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86)

从得知十二皇子篡权的消息开始,晋阳公主与萧不疑就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怎么回过王府,两人谁也没想到,等他们再次回来,见到的会是一副面目全非的景象。

“你们俩谁来说说,我那么大一个花园,怎么突然就变成废墟了?”

晋阳公主刚从外面回来,她多日奔波操劳,脸上本来满是疲倦之色,如今乍一看到自己昔日常常闲逛的花园变成了焦土,纵然不是真的生气,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威严凌厉的气势。

府中幕僚门客见状,纷纷替锦晏悬起了一颗心。

小翁主该不会受责罚吧?

于是,几个门客忙站出来,俯首请罪,说公主与大公子出门前交代过,让他们这些“老师”细心管教二公子与小翁主,如今小翁主闯了祸,罪责在于他们管教不严,而不在小翁主,所以若是公主要罚,那便罚他们,饶过小翁主这一次。

家中侍从仆人也是纷纷下跪,为锦晏与萧去疾求情。

晋阳公主却是有些懵。

她说什么了?

她不就例行询问了一句家中发生的变化,怎么这些人的反应,看起来好像她会为了这点小事吃人一样?

那是她最疼爱的小女儿,是从生下来开始,她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心肝宝贝,莫说晏儿炸毁了一个花园,就是炸了她与萧羁的卧房,炸毁了整个王府,只要不伤到人,她也不会怎么样。

张安是晋阳公主的心腹,见自家主子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上前一步道:“诸位误会了,公主并未生气,公主只是想知道小翁主又发明了什么好东西而已。”

门客仆人们一愣,不由得你看我我看你,好不尴尬。

见状,晋阳公主道:“少府任职的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喏!”

等众人都退下去,晋阳公主才看向自觉面壁罚站的一双儿女,脸上不由露出了促狭的笑。

“他们不清楚,你们俩个也不知道阿母的脾气了?难道阿母还会真的罚你们不成?”

晋阳公主说着,才发现二儿子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儿此刻也是绷着一张小脸,她顿时心疼坏了。

将锦晏拉到怀里,仔细端详过后,晋阳公主问道:“怎么是这样的表情?见到阿母回来不高兴?还是说,你此番试验,伤到了人?”

锦晏抿着嘴,好一会儿才道:“阿母,我错了。”

晋阳公主脸色微沉,她早就查看过一双儿女了,知道他们俩都平安无事,府中护卫仆从和少府以及墨家的人也不会让他们二人涉险,那受伤的便另有其人了。

“谁受伤了?”

她问。

“是墨者。”萧去疾又补充道:“在场负责的几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公孙仇已经为他们处理过伤口了。”

只是后期能不能恢复如初,就不太好说了。

晏儿难过,也是为此。

哪怕她最是清楚,想要搞这些,就一定会有流血牺牲,可眼睁睁看着一起做事的人在自己面前断腿,她心里又怎么会好受呢。

晋阳公主闻言,已经猜到了大概,她怜爱的摸了摸锦晏的脸,温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陈业与墨家众人也不会怪你,但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不要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第三次,知道了吗?”

锦晏点头。

晋阳公主欣慰的看着她,又吩咐道:“张安,从我的私库中拿些上好的补药送过去,告诉公孙仇与医家,一定要治好他们。再送一千金给所有因试验而受伤的人的家人,告诉他们,王府会竭尽全力救治有功者,也会赡养功臣的家属,让他们不必忧心。”

张安领命离去。

晋阳公主才问锦晏,“这次爆炸的是什么东西?”

锦晏看了眼不远处,跑去那边桌子上拿来了一个长长的圆筒一样的铁东西,晋阳公主的嘴角瞬间抽动了一下,想到被炸成废墟的园子,她的嗓子一下子都变得干涩了起来。

“就是这个东西?”

锦晏点头。

晋阳公主脸上的沉稳险些就维持不住了。

她动了动嘴唇,又连忙看向一贯沉稳的二儿子,“去疾,这……”

萧去疾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忙解释道:“阿母不必担心,这个东西不会爆炸,最核心的弹药还没填充进里面去,而且要想它发挥最大的作用,也得有专门的大炮才行。”

听到这话,晋阳公主悬着的心稍稍回落了一些。

随即,她便问道:“这样的东西现在有多少,代价几何?能够量产吗?多长时间才能造出来?如若要运输的话要注意些什么?”

若是再多一些这样的炮弹,纵使是固若金汤的长安城墙,也能在瞬息之间变成废墟吧?

……

长安。

庄严恢宏的皇宫内,此时正在举行一场盛大却杂乱无章,且处处都透露着滑稽与可笑的登基仪式。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病重,无法临朝,太子提前登基主持朝议,这自然无可厚非。

让众臣抓心挠肺浑身不适的是太子他根本不按常理做事,也丝毫不把祖宗礼法放在眼里。

不等太常的官员们拟定出一个吉日,也不等朝中上下将一切礼制都准备好,太子便自作主张,不止将他出生的日期定为了登基的时间,还要求一切礼制都按他的喜好来。

莫说太常那帮专门研究礼制的官员了,纵然是其他官员,也无法接受这样荒唐的事情在他们任职时出现。

但太子掌握了大权,谁不服就杀谁,接连杀了十多个官员后,反对的声音便消失了,这才有了如今荒唐至极可笑滑稽的登基场面。

然而,不等众臣喘口气,新皇随即又颁布诏令,先是为他那个罪名昭著的舅家平反,后又直接将他已去世多年的罪妃母亲尊为了皇太后,还说要在天子驾崩后与之合葬。

天子什么心情无人知晓,但在朝为官的众人,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呜呼哀哉!

帝王如此,他们只怕也要遗臭万年了!

第803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87)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在满朝文武眼中,新登基的皇帝,便是这样一个存在。

登基那日闹出的笑话自不必说,之后的每一日,都有无数道荒唐离谱的诏令从天子宫殿发出。

为什么不是朝堂?

笑话,新皇压根就不上朝!

他心情好了,将大臣们召集到一起,说几个自己的突发奇想。

诸如在半空中给他建造一座摘星殿供他与神仙一起赏月,在皇宫中修建一座温房将江南所有奇珍异宝都移入其中供他赏玩,每日送一位大臣的千金入宫给他侍寝天亮再送出宫的荒唐提议。

他心情不好了,便会开始翻旧账。

谁曾在宫中见到他时没有行礼,对上不敬,本人凌迟处死,家中男子全部死刑,女子全部流放,家产全部用来给他建造新宫室。

谁曾与他的母亲有怨,在他舅家被抄家时落井下石,残害忠良,那就跟他的舅家一个下场好了!

谁在登基仪式上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不以正眼看待,既然一双眼睛留着无用,那就直接剜了喂狗好了,不止本人,就连他家族所有人,亲眷长辈,仆从护卫,也尽数都被剜去了眼睛。

一夜之间,长安城便多出了数百个瞎子。

不单单是朝臣世家,就连普通百姓,家中男子都被征调去修宫室了,妇女不论年龄,只要样貌身材姣好,都要跟那些大臣之女一样,按照序号入宫侍寝。

至于她们是否早有婚配,有无儿女,他们的父兄儿子是否在战场拼命,这就不是新皇所关心的事情了。

但有一点,一旦这些女子有所不从,违抗圣令,将侍奉天子当作是耻辱之事,那她与她的家人亲眷,皆会遭受灭顶之灾。

是日,一德高望重的老儒在家中孙女的尸体被送回来之后,他穿戴好衣冠,一把火点燃了孙女的尸身,而后只身一人来到了皇宫前,当着无数围观百姓与宫门守卫的面,仰天长叹。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新皇便是那个为祸天下的妖孽啊!这样的国家如何不亡,如何不亡啊!”

说罢,不等守卫动手,他便自己拔出腰间佩剑,毫不犹豫地割断了自己的脖颈。

守卫们面无表情地拖走了老儒的尸体,围观的百姓们顶着一张张麻木的躯体,麻木的离开了现场。

在人群中,有一身材佝偻拄着拐杖的老者面色沉痛的看了眼老者被拖走的背影,而后绝决地转身,毅然决然地去往了他本该去的地方。

在老者不远处,一个满脸病容打扮的青年绕开人群来到了偏僻无人的巷子,摘下脸上的伪装,赫然露出一张清瘦却野心勃勃的脸。

“公子,王爷已去了北方,我们接下来如何?”

护卫这般问道。

年轻公子眯了眯眼,缓缓留下两个字,“弑君。”

一回生两回熟。

同样的事情,做的多了,也就得心应手了。

下达了命令后,钟行便又来到了他藏身的不知道第几窟,换了一身宫人的装扮后,与其他卧底在宫中的北地兵一起,随着外出采买的人员一起,正大光明的进入了皇宫之中。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更遑论此时的长安城此时的皇宫早就已经四面透风了。

新皇在第三日得知了宫门口发生的事情。

他怒不可遏,先是命人杀死了当日在宫门口值守的所有守卫,若非这些人玩忽职守,给了那老儒说话的机会,那老儒又如何能够信口雌黄,污蔑天子!

随后,又派人四处搜寻当日围观百姓,无论他们有无传播当日所看到的一切,全部就地格杀,不留活口。

一场屠杀,就此发生。

长安城再次血流成河。

周进率领一众大臣入宫觐见时,脚上的靴子都被地上的鲜血染成了红色,他们走到哪,便在哪儿留下一个红色的脚印,仿佛冤死之人不愿意离开一般。

到了宫门口,有大臣突然摔倒在了地上。

“周大人,卑职,卑职身体有恙,恐传染陛下,可否容卑职留在宫外候旨?”

听闻此言,众人心中已经了然。

这哪儿是身体有恙,分明是被吓破了胆,唯恐竖着入宫横着出来。

可话又说回来,事到如今,谁又不怕呢?

同朝为官数载,他们或许政见不同,立场不同,为了各自的利益曾无数次想将对方置于死地,可眼下看着往日高贵不可一世的同僚用如此潦草的手段装病,他们心中却生不出半点嘲笑之意。

嘲笑什么呢?

嘲笑他胆子小?还是嘲笑他的伪装技巧太过拙劣?

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今日之同僚,便是明日之他们。

都一样。

结局都一样。

周进等人进了宫,却被告知天子此时无暇召见他们。

“陛下在何处?”

周进问的便是新皇跟前的红人,执掌宫内所有宫人的大管事,名为王毋。

王毋虽为阉人,身上却看不出半点阉人的影子,他样貌清俊,身姿挺拔,眉宇间甚至有一股行军之人才有的烈烈正气。

换做往日,大臣们对身份低微的阉人是从来都不屑一顾的,也只有天子身边的心腹才值得他们花些心思对待。

但如今,天子昏庸无道,又不上朝,他们见不到天子,可这些卑贱的阉宦却时刻在天子身边伺候,他们想要打探天子的消息,就不可避免地要与这些人打交道,甚至是讨好逢迎。

连周进都这般态度,其他人更是不敢得罪,纷纷与王毋点头致意,以示友好。

一番虚假的寒暄过后,王毋才道:“陛下正在宠幸新入宫的芙蓉夫人,还请诸位大臣到偏殿等候。”

众臣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芙蓉夫人?

这又是什么人物?

自从那老儒当街自刎后,陛下已经接连三日都没召见民女入宫了。

看出众人的疑惑不解,王毋解释道:“诸位大人有所不知,这位芙蓉夫人,姓莫。”

莫姓?

众人先是疑惑,不知想到什么,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骇人。

姓——莫?

芙蓉夫人的“莫”,该不会是正在前线杀敌的莫老将军的那个“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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