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6)

宴会开始,画风还很正常。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大大咧咧又不胜酒力的将军醉了酒,从他开始为大家跳舞助兴开始,整个宴会的画风就发生了大转变。

在其他将领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跳舞唱歌的时候,萧锦安已经身先士卒去响应那位将军了。

不少人都不动声色地去打量晋阳公主的神色,见她面色如常,似乎并未因此生气,众人才松了口气。

既然公主允许了,那就可以跳舞,于是很快,原本犹豫着的那些人就站了起来加入了其中。

“阿母,听说匈奴那边的人很会跳舞?”

锦晏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晋阳公主心中微动,转头看向一旁大口喝酒可口吃肉的萧羁,“大将军,你的女儿问你呢,匈奴那边的人,是不是很会跳舞?”

萧羁将手中的肉放下,拿布帛将手擦干净,这才伸手抱过锦晏,“他们确实会围在一起唱歌跳舞,但那种舞,太过野蛮粗狂,中原人不太喜欢。”

锦晏:“可是很热闹吧?”

她年纪小,并没有去过北地之外的地方,连长安都不曾去过,只在北地城中见过那些归顺的胡人,但那些人忙着学种田纺织这些,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跳舞。

萧羁听着,回想起自己上次带人包围时那些人围在一起吃肉喝酒唱歌跳舞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一下,“确实很热闹。”

他率领的铁骑冲上去时,那些自称比虎狼更狠辣嗜杀的匈奴人,一个个吓破了胆,连反抗也不敢就四处逃窜,羊群马匹连同人混成一片,结果不少人都被他们自己养的马和羊给踩踏死了。

那场面,怎么能说不热闹?

锦晏忽然幽幽叹了一声。

萧羁听着,觉得好玩,将她的小脸捧起来,盯着她看了半晌,“小娃娃一个,吃穿不愁,你叹什么气?”

萧不疑跟萧去疾都宠溺地笑着。

妹妹时不时就会跟个小大人一样。

他们早就习惯了。

锦晏抿了抿唇,对萧羁道:“阿父,我也想看热闹。”

萧羁一愣,转而又哈哈大笑。

吾女类我!

萧羁骄傲不已。

底下坐的臣子听到了,忍不住问他,“将军,您如此开怀大笑,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萧羁便将方才锦晏的话说了一遍。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

跳舞的几人都停了下来。

萧锦安直接跑到前面,从离他最近的案几上抢了一把割肉的刀,他将刀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眼神坚定地对锦晏说道:“妹妹,你等着,等我长大一些,我就把那些匈奴人的首领,叫什么大单于的祖宗三代都抓来给你跳舞!”

此言一出,满堂震惊,所有人都被他的豪言壮语给惊得说不出话。

锦晏却眼睛发亮,冲着萧锦安点头,“好啊,我可记下了,三哥说话算话!”

萧锦安拍着胸膛道:“不止匈奴,还有什么月氏乌孙龟兹楼兰的,我把他们全部抓来,让他们在一块儿跳舞!”

其他人回过神来,都纷纷开始夸赞萧锦安。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魄和气势,能说出如此豪气冲天的话,他的心性可见一斑!

而北地王府最不成器的三公子都有如此魄力,如此豪言,那王府其他几位公子,又岂是泛泛之辈?

众人夸赞的话如同流水一般绵延不绝,甚至都不带重样的,纵然萧锦安本身就脸皮厚又自信,此刻也被夸得红了脸。

但他可不怯场,他胡诌了一句“本公子醉了,本公子要回去坐下”,便理直气壮地回到了晋阳公主身边。

他没什么仪态的跪坐下来,一条腿还曲起来,一晃一晃的,可此刻却没人站出来指责他这么坐是不合规矩,也没有人指责他不成器。

宴会快结束前,有近侍上来,说使者求见。

萧羁唇角泛起一抹冷笑,随后示意近侍去将使者带进来。

他还想喂锦晏吃点东西,锦晏晃着脑袋拒绝了,萧羁只好一脸遗憾地作罢。

女儿太可爱了,吃起东西来两个软乎乎的小脸蛋都在晃动,让人忍不住就想捏一下。

他才捏了那么两下,使者就进来了。

晋安公主示意萧羁把锦晏递给她,萧羁也没理会,反而看向使者,“你要见本将军?”

使者下拜行礼,起身后才道:“回大将军,陛下言,大将军北征匈奴,斩首匈奴首级数万,为守护边境百姓,捍卫大夏国威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陛下特封大将军为北地侯,食邑两千户,请大将军择日便上长安受封!”

此言一出,满堂皆默。

北地侯?

北地已经有了一个北地王,而且还是大将军的亲生父亲萧睢,整个北地,本来就是北地王的封地,现在又封大将军为北地侯,那食邑从哪儿出?

还是北地吗?

众人的沉默犹如一座大山,使者瞧着众人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不由有些没底。

北地这些狼兵,常年与匈奴作战,一个个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腥,又有多少人命。

这些人可都杀人不眨眼。

万一他们一时冲动……

就在使者额头冷汗滑过脸庞时,一个很轻的声音响了起来,“恭喜阿父。”

萧羁冷冽的面容在瞬间融化,他没理会大堂上两腿发颤的使者,而是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你要恭喜阿父什么?”

锦晏:“先前有人说阿父打了这么多年仗,也没能封侯,虽然征北大将军名义上好听,可是不如实打实的爵位封邑,说阿父不如朝堂上那些人,所以我才恭喜阿父,如今阿父也是侯了!”

萧羁沉默了。

官员将领也都沉默了。

虽然这话听着好玩,但只有他们这些在战场上不知道死了多少回的人才能体会出这句话的心酸。

他们的大将军,打了那么多打胜仗,立下了无数的功绩,可一到论功行赏,朝堂上便有人站出来,说大将军杀了俘虏,说大将军包庇属下,说大将军性情狂妄不将朝堂使者放在眼里……

总而言之,大将军不配封侯。

就因为他叫萧羁。

就在众人为他们所效忠的将军感到心酸和不平时,大殿上却响起了一道刺耳的笑声。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到了那使者身上。

尽管使者已经闭上了嘴,恢复了佯装恭敬的样子,可没人会听错,那笑声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不等众人发怒,上面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陛下刚刚册封的北地侯面前无故失笑,你是对北地侯不满?还是对陛下不满?抑或是朝堂有人想让北地侯难堪,挑拨庙堂和北地的关系?”

使者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下。

他刚要辩解,就听上面那粉雕玉琢的小翁主又说话了。

“来人,将这个居心不良的贼子拉下去,烹了。”

(本章完)

第723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7)

锦晏的突然变脸,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包括萧羁和晋阳公主这对夫妻。

但谁也没有阻拦锦晏。

王府的侍卫也很听话,锦晏说完后,不顾那使者参拜恐惧的脸,直接便将人带了下去。

有将士蠢蠢欲动,很想要去围观烹杀过程,却被其他人拦住了。

使者可以死。

但若是他们这些将领跑去围观,传到朝堂,必然会给自己和王府引来灭族之祸。

至于文士,他们心中就更担心了。

斩杀朝堂使者,跟谋反无异。

当初的韩王,就是因为不满使者的态度才将其烹杀的,但消息传到朝堂后,朝堂便以韩王烹杀使者是对朝堂不敬、韩王谋反为由,派兵攻打韩地,将韩王三族都给除了。

而这件事的起因,却不仅仅是使者对韩王的态度不够恭敬,而是他们仗着有朝堂撑腰,在韩地作威作福,当着韩王的面羞辱玩弄韩王太子,让韩王太子给他们牵马执镫,所以才激怒了韩王。

这样的事情,别说韩王了,放在任何一个诸侯王身上都无法忍受。

他们可都是开国功臣,每个人都立下了赫赫战功,斩杀敌军无数,没有他们,陈氏皇族也不可能在乱世群雄中胜出称霸。

飞鸟尽,良弓藏。

诸侯王功劳大,威望高,势力强,这就会对朝堂形成一定的威慑,这也是任何一个王朝都无法容忍的。

也就是北地王聪明,见到了其他几位异姓王的结局后,便以“养伤”为由入长安做了“人质”,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接受朝堂和各方势力的监视,这才换来了朝堂对北地的纵容,也给萧家唤来了喘息的机会。

可这才几年?

从北地王进京,不过三年而已,朝堂便又容不下北地了!

文士们忧心忡忡。

眼前的美味食物,他们也味同嚼蜡,食之无味。

终于,在锦晏打了两个哈欠后,晋阳公主站起了身,她同众人说了句话,便要带锦晏和萧锦安离开。

萧锦安还不想走,舍不得离开这热闹的宴飨,毕竟这里的人都很有才,说话也好听,夸起他来都不重样的!

他真的超爱听!

可是不行。

晋阳公主一个眼神过去,他立马就怂了,乖乖起身跟着走,走之前还不忘再吃一口肉。

他们三人离去后,文士们立即将萧羁包围了。

“主公,那个使者,可以杀,不能烹啊!”一个叫陆冶的文士说道。

萧羁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肆意张扬,却让人看着心中生寒。

他问:“哦?为什么不能烹?”

陆冶便引经据典,为他讲了几个历史上烹杀使者的故事,最后道:“如今,天下只有齐地和北地有诸侯王,而齐王是外戚,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齐王动不得,可异姓王的存在又让朝堂如芒在背如鲠在喉,那么朝堂只会对北地出手。”

周函也劝道:“大王去长安已经三年了,可朝堂对北地的猜忌不减反增,如今让主公去长安受封,难保没有什么其他计策……当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萧羁听了,却没做出多大的反应。

烹还是不烹,他也没说。

这时,萧去疾开口了,“阿父,若是让朝堂知道,晏儿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性手段,而您和阿母又那般疼爱晏儿,恐怕到朝堂做人质的,就要多一个人了。”

这话一出,萧羁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找死!”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敦厚实木做成的案几,立即就缺了一个角。

几个文士看着,心里都叹气。

龙有逆鳞。

朝堂若是真的敢让小翁主去做长安做质子,只怕不止主公,连晋阳公主这个皇室女都会反!

果然,知父莫若子。

二公子一句话,便将主公劝服了。

萧羁吩咐一旁的张安,“你去,将那人宰了。”

张安很快出去。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只是面色有些古怪。

萧羁:“怎么了?迟了?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水都还没烧开吧?”

张安咳了一下,“回主公,那使者已经死了。”

见张安欲言又止,众人便都明白了什么。

他们能想明白的事情,晋阳公主又怎么会想不到,以晋阳公主的手段,就算不是烹杀,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事情解决,士人都纷纷告辞离去。

萧不疑将众人一一送走,回来后见萧羁还在原地坐着,在晦暗灯光下,他的表情阴沉的有些摄人。

可是萧不疑却不怕,他走上前去,在一旁跪坐下来,“阿父,二弟所说,只是一个猜测,大父依然在长安做了人质,只要朝堂那位不是真的昏聩到了极点,就不会让妹妹前去做质子。”

萧羁却冷笑,“到哪里才是极点?天下安定才几年?国库空虚,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年饿死冻死的百姓不计其数,可朝堂在做什么?频繁增税,大兴土木,强加徭役……”

他征讨匈奴时后勤运粮的那些刑徒,很多都是家中无田无粮,妻离子散,被逼得活不下去后才铤而走险触犯律法的。

甚至,很多人为了能喝上一口清粥,甚至主动犯罪,因为徭役再苦再累,每天还能有口固定分量的吃食,而老老实实耕种开荒勤勤恳恳做事的人,到头来却被逼得没有活路,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萧羁气得脸色涨红,萧不疑也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萧羁缓缓起身。

萧不疑立即上去搀扶他,一手夺下了萧羁手中的酒杯。

父子俩正要往外走,张安匆匆赶来了,“主公,大公子,小翁主又发热了。”

萧羁的醉意一下子就被驱散了。

他的神智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不需要萧不疑搀扶,他转身便大步向外走去。

萧羁到后院时,侍女们正端着水盆进进出出,他快步进去,看到床上睡着的锦晏脸蛋红扑扑的,心口一滞,就轻声唤锦晏的名字。

晋阳公主刚同太医公孙仇说着话,见他的手又在女儿脸上捏,没好气地给了萧羁一巴掌,“满身的酒气,女儿受得了吗?去洗洗,洗干净了再过来!”

萧羁委屈地看着他,跟个犯了错的大狼狗一样。

他这不是担心女儿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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