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秦始皇二十七年六月中旬,宽阔的大河南岸,身上黑白相间的长毛羌羊被强壮的羌人男子按倒在地,它们四蹄被绑紧,害怕得咩咩直叫。

不过迎接这群羊的并非锋利的铜刀,而是一群披散头发的羌女, 她们手里是骨制的羊毛梳,将羌羊身上即将脱落的长毛一一铰下来,放在皮口袋里,待下午再去河边洗净……

年龄不一的羌女们一边干着每年要做两遍的活,一边望向远处观察她们的秦吏,毫不避讳地大声议论,并不时发出一阵大笑。

“她们在说什么?”

黑夫唤来骑将羌璜,他祖上亦是羌人, 虽然北地羌与陇西羌口音有差异,但大致能听懂。

“右庶长当真想听?”羌璜忍俊不禁。

“你只管说。”

黑夫坐在河水边的毡帐外,喝着已经渐渐习惯的酪汁,加点糖的话,味道就跟甜牛奶差不多,难怪河对岸的月氏王侯们那么喜欢红糖。

“那我可说了。”

羌璜说,那些羌女在议论,这些黑面秦吏已经连续观察她们两天了,莫不是看上了谁,想要睡她?

这时候又有一个年长的羌女却神秘兮兮地说,也许不是对她们感兴趣,而是对羊感兴趣……然后就说起了一个笑话,说是一些在边塞驻守的秦卒因为常年没有女人,只能对母羊下手。

“噗。”

这个笑话口味太重, 黑夫一口酪浆喷出,还呛到了自己。

不过,那些羌女倒也没说错,他的确是对她们的羊, 还有羊毛感兴趣……

其实类似的场面, 早在数日前,李信与黑夫率部抵达枹罕塞上游的“积石山”,替秦始皇祭祀中原人认为的“河源”时,便已见过一次。

所谓的“羌”,便是”西戎牧羊人:的意思,古羌人以牧羊著称于世,不但已驯养出了类似后世绵羊的长毛“羌羊”(甘加藏羊),并发展出较为成熟的羊毛纺织技术。

这种或黑白相间,或全黑,或全白的羌羊每年秋冬长出长毛,来年春夏天气渐热便褪去。

根据这种习性,羌女们在春夏两次铰毛,细密的竹篦梳子从羌羊身上,将已脱或将脱的粗绒梳下来,洗净并用弓弦弹松后,便能搓成粗毛线纺织了。

想想也是,中原和南方大量种植葛、麻,还有蚕丝来做衣裳,羌地可没这些东西,若不想冻坏,只能从动物皮毛上打主意。而当地海拔高,温度低,动物普遍披挂一身厚厚的绒毛,早期可能直接剥皮御寒,慢慢地也创造出了毛纺织的工艺,较粗的毛织成毯子、毡帐,较细的毛织成衣裳御寒。

这种毛布亦是羌地特产,在《禹贡》中称之为“织皮”,每年向秦进贡。但中原没那么冷,贵族百姓穿贯了葛麻丝帛,反而嫌弃羌戎的羊毛衣粗糙,还有一股难以除去的羊膻臭——就像那些铰毛羌女身上永远无法除去的味道一样。

黑夫倒不嫌弃,用一块红糖,换了几件羊毛衣来,其颇似藏袍,穿到身上后发现,即便是后世最差劲的毛线衣,也比它精细舒适。

穿是不太好穿,但御寒能力应该是没问题的,否则成千上万的羌人早在湟中可怕的冬天里冻死了,更别提向着更广袤的青藏高原迁徙……

中原人总以为戎狄耐寒,其实主要原因,只是人家穿的厚而已。

除了羊毛外,称为“犛牛”的牦牛毛也被羌人用来纺织,还织成了名为“犛罽”(máojì)的毯子,作为贡品输入咸阳,但只是挂在宫廷角落里图个新鲜,没什么人喜欢。

如此一来,黑夫也更坚定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想法。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且不说遥远西方的希腊、罗马,哪怕是近在咫尺的邻居羌人,看似处处比中原落后,却也有不少东西,是值得中原学习的。

黑夫不知道,在匈奴、河西、西域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技术,可有其他的绵羊品种?但光是在羌中看到的情形,便足以支撑他那篇《铰羊毛为衣疏》了!

他在奏疏中向秦始皇描述了所见所闻,并提议,让乌氏倮的商队深入羌中,用各种盐、糖、粮食换取大量公母羌羊,带回边郡草场饲养。

再用掠夺、诱骗、购买等手段,让一些擅长铰毛织布的羌女入塞,传授羊毛纺织技术给边民,并让咸阳少府东、西织坊加以改造,提高效率。

黑夫现在还顶着一个“少府丞”的职位,这提议本就是份内的事,所以写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以墨者和少府织室工匠的技术,复制这项技术,乃至于发扬光大,应不是什么难事吧。”

想到不久之后,冬天便可以穿上没有异味的羊毛衣,还是件蛮舒心的事。

在找到棉纺技术推广前,羊毛衣应该是最合适的冬日衣物了,可不是中原所谓“冬衣”,其实就是两层粗麻布能比的,也不像皮裘,非要杀死动物才能获取,只有富户贵族才穿得起,羊毛可以不断再生,物美价亦不贵。

将毛衣分发到边郡士兵手中后,困扰枹罕塞戍卒的御寒问题,也能顺利解决,还可以让“屯田”之策更加切实可行。

所以黑夫才在奏疏上说,若能推广到整个北方,将使得“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身上倒是保暖了,也不能忘记了脑袋。

摸摸头发,黑夫灵机一动,想到了前世在警校时,宿舍那位东北籍同学带来的狗皮帽子,可惜学校在南方,那哥们三年里好容易才逮到一次下雪的机会戴出门……

说干就干,他在随身携带的纸上用笔墨飞快画出了狗皮帽子的模样,现在不比后世,中原屠狗成风,是和猪肉一样流行的肉食,燕赵、淮泗沛上尤甚,所以狗皮并不难得。

想到多年以后,头戴狗皮帽子,身穿呢子大衣的秦军将士端着弓弩,在大雪纷飞的长城上戍守,甚至还能向更加寒冷的东北老林子进发,这画面倒是挺带感的……

这时候的黑夫没想到,他这一画不要紧,到了后世,这种帽子即便是褐色、黄色的狗毛,也会被人称之为“黑犬帽”,以纪念其发明者。

黑夫画完狗皮帽子,将图纸放在行囊后,便于收拾好营帐的众人,去大河边与李信汇合。

这次沿河往东巡视,是李信的提议,祭祀完积石山河源后,他想来下游,看看对岸,看看未来兵锋所指的地方,于是,便留五百兵卒在枹罕建营寨,开荒辟田,其余五百骑轻装驰骋。

大河南岸是戎羌之地,四分五裂,收服不难。北岸则是河西,是控弦之士十万,绵延近千里的月氏之国。

只可惜,一道绵延高耸的山脉,挡住了李信的视线,让他无法看到河西的草场和月氏人游牧的营帐。

李信骑着白马立于河岸上,正让向导和译者向当地羌人问话。

“这山如何称呼?”

李信指着北岸高山问羌人牧民。

羌人牧民连比带划说了一通后,译者给出了李信答案:“他说,北岸牧人叫它‘皋兰’。”

李信将这个名字深深记在心里,而黑夫也听到了这话,暗想,这莫非就是后世的兰州一带?

这两日踩点后,李信认为,此处濒临大河,容易开辟土地,明年或后年,可以派一支军队在南岸戍守屯田,并从关中抽调部分山东移民来此,建立城郭,作为进取河西的据点。

李信解下身上的玉玦,远远抛入河水中,高声发誓道:“皋兰,皋兰……三年之内,信必济此河!必登此山!”

黑夫站在李信身后,亦满脸肃穆,但脑中想的却是:拉面的前身“汤饼”已在渭南山东移民中蔚然成风,还有烧饼也颇受欢迎,日后也会随移民传到这里来,莫非……这就是天意?

这里,便是黑夫与李信此行的终点,到了次日,二人也带着千余兵卒,开始返回狄道。

黑夫不知道,自己人虽还在陇西,但那三份奏疏,此时已被秦始皇带回咸阳,除了高鞍马镫乃军事机密,暗中推行,秘不示人外,其余屯田、毛衣两策,皇帝发百官议论,竟由此引发了一场法、儒、墨三家的大论战……

(本章完)

第378章 戍卒叫

从兰州到咸阳,后世高铁只需要三个小时,黑夫却整整走了一个月,直到七月下旬,他才风尘仆仆地摸到咸阳城西十里的杜邮亭……

天色已黑,连夜赶回咸阳是来不及了, 只能在客舍休息,好在,有两位老友听说他归来,已在此等候,分别是章邯和陈平。

“吾等恭候右庶长多时了!”

章邯与黑夫算朋友,地位差距也不大, 行的是平礼,陈平则相当于黑夫门客, 深深作揖。

黑夫连忙下车扶起了他, 笑道:“让少荣和陈生久等了。”

“不久不久。”章邯却心情不错,摆手道:“与陈平畅谈,不觉天色已晚。”

“哦?”黑夫看了二人一眼,有些担心章邯撬墙角,便道:“二位在聊什么?”

章邯理所当然地说道:“身处杜邮,聊的自然是当年武安君之事。”

白起是秦国历史上,最威名显赫的将军,伊阙之战、华阳之战、鄢郢之战、长平之战,一系列战役,都是秦将必须重温的经典。白起一生,共为秦拓地千里,下七十余城,杀敌逾百万, 武安君之名震动天下。

但就是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下场却极其凄惨,长平之战后,因在攻邯郸灭赵问题上,与秦相范雎前后两次意见相冲, 白起一怒之下,一再称病,连秦昭王亲自请他伐赵,亦拒不受命。

最后邯郸之战,果然如白起预言的一样,秦大败,损兵折将,长平的战果丢得一干二净。

因为听闻白起言“王不听臣计,今如何矣?”秦昭王遂大怒,迁怒于白起,免其爵位为士伍,迁于阴密,至杜邮时,又派使者追至,赐剑其自裁。

“就是这。”

章邯指着亭内一角道:“听当地老人说,武安君便是在此诸位慨叹,而后引剑自刭的,当时是昭王五十年十一月,杜人怜之,收其尸骨归葬,而关中乡邑,每逢建子之月亦祭祀焉……”

身为关中夏阳人,且是军功将门出身,章邯小时候应也是经历过类似的祭祀。

“武安君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馀言,这算什么罪名?”

章邯对白起死而非其罪的下场十分惋惜,不过在黑夫看来,若为帝王,臣子“心生怨望”,便是大罪了罢,何况是白起这样一个功高震主,且骨头极硬,从不服软的猛将。

“那陈生以为如何?”

黑夫想知道,陈平说了什么,能让章邯对他赞许有加。

陈平低声道:“武安君之戮并非孤例,齐有司马穰苴见疑,魏有吴起远遁,燕有乐毅受谗,赵有李牧遭陷,何也?齐景、燕惠、赵迁这些昏庸之君也就罢了,但魏武侯亦是守成之主,昭王更是雄才大略,难道不知吴起、武安君之忠么?”

“我以为,为将者在外征战,手握兵权虎符,必与主君疏远,有时候纵然有功,也会遭到揣度,若朝中有政敌诽谤,更是雪上加霜,孝子疑于屡至,市虎成于三人,故忠臣亦将复有杜邮之戮。”

章邯以为陈平的总结很高位,但黑夫却听出了陈平的言外之意……

虽然黑夫看似受宠,但蕲年宫之议后,内史腾突然被遣返咸阳的事,已被敏感的陈平觉察到了,他也隐隐猜测,黑夫怕是与某位天子近臣有隙罢?

黑夫已打算让陈平帮自己对付赵高,但他不打算在这提及此事,笑道:“然也,除了今上宽厚,用人不疑,让王老将军安然引退外,古今位高权重的将军,的确罕有善终者……不提也罢,天色已晚,今夜就在杜邑休憩?”

“吾等已在邑中找了最好的客舍,备下了酒宴。”

章邯又神秘兮兮地说道:“为黑夫洗尘,也要为你庆贺高升!”

黑夫摇头:“高升?我为何不知?”

章邯故作愠怒:“勿要装糊涂,你自己的献策,难道还不清楚?”

黑夫一摊手:“我这月余时间都在路上,哪知道咸阳发生了什么。”

章邯才想起这茬,拍着他的肩膀道:“也罢也罢,我今夜就好好与你说说,你那两份奏疏,在朝中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

杜邮过去只是一个普通亭驿,随着山东移民进入,如今却已成一座繁华的小邑,听陈平说,住的多是魏地富户、商贾。

进到客舍内,三人独占了一层,让舍人张罗酒食,但却无普通的粟米饭,反倒端上来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汤饼……

内史地区山东移民只许种麦食麦的政策,已推行了一年多,随着水磨房在各条河流陆续兴建,面食已成为他们标志性的食物。这汤饼亦是黑夫家厨房里先做出来的,先用冷肉汤调和磨得精细的面,揉搓后,切成筷箸粗细,一尺一断,入水中沸煮,再加上鸡肉羹、韭菜叶、酱、醋等,便是一碗能让人饱餐的美食。

可惜,没有油泼辣子,面也不够劲道,距离黑夫印象中的陕西面食还有很大差距,不过无所谓,他有稻米饭就行。

章邯、陈平亦习惯了这种食物,三人填饱肚子后,章邯便一边剔牙,一边让黑夫将奏疏的详细内容,再给他们说一说。

章邯道:“我这左庶长之爵,还是沾了协助你造纸的光,才混上的,未能参与朝堂决策,只是粗略知道经过。”

“那先说说,我与李信将军共同提议的《屯田守边疏》罢。”

黑夫道:“这是我去陇西郡枹罕塞走了一趟后,生出的想法。”

他看向陈平道:“陈生服过更卒之役么?”

陈平道:“自四年前起,每年一月在郡、县服徭,从未落下过。”

黑颔首:“你现在爵位是簪袅,今年的更役,也无法免除,不过你如今是我家宰,可在咸阳就近服徭。”

除了更卒徭役外,在秦朝统治下的人,还有另一项义务,要到五大夫才能免除,那就是“戍役”。

其中,戍卒又分正戍和边戍,正卒的意思就是,每个成年男子,一生中必须有一次来都城干活,边戍顾名思义,则是到边郡戍守。

黑夫在疏中以为,商君制定这项律法时,秦国不过关西千里之地,令黔首戍守边境,也算不上多远。

可如今不同了,秦统一海内,有天下之大,三十六郡言语不通,气候习俗大异。

他手指沾了水,在案几上画起地图来:“打个比方,一批来自陈郡的戍卒,被征发去渔阳戍守,光赶路就得两个月,沿途吃穿用度都要自己出钱,花销不小,足以让闾左之家破产,故征发戍卒远行,一般不征闾左。到了地方后,南方戍卒水土不服,难以承受北方的严寒,冬天一到,往往十死一二。这就叫输者偾于道,戍者死于边。”

“好不容易一年过去,这些陈郡戍卒已熟悉了边境生活,却因戍期结束,开始返乡,下一批戍卒又来到这,继续从新兵做起……”

这是黑夫深入陇西边塞后,与戍卒们同吃同住后,听到的抱怨。秦朝一统才两年,来自远方的戍卒们已苦不堪言,所以才会发生逃亡的事。

可想而知,再有十年积怨,那还了得?

陈平深以为然,关中秦人还好,已经习惯这种制度了,可关东六国遗民受不了啊。

“不瞒右庶长。”

陈平道:“一旦遇上边戍之役,山东之民见行,妻子嚎哭,如往弃市,还将其称之为‘谪戍’。”

这些边戍之卒,常优先征发赘婿、商贾,黑夫以为,这样的戍卒到了边境,除了站满燕、赵长城,虚张声势外,根本没有出塞作战的能力,不反叛逃亡就不错了。

章邯出言附和:“黑夫之策甚善!岂止是山东之民,关中秦人,过去扫灭六国时,斩首立功,便有封官赐爵之赏,这些好处足以补贴远行的衣食花费,故秦人才闻战则喜,战场上勇敢作战,视死如归。”

“如今则不同,去年,朝廷发兵戍守江南长沙、苍梧之地,关中之人过去之后,不习惯南方湿热的天气,加上水蛊等恶疾,士兵十死二三,侥幸活下来的人服役归来,也没有分文的抚恤,故关中之人,都视南赴为危途……”

这也是关中军功贵族异口同声支持黑夫“西拓”之策的原因,这样的话,他们的子弟就不必去南方了。

所以黑夫向秦始皇建议,是时候根据形势变化,改变旧律了。不如将帝国三十六郡,划分成几个大的片区:黄河以北为北,函谷关以西为西,淮水以南为南。严格规定,南人戍南,北人戍北,西人戍西!如此,在节省了戍守成本的同时,也能保证戍卒熟悉当地环境,他们服役的排斥心理也会降低许多。

在此基础上,再行移民实边,屯田戍守之策。

“右庶长之建言,实乃利国利民之策!”

不但利于关西秦人,也利于山东六国遗民,陈平佩服之余,也不由骇然。

“他曾看出,我有宰天下之志,但他这些建言,大都针砭时弊,虽尚未正式跻身朝堂,却已在指划天下了!”

他更认定,来咸阳投奔黑夫,是自己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陈平不知道,黑夫此时此刻心中想到的,却是三年前,秦楚两军蕲南决战后,他奉王翦之命追击残敌,行至蕲县东北时,留宿过一夜的大泽乡。

贫穷的小邑,敢怒不敢言的楚人老汉,眼中难掩恐惧愤恨的楚人孩童……

黑夫忘不了那一幕,所以他心中,常常会浮现一个问题。

后人言,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关中天府之国,咸阳百里宫阙,眼前的繁华市邑,数百万秦民生活的地方。

黑夫虽是南郡人,但他挺喜欢关中:喜欢渭桥的车水马龙,喜欢长阳街南市的琳琅满目,喜欢自己和妻子浓情蜜意的新府邸,喜欢在守藏室里和张苍一起看书增长知识的闲暇下午,喜欢杜邑山东移民热气腾腾的汤饼,也喜欢镐池边日夜不休的造纸工坊,那是黑夫的心血……

他喜欢这种和平的生活。

亲自参与过六王毕四海一这个过程的他,知道和平多么来之不易。

若乱世再临,眼前的一切,统统被毁于一旦,实在是极大的可惜,亦是一个文明的悲哀和遗憾。

但是。

“若能除此苛政,直接没了渔阳之戍,陈胜吴广不必远行,大泽乡的那把火,还会烧起来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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