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你骂的是程千帆,和我

第930章 你骂的是程千帆,和我……

看着一脸沮丧模样的霍俊云,李彩虹心中一沉,还有一丝心疼,她用力攥紧了丈夫的双手,“俊云,无论发生任何事,你和我说,我们是夫妻,我们共同面对。”

霍俊云长叹一口气,“彩虹,我今天去吃了一顿饭,味同嚼蜡。”

李彩虹握着丈夫的手,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倾听。

“很多老朋友在座。”霍俊云苦笑一声。

“分区主任简志平。”

“区电台台长偕逸修。”

“苏沪区区长助理胡捷。”

“还有上海分区情报科科长黄素……”

霍俊云每说出一个名字,李彩虹心中就咯噔一下,这些都是中统苏沪区的高层,到底是什么样的饭局啊,竟然汇聚了中统苏沪区整个高层。

“徐区长在饭局吗?”李彩虹立刻问了一个她最关注的问题。

霍俊云摇摇头,“这顿饭是苏主任主持的。”

“俊云,你可不能跟着他们闹啊。”李彩虹赶紧劝说道,“他苏晨德要争区长的位子,就让他去争,无论是苏晨德还是徐兆林都不是好相与的,我们不趟这个浑水。”

霍俊云惊愕的看着妻子,然后才明白妻子误会了:

李彩虹应该是认为这个饭局是苏晨德私下里召集的,苏晨德要争区长的位子,密谋拉拢苏沪区高层造区长徐兆林的反。

……

“彩虹,不是你想的那样。”霍俊云摇摇头,说着,他苦笑一声,“如若是你说的那般,反倒好了。”

他的心中苦涩无比,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他甚至宁愿是妻子所猜测的这种情况。

李彩虹怔怔地看着丈夫,霍俊云这话这么一说,她怎么还会猜不到丈夫口中的这一顿饭局是做什么的。

“俊云,你,他们。”

“是的,苏晨德投了特工总部,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苏晨德交出了苏沪区名单,其他人也都跟着苏晨德……投了。”

“那,那,你呢?”李彩虹问道,不过,话一出口她就知道答案了。

丈夫若是没有投靠特工总部,怎么会安然无恙的回来?

“他们对你用刑了?”李彩虹连忙起身查看丈夫的身体。

“没有。”霍俊云苦笑摇头,“苏晨德了解我,他知道用刑无法令我屈服的。”

李彩虹立刻明白了,特工总部必然是用她和孩子的性命安全来胁迫丈夫了。

她不禁颓然坐在凳子上。

一切都仿佛是一个时间轮回,几年前,丈夫也是就这般‘被迫’背叛了红党,进了党务调查处的。

……

“他们要你做什么?”李彩虹紧张问道,“俊云,这次你可要三思啊,绝对不能,绝对不能……”

此前那次背叛红党,霍俊云交代了红党法南区团委,后来更是直接交代了红党团中央,导致红党团组织几乎是毁于一旦,死伤无数。

可以说,霍俊云可谓是和红党彻底决裂、结下了生死大仇。

现在若是再供出了中统,那么中国之大还有他们夫妻的容身之地?

“苏晨德问我要徐区长的地址。”霍俊云说道。

“你说了?”李彩虹急忙问道。

徐兆林是薛应甄的嫡系爱将,此人若是经丈夫的口被卖出去的,那么,可想而知薛应甄会如何痛恨。

“没有。”霍俊云揽住了害怕的妻子,“我对苏晨德假称不知道徐区长的住址。”

霍俊云的内心是挣扎和苦涩的。

他知道苏晨德之所以放他回家,是为了诱骗区长徐兆林。

当时,面对苏晨德的威逼利诱,霍俊云内心挣扎权衡利弊之后,没有立刻供出徐兆林的住址,只是说徐兆林隔天要和他通一次电话。

苏晨德就要他在电话中稳住徐兆林,把他骗出来……

“你打算怎么做?”李彩虹问道。

“我,我不知道。”霍俊云痛苦的抱住了脑袋。

……

豪仔熟练的一打方向盘,将车子开进了中央巡捕房的院子。

就看到大头吕急匆匆的从台阶上迎下来。

程千帆眼眸一眯,大头吕这是特意在等他,定然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巡长。”大头吕帮忙拉开车门,说道。

“随我去办公室。”程千帆沉声说道。

“是。”大头吕意识到自己孟浪了,赶紧说道。

程千帆看了豪仔一眼,接过豪仔递过来的公文包。

回到办公室,程千帆脱掉制服外套,站在窗口活动了一下脖颈。

大头吕殷勤的给沏了一杯茶水,“巡长,喝茶。”

“唔。”程千帆回到椅子坐下,端起茶盏,细细品了一口,然后才看向大头吕,“遇到事情不要急切,要沉稳。”

“是。”大头吕说道。

“说吧,什么事?”程千帆淡淡问到。

“巡长,属下抓住了梅戊明的手下。”大头吕说道,“就是经常跟在梅戊明身边的那个雷子。”

程千帆闻言,霍然起身,训斥道,“确定是那个‘雷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是属下的错,属下刚才脑子糊涂了,竟然忘了……”大头吕一脸惭愧,说道。

程千帆摆摆手,表情严肃,“人呢?”

“在刑讯室呢。”大头吕说道。

“带路。”程千帆沉声说道。

“是。”大头吕边走边说,“这个人躲在码头,想要蒙混过关……”

……

皮特的目光停留在一名年轻男子身上。

似乎是感觉到了来自这个洋人巡捕的目光,男子朝着人丛里躲了躲。

“皮特警官,可以过去了。”关卡的日军军曹将皮特的证件递给他。

若是其他法国佬,他倒是不介意刁难一番,此前外白渡桥的帝国军官故意戏耍一个英国军官和其太太,令两人脱光衣服接受检查,这件事在蝗军内部传为美谈。

不过,皮特不一样。

确切的说,此人和那位小程总关系不错,同时也是玖玖商贸背后的东家之一。

且不说上面早就打了招呼,‘玖玖商贸’的物资会特殊照顾,那位‘小程总’对帝国素来亲近,对待蝗军勇士,哪怕是普通的哨卡士兵也是非常大方,蝗军对于程千帆的印象非常不错。

最重要的是,这名军曹早就接到长官的秘密告知,今天‘玖玖商贸’的商队通通放行。

皮特摆摆手,‘玖玖商贸’的运输队,一行数十人的车队浩浩荡荡的过关卡。

皮特的目光若隐若无的停留在了那名躲藏在商队中的男子身上,他的心一直是绷紧的,等待商队顺利通关后,他的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这才上了自己的小汽车,也跟着过了关卡。

……

中央巡捕房,审讯室。

程千帆上前一把捉住了男子的下巴,他的声音冰冷,表情阴沉,“说吧,你的真实姓名,职务。”

男子目光凶狠的瞪着程千帆,呸的吐了程副总一脸血水。

小程总抬起右手手腕,白手套擦拭了脸上的血水。

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则扬起一抹笑容,“硬汉子啊,好啊!好得很!”

他手指点了点男子,“程某生平最佩服有种的汉子了。”

说着,冷哼一声,程千帆将沾了血的洁白手套一摘,直接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炭火盆里。

“用刑!”程千帆咬牙切齿说道。

程千帆话音刚落,早有准备的大头吕拿起烧的通红的烙铁,用力的按在了男子的身上。

……

通红的烙铁烙在人身上,发出一阵皮肉焦臭味,男子惨叫一声晕死过去了。

大头吕一盆冷水浇下去,男子幽幽醒转。

但是,无论是随后用沾了水的皮鞭继续抽打,还是其他残酷的刑罚,此人依然咬紧牙关不开口。

不仅仅不开口招供,还一直‘找死’一般辱骂‘小程总’。

“程千帆,你个狗杂碎,老子是抗日的,你这个助纣为虐的杂碎。”

“程千帆,你程家老祖宗羞煞!怎么有你这种瘪犊子玩意。”

大头吕担心的看着程千帆,他唯恐程千帆被骂的暴起,一枪结果了此人。

他已经从特高课那边得知梅戊明是中统苏沪区副区长苏晨德,此人是梅戊明的亲信,必然在中统苏沪区内部颇有地位,这么一条大鱼落在他手中,倘若能从此人口中获得中统苏沪区重要情报,此将是大功一件。

程千帆对于这个绰号‘雷子’的男子的辱骂似乎丝毫不以为意:

你骂的是程千帆,关我……

他坐在转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桌面上的物品仔细看。

桌子上摆放的都是从‘雷子’的身上搜出来的物品。

一盒万宝路香烟。

程千帆拿起香烟查看,香烟盒里还有三支香烟。

他随意的抽出一支香烟,先是拿在鼻尖嗅了嗅,然后又用手仔细的捏了捏,最后还用刀片切开检查,并无发现香烟藏有异物。

又拿起另外两支香烟捏了捏,捏烂了扔在了一旁。

还有一个怀表。

程千帆打开怀表。

怀表指针还在转,不过表面有了裂痕,应该是抓捕此人时候摔坏的。

他的眼眸一缩,怀表里竟然有一张照片。

是一个中上之姿的女人微笑着,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戴着虎头帽的男娃娃。

他先是看了看怀表,很新的怀表,使用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随后又用手摸了摸照片,仔细摩挲。

……

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派人去盈达旅馆,查这个女人和孩子。”

怀表是新的。

这款怀表是最近半年才在上海上市的走私货。

最重要的是,最新一批的同款怀表走的是‘玖玖商贸’的商路,其中法租界铺货量最大的就是金神父路的盈达商店。

盈达商店旁边有一个盈达旅社。

程千帆之所以判断女人和孩子在上海,并且就住在盈达旅社,有三点:

怀表是新的,一周之内购买的。

照片是新的,这说明照片是在上海拍的,而且是最近拍摄。

盈达商行所在的金神父路就有一家照相馆,而这张照片的胶纸材质也正是这家照相馆常用的那一种。

故而,程千帆推测‘雷子’照片中的这个女人和孩子还在上海,并且极可能就住在盈达旅馆。

果然,程千帆话一出口,‘雷子’的脸色就变了。

“程千帆,祸不及妻儿,你不得好死!”

程千帆没有理会‘雷子’的辱骂,他点燃一支香烟,舒坦的抽了一口气,还翘起了二郎腿,嘴巴里哼着小曲。

……

中央巡捕房所在的薛华立路距离金神父路很近。

很快,巡捕就在盈达旅社的一个房间里,抓到了那个女人和年约四五岁的男娃。

“他爸。”女人一看就是胆小的家庭主妇,死死地抱着孩子,腿都在颤抖,然后她看到了血肉模糊的丈夫,抱着孩子就要冲过去。

“松手,拦着作甚?”程千帆摆摆手,“一家团圆是大喜事,不要拦着。”

巡捕松开手。

女人抱着孩子扑到了男人的身边,看着伤痕累累的丈夫,女人嚎啕大哭。

女人怀里的男娃娃被吓到了,也是哭的撕心裂肺。

啪啪啪。

程千帆拍拍手,“多好的婆娘,多好的孩子啊。”

他走过来。

女人吓到了,抱着孩子死命的后退,最后靠进了绑在刑架上的丈夫身侧。

“程千帆,你有本事冲着我来,欺负女人和孩子算什么本事!”男子嘶吼着,拼命挣扎。

“一句话,招不招?”程千帆目光森然,“我只问这一次了。”

他阻止了‘雷子’开口,“想清楚了再回答我,若是回答错误,今天晚上黄浦江里就会多一大一小两具尸体。”

‘雷子’咬牙切齿,嘶吼着,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妻子和孩子,终于,就在程千帆表情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他长叹一声,“我说了。”

……

程千帆大喜。

“记录。”他看向大头吕。

“姓名,何方人氏。”

“吴雷生,山东滕县人。”

“身份。”

“中统苏沪区上海分区行动大队队长。”

正在亲自记录的大头吕抬起头,面带喜色的看着吴雷生,他判断此人身份不简单,却是没想到这人比他所能猜测的身份还要重要。

这确确实实是一条大鱼啊。

“梅戊明的身份。”程千帆突然问道。

程千帆的这个问题似乎令吴雷生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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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31章 老师与学生

吴雷生沉默了好一会。

程千帆似乎并不着急,他靠在转椅上,点燃一支香烟,冷冷的盯着吴雷生。

就在他吐出了悠长的一口烟气,弹了弹烟灰,作势要起身的时候,吴雷生终于还是开口了,“梅戊明是化名,他的真正身份是中统苏沪区副区长兼特派主任。”

“很好。”程千帆满意的笑了。

吴雷生艰难的睁开肿胀的眼睛,他就那么看着程千帆,这个人脸上的笑意令他心中一动,他有一种感觉,似乎程千帆早就知道‘梅戊明’的身份,这个问题只是为了确认自己有无说谎。

“中统苏沪区上海分区行动大队队员名单,住址。”程千帆沉声说道,他朝着大头吕一摆头,“给他一支笔。”

说着,程千帆朝着吴雷生血肉模糊的双手看了一眼,摇摇头,“算了,他说,你记录。”

吴雷生没有交代手下的名单、地址,他看着程千帆,咬牙忍着痛,“程副总,我交代我的身份,甚至是交代长官的身份,已经够了吧。”

倒吸一口疼痛的冷气,吴雷生说道,“程副总,你是中国人,你是法租界巡捕房副总,端的是法国人的饭碗,不是吃日本人的饭的吧。”

刑讯室有的巡捕看向程千帆。

吴雷生说的没错,他们是法租界的巡捕,并不是投靠日本人的汉奸,如果说刑讯吴雷生逼迫其说出身份还属于正常的审讯范畴,那么,在如此敏感的时期讯问吴雷生手下的重庆行动分子的名单和住址,这似乎就没有太多必要了——

因为一旦吴雷生供出其手下名单、住址,按照法租界当局同日本人达成的协议,巡捕房就必须即刻抓捕这些抗日分子,然后移交给日本人。

故而,现在法租界巡捕房若是抓住了疑似抗日分子,除非是那些早已经被日本人收买,甚至于公开和日本人勾勾连连的高级警官,其他人多半会采取缓办的态度,并且除非确有必要,一般不会进一步深挖太多。

这里有必要说一点,尽管世人都知道‘小程总’和日本人亲近,但是,涉及到巡捕房的利益和日本人有冲突的时候,‘小程总’的屁股还是会在巡捕房这一边的,这也是法租界众多巡捕对程千帆依然颇为服气的原因。

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程千帆讯问吴雷生手下人的名单、住址,也并无不对。

即便是法租界同日本人达成移交抗日分子的协议之前,法租界当局对于国府特工也一贯是逮捕、审讯、判刑亦或是驱逐出境的方针政策。

只是因为日本人咄咄逼人,特别是在日本人强逼法国人低头签下了移交抗日分子的协议后,法租界当局对于良心未泯的巡捕宽待抗日分子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缉拿暴力份子,维护法租界和平繁荣,是程某的职责所在。”程千帆眯着眼睛看了吴雷生一眼,“依据法租界治安条例第十六款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巡捕房有捕拿可疑分子、暴力分子之权利和义务,捕拿疑犯,公厩有司审判,或杀,或监,或驱逐出境。”

程千帆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塞进了吴雷生的口中,帮其点燃。

吴雷生贪婪的猛吸几口,疑惑的看着程千帆。

“谁告诉你我要将你移交给日本人的?”程千帆冷笑一声说道,“你去打听打听,程某人何曾主动将手里人交给日本人的?”

“董正国,这个人,对了,代号叫‘大副’。”程千帆说道,“这个人你应该知道的吧。”

他拍了拍吴雷生的肩膀,吴雷生疼得一哆嗦,旁边的吴妻心疼的眼泪又落下来。

吴雷生点点头。

“那你应该也知道,董正国是日本宪兵司令部从我的人手里抢走的,为了这个‘大副’,我的人差点和日本人打起来。”程千帆沉声说道。

‘那是因为你想要亲手弄死谋划刺杀你的董正国’,吴雷生心中说道。

不过,他也承认,最起码这件事说明程千帆为了其个人利益是敢对日本人说不的。

程千帆的权势是法国人给的,他不能太明目张胆的示好日本人,比如说抓了一批重庆分子交给日本人,这就是法租界当局很难接受的事情。

他仔细想了想,正如程千帆这厮所说,虽然这个人素来亲日,但是,还真的没有抓了抗日分子主动移交日本人的先例。

想到这里,吴雷生看了一眼哭泣的妻子,还有哭累了后已经在妻子怀里沉沉睡去的娃娃,他心中的对抗情绪开始软化,也许正如程千帆所说,他只是按照法租界的规矩办事,不会将弟兄们交给日本人?

“任永昌,自来火行街……”吴雷生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

程千帆大喜,眼眸闪过一抹喜色,而在内心深处则是一声叹息。

这是无尽深渊之无奈的叹息。

既是为吴雷生的选择叹息,更是为自己的恶行恶举叹息。

“等一下。”就在这个时候,刑讯室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声音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程千帆的心中莫名一松,这厮终于在最后时刻赶到了。

“苏助理!”程千帆转过身,冷着脸看着苏哲,“你来刑讯室做什么?”

……

“巡长,就这么算了?”大头吕不甘心的看了刑讯室的大门一眼,问程千帆。

就在刚才,中央巡捕房总巡长金克木的助理苏哲赶到,苏哲以金克木的命令为由,将已经准备开口交代的吴雷生以及吴雷生的妻儿押走了。

“还能怎么办?”程千帆脸色阴沉不定,朝着地上愤愤地吐了口口水,扭头瞥了大头吕一眼,“要么你带人去把吴雷生抢回来。”

“属下怎敢。”大头吕讪笑一声,“那可是金总……”

“是啊,金总。”程千帆叹息一声,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闪烁,说着拍了拍手,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自来火行街……”

“属下明白,自来火行街,任永昌。”大头吕点点头。

……

一间窗明几净的屋子里,政治处查缉班的翻译俢肱燊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曾国藩家书。

俢肱燊姿态悠闲的品茶、看书,似是看到兴致所在,时不时的点点头。

间或会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类似读书感悟笔记之类的。

“七九,右执倒三。”

俢肱燊心中默念。

很快他翻动曾文正公家书的第七页第九行,找到了最后一个关键字。

而他在笔记本上所写的内容也赫然纸上:

鸿业兄,苏美一叛国,苏沪区蒙难,徐子山失联,还望兄援手则个——弟秦明业。

徐兆林,字子山。

俢肱燊拿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茶水。

面上带着笑容,微微颔首,似乎对于刚刚书写的读书笔记非常满意。

不过,一会后,俢肱燊露出思索之色,他看着自己的‘读书笔记’,叹息一声,摇摇头,似又不甚满意。

终于,只听见刺啦一声,俢肱燊撕下了这页纸张,并且划了一根洋火点燃后扔进了一个不大的黄铜雕花的烧火小龛内。

“这个老狐狸,经年无音讯,一上来就给出了个难题哦。”俢肱燊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心中腹诽不已。

秦明业是化名,此人还有一个更为许多人所熟悉的化名——覃德泰。

一阵风吹来,办公桌上的曾文正公家书纸页翻动,哗哗作响。

俢肱燊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了办公桌上的话筒,“我是俢肱燊,要程副总办公室。”

程千帆瞥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话机,随手拿起话筒,“我是程千帆。”

“老师,哪有,没有的事情。”

“去了,半月前师母包了馄饨,弄了一桌时令菜,我带着若兰、小宝和小芝麻过去的。”

“有时间,有时间,老师您发话了,即便没有时间也要有时间。”程千帆哈哈笑着,答应了今天晚上一定带着家人去俢肱燊家中用晚餐,电话那头的俢肱燊这才满意的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程千帆面上笑容敛去,目光沉静,陷入思考中。

老师不会无缘无故的打电话喊他吃饭的。

是的,尽管程千帆同俢肱燊可谓是情同父子,但是,两人在巡捕房基本上只谈公事,大多不会涉及家务事,若是有事情,亦或是喊吃饭之类的事情,多是师母直接打电话给他。

当然,俢肱燊若是在巡捕房偶遇他,要喊他回家吃饭,也便会随口就说了。

但是,如若真的只是吃饭,便绝不会如此这般还特意打一个电话知会一声。

这是默契,是他和俢肱燊之间的默契。

就如同程千帆一直琢磨俢肱燊,认为自己的这位世叔兼老师定然有隐藏身份一般,他知道俢肱燊必然也在琢磨他,并且程千帆判断俢肱燊对于他的军统身份应该是有所察觉的。

两个‘各有秘密’的男人,互相心照不宣,也不揭破,并且有了只有他们两个才互相懂得的默契。

俢肱燊今天的电话,在程千帆的理解之下,蕴含意思就是:

有不可明说的事情要谈,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

既能够就某些事,甚或是有些危险的话题进行探讨,且不要被俢肱燊抓到看破身份的‘把柄’,或者是双方都要注意保护自身身份的准备——

两个人都不愿意去戳破那一层窗户纸,如此一切便只是心有猜测,而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此乃这对‘各怀鬼胎’的叔侄俩之间默契的‘君子约定’。

……

晚上要去老师俢肱燊家中吃饭,故而程千帆提前下班。

李浩开车载着帆哥回程府接嫂子和小芝麻、小宝。

“若兰,你们先上车。”程千帆朝着早就等待的妻子、妹妹和孩子说道。

他自己则去了厨房。

“烧好没?”程千帆直接问道。

他嗅了嗅鼻子,一股醋香扑鼻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马上就好了。”周茹从围裙兜里取了抹布,仔细的擦了擦手,“精选的上好带鱼,鸿运坊的上好砂糖。”

“重庆回电没?”程千帆低声问道。

“还没。”周茹掀开锅盖,拿了小勺子舀了点汤汁,尝了尝味道,满意的眯了眯眼睛。

她是顶顶喜欢在厨房忙碌的,这种安定的感觉,这种烟火气令这个女人痴迷。

程千帆皱了皱眉头。

不应该啊。

从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离开之后,他就派豪仔暗中通知周茹向重庆发报,询问民国二十五年力行社特务处杭州站行动大队队长何其忱曾经暗中调查的一位同党务调查处杭州区区长郑三元秘密会晤的男子的身份。

这种事情并不需要费多大功夫,也没有危险性,并不复杂。

故而程千帆对于重庆方面的回应速度不太满意。

不过,想了想,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程千帆大概能明白重庆那边对此事的态度:

不重视。

是中统苏沪区出事,程千帆请重庆军统总部调查的这名男子,大概率也是中统的人。

说句直白的话,中统的损失,中统人员是死是活,还是当了叛徒,和军统何关?

当然了,如果是后者的话,军统方面不介意替中统清理门户。

一会后,程千帆接过周茹已经盛出来用提篮食盒装好的糖醋带鱼,回到了车上。

“上次带了小周做的糖醋带鱼,师母很喜欢。”程千帆扬了扬手中的食盒说道。

然后他便看到妻子捂嘴笑。

小宝在一旁噗呲笑出声,“哥哥,若兰姐前天学做了糖醋带鱼……”

原来白若兰前几天去了马思南路拜访,亲自做了新学的糖醋带鱼给师母何雪琳品尝。

“我怎么不知道?”程千帆惊然。

“手艺不精。”白若兰抿嘴一笑,“就暂不露丑了。”

……

重庆。

督邮街。

候念恩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她朝着楼下街道上挥挥手,“目星,这里。”

张目星抬头看见妻子,他朝着候念恩挥了挥手,“来了。”

上了茶楼。

张目星拿起大碗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抹了抹嘴巴,“渴死我了。”

“怎么这么晚才来?”候念恩责怪问道。

“齐伍……”张目星说道,话已出口,意识到不合适,这才压低声音对妻子说道,“齐伍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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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大家还记得本章后面这段这对夫妻的身份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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