子?”严安明还真不知如何回答。

以前曾听兄长的朋友们说过,这莺歌院里有乐院、诗院、书院、弈院。

严安明出身富贵人家,诗书乐弈这些东西也多少懂一些,可想了半天,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你要说吟诗吧,倒能背得出来那么烂大街的两首,要说听曲,瓦市里俗曲也记得不少,要说对弈,偶尔陪人下上两局,可若是把这点家底拿在这里卖弄,岂不遭人耻笑?

还是去书院吧,严安明的字倒还算工整。

伙计前边带路,穿过前院进了书院,严安明紧张了起来。

十二座雕楼整齐排列,各楼之中,客人各执笔墨,现场挥毫。

到底是读书人来的地方,我那两笔字只怕也要献拙,罢了,一会写上几个字,转转看看,赶紧走人,这地方让人不自在,还不如去万花楼点一桌酒菜,找两个小娘子作陪。

思索间,伙计问道:“您相中哪座阁子?”

“就找一个写字的地方,看看就行。”

伙计点头道:“那咱们去挥翰阁吧。”

挥翰阁是整个莺歌院最大的阁楼,楼基大,楼层也高,站在楼前,严安明更觉得局促。

等进了一楼正厅,严安明放松了不少。

这里倒也不少熟人。

开香药铺周二郎,挥笔写下四个字——衣袂飘香。

一名女子端详许久,笑道:“二郎身形如此魁伟,初逢之时却让贱妾生畏,可这字里行间,却又饱含柔情。”

周二郎憨憨笑道:“我这人,生的粗笨了些,可对这香气却比你们女儿家还细致,这四个字,凝聚了我半生心血。”

严安明在旁嗤笑一声。

说什么半生心血,说什么比女儿家还细致,你不就是卖了半辈子香药么?

周二郎的生意不小,在京城里有四家铺子,严安明都去过,这厮肚子里也没什么墨水,铺子里到处都挂着这四个字:衣袂飘香。

他也就这四个字能拿得出手。

呃,他还把香药带来了?

周二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锦囊,倒出了两粒檀香。

“姑娘,伱闻闻。”

姑娘接过檀香,闻了一下,红着脸道:“好香,当真沁人心脾。”

周二郎低下头道:“我就这点手艺。”

严安明哼了一声,你也就这点手艺。

这么俊的姑娘,凭两颗檀香就想把人糊弄了?你想甚来,这可是莺歌院!

那姑娘扯了扯周二郎的衣襟,柔声道:“贱妾也喜欢檀香,只是这香药调的不好,且到贱妾房中,容贱妾烧上一炉檀香,还望二郎不吝指点。”

周二郎笑道:“姑娘过谦了,我一粗鄙之人,哪敢说什么指点……”

姑娘扯住周二郎的手,面带羞怯道:“二郎,随我来。”

两人上楼了。

这就上楼了!

这么俊的姑娘,两颗破檀香就上楼了?

莺歌院也不过如此,早知道我带几味药材过来!

严安明信心爆棚,且四下寻觅姑娘,却又见到一位熟人。

这不是朱骷髅茶坊的朱掌柜么?

朱掌柜,就是陆延友。

他也在写字,但不是用墨汁写字,是用茶水写字。

桌上摆着七个茶盏,朱掌柜提起茶壶,逐一点茶。

茶汤翻滚,呈现各色图案,几名姑娘围在一旁,连声欢呼。

“快看,这好像是朵牡丹。”

“这是一只翠鸟,你看那翅膀,还扑打着。”

“快来,快来,这个好看,这是一片云彩,云彩下边还有雨点。”

严安明叹口气,心下暗道:“这莺歌院的姑娘也太没见识了,茶百戏罢了,还至于这么大呼小叫?”

这些姑娘真吃惊么?

当然不是。

她们在莺歌院的阶层不高,不是二等的检书校尉,也不是三等执笔博士,她们是最末等的小鬟。

可即便是小鬟,见识也远超寻常女子。

什么样的檀香她们没用过?什么样的茶艺她们没见过?

之所以表现的如此惊讶,是为了衬托客人的才情。

莺歌院的姑娘若是单靠姿色,又怎能在大宣境内傲立群芳?

留住男人的不止是美貌,更重要的是体己,要让男人觉得他们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朱掌柜给姑娘们一人分了一杯茶水,剩下一杯,他蘸着写字,还没等起笔,严安明上前打招呼:“朱掌柜,你是开花茶坊的,茶坊里的姑娘还不够你受用?”

陆延友抱拳施礼道:“严掌柜,我是来学本事的,回去好好教教我那些茶博士。”

“怎么教?是手把手教,还是……”

陆延友压低声音道:“严掌柜,这是斯文人的地方,你且找你相中的娇娘去,别在这丢了体面。”

严安明冷哼一声,且思索着哪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前边一位姑娘,扶着额头坐在书案旁,似乎有些晕眩。

严安明赶紧上前,给姑娘诊脉。

他是开药行的,医术多少也懂些,诊过脉后,发现这姑娘只是受了些风寒。

药材没带,现写药方也不妥当,却让人家上哪抓药去?

好在他随身带着一包凝神散,用一杯清水,冲下去,给姑娘喝了。

凝神散是严家药行的独门良药,对头风晕眩之症有奇效,服用过后,歇息片刻,姑娘顿觉神清气爽,看着严安明道:“客官真乃神医,只这片刻却一点都不疼了。”

严安明连连摆手道:“姑娘过誉了,寻常草方而已。”

姑娘思索片刻道:“这药吃着清凉,当是用了白芷、防风、葛根和甘草。”

严安明一怔:“姑娘懂药理?”

姑娘低下头道:“我自幼有个头风的毛病,一旦发作,苦痛难当,汤药吃过无数,也算久病成医。”

严安明叹道:“我也有头风之疾,故而把这药散时常带在身上。”

姑娘看着严安明道:“贱妾遇到客官,真是天赐的福分,早一日相逢,便让贱妾少受一日苦楚。”

说话间,姑娘楚楚可怜的看着严安明。

严安明见过美女无数,可这女子一双明眸,顾盼之间却一直牵着魂魄。

严安明脸颊发红,低下头道:“姑娘身子弱了些,我略通按揉之法,姑娘若是不嫌弃,愿为姑娘稍加调理。”

姑娘一脸欣喜道:“贱妾当真有这样的福分?”

严安明笑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贱妾名唤春鹃,真不知哪世修来的福缘,让我遇到您这样贴心体己的郎君。”

“春鹃姑娘,那我就……”

姑娘牵住严安明的手:“郎君,随妾来……”

春鹃领着严安明上了楼,这一上去,两天之后才下来。

门券是送的,可也只是让进来看看。

进了阁楼之后,该给的银子,一两都不能少。

且问这两天花销了多少?

马车上带的一百两银子花的干干净净,中途还叫侍从回药行支了一百多两。

心疼么?

是有点。

可回家待了不到两天,严安明又去了莺歌院。

那里有他割舍不下的东西,别处买不来的东西。

三院,三馆,四阁,六楼,礼部之下,十六座教坊,夜夜客满。

却说教坊的规矩呢?入阁不是要考试么?

徐志穹把规矩改了,降低门槛,不计身份,目的就是要让把这些富商的钱从口袋里榨出来。

商人比士族更舍得花钱,尤其遇到了他们真心想要,却有无法拥有的美好。

教坊的姑娘,就是他们无法拥有的美好。

十六座教坊,每天的收入高达三万两,两成赏给姑娘们,一成贴补给教坊,余下七成收归国库,每天有两万两进账。

看着账本,再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长乐帝踏实了不少,这口气,好歹缓过来些。

……

浮州,骆怀县,溢沙村。

深夜,一个老翁和一个老妪正在分一块饼子吃。

饼子只有巴掌大小,分成两块,一人够吃两口。

两个老人身边站着一对夫妇,女子背后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有一个三岁的男孩。

男孩看着饼子,咬着嘴唇,嘤嘤的哭。

他饿,他哭,他也想吃,他伸手向老人要。

年轻女子含着眼泪,呵斥了孩子几句。

老妪不忍心,留下一口塞给了孩子。

老翁省下了一口,给了老妪。

年轻男子哭道:“爹,娘……”

老翁让年轻男子别作声。

吃完了饼子,老翁扶起老妪,咬咬牙道:“走!”

一家五口,朝着村口走去。

村口的路上,堵着七尺多高的篱笆,篱笆旁边站着四个闲聊的官差。

老翁扯住了老妪的手,哆嗦片刻,老两口率先冲了过去,夫妻俩抱着孩子紧随其后。

闲聊的官差喊一声道:“作甚?讨死么!”

老翁和老妪冲向篱笆,两个官差见状,拿起长枪就捅!

老翁挡在老妪身前,肚子被戳了两个血窟窿,攥着官差的长枪,拼上最后一口气,接着往前冲。

老妪顶着老翁的背,拼死冲到篱笆下。

年轻男子跳出来,和另一名官差撕打在一起。

年轻女子背着孩子,踩着两个老人的脊背,爬上了篱笆。

这老两口就没打算活,他们就是来做人梯的。

年轻女子眼看就要翻过篱笆。

一个官差,拿着佩刀砍在了女子的腿上。

女子腿筋被砍断,使不上力气,眼看要被官差扯下来。

女子把孩子连着背篓一并扔到了篱笆墙外。

“跑!快跑!”女子声嘶力竭的呼喊。

从背篓里爬出来的孩子,坐在地上哭嚎。

一名官差从篱笆里跳了出来,举起佩刀,对着孩子的脑袋砍了下去。

刀锋未落,一盏红灯忽现,灯笼杆上迸出一条三寸多长的铁钩,正钩在官差的下巴上。

“啊,啊,啊……”

铁钩穿过下颚,钩尖从嘴里钻了出来。

官差张着嘴,看着眼前的徐志穹。

徐志穹一扯灯笼,将整个下巴扯掉,回身一刀,揭开了官差的天灵盖。

官差栽倒,脑浆流了一地。

剩下三名官差撒腿就跑,一名官差吹响了号角。

徐志穹跳上前去,一刀一个,砍杀了两个官差,剩下一个官差丢了号角,跪地求饶。

徐志穹用灯笼上的铁钩,勾住官差的下巴,问道:“你们县令在何处?”

官差指着远处,乡道之上,灯火闪烁,一大片官差听到号角声,冲了过来。

徐志穹大喝一声道:“提灯郎,掌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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